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余年坚守，他们把化橘红种成百亿“摇钱树”

中 医 行 业 的 良 心 和 大 脑

■来源 |人民日报客户端广东频道

化橘红饮料、茶饮、牙膏、润喉糖……在十四届全国人大四次会议广东代表团代表小组会议现场，全国人大代表、茂名化州市培林橘红种植专业合作社社长廖志略从随身携带的包里陆续掏出各式各样的化橘红深加工产品。

廖志略介绍，目前化橘红已有近200种深加工产品，出口到30多个国家和地区。2025年，化州化橘红全产业链产值突破126亿元，带动35万乡亲就业增收。

很多人不知道的是，在本世纪初，道地化橘红在它的故乡几近绝迹——没有连片种植，只剩下几棵孤零零的母树。为让“养在深闺人未识”的化橘红走出大山，一支来自中山大学的科研团队默默耕耘了20余年。

90年代末，广东省组织专家组调研全省中草药现状，中山大学生命科学学院的苏薇薇教授就此与化橘红结缘。

“当时我们做了十几个岭南道地药材研究，包括广佛手、首乌、春砂仁等，最后我选了化橘红，因为它疗效确切，还能用现代技术评价。”苏薇薇说，当时化橘红仅在本地小范围知晓，外地中医院的专业医师甚至都没听过这味药，更谈不上形成产业，如何让这味好药材成为乡亲们的“摇钱树”？

“首先是建立中西医都认可的中药评价体系。”苏薇薇说，中药是先有临床实践，后有科研阐释，用现代技术做化橘红的药效测试，中医不认不行，而若只守着中医体系，西医又不认可。

苏薇薇介绍，评价体系中重点是做好五个项目。“国际公认的模型、中西医都认可的阳性药对照、临床关注的检测指标，还有量效和时效关系，少一个都不行。”苏薇薇说，如此就可以为化橘红的药性药效作出科学而全面的画像。

在苏薇薇团队的实验室里，曾上演过最朴素的药效测试：几个人盯着实验鼠，数着咳嗽次数记录数据。为了让检测更客观，他们给老鼠绑腹带、连电脑，靠腹压变化记咳嗽，却因通气不足让老鼠频频死亡，还分不清咳嗽和喷嚏的信号。

没有先进仪器，苏薇薇就向中山大学生命科学学院林浩然院士借设备，挤着一间房做实验。后来买来国际上较先进的实验仪器，实验鼠能自由活动了，设备可以精准捕捉其咳嗽、喷嚏的不同波形，还能检测出心肺功能，测出的数据得到了国内外公认。

在实验中，苏薇薇选择用于治疗频繁剧烈干咳的磷酸可待因做阳性对照，这是一种阿片类中枢性镇咳药物，是中国药典相关制剂检测时作对照用的“金标准”。“不同于西药止咳的不去痰、去痰的不止咳的特点，化橘红里的柚皮苷不仅能止咳，还能祛痰、抗炎，这是西药比不了的。”苏薇薇说。

摸清了药效，团队又把目光投向种源种质鉴定，这也是产业发展的根基所在。“中国药典中对化橘红的规定非常宽泛，仅写化州柚或柚，化州柚是木本大树，农民一旦种错了品种，几十年都难挽回”。苏薇薇说，她最担心的就是乡亲们种错树，砸了饭碗。

20余年如一日的研究，逐步揭开化橘红的科学密码。苏薇薇团队确定了道地化橘红的基原植物为化州正毛化橘红，还率先主持制定了化橘红胎的广东省药材标准、地理标志产品质量标准、产品等级标准，为产业高质量发展提供了法律保障。

图为中山大学研究团队在化州开展科研。中山大学供图

“土特产的市场规模一旦做大，往往就会有人造假，我们就是要用一套标准为产业发展保驾护航。”苏薇薇说，其团队制定了化橘红药材、粉末、提取物三个国际标准，让这味岭南药材有了走向世界的“通用语言”。2020年12月，这套化橘红国际标准被正式载入美国药典——这填补了传统中药对接国际标准的空白。

为让化橘红走向更广阔市场，苏薇薇团队积极推动其纳入药食同源目录。“药品是生病时吃，有严格的用量和适应症；食品是日常保健，安全性要求更高。”苏薇薇说，严苛的安全性实验证明，在有效剂量1000倍的情况下，对实验动物仍无明显副作用，远超FDA150倍的标准。

更关键的是，化橘红的苦味成了天然“安全锁”。“这叫自限性，作为食品，苦到一定程度大家就吃不下去了，不会过量，这是我说服评审专家的重要原因。”苏薇薇回忆道。

2024年，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和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联合发布公告，将化橘红正式纳入按照传统既是食品又是中药材的物质目录。

研究还在继续。2025年，苏薇薇团队在药理学期刊《Pharmacological Research》上发表文章，系统综述了柚皮苷/柚皮素通过肠道微生物这个桥梁，展现出减肥、抗动脉粥样硬化、抗脂肪肝、保护神经、抗癌、抗肠炎等更多的药理活性。

图为2025年，中山大学苏薇薇教授团队于药理学领域TOP期刊《Pharmacological Research》发表文章。中山大学供图

一颗小小的果实，经过系统性的科研阐释，拥有了广阔的市场空间。

多年来，凡有企业找到苏薇薇，想发展化橘红产业，她都二话不说全力支持。从选种到培育，再到产品加工、工艺改良，一一予以指导。团队科研数据免费开放给企业做宣传，打响化橘红品牌；帮助引入中检集团落地化州，推动标准执行；针对传统热水杀青让化橘红有效成分大量流失的问题，建议企业用蒸制、紫外线杀青以保住药效；针对化橘红味苦的问题，帮助龙头企业研发润喉糖、爆珠、啤酒等深加工产品，让“良药不再苦口”……

如今的化橘红产业，已成粤西乡村振兴的支柱，但苏薇薇仍保持着清醒，她建议当地政府打造“化州橘红”区域品牌，还牵头编写《化橘红百问百答》，用权威科普讲好化橘红故事。

如今，走在化州市化橘红国家现代农业产业园内，柚叶飘香、柚果垂枝，连片的绿浪在山坡河谷间翻涌。园区内已有981家经营主体，种植面积超万亩。

“我常对学生们说，做科研，要利国第一、利民第二、利己第三，一定要把论文写在祖国大地上。”回顾20余年的科研生涯，苏薇薇如此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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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来源 “人民日报客户端广东频道 ”，记者/程远州 、朱嘉豪，版权归权利人 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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