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东探宝｜夏县司马村无司马姓？

提起司马光，世人皆知。这位北宋名相、《资治通鉴》编纂者的故里就在夏县，其境内至今留存着司马温公祠与墓园。少有人留意，离祠墓不远处，坐落着一座浸润千年文脉的古村落——司马村，这里正是司马光的桑梓，也是司马家族昔日的根基所在。

村口有一座庄重大气的石牌坊，是这个村落最鲜明的文化地标。石牌坊四柱三间的形制沉稳大气，额枋正中“温公故里”4个大字苍劲有力，一语便道破此地与司马光的深厚渊源。牌坊立柱上镌刻着一副楹联：“心忧黎庶、魂牵桑梓、涑水波清鉴明月；尽瘁辅君、资政修书、杏花碑古流勋远”，词句对仗工整，意蕴深远，精准概括了司马光一生忧国忧民的情怀和辅政修史的卓越功绩。

牌坊虽为近年所立，风格质朴，却与村落的乡土气息浑然相融。晴空朗照之下，光影悠长，令人顿生“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之慨，仿佛千年前的先贤往事，就在眼前徐徐铺展。

寻访间，在牌坊附近，记者偶遇一位带孙儿玩耍的大娘。大娘说，自己虽是外嫁而来，却也在村中居住了数十年。她坦言，如今村里并无司马姓人家，村民多以卢姓为主，不远处还有一座卢家家庙。

循着指引探访，这座卢家家庙竟是县级文物保护单位，古建整体完好，周围已用铁皮围挡保护了起来。

这让记者随之生出几个疑问：村名明明叫司马村，为何村中无司马姓氏，反倒以卢姓为主？卢姓又是从何而来？

村名源自司马家族，这一点毋庸置疑。村落因司马氏世代聚居而得名，尤其因司马光而声名远播。

首先说姓氏，追根溯源，“司马”最初并非姓氏，而是古代官职。西周时期，有人因率军平定动乱有功，被周天子以官职赐姓“司马”，这便是司马姓的由来。

之前夏县采访，听当地文化学者讲过这段历史。史载，司马氏远祖可追溯至西晋皇族司马孚，其后裔司马阳官拜北魏东征大将军，死后葬于夏县涑水之滨，家族便在此地繁衍生息，渐成望族。

那么问题来了，后来为何村中无了司马姓？让人好奇。回去翻资料，查阅当地文化学者尉满囤所著村名集，知道了其来龙去脉。

司马村历史久远，上古时期这一带便为夏禹时代的“司马之地”，这与司马官职的起源一脉相承。作为世代贵胄的名门望族，司马氏远祖为西晋太傅、司马懿之弟司马孚；传至东晋十六国，后裔司马阳落籍夏县，子孙繁衍，此地遂成司马氏聚居之地，得名“司马里”。北宋时，司马光官至宰相，家族达到鼎盛，司马里也随之名扬天下。明嘉靖年间，这里仍称司马里，后逐步改称司马村，沿用至今。

而今村中无司马姓，反倒以卢姓为主，这背后，藏着一段跌宕沧桑的往事。

北宋末年，朝政动荡，司马光身后遭逢政治清算。哲宗元祐元年，司马光病逝，享年68岁，高太后感念其一生清正忠直，追赠他为温国公，谥号“文正”。可高太后离世后，新政势力清算旧臣，肆意诋毁司马光，不仅上奏要求掘墓毁碑、推倒其神道碑（杏花碑），更派兵前往司马里，意欲对司马氏一族赶尽杀绝、满门抄斩。

司马族人闻讯大惊，连夜仓促出逃，躲藏在村外五华里处的禹庙滩芦苇荡中，才侥幸逃过一劫。官兵进村搜捕一无所获，最终只得悻悻撤离。死里逃生的司马族人，为求安稳不敢再用本姓，又为感念芦苇丛中脱险归来，便改姓为“芦”，取芦苇之意。随着岁月更迭，久而久之，“芦”姓逐渐简化，成了如今的“卢”姓。

虽是民间传说，非正史明确记载，却也合乎时代背景，合乎情理逻辑。后人结合历史背景衍生的姓氏演绎，从中亦能窥见，当地百姓对司马光的敬重缅怀，对这个家族世代不舍的追忆之情。

如今的司马村，以卢姓为主要姓氏，另有孙、尉、耿等姓氏毗邻而居，和睦共处，早已没有司马氏常住。然而，村口矗立的“温公故里”牌坊、不远处肃穆的司马温公祠，以及代代相传的家族旧事，仍在默默诉说着此地曾经的荣光。历史的厚重底蕴与乡土的人间烟火在此交融，引得后人不断追寻先贤足迹，回望那段波澜壮阔的过往，读懂一方水土的沧桑变迁。

□记者 薛丽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