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观察者网 王一】
国家发展改革委网站4月27日发消息宣布,外商投资安全审查工作机制办公室(国家发展改革委)依法依规对外资收购Manus项目作出禁止投资决定,要求当事人撤销该收购交易。该决定立即引发外媒热议。英国《金融时报》、美国彭博社等外媒解读说,在中美围绕人工智能(AI)主导权竞争不断升温的背景下,中国做出这一决定是在发出相当强硬的警告。
《金融时报》称,这一决定意味着,中方在相关交易已推进至后期的情况下,进行了一次“非常规”干预。有知情人士透露,此举更可能是对未来类似交易发出的警示信号,“这一动作相当强硬,明显是想阻止后续类似Manus的交易”。
目前来看,如何“撤销”收购尚不明确。该报分析称,若想在现阶段彻底撤销交易,Meta可能需将相关资产剥离,出售给新买家、卖回给原投资者或引入新的投资方。但由于Meta已将Manus部分技术整合进自身产品,这一过程将极为复杂。知情人士称,中方已明确告知双方,必须退还资金、重新登记股权、停用算法,否则将面临处罚。
“对将业务外迁的科技公司,中方发出强烈警告”
这是《外商投资安全审查办法》2020年实施以来,首个被公开叫停的AI领域外资收购案,也是该办法框架下最严的一档审查结论——办法明文规定,“对禁止投资的,不得实施投资”。
一名知情人士称,中方已明确告知Manus和Meta,必须彻底解除这笔涉及20亿美元的收购计划,包括退还资金、重新登记公司股权以及停止Meta使用Manus算法。如双方未能彻底执行,监管机构可能对Meta处以罚款、限制其在华业务,甚至可能对相关个人追究刑事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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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家发展改革委网站
Meta方面对此回应称,该交易“完全符合法律规定”,“期待调查得到适当解决”。
Manus于2025年3月推出,是一款通用AI代理,能够自动执行复杂的任务,从股票指数分析到销售方案撰写,一度被誉为“下一个DeepSeek”。与以问答为主的ChatGPT不同,Manus更强调执行复杂任务的能力,因而被视为今年爆火的应用OpenClaw的早期先行者。
推出仅一个月后,Manus母公司蝴蝶效应(Butterfly Effect)在风投公司基准资本(Benchmark Capital)领投的一轮融资中筹得7500万美元,估值从8500万美元跃升至5亿美元。
这笔投资随后引发美国财政部对是否违反敏感技术投资限制的调查。去年5月,美方依据拜登时期签署生效的《对外投资安全计划》(OISP),即“反向CFIUS”规则,对Benchmark拟向Manus进行的投资开展审查。
美国展开审查不久后,Manus将总部迁往新加坡,运营主体变更为新加坡公司Butterfly Effect。2025年7月,公司大规模裁员,120名员工中仅留下40余名核心技术人员迁至新加坡,国内社交账号清空、官网屏蔽中国IP。
此后的12月,在其年度经常性收入突破1亿美元后,Meta宣布收购该公司。若落地,这将成为Meta史上第三大并购案,Manus创始人肖弘按计划将出任Meta副总裁,向COO哈维尔·奥利文汇报。
因Manus涉嫌通过新加坡逃避管制“洗澡式出海”,中国监管机构今年1月宣布,将对此项收购与出口管制、技术进出口、对外投资等相关法律法规的一致性开展评估调查。国家发展改革委4月27日作出的禁止投资决定,代表着“靴子”最终落地,Manus的20亿美元“卖身”故事,在中美双重监管的夹击下走到了终点。
彭博社27日指出,鉴于Manus员工现已加入Meta,资金已完成转移,公司高管也并入Meta的AI团队,尚不清楚Meta将如何解除这笔交易。知情人士透露,Manus员工已进驻Meta位于新加坡的办公室,而包括腾讯、真格基金、红杉在内的投资方也已完成套现。
法律界人士指出,此案的关键意义在于监管范围的外延。中伦律师事务所合伙人李雄27日在其社媒账号发帖分析称,这次事件表明,中国对并购交易的监管审查已不再局限于目标公司注册地。
他写道,“技术的起源、核心研发地点、创始团队的国籍和所在地、过往在华运营情况、数据流动以及离岸重组过程,都可能成为审查因素”,“在敏感技术领域,一笔交易不仅可能会被视为并购,还可能被认定为战略技术、数据、专有技术和涉及国家安全能力的潜在转移”。
英国路透社提到,Manus事件并非中国首次干预涉及非中资主体的跨境交易。此前,长江和记实业有限公司将全球数十个港口以230亿美元出售给由美国投资公司贝莱德(BlackRock)牵头的财团,也遭到中国公开批评。
报道指出,中方作出的禁止投资决定,意在向中国初创企业发出强烈警告,尤其是那些试图通过将业务迁至新加坡以获取外资的科技公司。
新加坡社会科学大学讲师本·切斯特·郑(Ben Chester Cheong)表示,这预计不会阻止中企迁往新加坡,但会显著提高合规门槛,“企业可能需要展现出真正的运营转变:管理层所在地、知识产权归属、研发地点、数据存储地,以及是否需要获得中国监管机构的批准”。
对美国多年限制的“对等反制”?
美国《纽约时报》认为,在中美竞逐前沿AI技术的背景下,中国此举可能意在向中国研究人员释放信号:不要效仿Manus通过海外注册来规避中美监管。
美国《华盛顿邮报》28日直言,最新的禁止投资决定,标志着中国在收回并管控其认定关乎国家安全的关键技术方面迈出了重要的一步,并在亚洲AI行业引发震动。而且,此举正值中美在AI领域关系紧张之际。美国不久前刚污蔑中国实体开展“有组织、工业化规模的行动”,以“提取能力”为目的获取美国AI模型技术。
该报表示,在与美国AI竞争不断加剧的背景下,中国正划定防止“去中国化”的新红线——禁止本土企业为获取美国资本和资源而与中国切割的做法。除Manus外,中国监管部门还警告了另一家具有中国背景的知名AI公司MiroMind,要求其不要将关键人才和资源转移出境。
2020年,中国建立了国家安全审查机制,对涉及国家安全的中国企业外国投资进行审查。相关规则赋予监管机构否决甚至强制撤销交易的权力,但主要适用于在中国境内注册的企业。分析人士指出,Manus事件或将成为检验该审查机制能否延伸至把业务转移至海外、以规避监管审查企业的首个重要案例。
彭博社分析指出,中方此举反映出AI在中国技术战略中的重要性,尤其是在与美国战略竞争加剧的背景下。多年来,美国持续限制中国获取美国技术,包括用于训练大多数AI模型的英伟达先进芯片。
香港大学助理教授布赖恩·黄(Brian Wong)指出,中方很可能将此举视为合理的“对等反制”,与美国多年来实施的出口管制、投资限制及技术转移调查相对应。
安凯瑞中国顾问团队董事总经理阿尔弗雷多·蒙图法尔-赫鲁(Alfredo Montufar-Helu)也表示,就像美国试图限制中国获取先进半导体一样,中国现在也在限制美国获取AI技术,“这表明中国已将AI视为战略性资产,并认为这是在与美国的战略竞争中取胜的关键因素”。
27日,美国方面也就此事做出回应。白宫发言人库什·德赛宣称,特朗普政府将继续捍卫美国领先的创新科技产业,抵制任何“不当外国干预”。
大西洋理事会高级研究员、曾在美国外国投资委员会任职的莎拉·鲍尔勒·丹兹曼(Sarah Bauerle Danzman)说,Manus事件的解决方案可能需要上升到政治层面。
“扎克伯格可能不得不去找特朗普,告诉他‘这必须成为你访问中国的优先事项’。”但她认为,鉴于特朗普访华有众多重要议题需要与中方协商,“我非常怀疑此事会成为特朗普的重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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