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一阳生,天时转日长”。是冬至了,这念头一起,心里便像被这明晃晃却无甚热力的日头照透了似的,空落落的。“冬至一阳生”,古人的话总带着几分玄妙的安慰。阳气在地下最深处,开始一丝丝地,极艰难地攒聚、回升,要挣脱漫漫封冻的黑暗。地上的世界,却还正瑟缩在一年里最严酷的寒威之中。这份生,是看不见的,只是一种渺茫的信念,信那光阴的轮转,信那冰层之下必有暖流。可我走在这晌午的街市上,这份古老的信念,竟敌不过周身汹涌的、实实在在的孤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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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道是热闹的。橱窗里早早缀上了红绿,放着欢快的调子;食肆的玻璃上蒙着厚厚一层白汽,影影绰绰映出围坐的人影,想必面前的火锅正沸着,羊肉卷在浓汤里翻着滚;点心铺子的招牌上, “冬至团”、“桂花冬酿酒”的字样写得格外饱满,油光光的,诱着行人。人们三三两两,挽着手,呵着白气说笑。他们的声音,食物的香气,店家的音乐,汇成一股暖烘烘的、稠密的流,在冰冷的空气里浮荡。我像是走在一道透明的屏障里,这一切的热闹都贴着我的身子流过,却一丝也沁不进心里来。那热闹是他们的,与我无干。我的存在,仿佛成了这暖流里一块坚硬的、冰冷的礁石,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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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真好,金子一般,慷慨地铺洒下来,落在高楼明净的玻璃幕墙上,碎成亿万点刺目的、跳跃的光斑;落在行道树光秃秃的枝桠上,给那些沉默的、伸向天空的线条,镀上了一层虚幻的、脆弱的金边。可这光是冷的。它照亮一切,却温暖不了什么。它把世界的轮廓勾勒得如此清晰,清晰到有些残忍:清晰的楼宇的阴影,清晰地匆匆掠过的陌生面孔,清晰地映出我独自一人的、长长的影子。影子紧跟着我,有时在前,有时在后,沉默而忠诚,是我此刻唯一的伴。这满世界的阳光,竟照得人心里越发地空,越发地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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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忽然想起那句给朋友的祝福,“如寒梅般坚韧,内心永远有暖阳照耀”。此刻想来,那真是一种遥远的、诗意的奢望了。梅的坚韧,是因它心里确知春的消息,那一点暖阳,是它自己生发出来的信仰。而我呢?我的“一阳生”,又在何处?它该是深埋在这看似热闹、实则荒寒的市声底下么?像地心那缕看不见的暖意,需要极大的耐心与信心去等待,去感知?我又想起给长辈的话,“您就像冬日里的炉火”。炉火是可亲的,实实在在的,围坐着,手是暖的,心是安的。可我此刻,没有炉火可围。我的“炉火”,散落在天涯,在微信里那个叫作“家”的群组中,在记忆里某个氤氲着食物香气的旧厨房中,独独不在此刻我步履所及的这方水泥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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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依旧熙攘。一个母亲牵着蹒跚学步的孩子,孩子指着天空不知什么飞鸟,咿呀叫着;一对年轻的情侣,共享着一杯热饮,女孩的笑声清凌凌的,像冰裂;几个学生模样的,背着鼓鼓的书包,争论着什么,朝气蓬勃的脸冻得红扑扑的。他们都是这“天时转日长”里的众生,各自有各自的奔赴,各自的温暖。我的停驻,我的孤单,在这宏大的、默然运行的天道与人事面前,渺小得如同一粒被阳光照见的尘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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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就在这近乎窒息的疏离感中,那“一阳生”的古老箴言,又幽幽地浮上心头。或许,孤单本身,便是我的“冬至”?是情感周期里,那最沉潜、最内敛、最寒冷的一个点。阳气并非来自外界的喧嚣与拥抱,而要向这孤单的最深处去寻。在那一片冰封的心域里,总该有一点不甘寂灭的暖意,开始它无声的复苏吧?那是对过往温暖的眷念,是对远方牵挂的回应,甚至,就是这能够清晰感知孤单、并为之怅然的灵明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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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似乎小了些。我抬起头,再看看那无所不在的阳光。它依然是冷的,但我忽然觉得,它亮得那样坦然,那样彻底,仿佛要将人心里所有的角落,无论是暖的、冷的,亮的、暗的,都一一照亮,不容丝毫隐瞒。这光照,便是一种无言的逼视,一种清醒的馈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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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时转日长”。是的,从这一刻起,白昼会一分一分地偷回属于它的疆土。这进程缓慢得几乎无法察觉,但确然无疑。我的孤单,大约也会如此。它不会骤然消散,但或许,就在这行走与眺望之中,就在对那不可见之“阳生”的信念里,会有一点微光,从心的最底层,挣扎着,透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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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tp://3g.umgintl.com/news/0097.shtml我裹紧了大衣,继续向前走去。影子依旧跟着,长长地拖在身后,融入更多长长的影子里。街角那家点心铺子的热气,袅袅地,散入清冷的空中,终于也看不分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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