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韩国电影《寄生虫》上映,一举斩获多项国际大奖,也在韩国国内引发了剧烈的社会震荡。这个故事为了剧情需要,必然做了很多艺术修改,那现实中,像电影里那样的底层家庭到底是什么样的?
2018年,一场考试院的火灾,把大众的视角拉到了这个不被人注意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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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试院是韩国特有的廉价单间,原本供备考的穷学生居住,因房租低廉,逐渐成为所有低收入群体的无奈选择。
起火原因很简单:住户煮拉面疏忽火候,加上考试院空间极度拥挤,火势快速蔓延,造成人员伤亡。这场火,让人们开始关注这个满是安全隐患的住所,以及这里的居住者。
60岁的朴先生就是其中一员。记者找到他时,他的房间里飘着一股馊味——不是通风差的霉味,而是太久没洗的廉价棉外套散发的味道,像潮湿环境里放久的棉拖把。
住户们虽会借芳香剂喷洒,却始终盖不住这股味,这在电影《寄生虫》里倒是有原台词。不过在这里,这味道有另外一种说法,这是大家摆脱不掉的贫穷的味道,以及都市平民和孤独至极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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朴先生的房间极小,仅能勉强躺下一个人,每一寸空间都要精打细算。他搭了双层床,上层塞满行李,中间挂着网和挂钩,摇摇晃晃挂着塑料袋、USB收纳包;上层床板被改装,放着微波炉、热水器和收纳箱。
几平方米的空间被隔板分割出三层,挤得满满当当。为了打发无法出门的日子,他花“重金”买了一台20寸电视,这样的生活,他已过了20年。
每年冬天,朴先生几乎都会感冒,房间里没有任何供暖设备。他说,以前这里有锅炉,房东也给开过暖气,但10年前油价暴涨后,锅炉就再也没开过,早已锈坏。
他不敢跟房东提开暖气,一来蚁居房不是正规租赁房,房东可随时让他搬走;二来怕房东涨租,自己负担不起,只能露宿街头。十年前他50岁,身子骨硬朗能扛,没想到一扛就是10年。
洗漱要去不远处的公共洗衣房和浴室,热水还算充足,但天冷时,百来米的路程一热一冷,足以冻裂皮肤。即便环境艰苦,房租仍年年上涨,从每月22万韩元涨到25万。政府的住房补贴从21.3万涨到23.3万,却赶不上租金涨幅。
60岁的朴先生只能靠打零工维持生计,可零工随机性大,冬天工地停工,他就会失去收入来源。朴先生上个月的房租还欠着,买药、吃饭的钱都是拖着病体找杂活挣来的,房租只能等开春工地复工后再还。
房东不在意租户轻微拖欠,一来双方有中间人,不直接接触;二来这片社区的楼都是房东的,这里对他而言只是提款机,他从来不来这里。
这里的每个房间,放完行李仅够躺下一个人,无供暖、公共水龙头只有凉水,租客安全更是无人问津。按韩国政府规定,起码该装洒水器,可这里什么都没有,着火只能自认倒霉。房屋修缮全靠政府税金,房东纯属躺着“吸血”。
按实际租住面积算,这里每平米租金比很多正经住宅还贵,可租户没得选——他们交不起保证金,甚至付不起一个月房租,只能被迫住在这里。据传,这位房东靠这些租金,已在地铁口又买了一栋楼。
按理说,韩国作为发达国家,法律明确规定:一人户最低居住面积14平米,需包含厨房、独立卫生间等设施。
2015年新法首次将居住权纳入法律保护,规定公民有权居住在安全、符合基本标准的环境里。但这些冠冕堂皇的律法,根本照不到蚁居房的角落,在底层最后的居住底线面前,“最低居住标准”毫无意义。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韩国早已没有建国初期的强人政治。房东钻法律空子,声称蚁居房不是用来住的,租户租的是地皮使用权,与自己无关。
这个官方数据显然偏少,政府只有在需要时才会统计,实际人数远不止这些。蚁居房安全隐患极大,理论上该取缔,可它就像社会的“防汛堤”,拦住了大量住房难民,防止他们流离失所。蚁居房无需押金,房租可月交、日交,是经济困难者避免露宿街头的唯一选择。
上世纪70年代,美国曾拆除大量类似单人住宅,导致流浪汉急剧增多。但韩国与美国不同,北边有虎视眈眈的邻居,国内稳定至关重要——国内过得好,才会有脱北者;若自身不稳定,反而会增加北边的稳定度,这是韩国政府不愿看到的。
往小了说,无家可归者会成为社会不稳定因素,一旦出现恶性事件,在野党就会借机攻击执政党。两头为难之下,政府只能维持现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随着城市住房费用暴涨,仅靠蚁居房已无法解决底层住房问题,木板房、塑料房、月租房等非住宅居住区人口急剧增加。2015年,有393792户家庭居住在这类区域,是2005年的7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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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国城市研究所所长崔恩英提到,经济危机时都市贫民住蚁居房是全球现象,但没有一个地方像韩国这样爆炸性增长。
2017年国土交通部调查显示,全国有7万多户家庭认为自己住的是蚁居房、蜂巢房等房型,其增长速度已超过政府制定政策的能力,说白了就是体系过载、程序未响应。
韩国人自己分析,现代蚁居房是政府推行新自由主义政策的结果,富的越富,穷的越穷。但几十年前韩国有强人政治时,贫富差距是可控的。
那时候的总统很强硬,不刮穷人的钱,专门盯着有钱企业,喊一嗓子就让企业捐款,企业不敢不从。事成后总统的钱如数奉还,企业家的钱慢慢分账,相当于劫富济贫,解决贫富差距的效率很高。
可近现代韩国总统的权力被诸多限制,凡事要按规矩来,流程繁琐缓慢。很多总统出身底层,明知底层生活艰难,有野心做大事,却力不从心——拆了蚁居房,租户无处可去。
而且拆迁对租户来说是噩梦,拆迁款与他们无关,黑心房东甚至会临时赶人,多赚一天房租。这些租户没有法律保护,早已被社会毒打得苟延残喘,连体面都维持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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朴先生60岁还要去工地干体力活,他是真的在用力活着。不用力,别说房租,就连维持生存的食物都找不到。人类的奋斗分两种:在线之上,是为了更好的生活;在线之下,只是为了不被挤到更黑暗的深渊。
朝鲜半岛的冬天冰冷刺骨,朴先生常年住无暖气的房间,早已积劳成疾,能不能活到七八十岁都很难说,就算身体能扛,精力也迟早会耗尽。
更揪心的是,这些事还都是疫情之前的。疫情后世界经济格局巨变,韩国底层人群的日子只会更难,等待他们的将是新的挑战。
回到最初的问题:《寄生虫》讲的就是这些人的处境,只是做了艺术处理。人类想象不到自己没见过的事,电影里的房子显然不是宜居房。
但我有个疑问:如此直击痛点的故事,若非亲身经历,怎能表达得如此刻骨铭心?导演出身优越,与底层毫无交集,想来是每年频发的安全新闻,让他注意到了这个被忽视的角落。
能在韩式内卷中脱颖而出的人,确实有两把刷子。但演艺圈的人看新闻就能知道底层苦难,常年和社会打交道的政客们怎会不知?那份蚁居房报告,难道是自己长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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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寄生虫》能引发巨大回响,正是因为戳中了国民痛点。他们都知道,可知道又如何?有能力改变的人乐得如此,想改变的人没有能量。
总说韩国敢拍黑暗面,可敢拍有什么用?这部揭露底层苦难的电影,挣的钱没有一分流入租户手里,全进了江南区财阀的口袋。
往好了说,它扩大了公众对蚁族的认知,对后续民意调查或许有利,但远远不够。蚁居房需求连年上涨,理论上有根治或缓解的办法,可对韩国体系来说,几乎等于没有。
就像那句经典台词:“丐帮有多少乞丐,不是由我决定的,而是由你决定的。”国泰民安的话,没人愿意住蚁居房。人们选择这里,不是因为房租低,而是兜里的钱只能支撑他们住在这里。
改变现状是长期工程,需要大量时间和金钱,更需要执政党顶住压力。可多党制下任期有限,若政策成功时已换了执政党,之前的付出和骂名,就成了给竞争者做嫁衣,没人愿意做这种事。
良心和福祉从来不是政客的优先考虑,接受美式民主,就要接受它的所有弊端。此外,既得利益者的阻挠更是一座大山——靠蚁居房收租的房东,一旦蚁居房被取缔就断了财路,必然全力阻挠。至于资金,只要解决了执政意愿和既得利益者的问题,反而不是难题。
说到这,好像暗示韩国需要回到强人政治,但罗斯福之后,美国修改宪法就是为了防强人;朴正熙、全斗焕之后,韩国还会给下一个强人机会吗?真的很难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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