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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四月,暖风拂面,我怀着满心期许,踏上去往郯城的路途,赴一场外甥王壮的婚礼之约,也赴一场跨越半生、横跨两省的亲情之约。这场婚礼,是三叔家姐姐的儿子王壮的大喜之日,而这场相聚,勾连起我与姐姐藏在岁月褶皱里的相依过往,更让我读懂:血脉亲情,从不会被山海与岁月冲淡,反倒在时光里愈发醇厚绵长。
我与姐姐,相差不过八个月。幼时家境清贫,母亲奶水不足,襁褓中的我,常靠着三婶的乳汁果腹。懵懂的孩童不懂世事,只记得幼时与姐姐争抢奶水的模样,长大后三婶总笑着说起这段趣事,细碎的话语里,满是家族相伴的温情,也让我知晓,从生命伊始,我与姐姐的缘分,就早已紧紧缠绕,成了彼此生命里最初的牵绊。
上世纪六十年代,日子过得格外清苦。1964年,父亲辞去大队会计一职,带着全家远赴黑龙江安达县逃荒种地。一路颠沛流离,饱尝艰辛,母亲也曾带着我和二哥沿街乞讨,寒风里的窘迫,是刻在记忆深处的印记。彼时三叔是人民教师,姐姐家的日子相较宽裕,姐姐始终记挂着远走他乡的我。临行之际,她把自己正吃着的小麦煎饼,毫不犹豫地塞到我手里,那带着余温的麦香,是年少的她能给予我的全部温柔。如今回想起来,那一张薄薄的煎饼,裹着的是纯粹真挚的姐弟情深,在那段饥寒交迫的岁月里,成了我心底最温暖的光。
在去安达之前,一大家族人聚居相处,是我心底最难忘的团圆时光。父亲兄弟姐妹六人,大姑家表姐4个,表哥一个,表弟一个;我家,弟兄三个,我两个哥哥;二姑家我一个表姐,两个表哥;二叔家两个哥哥,两个姐姐,两个妹妹;三姑家两个姐姐(后来一个妹妹,两个弟弟);三叔家一个姐姐,两个妹妹(后来有我弟弟)。各家住得相近,邻里相依,骨肉相亲。
奶奶看着膝下儿孙满堂,满心欢喜:特别几乎一年中,三叔家有姐姐,我家有我,二姑家有二表哥,大姑家有二表弟,最大与最小相差不过十个月。奶奶满心欣慰,特意给最小的表弟取名“同乐”,寓意阖家团圆、老少同乐。一家人互帮互助、彼此照应,日子虽清贫,却处处弥漫着融融暖意。1970年,我们全家五口从东北回到老家,失散多年的亲人再度团聚,朝夕相伴,这份血脉相连的温情,愈发浓厚绵长。
回乡之后,因南北升学时间不同,我入学稍早,姐姐晚我一年读书。1977年我高中毕业,1978年姐姐毕业,她与我的爱人陈兴祥是同班同学。那时我比她们高一年级,并不在同一个班级,起初压根不认识兴祥。姐姐比兴祥大四岁,性格温和宽厚,在班里平日里格外关照这位学妹,两人相处十分和睦。1983年,我分配到沙道口学校教书,经人介绍,才与陈兴祥相识相知,慢慢相恋,最终携手步入婚姻。姐姐得知我与兴祥相识相爱、相守一生,发自内心地为我们欢喜祝福,这份淳朴厚重的手足亲情,安稳又温暖。
长大后的姐姐,出落得肤白貌美、温婉大方,后来与山东郯城的姐夫相知相守。姐夫身形敦实、心地善良,一手裁缝手艺炉火纯青,凭借精湛技艺成为高级裁剪师。他更是个多面手,开过裁剪培训班,当过代课教师,手握电工证,精通水电活,为人踏实聪慧、待人热忱周到,处事通透得体,深受邻里亲朋敬重。姐姐与姐夫一生夫妻恩爱,相敬如宾。她勤俭持家、孝敬公婆、相夫教子,一辈子默默操持家事、用心付出,把小家庭打理得井井有条。在夫妻俩的悉心培育下,两个外甥女都如愿成为人民教师,扎根讲台教书育人;外甥王壮扎根基层司法一线,任职平邑县法院法官,业务能力出众,工作勤勉尽责,多次获评“优秀法官”,一家人个个成人成才,日子安稳和美。
2021年,我正式退休,转眼已近五年。2023年,我突发脑梗,所幸救治及时,身体得以痊愈康复,闲暇时日渐多,也终于有时间走亲访友,续接这份难得的亲情。十天前,姐姐特意打来电话,细致问询我的身体状况,句句皆是牵挂惦念,同时告知我外甥王壮与孟欣的婚期,诚心邀我前往参加婚礼。婚礼当日,再见姐姐一家人,久违的容颜,熟悉的温情,半生往事瞬间涌上心头,满心都是感慨与暖意。
外甥女、外甥虽常年相隔两省,平日难得相见,却丝毫没有生疏感。只因姐姐常年在家时常提起我这个三舅,日日念叨着手足情长。故而孩子们见到我,依旧格外亲近,一声声清脆软糯的“三舅”,叫得亲切又暖心,字字句句都透着血脉相连的亲近。三叔家的弟弟兰珂,是我的亲叔兄弟,血脉同源,情谊深厚。只因常年异地、工作繁忙,平日相见甚少,他如今任职临沂市总工会副主席,踏实履职,稳重有为。
婚礼圆满礼成,姐姐与姐夫再三挽留,执意让我留宿一晚,好好叙叙旧。傍晚时分,姐姐亲自下厨,精心烹制了一桌家常饭菜,全都是我爱吃的口味,满是家的味道。饭后又端来丑橘、大苹果,细心地递到我手中,事事周全体贴,一如年少时那般,毫无保留地疼惜呵护我这个弟弟。入夜之后,姐夫陪我围坐闲谈,闲话家常、追忆过往,畅谈世事人情,促膝长谈直至深夜十一点,言语朴实无华,情意真切浓厚。
婚宴席间,我与新娘子孟欣的几位叔父、法院各位领导同志同席落座、举杯共饮。席间畅谈工作感悟、读书求学经历、日常起居琐事与世间百态,无话不谈,氛围融洽又和睦。席间听闻各位领导对王壮工作的高度认可与由衷褒奖,我内心倍感欣慰与自豪。
一场婚礼,一次重逢,一番发自心底的感悟。一路走来我深深懂得,同学之情、朋友之谊固然珍贵,却终究比不上血脉相连的羁绊深沉厚重。亲情与生俱来,割不断、舍不开,纵使跨省相隔、聚少离多,只要时常挂念、常来常往、多提多念,这份亲情就永远不会疏远。
人情来往,贵在走动;血脉亲情,重在珍惜。再近的关系,久不来往也会慢慢淡薄;再远的亲戚,常联系多走动,便会温情长存。往后余生,我定会牢牢守住这份手足亲情,也会叮嘱后辈铭记血脉根源,常相往来、多多亲近,让这份朴素纯粹的姐弟情、家族情,代代延续,岁岁温暖。
(2026年4月2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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