挨了炸还不算完：巴斯德13个实验室全没，伊朗病人第一个遭殃

美国和以色列袭击拥有百年历史的伊朗巴斯德研究所和托菲格制药综合体，抹去了数十年的全球科研与创新成果。

伊朗医护人员于2026年3月7日在德黑兰被毁的甘地医院前抗议。2026年2月28日，也就是战争爆发第一天，美国和以色列联合袭击了伊朗最高领袖办公室，造成阿里·哈梅内伊及多名政府高级官员身亡。

最高领袖总部所在街区名为“巴斯德”，其名称来自伊朗巴斯德研究所。该研究所是中东地区最负盛名、历史最悠久的科研中心之一，其历史早于周边大多数政府机构，包括总统办公室、最高国家安全委员会和专家会议。

2月28日，巴斯德街区遭到大规模轰炸时，这座医学研究中心并未受损。但一个月后，也就是4月1日和4月2日，美以空袭击中了该研究所，夷平了其总部和13个源实验室。

伊朗巴斯德研究所创建于1920年，源于法国政府与伊朗政府达成的一项外交协议。它是全球33家以法国化学家、微生物学家路易·巴斯德命名的研究机构之一，长期处于抗击传染病的前沿。

路易·巴斯德生于1822年，卒于1885年，被视为病菌学说和微生物学之父。“主楼的历史比以色列建国还早。”该研究所一名不愿具名的资深科学家在写给我的信息中说。由于科学家已成为美国和以色列的打击目标，他要求隐去姓名。“他们怎么敢毁掉这样一段历史？”

这座有120年历史的建筑位于宗教捐赠土地上。这块土地由卡扎尔王朝王子、曾短暂出任波斯首相的阿卜杜勒－侯赛因·法尔曼－法尔马捐出，作为推动伊朗公共卫生现代化项目的一部分。20世纪最初二十年间，伊朗公共卫生体系曾因大饥荒、西班牙流感以及反复暴发的霍乱和伤寒疫情而遭受重创。

3月31日，以色列和美国战机又空袭了托菲格制药研究与工程公司。这家公司是伊朗最大的活性药物成分生产商。

活性药物成分是药物真正发挥疗效的关键。无论是杀灭细菌、抑制病毒、调节激素，还是退烧、消炎，都离不开它。

科学家和公共卫生官员对这类袭击感到震惊。其中一人证实，袭击摧毁了工厂的生产、研发部门。巴斯德研究所那位资深科学家说，这将对麻醉药、抗癌药和医院关键药物带来长期影响。

如果没有活性药物成分，伊朗公共卫生体系在面对健康危机时，可能失去自主能力。对伊朗科学和医疗基础设施的打击，将使其在从工业生产到生物技术等多个领域长期处于依赖状态。“这不仅仅是建筑被毁的问题。”德黑兰一名科学家说，“更应被理解为对科研合作和地区疫情防备能力的伤害。”

巴斯德研究所和托菲格这样的机构，确实是疾病监测、诊断、疫情应对和科学交流的重要支柱。那位巴斯德研究所科学家还说：“如果发动袭击的人以为这只关系到我们自己，那就错了。除非你与世隔绝，否则就会明白，我们这个地区高度联通。一个国家公共卫生基础设施越强，其他国家的安全也会直接受益。”

中东地区的人口迁移、贸易、朝觐和流离失所，构成了这里的生活生态，流行病学风险也与这些流动密切相关。“疾病不懂什么叫边界。”这位受访者最后说。

伊朗巴斯德研究所占地24000平方米，设有国家级和参考实验室、生物样本库以及科研和开发实验室，一个多世纪以来始终处在应对公共卫生危机的前线。

从霍乱、到乙型肝炎，这家研究所一直以独立性和创新能力享有全球声誉，其研究人员也被公认为生物医学领域的领军者。

最近的轰炸立刻引发外界对感染样本和相关材料泄漏风险的担忧。园区内设有保存活病毒和细菌的生物样本库。有人警告说，对实验室的打击可能导致危险病原体或化学物质扩散，对伊朗之外的公共卫生也会造成严重且难以预测的影响。

不过，研究所一名发言人安抚公众称，在美以袭击发生后不久，一支技术团队已前往现场检查，并确认受影响地点没有出现微生物或化学威胁。

巴斯德研究所和托菲格一直是伊朗医疗与科研体系的两大支柱，也是中东和北非少数具备合成复杂活性药物成分能力的机构，可用于生产肺炎球菌、轮状病毒和重组乙型肝炎疫苗。

2021年，伊朗巴斯德研究所与古巴芬莱研究所展开独特合作，共同生产出一款成效显著的疫苗。这款疫苗在古巴名为“主权者2号”，在伊朗名为“巴斯托科瓦克”，其表现可与价格高得多的西方疫苗相抗衡，例如莫德纳和辉瑞疫苗。

2002年，俄罗斯安全部队曾在莫斯科杜布罗夫卡剧院注入一种芬太尼衍生物，以制服劫持约900名人质的车臣武装人员。由于剂量控制不一致，加之无法立即获得可逆转过量反应的解毒剂纳洛酮，那次事件造成100多人死亡。

作为一种强效阿片类药物，芬太尼在北美最广为人知的商品名是“奥施康定”，由萨克勒家族旗下的普渡制药公司销售。

这个犹太裔美国家族以大规模慈善捐赠闻名，但也因其在美国药物过量危机中的角色而面临多起诉讼。外界指控该家族通过误导性营销淡化药物滥用和成瘾风险，借此鼓励医生增加处方量，尽管芬太尼的强成瘾性早已广为人知。

美国和以色列正是以芬太尼这种强镇静剂可能导致呼吸衰竭为由，为其袭击伊朗制药产业辩护。尽管一些新保守主义智库和亲以色列来源发布了大量相关说法，但并没有任何可靠证据表明伊朗发展了任何以芬太尼为基础的战争项目，更不用说该项目设在托菲格制药厂和巴斯德研究所。

相反，外界认为，美以对伊朗科学和医疗基础设施的打击，意在迫使伊朗在政治和军事上屈服，同时让其在从工业生产到生物技术等多个领域长期陷入依赖。

对于一个长期以自身对世界科学的贡献为傲的国家来说，美以袭击带来的影响远不止巨大的物质损失。沙希德·贝赫什提大学和伊朗科技大学等伊朗顶尖高校也成为打击目标，这进一步加剧了破坏。

这场袭击玷污了伊朗追求科学与技术自主的努力，而这两者正是伊朗自20世纪以来长期奋斗的两大支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