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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4月27日,国家发改委外商投资安全审查工作机制办公室发布公告,依法禁止外资收购Manus项目,要求交易当事人撤销收购交易,限期恢复到投资实施前的状态。
从2025年12月Meta官宣以约20亿美元收购Manus,到2026年4月被正式叫停,这笔交易只存活了四个月。但它搅动的水面,远比一笔收购本身要大得多。
事情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Manus的母公司"蝴蝶效应"(Butterfly Effect)2022年在北京成立,核心团队是中国籍,核心技术在国内研发。2025年3月,Manus发布了通用AI Agent产品,能执行市场调研、写代码、数据分析等复合任务,迅速成为AI Agent赛道最受关注的项目之一。
2025年5月,Manus拿到Benchmark领投的7500万美元融资后,将总部迁至新加坡,且未向中国监管机构申请审批。到2025年12月,公司宣布年经常性收入(ARR)突破1亿美元——产品发布仅八个月。
同月,Meta宣布收购Manus。2026年3月,约100名Manus员工已搬入Meta新加坡办公室,CEO肖弘开始向Meta COO Javier Olivan汇报。Manus官网也挂上了"is now part of Meta"的标语。交易看起来已经板上钉钉。
但北京的审查从2026年1月就已启动。到4月27日,发改委给出了最终裁定:禁止,撤销。
为什么被叫停
发改委的公告措辞简短,没有详细阐述理由。但从监管逻辑和后续披露的撤销要求来看,这笔交易至少踩了三条红线:
核心技术境内研发,控制权未经审查向境外转移。Manus的AI Agent技术由中国籍团队在境内完成研发,属于国家关注的战略性技术资产。通过迁册新加坡再被美资收购,绕过了外商投资安全审查程序。
"境内研发 + 境外换壳 + 外资收购"的路径被定性为规避管制。这种操作在业内被称为"新加坡洗白"(Singapore Washing)——公司把注册地搬到新加坡,对外以新加坡公司的身份融资、交易,但技术和人才的根基仍在中国。发改委此次的裁定,实质上宣告了这条路径在涉及核心AI技术时走不通。
中美科技博弈的大背景下,AI被视为战略资源。技术的国籍跟着研发地走,跟着人走,而不仅仅跟着公司注册地走——这是北京此次传递的核心信号。
撤销交易意味着什么
这不是简单地签一份终止协议就能了结的事。根据已公开的撤销要求,涉及三个层面:
股权层面:Meta必须将所持股权全部转回原股东,完成工商变更登记,且不得以协议控制(VIE)等方式变相维持控制权。
资金层面:约20亿美元收购款须全额退回,包括定金和预付款。原股东需完成外汇原路退回申报。禁止通过咨询费、补偿款等形式变相完成对价支付。
数据与技术层面:删除所有已移交的用户数据和训练数据,出具删除证明;收回所有技术授权和代码控制权;销毁已移交的技术文档副本;撤离Meta派驻人员,终止所有涉及控制权的管理协议。
Meta方面的回应是"交易完全合规",并"期待对审查做出适当回应"。但考虑到Manus创始人肖弘和首席科学家季逸超已被限制出境(可在国内自由活动),这笔交易的撤销几乎没有悬念。
真正的影响:规则被改写了
这件事对Manus和Meta的直接影响当然很大——20亿美元的交易要逆转,近百名员工的归属要重新安排,一家高速增长的公司要在不确定性中重新寻找方向。
但更深远的影响在于,它为整个行业划定了一条新的边界。
"新加坡洗白"模式走到尽头。过去几年,一批中国AI创业公司通过迁册新加坡来规避两边的监管审查,同时保留在中国的研发团队和技术积累。这套操作在融资市场上一度相当流行。Manus案之后,这条路径在涉及核心AI技术的交易中基本失效。一位硅谷的早期投资人对CNBC说得直接:"Manus走过的路,以后不会有人再走了。"
中国AI团队被海外大厂收购的可能性大幅缩减。发改委此次的裁定建立了一个清晰的先例:境内研发的AI技术,控制权不得未经审查转移至境外。这意味着,无论公司注册在哪里,只要核心技术和团队源于中国,就必须通过外商投资安全审查。对于国内的AI创业者而言,"做大了卖给硅谷巨头"这条退出路径,在可预见的未来几乎不存在了。
中小经济体面临更复杂的平衡。新加坡、马来西亚等被视为"桥接经济体"的国家,同时受到来自两边的压力——美国强化芯片出口管制,中国打击技术资产外流。亚洲时报的分析文章用了一个精确的表达:新加坡可以是中国AI公司的延伸平台(launch pad),但不能成为技术外流的跳板(exit ramp)。
一个更极端的假设:如果被收购的是开源大模型
Manus是一家AI Agent应用公司,20亿美元的体量在中美科技交易中算不上惊天动地。但不妨把这个逻辑再往前推一步——如果被海外大厂收购的,是中国的开源大模型团队呢?
想象一下:Meta或Google宣布收购DeepSeek,或者收购通义千问(Qwen)的独立运营实体。这些开源大模型已经成为中国AI生态的基础设施——数以万计的企业和开发者基于它们构建应用,它们的权重文件被下载了数亿次,它们在全球开源社区中代表着中国AI的技术水位。
这种假设之所以值得认真思考,是因为它揭示了Manus案背后更深层的逻辑。
开源大模型是比Agent应用更底层的战略资产。Manus做的是Agent层的产品,技术壁垒主要在工程整合和产品设计上。而大模型是整个AI技术栈的地基。如果一个中国团队训练出的顶级开源模型被美国公司收购,影响的不仅是一家公司,而是整个下游生态的归属权和演进方向。
开源的许可证保护不了战略利益。有人会说,开源模型的权重已经公开了,收购不收购又有什么区别?区别很大。开源的是某个时间点的快照,但模型的持续迭代能力——下一代架构的研发、训练数据的积累、工程团队的经验——这些才是真正的核心资产。控制了团队,就控制了模型的未来。
对国内AI生态将是系统性冲击。中国目前的AI应用繁荣,很大程度上建立在国产开源大模型的基础之上。如果这个基座被外资控制,下游的数千家公司将面临一个根本性的不确定性:它们所依赖的技术底座,演进方向是否还会优先考虑中文场景和国内需求?
正因如此,Manus案的处理方式更像是一次预防性操作。发改委在一家Agent应用公司上划下红线,恰恰是为了让更重要的资产——大模型、芯片设计、核心算法——永远不需要走到同样的境地。用一个20亿美元的案例建立规则,远比在一个200亿美元的案例上亡羊补牢要明智得多。
一个典型案例的意义
这笔交易的实质影响可能有限,但它的典型意义很大。
发改委选择在Manus案上发出信号,时机和对象都经过考量。Manus规模不算巨大,但案例足够典型:中国团队研发、新加坡注册、美国大厂收购,每一步都踩在敏感地带。把这个案例定性清楚,后来者就知道边界在哪里。
对国内AI创业生态而言,这意味着游戏规则的调整。全球化探索和合规安全之间的平衡,从一个模糊地带变成了一条明确的红线。未来想要做跨境交易的AI公司,安全审查和数据评估将成为前置条件。
至于Manus本身,作为一家产品能力得到市场验证、ARR过亿的AI Agent公司,它的技术价值不会因为一笔收购的撤销而消失。但它接下来的路要怎么走——是独立发展,还是寻求国内资本的支持——将是另一个值得关注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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