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清朝乾隆年间,直隶保定府往南三十里,有个柳树屯。屯子里有户周姓人家,老两口子守着十几亩薄田,膝下有两个儿子,老大周正山,老二周正水,兄弟俩相差五岁,性子却差着十万八千里,可把老两口愁坏了。
周正山是长子,打小就懂事有担当,为人沉稳敦厚,不爱说话,可做啥事都靠谱。他天生一身好力气,不怕苦不怕累,从记事起就跟着爹娘下地干活,等成年后,家里的十几亩田,几乎全靠他一个人操持,把地里打理得井井有条,从不偷懒耍滑。
可弟弟周正水,跟他简直是两个极端。嘴甜得像抹了蜜,哄得老两口天天眉开眼笑,可一到干活就装病卖惨,不是喊腰疼,就是叫腿酸,半点活都不愿干。他打心底里看不起种地,总念叨着要去县城做买卖,将来当大掌柜、发大财。每次见大哥在田里挥汗如雨,他还总嘲笑:“大哥,你这辈子就这点出息?天天跟泥巴打交道,啥时候才能熬出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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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正山不止一次劝他:“正水,咱是庄户人家,脚踏实地才是正路。做生意要本钱,还要有眼光,你两样都没有,别好高骛远,踏踏实实干点活才是正经事。”可周正水压根听不进去,每次都不耐烦地扭头就走,把大哥的话当耳旁风。
起初,老两口也由着他性子来,总想着等他成了家,有了牵挂,就会收心过日子。可转眼周正水就二十三了,依旧游手好闲,没个正经营生,连自己都养不活。
这天,周正水突然兴冲冲地跑回家,大声喊着要娶媳妇。老两口一听,顿时喜出望外,连忙追问是哪家的姑娘。这两年,他们没少给小儿子说亲,可周正水要么嫌人家长得普通,要么嫌人家门第低,婚事一拖再拖。眼看大儿子的孩子都会跑了,小儿子的婚事还没着落,老两口急得整夜睡不着觉,如今听闻他要娶媳妇,哪能不欢喜。
可当周正水说出姑娘名字——屯子里孙鳏夫的闺女孙巧娘时,老两口的脸瞬间沉了下来。这孙巧娘在柳树屯可是出了名的“娇小姐”,自幼没了娘,被她爹宠得无法无天,不仅继承了她爹的泼辣性子,还又懒又馋,好吃懒做,唯一的好处,就是生得一副好皮囊,周正水,恰恰就是看上了这张脸。
老两口心里清楚,这样的媳妇根本不是过日子的料。周正水本就懒散,再娶个好吃懒做的,日后日子肯定过不下去。可周正水梗着脖子,死活不肯让步,放话说:“我非孙巧娘不娶,你们不答应,我就打一辈子光棍!”老两口拗不过小儿子,没办法,只能点头应下了这门亲事。
成亲后,小两口起初还蜜里调油,可日子一长,两人的本性就暴露无遗。夫妻俩都懒得要命,谁也不肯下地干活,老两口也不好偏帮,毕竟大儿子家还有一大家子要养,总不能厚此薄彼。没过多久,周正水家的日子就过得捉襟见肘,连顿饱饭都快吃不上了。可他依旧不死心,还想着去县城做买卖,可手里一分本钱都没有,便厚着脸皮去找大哥借钱。
周正山念着手足之情,头几回都心软借了他银子。可周正水根本不是做生意的料,要么被人骗,要么拿去赌钱,借去的银子全打了水漂,一分都没挣回来。周正山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再次劝他:“正水,别再想着做生意了,安心在家种地,或是去镇上找份活干,哪怕累点,也能混口饱饭。”可周正水嫌种地苦、打工钱少,一口回绝,反倒怨大哥抠门,不肯再借他银子,兄弟俩之间,渐渐有了嫌隙。屯子里的人提起这兄弟俩,也是褒贬不一,对周正山赞不绝口,对周正水却避之不及。
转眼又过了八年,周正水总算有了点长进,在镇上的粮行找了份扛活的差事。虽说活儿辛苦,可收入还算可观,只是他本性难移,怕苦怕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勉强能混个温饱。这两年,兄弟俩的关系也缓和了些,周正山见弟弟能自己养活家了,心里也宽慰了不少。
这天,周正山从地里干完活回来,恰逢妻子带着孩子回娘家探亲,家里就他一个人。周正水两口子见状,便热情地邀他过去吃饭。周正山没多想,便跟着去了弟弟家。可他刚踏进院门,家里那条养了十二年的老黄狗,突然扑了上来,用前爪一个劲地挠他的裤腿,嘴里还呜呜地低吼着。这老黄狗平日里温顺得很,从不咬人、不闹腾,今日这般反常,让周正山心里犯了嘀咕。
就在周正山疑惑不解的时候,老黄狗突然开口,吐出了人言:“正山,今晚千万别喝酒,酒里下了砒霜!你弟弟起了歹心,要杀了你,好让他的儿子顶替你儿子,去县城李举人府上做书童!”
周正山如遭雷击,当场愣在原地,半天缓不过神来。他忽然想起,半个月前,他去镇上卖粮,途经护城河时,看见一个孩童失足落水,拼命呼救。那孩子不是别人,正是县城李举人的独子,当时被奶娘带着逛庙会,一时贪玩溜到河边,不小心掉了下去。周正山二话不说,立刻跳入冰冷的河水中,拼尽全力将孩子救了上来。
李举人得知后,感激涕零,当场就要送他百两银子作为报答。周正山摆摆手拒绝了,说自己只是做了该做的事,不值当这么重的谢礼。李举人见他淳朴正直,又听闻他有个八岁的儿子,和自己的儿子年纪一般大,便提议让周正山的儿子进府做书童,和自家儿子一起读书开蒙,笔墨纸砚、束脩开销,全由他承担。若是孩子有读书的天分,将来想考取功名,他也愿意鼎力相助。
周正山为了儿子的前程,厚着脸皮应下了这件事。回家后,他把这事告诉了家人,妻子和爹娘都欢喜不已。可当时周正水两口子,虽然也陪着笑脸,眼底却闪过一丝阴鸷,只是众人都沉浸在喜悦中,没留意到。原来,他们背地里早就红了眼,心里打着坏主意:若是周正山死了,这难得的机缘,说不定就能落到自家儿子头上。
开饭的时候,周正水果然格外殷勤,端着酒杯,一杯接一杯地劝周正山喝酒,嘴里还不停念叨:“大哥,平日里多亏你照顾,今日你就多喝几杯,咱兄弟俩好好叙叙。”周正山看着弟弟虚伪的笑脸,再想起老黄狗的话,心里彻底凉了。
他放下筷子,目光直视着周正水,语气沉重地说:“正水,我自问待你不薄,从小到大,不管你要啥,只要我有,都尽量满足你,你就是这般回报我的?就为了让你儿子顶替我儿子去做书童,你竟然要毒杀亲兄?”
周正水一听,手猛地一抖,酒杯“啪”地一声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片。一旁的孙巧娘更是吓得面无人色,浑身发抖。他们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事做得这么隐秘,大哥怎么会知道?
周正山又道:“你以为李举人是糊涂人?他选我儿子,不是随便选的,是因为我救了他的儿子,这是因果报应。我若是突然暴毙,他岂能不查?就算查不出真相,以你的为人,好吃懒做、心术不正,李举人会看得上你儿子?再者,我若死了,爹娘年纪大了,谁来赡养?我的妻儿,又该怎么活下去?”
一番话,说得周正水夫妇哑口无言,瘫坐在凳子上,面如死灰,再也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
周正山没有再多说,当即转身去请了爹娘过来,把周正水夫妇的歹毒心思,一五一十地和盘托出。老两口听完,气得浑身发抖,险些背过气去。他们一辈子老实本分,虽穷,却穷得堂堂正正,从没做过亏心事。可小儿子,竟然为了一份书童的差事,不惜谋害自己的亲哥哥,这彻底触了做人的底线。
缓过劲来后,老父亲颤着声音,指着周正水,痛心疾首地说:“正水,从今往后,你不再是周家的人!我们不去报官,是念着你身上流着我的血,念着父子一场。但你我父子情分,今日就一刀两断,往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们过我们的独木桥,互不相干!”
周正山站在一旁,默然不语。他知道,爹娘做出这个决定,心里有多痛,可周正水的所作所为,实在是太过分了,这已经是最宽容的处置。
从那以后,周家众人便彻底与周正水断了往来。到了约定的日子,周正山将儿子送进了李举人府,自己也在镇上找了份木匠活,一边干活,一边攒银子,盘算着日后带全家搬到镇上,离儿子近一些,也能多照拂他。
李举人后来听闻了周正水谋害亲兄的事,对周正山越发敬重,还暗中帮衬他。一年后,周正山在镇上置下了一处小院,接来爹娘和妻儿,一家人的日子,渐渐有了起色。他的儿子在李府读书十分上进,勤奋刻苦,后来还考上了秀才,成了李举人的得意门生。
至于周正水,断了亲缘和依靠后,越发消沉颓废,粮行的差事也丢了,整日在家和孙巧娘拌嘴吵架,日子过得一地鸡毛。屯子里的人见了他,都绕道而行,没人愿意搭理他。直到这时,他才幡然醒悟,人这一辈子,算计来算计去,最终算掉的,却是自己的前程和亲情。
而那条救了周正山一命的老黄狗,在事发的第二天,就不见了踪影。有人说,看见它往西山去了;也有人说,它根本不是普通的狗,是山神派来护善罚恶的灵犬,任务完成了,就回到了山中。周正山记着老黄狗的救命之恩,每逢年节,总会在院门口摆上一碗清水、两个馒头,算是答谢它当年的恩情。
柳树屯的老辈人,直到现在还常常念叨:狗通人性,更通天理。那老黄狗护的,从来不是周正山一个人,护的是这世间还没凉透的良心。人要是坏到连亲兄弟都害,连狗都看不下去。做人可以穷,可以笨,可以没本事,但唯独心不能黑。心一黑,老天爷不收,狗都要来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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