辽宁
拿到土木工程专业毕业证那天，我抱着烫金的学位证，在校门口拍了三回照，连朋友圈文案都改了五遍。四年熬的夜、画的图，总算有了着落。那时候我满脑子都是职场精英的模样，从没想过，接下来的大半年会把我所有的骄傲碾得稀碎。
前前后后投了六十八份简历，国企施工单位、民营设计院，只要沾边的都投了。有回应的十三个面试，我穿着借来的不合身的西装，挤两个小时地铁赶过去。对方要么说“我们要能驻场三年不回家的”，要么问“你能接受实习期工资两千吗”。最离谱的一次，HR盯着我的简历笑了笑：“现在土木的本科生一抓一大把，你没经验，我们很难要。”最后一封拒信发来时，我对着出租屋的墙坐了一下午，泡面汤凉透了都没喝一口。
钱快花光的时候，我咬咬牙去跑外卖。夏天太阳晒得头盔里能倒出汗，下雨天裤脚湿到膝盖，这些我都不觉得苦。最熬人的是永远算不清楚的扣款：超时一分钟扣一半配送费，顾客一个无理由差评扣五十。有次小区电梯坏了，我爬十六楼送上去，还是被投诉“送太慢”，当天挣的钱还不够扣的。三个月下来，扣除房租和罚款，手里只剩两百多块，连给家里打个电话的勇气都没有。
上个月初中同学聚会，我本不想去，被老班长硬拉去了。饭桌上我才知道，当年没考上高中去读技校的几个朋友，日子竟都过起来了：学汽修的阿凯开了自己的修车行，去年刚提了SUV；学数控的阿静在工厂当技术主管，月薪比我当初预想的应届生工资高两倍；学美发的阿哲，小店开在市中心，连房子首付都交了。他们聊起手里的技术头头是道，说现在厂里抢有手艺的人，工资开得比坐办公室的还高。我攥着手里的可乐罐，指节都捏白了，脸上直发烫。
那天我在江边走了半宿，风刮在脸上生疼。我读了十六年书，熬了无数个夜考上的大学，怎么现在反倒连个技校毕业生都不如？所谓的“大学专业知识”，在求职市场上竟比不上一门能落地的手艺？想通的那一刻我反而松了口气。没什么丢人的，明天我就去打听技校的报名信息，大不了再读两年，学一门能养活自己的真本事，总比困在“大学生”的头衔里饿肚子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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