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拉斐尔的三幅肖像 看巨匠的转变

《女子肖像》 《伊丽莎白·贡扎加肖像》 《手拿苹果的青年男子肖像》

◎王建南

展览：致敬巨匠：从达·芬奇到卡拉瓦乔

——意大利文艺复兴名作展

展期：4月28日—8月28日

地点：中国美术馆

中国美术馆举办的“致敬巨匠：从达·芬奇到卡拉瓦乔——意大利文艺复兴名作展”，以“人文曙光”“群星璀璨”“光色交响”三个篇章集结了达·芬奇、米开朗基罗、拉斐尔、波提切利、提香、卡拉瓦乔等20余位巨匠的36件原作，构建起意大利文艺复兴的艺术谱系。

年轻的拉斐尔之作

本次特展虽然来了“文艺复兴三杰”的作品，但达·芬奇与米开朗基罗各只来了一件素描作品，而拉斐尔来了三幅油画肖像，另有一件标注由其工作室绘制的素描《战斗中的两名骑士》。

拉斐尔无疑是本展的核心，展方在展区安排上也突出了这个中心地位。四件作品不但位于3号展厅的中央位置，而且被单独隔成一个独立展区。在这个舒适的空间里，画与画之间构成一个等腰三角形，三角形的顶部布置了主视觉海报上的那幅《手拿苹果的青年男子肖像》。

这件作品大约创作于1504年，是一件木板油画，尺寸很小，仅为48×35.5cm。画中人经考证为弗朗切斯科·马里亚·德拉·罗韦雷，教皇尤利乌斯二世的侄子。

画中的青年以半身像的形式出现，身体微微侧转，背后的风景也顺着这个侧转由左边的低缓过渡到右边的叠起。他头上戴的红色帽子也是左低右高，达到了协调一致。他衣着考究，内穿白色衬衫与红色长袍，外披一件饰有毛皮镶边的红色天鹅绒外袍，这是16世纪的流行款式。他留着“侍童式”齐肩长发，左手放平，右手抚摸着一个金色的苹果，很可能是继承权的隐喻。

因乌尔比诺公爵夫妇膝下无子，画中的小伙子在1504年被其收养。同年，他被立为乌尔比诺公国的继承人，人们因此认为这幅肖像是拉斐尔为纪念这一事件而创作。画家此时20岁刚出头，但已经跟着著名画家佩鲁吉诺习画好几年。

拉斐尔·桑西1483年4月6日出生在乌尔比诺。这座小城因蒙特费尔特罗公爵家族对艺术的资助，自15世纪60年代起，成为文艺复兴时期的中心城市之一，吸引着来自欧洲各地的艺术人才。拉斐尔的父亲乔凡尼·桑西是当地有名的人物。他的家族从事谷物贸易，也擅长房地产生意，很会赚钱，为人处世考虑周全，十分受蒙特费尔特罗公爵的青睐。乔凡尼热爱绘画，在公爵的支持下，很快创建了自己的工作室。他推崇透视技法、制图术和古典学术，不遗余力地把这些理念传授给儿子。我们在拉斐尔的构图中能强烈地感受到空间和几何知识的运用。

没过几年，拉斐尔已成为父亲工作室里的得力助手，帮助他完成了许多订单。借助父亲与公爵的良好关系，拉斐尔的才华从小便被乌尔比诺宫廷所了解。因此，给未来继承人画像的任务自然交到了年轻的拉斐尔手里。

1508年，乌尔比诺公爵圭多巴尔多·达·蒙特费尔特罗去世，弗朗切斯科·马里亚继承了公爵之位，并得到了教皇尤利乌斯二世的强力支持。然而，在这位教皇去世后，美第奇家族的利奥十世当选为新教皇，乌尔比诺公国于1517年被转封给了他的侄子洛伦佐·德·美第奇，并由其担任乌尔比诺公爵。直到1521年教皇去世后，弗朗切斯科·马里亚才重新夺回了公国。这也算得上是一个金苹果失而复得的故事。

更深入的表达

在展厅中，手拿苹果的小伙子可以望到自己的养母伊丽莎白的画像，这是拉斐尔于1505年至1506年间绘制的木板油画，尺寸52.9×37.4cm，比马里亚肖像大一些。

伊丽莎白·贡扎加于1488年成为乌尔比诺公爵夫人，是当时各大宫廷中的重要人物。拉斐尔绘制的这幅肖像略高于半身像，采用正面构图。她身后那片宁静而明亮的风景是典型的意大利中部翁布里亚风光。这次拉斐尔设计了一个波浪形丘陵风景作为陪衬，波谷被安排在正中，公爵夫人的整个头部恰好嵌在波谷的前面。拉斐尔巧借左边高起的山坡和右边耸立的山峰构成了类似高背椅的形状，以此强化公爵夫人的尊贵性。

公爵夫人一袭黑色长裙，与白皙的肌肤形成鲜明对比。裙身上点缀的图案颇为独特，金银交织的矩形呈不对称排列，其灵感源自蒙特费尔特罗家族的纹章色彩。领口也是一个大大的矩形，边缘上饰有以库法体字母写成的金色铭文。她白皙的额头上佩戴着一枚蝎形珠宝，内嵌宝石。天蝎座象征着生育力，对无法生育的公爵夫人来说，具有美好祝愿的意味。尽管如此，她的面色凝重，给人一种威严下的疏离感。

向达·芬奇学习的成果

拉斐尔的笔触极为细腻，对细节的精雕细琢令人联想到他应该研究过佛兰德斯（今比利时地区）的绘画，与旁边隔着一道门放置在墙上的《女子肖像》（约1507年）形成画法上的差异。

黑色背景前的这位女子身着白色长裙，外搭一件黄色紧身上衣，领口以黑边装饰。两只宽大的红色锦缎袖子用黑色丝带系在衣裙上。棕色头发收拢在脑后以发网束起。她右手扶台面并握着手套，左手轻放在微微隆起的腹部。正是因为这一细节，使人们推测画中女子可能有孕在身，这件作品也一直被称为《孕中女子》。

不同于公爵夫人正面肖像，这位女子以四分之三侧身的姿态与手拿苹果的青年男子近似，但更退后一些，这样显得画面空间的纵深感更强。无论从深黑一片的背景，还是晕涂的手法上，都可看出拉斐尔向达·芬奇学习的成果。他的老师佩鲁吉诺与达·芬奇是同学兼师生关系。女子的外轮廓与背景完全融合，几乎看不到轮廓线，面部轮廓也不是以线条刻画，而是利用色调的变化加以微妙体现，这正是达·芬奇晕染法的特点。

与这幅肖像上的女子相比，有没有发现手拿苹果的青年男子在造型上存在“问题”？从大臂到小臂显得有些短了，与头和上半身不太成比例。我想，这是拉斐尔有意为之，这样才能给人一种不成熟的青涩感，里面透着一种稚拙与纯真。写实之中自有画家的主观改造。

比较三幅肖像，不仅可以看出拉斐尔在技法上的变化，而且能体会到他在努力探索如何准确表现人物的性格与情感。三件作品均完成于拉斐尔20岁初期，随后他离开佛罗伦萨前往罗马发展。在逐渐摆脱老师佩鲁吉诺的影响后，拉斐尔的个人风格已然成形，这些特征在他日后的创作中愈发鲜明，并与他日益成熟的驾驭能力相结合，使画面更加立体、清晰，色彩更加柔和饱满，迸发出强大的情感表现力。

本次特展的展区安排合理，展厅布置典雅而沉静，能使观众充分沉浸于西方古典绘画艺术中。整个展区自成一隅，入口由美术馆外廊进入，不影响其他展厅的参观，出口对着美术馆总出口，看完展从台阶下来，即是咖啡厅和书店。展区里还安排了文创区，方便观众挑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