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六岁,天天两包烟,价格每包16元。酒不喝了戒了
我家楼下的老周,今年六十六岁,退休前是机床厂的老钳工,干了一辈子体力活,身上带着一股子工人师傅的爽利劲儿,唯独在一件事上,执拗得谁都劝不动。
他三年前就把酒彻底戒了,白酒啤酒一滴不沾,任谁劝酒都油盐不进,可唯独烟,这辈子是放不下了。每天雷打不动两包烟,固定是本地烟厂出的那款,十六块钱一包,不多不少,抽了快二十年,从来没换过牌子,也从来没断过一天。
家里儿女劝了无数次,老伴跟他吵了半辈子,医生也下了最后通牒,可他依旧是那句:“酒我能说戒就戒,烟,这辈子是戒不掉了。”
一开始我们都觉得,这老头就是没毅力,嘴硬,可日子久了,看着他一辈子的风风雨雨,才慢慢懂了,他能狠下心戒掉杯中之物,却放不下手里这根烟,从来不是因为烟瘾难戒,而是这根烟里,藏着他一辈子没说出口的苦,和熬过来的那些难。
老周的烟龄,算下来快五十年了。
他十七岁进工厂当学徒,三班倒的日子,白班从早八点干到晚八点,夜班更是要熬一整夜,守着轰鸣的机床,手里的活一刻都不能停。那时候厂里的老师傅都抽烟,熬夜熬得眼皮打架了,递过来一根烟,点上抽一口,辛辣的烟气呛得人咳嗽,却能瞬间驱散困意,撑过漫漫长夜。
他就是那时候染上的烟瘾。从一开始一天几根,到后来一天一包,再到如今的一天两包,这根烟,陪着他从毛头小子,熬成了头发花白的老师傅。
那时候日子苦,他上有年迈的父母要养,下有一双儿女要拉扯,老婆身体不好,常年离不开药,家里里里外外的担子,全压在他一个人肩上。工厂效益不好的时候,工资一拖就是大半年,家里连买米的钱都拿不出来,他白天在厂里上班,下了班就去工地扛水泥、蹬三轮车,一天只睡三四个小时。
累到撑不住的时候,他就找个墙角蹲下来,点上一根烟,一口一口地抽,烟雾缭绕里,把所有的委屈和难处都咽进肚子里。抽完一根烟,抹把脸,站起来继续干。
他常跟我们说:“那时候难啊,上有老下有小,连哭的资格都没有。也就抽烟的这几分钟,我才是我自己,不是儿子,不是丈夫,不是父亲,就只是我老周。”
而他抽的烟,也从当年几块钱一包的散烟,慢慢固定成了十六块钱的这款。不是买不起更好的,是他觉得,这个价位的烟,不辣嗓子,也不糟蹋钱,对得起自己,也不拖累家里。儿女们给他买过几百块一条的好烟,他都转手送给了亲戚,依旧抽自己的十六块钱一包的烟,雷打不动。
人这一辈子,有些东西一旦融进了日子里,就再也分不开了。他抽的哪里是烟啊,是那些熬不下去的日子里,唯一能喘口气的间隙,是撑着他往前走的那一点点念想。
所有人都没想到,一辈子爱喝两口的老周,会把烟看得比酒重,说戒酒,就真的一滴不沾了。
老周年轻的时候,酒量好,厂里的工友聚会,朋友间的红白喜事,他都能喝上几杯,高兴了喝,心里难受了也喝,酒瘾不比烟瘾小。家里的酒柜,常年摆着各种白酒啤酒,是他这辈子最大的爱好。
儿女们劝他戒酒,劝了十几年,嘴皮子都磨破了,他从来都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最多笑着说一句“少喝点,少喝点”,转头该喝还是喝。
真正让他下定决心戒酒的,是三年前的那场心梗。
那天他在楼下跟老伙计们下棋,突然胸口疼得喘不上气,一头栽倒在地,送到医院抢救,心脏放了两个支架,才算捡回了一条命。主治医生把他和家属叫到办公室,说得斩钉截铁:“以后烟酒必须全戒,尤其是酒,半滴都不能碰,再喝,下次神仙都救不了你。”
从医院出来的那天,老周回了家,第一件事就是把家里的酒柜清空了。没开封的白酒,全送给了亲戚;喝了一半的酒,连瓶带酒全倒进了下水道;就连泡酒的玻璃罐,也洗干净收了起来。
从那天起,他真的就再也没喝过一口酒。逢年过节家里聚餐,亲戚朋友端着酒杯劝他,说少喝一口没事,他都摆摆手,把杯子捂得严严实实,一口都不碰。
儿女们都惊呆了,都说没想到,一辈子嗜酒如命的老头,竟然真的说戒就戒了,这份毅力,连年轻人都比不了。可他们更想不通,既然有这么大的毅力,为什么偏偏就戒不掉烟?
老伴跟他吵:“酒你说戒就戒了,烟怎么就不行?医生说了,抽烟对你的肺、对你的心脏都不好,你不要命了?”
他低着头,点上一根烟,半天说了一句:“酒能戒,烟,真的戒不了。”
人这一辈子,能狠下心戒掉的,是危及性命的贪杯,是身外的热闹;可真正放不下的,是那些刻进骨血里的陪伴,是陪你走过人生风雨的那点精神寄托。酒是逢场作戏的热闹,烟是独处时的依靠,热闹能说散就散,可依靠,哪能说放就放。
为了让老周戒烟,家里人想尽了办法。
儿子给他买了戒烟糖、电子烟、戒烟贴,花了几千块,他用了两天,就扔到了一边;女儿找了医院的呼吸科专家,带着他去做检查,片子拍出来,慢性支气管炎、肺气肿,医生指着片子跟他说,再抽下去,以后连路都走不动,他当时连连点头,说一定戒,可出了医院大门,转身就又点上了一根。
他不是不知道抽烟的危害,也不是不听劝,只是他比谁都清楚,自己这辈子,就剩下这一点念想了。
他会躲着家人抽烟,怕熏着老伴,怕孙子孙女闻着烟味不舒服,从来不在客厅、卧室抽烟,要么去阳台,把窗户开得大大的,要么就下楼,坐在小区门口的小马扎上抽。抽完烟,一定会嚼口香糖,把身上的烟味散干净了,才敢回家抱孙子。
有一次我下楼倒垃圾,看到他一个人坐在路灯下,手里夹着烟,一口一口地抽,背影看着孤零零的。我走过去跟他打招呼,他笑着给我递了一根,我摆摆手说不抽,他就自己收了回去。
我问他:“周叔,酒都能戒了,烟就真的一点都戒不掉吗?”
他抽了一口烟,烟雾从嘴里吐出来,在路灯下散开,他沉默了半天,才慢慢开口:
“小伙子,你不懂。我这一辈子,没什么别的本事,就靠着一身力气,把爹妈养老送终,把一双儿女拉扯大。年轻的时候,下岗了,家里揭不开锅,是烟陪着我;你婶子两次大手术,我在医院走廊里守了七天七夜,是烟陪着我;儿子结婚买房,凑不够首付,我愁得一夜白头,也是烟陪着我。”
“这一辈子,遇到难事儿了,我不能跟爹妈说,怕他们担心;不能跟你婶子说,怕她跟着害怕;不能跟孩子说,怕他们有压力。我能做的,就是找个没人的地方,点上一根烟,抽完了,就觉得什么坎儿都能过去了。”
“酒我能戒,因为酒喝多了误事,伤身子,可这烟,是陪了我一辈子的老伙计了。我今年六十六了,一辈子没享过什么福,没什么别的爱好,不打牌,不钓鱼,不旅游,就剩下这一口烟了。我知道它伤身子,可要是连这点念想都没了,我这日子,还有什么奔头呢?”
那天他说了很多,我站在旁边,听着他的话,突然就懂了。我们总以为他戒不掉的是尼古丁,是烟瘾,却不知道,他真正放不下的,是那些无人诉说的委屈,是那些撑着家走过来的深夜里,唯一的依靠。
我们总喜欢用健康去绑架别人的人生,却忘了,不是所有人的人生,都有那么多光鲜亮丽的选择。对于普通人来说,那些熬过风雨的念想,那些融进烟火里的慰藉,有时候比所谓的长命百岁,更重要。
如今,老周依旧是每天两包十六块钱的烟,雷打不动。
早上起床,先去阳台抽一根,然后给老伴做早饭;上午下楼跟老伙计们下棋,兜里揣着烟,你一根我一根,聊着厂里的旧事;下午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看着孙子孙女在小区里跑闹,手里夹着烟,眼里全是笑意。
儿女们慢慢也看开了,不再逼着他戒烟了,只是定期带他去医院体检,给他买清肺的茶,叮嘱他少抽点。老伴也不跟他吵了,只是每天给他洗换下来的衣服,念叨一句“少抽点,别在孩子面前抽”,他也总是笑着点头答应。
他依旧是那个十六块钱的烟,一天两包,不多不少,就像他这一辈子,踏踏实实,不贪多,不奢求,就守着自己的小家,守着自己的这点念想,安安稳稳地过着晚年的日子。
人这一辈子,活到六十六岁,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了,什么酸甜苦辣都尝过了。
能说放下就放下的,是那些身外的热闹,是那些可有可无的贪念;可真正刻进生命里的东西,那些陪你走过人生至暗时刻的慰藉,是怎么都放不下的。
我们总说,吸烟有害健康,却忘了,对于很多普通人来说,那一根烟里,藏着的是一辈子的风雨,是无人能懂的心酸,是撑着他们走过岁岁年年的,最朴素的底气。
不是不珍惜生命,也不是没有毅力,只是人这一辈子,总要有那么一点念想,一点属于自己的东西,陪着自己,走完这趟人生路。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