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年终总结会的灯光晃得人眼睛发疼。
我坐在会议室最后一排,听着台上高管慷慨激昂地讲述公司今年的辉煌业绩。投影仪上的数字不断跳动,最后定格在一个让人倒吸冷气的数字——年度净利润同比增长230%。
“今年,我们要特别感谢每一位员工的辛勤付出!”人事总监王姐站在台上,笑容满面,“尤其是我们的优秀员工,将会获得令人惊喜的年终奖励!”
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我低头看了眼手机银行APP,余额显示:680.37元。
房租后天到期。
手机震动,收到一条短信:【XX银行】您的账户于12月28日收入年终奖金680,000.00元,当前余额680,680.37元。
我盯着那串数字,数了三遍。
六十八万。
手指颤抖着截了图,又刷新了一次页面。
余额变回了680.37元。
那条入账短信,像从未存在过一样,从收件箱里消失了。
第一章 消失的六十八万 1
“林晚,你愣着干什么?”
同事小陈用胳膊肘捅了捅我,我猛地回过神,发现会议室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王姐还在台上整理文件,几个部门主管围着她说什么,不时发出笑声。
“没、没什么。”我把手机塞回口袋,掌心全是冷汗。
是幻觉吗?不可能。我清清楚楚看到了那条短信,截了图,数字那么真实——680,000.00,后面那两个零格外刺眼。
“走吧,吃饭去。”小陈拉着我起身,“今天食堂有红烧肉,去晚了就没了。”
我机械地跟着她往外走,脑子里全是那串数字。六十八万,对我这样一个普通文案策划来说,几乎是三年工资的总和。公司今年效益是好,但也不至于发这么多年终奖,尤其是我这种入职才两年的员工。
食堂里人声鼎沸。我和小陈打好饭,找了个角落坐下。
“听说今年年终奖挺多的。”小陈压低声音,“我听说技术部那边有人拿了十万!”
“哦。”我扒拉着碗里的米饭,食不知味。
“你怎么一点都不兴奋?”小陈奇怪地看着我,“你今年那个项目不是做得挺好吗?‘星光计划’那个案子,给公司赚了不少吧?”
“那是团队的成绩。”我闷声说。
“得了吧,谁不知道创意核心是你提的。”小陈凑近了些,“我猜你至少能拿这个数。”
她伸出五根手指。
五万?如果是今天之前,我会为这个数字开心好几天。但现在,我满脑子都是那个消失的六十八万。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我几乎是抢一样掏出来看。
是催缴房租的短信提醒。
“怎么了?脸色这么差。”小陈关切地问。
“没事,可能有点低血糖。”我随便找了个借口。
吃完饭回工位的路上,我故意放慢脚步,等小陈先走进电梯,自己则拐进了消防通道。确定四周没人后,我再次打开手机银行,仔细查看明细。
最近一笔收入是五天前的工资,税后八千七百块。之后没有任何进账记录。我又检查了短信收件箱,确实没有那条六十八万入账的通知。
难道真是我看错了?
不,不可能。截图我还留着。我翻到手机相册,找到那张截图——日期时间都对得上,就是半小时前会议期间收到的。截图上的余额清清楚楚:680,680.37元。
但现在APP里的余额,确实是680.37元。
六十八万,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2
整个下午我都心不在焉。
“林晚,这个策划案下班前能给我吗?”项目经理老张敲了敲我的隔板。
“啊,好的,马上。”我强迫自己集中精神,但手指在键盘上敲出的句子语无伦次。删掉重写,还是不行。
“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老张没走,反而多看了我两眼。
“可能有点感冒。”我低下头。
“不舒服就早点回去休息。”老张难得温和,“不过这个案子明天早上客户就要看,今晚无论如何得出来。”
“明白。”
老张离开后,我看了眼时间,下午三点。离下班还有三个小时,足够完成这份策划案——如果我能集中注意力的话。
但我做不到。
那六十八万像一根刺扎在我脑子里。我试着用逻辑分析:第一种可能,银行系统临时错误,误发短信,之后更正了。第二种可能,公司财务操作失误,打错款又追回。第三种可能……是我的幻觉。
但截图怎么解释?
我点开通话记录,犹豫着要不要给银行客服打电话。但怎么说呢?“你好,我收到短信说进了六十八万,但现在钱不见了”?
听起来就像个笑话。
四点半,我借口去洗手间,躲到楼梯间拨通了银行客服。经过漫长的语音导航和等待,终于转到了人工。
“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我想查询一下今天中午左右,我账户有没有一笔大额进账。”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
“请问是多少金额呢?”
“六十八万左右。”
客服那边停顿了一下:“请稍等,我为您查询。”
等待的几十秒格外漫长。我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女士,我查询到您的账户今天没有任何超过一万元的进账记录。最近一笔是12月25日的工资入账,金额是八千七百元。”
“确定吗?中午十二点半左右也没有?”
“确定。系统记录显示,您账户今天的交易只有三笔小额支出,分别是早餐店消费12元,便利店消费8.5元,和线上购物平台消费49.9元。”
“那……有没有可能系统临时显示错误,之后又修正了?”
客服的声音依然礼貌:“如果发生系统错误,我们会有相关记录。但目前查询显示,您的账户今天没有任何异常操作记录。请问您是不是收到可疑短信?近期电信诈骗很多,请不要轻信任何中奖或转账信息。”
“不是诈骗短信……”我无力地解释,“是我亲眼在手机银行APP上看到的余额,还截了图。”
“截图是可以伪造的,女士。”客服的语气里多了一丝警惕,“我建议您不要轻易点击任何不明链接。如果还有其他问题,可以随时联系我们。”
电话挂断了。
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产生了幻觉?连续加班三个月,每天睡眠不足五小时,出现认知偏差也不是不可能。
但那个截图那么真实。
回到工位时,老张正站在我座位旁,脸色不太好。
“林晚,这就是你做的策划案?”他把打印出来的几页纸摔在我桌上。
我看了一眼,顿时头皮发麻——我刚才魂不守舍,居然把给上一个客户做的方案框架套用了过来,连客户名字都没改。
“对不起,我马上改!”
“不用了。”老张冷冷地说,“我已经让小王接手了。你既然状态不好,今天就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交一份检查给我。”
周围的同事偷偷看过来,又迅速低下头。我能感觉到那些视线里的同情、好奇,或许还有一丝幸灾乐祸。小王朝我投来歉意的眼神,我摇摇头,表示不怪他。
“对不起,张经理。”我站起来,开始收拾东西。
“林晚,”老张在我走到门口时叫住我,语气稍微缓和了些,“你平时工作很认真,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有困难可以说出来,公司能帮的会尽量帮。”
我看着老张,突然有一股冲动,想告诉他关于那六十八万的事。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说什么?说我觉得自己收到了六十八万年终奖,但钱不见了?他只会觉得我疯了。
“没什么,就是有点累。谢谢经理关心。”
3
离开公司时还不到五点,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十二月底的北京,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我没坐地铁,沿着街道漫无目的地走着。
路过一家银行,我犹豫了一下,走进去在ATM机上插卡查询。
余额:680.37元。
我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直到后面排队的人不耐烦地咳嗽了一声。
走出银行,手机响了。是房东。
“小林啊,后天就是交租日了,你今年是续租吧?”
“是的,王阿姨。租金我后天转给您。”
“那就好。对了,明年房租要涨一点,一个月加五百,你能接受吧?”
我握紧了手机:“加五百?合同上不是签的一年期,租金不变吗?”
“哎哟,现在什么都涨价,我这房子地段好,这个价已经很便宜了。”房东的语调带着不容商量的意味,“你要是觉得贵,可以再看看别的房子。不过这两天得给我准信,好多人等着租呢。”
“我知道了,我再考虑一下。”
挂了电话,我站在街边,看着车来车往。加五百,一个月房租就变成四千五了。以我现在的工资,交完房租,剩下的钱只够最基本的生活开销。
那六十八万如果是真的该多好。
不,哪怕只有六万八,也能让我缓一口气。
走到租住的老旧小区门口时,天已经完全黑了。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几个月,一直没人修。我摸黑爬上六楼,打开门,按下开关,昏暗的灯光勉强照亮了这个不到三十平米的开间。
房间很整洁,但也简陋得可怜。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还有个小小的厨房区域。唯一的优点是朝南,晴天时阳光能洒满半个房间。
我脱掉外套,倒了杯水,坐在床边发呆。
手机震动,是妈妈发来的微信。
“晚晚,这周末回家吗?你爸炖了你最爱喝的排骨汤。”
我眼眶一热,打字回复:“这周末要加班,回不去。下周末吧。”
“工作别太累,注意身体。钱不够用跟家里说。”
“够用,您别操心。我爸腰疼好点了吗?”
“老毛病了,贴点膏药就好。你一个人在外面,照顾好自己。”
放下手机,我深吸一口气,打开笔记本电脑。老张让我写的检查,今晚得完成。还有,得开始找新房子了,如果续租太贵的话。
浏览租房网站时,那些价格让我心灰意冷。稍微像样点的一居室都要五千以上,合租的话也要两千多,而且距离公司通勤一小时起步。
视线落在书桌角落的一个相框上。那是去年春节回家时拍的全家福,爸爸妈妈笑得一脸灿烂,我站在中间,那时候头发还长一些。爸爸的腰疼就是那年冬天开始的,但他舍不得去医院做系统检查,说老毛病,躺躺就好。
如果那六十八万是真的……
我甩甩头,强迫自己停止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当务之急是完成检查,然后修改简历,看看有没有薪资更高的工作机会。
晚上十点,检查写完了。我把它发到老张邮箱,然后开始修改简历。直到凌晨一点,才关灯睡觉。
躺在床上,我却怎么也睡不着。黑暗中,那串数字在眼前跳动:680,000.00。
如果它真的存在过,去哪了?
如果是系统错误,为什么只有我遇到了?
如果是公司打错款又追回,为什么没有任何通知?
一个个问题在脑海里盘旋,直到天色微亮,我才迷迷糊糊睡去。
4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公司财务部的小李。我瞬间清醒,心跳加速。
“喂,李姐?”
“林晚啊,你今天什么时候来公司?来一趟财务部,有点事需要你处理一下。”小李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
“好的,我大概九点到。能问问是什么事吗?”
“来了再说吧。记得带上身份证和银行卡。”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上,脑子飞速运转。财务部找我,还让带身份证和银行卡——会不会和那六十八万有关?
我以最快的速度洗漱出门,到公司时才八点四十。财务部门还没人,我在门口等了一会儿,小李才端着咖啡姗姗来迟。
“来得这么早。”她刷卡开门,“进来吧。”
我跟她走进财务部。这个部门我平时很少来,只有报销时才会打交道。小李的工位很整洁,桌上摆着几盆多肉植物。
“坐。”她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自己先坐下了。
“李姐,您找我是……”我试探着问。
小李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表格,推到我面前:“你先看看这个。”
那是一张“员工年终奖金确认表”,上面有我的名字、工号、部门。表格中间是奖金金额栏,但那里是空白的。最下面有签名处和日期。
“这是?”
“公司的流程,发年终奖前需要员工签字确认。”小李解释道,“你把个人信息填一下,在金额栏里填上你的奖金数,然后签名。”
我拿起表格,手有些抖:“奖金数……是多少?”
小李奇怪地看着我:“你自己不知道吗?你们部门没通知?”
“没、没有。”
“那你等一下,我查查。”小李在电脑上操作了一会儿,“林晚,文案策划部,入职两年,职级P5,年度绩效A……你的年终奖是六万八。”
六万八。
不是六十八万。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这个数字时,我还是感到一阵失落。不过六万八也不错了,至少能让我缓一口气,不用急着搬家,还能给家里寄点钱。
“六万八,对吧?”我确认道。
“对,税前六万八。税后大概五万四左右。”小李说,“你填上吧,然后签名。钱今天下午会打到你的工资卡上。”
我拿起笔,在金额栏里工工整整写下“68,000”,然后签上自己的名字。
“好了。”我把表格递还给小李。
小李检查了一下,点点头:“可以了。今天下午留意一下银行短信。”
“谢谢李姐。”我站起来,准备离开。
“对了,”小李叫住我,“你昨天是不是遇到什么账户问题了?”
我心里一紧:“什么意思?”
“就是随口一问。”小李喝了口咖啡,“昨天下午银行那边打电话来核实信息,说有个客户查询大额进账记录,账户名是你。我还以为你账户出什么问题了。”
“那是……我收到一条短信,说进账六十八万,但后来发现是诈骗短信。”我编了个理由。
“哦,那就好。最近这种诈骗很多,小心点。”小李不疑有他,“回去工作吧。”
走出财务部,我长舒一口气。看来那真的是个错误,银行误发短信,或者系统临时显示错误。六十八万是幻影,六万八才是现实。
虽然有点失望,但六万八已经是我工作以来拿过最多的一笔钱了。至少能解决眼前的困境。
回到工位,小陈凑过来小声问:“财务找你干嘛?发奖金了?”
“嗯,签确认表。”
“多少啊?”小陈眼睛发亮。
“六万八。”
“哇!可以啊!”小陈拍拍我的肩膀,“请客请客!”
“没问题,想吃什么?”我笑着说,心情好多了。
“楼下新开那家日料店,听说不错。”
“行,中午去。”
整个上午,我都沉浸在即将拿到奖金的喜悦中。策划案修改得很顺利,老张看过后脸色也缓和了许多。
“昨天的事就算了,以后注意。”他说,“不过检查还是要交,下不为例。”
“好的,谢谢经理。”
中午,我和小陈去了那家日料店。点了两个套餐,加起来三百多块。放在平时我肯定舍不得,但今天高兴,破例一次。
“对了,你听说那件事了吗?”小陈突然压低声音。
“什么事?”
“就是技术部那个大牛,刘浩,听说他拿了六十万年终奖!”小陈神秘兮兮地说。
我手里的筷子差点掉下来:“多少?”
“六十万!而且是税后!”小陈一脸羡慕,“人家一个人拿的,顶我们一个部门了。不过也难怪,他今年主导的那个项目,给公司赚了上千万。”
“刘浩……”我重复这个名字,脑海里浮现出一个戴黑框眼镜、总是埋头写代码的男生。在公司两年,我和他几乎没说过话,只知道他是技术骨干,经常睡在公司。
“羡慕吧?不过人家那技术,值这个价。”小陈叹了口气,“不像我们,做文案的,天花板就在那儿。”
我机械地吃着饭,脑子里却在飞速计算。刘浩拿了六十万,我“看到”的是六十八万,相差八万。如果是系统错误,有没有可能把刘浩的奖金数额显示在了我的账户上?
不,不对。刘浩是六十万,我“看到”的是六十八万,数字不一样。
而且就算显示错误,为什么会有入账短信?为什么我截图时余额变成了六十八万多?
“你想什么呢?魂不守舍的。”小陈在我面前挥挥手。
“没什么。”我摇摇头,“就是觉得,同样在一个公司,差距好大。”
“这就是现实啊。”小陈耸耸肩,“不过往好处想,至少咱们还有六万八,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嘛。”
吃完饭回到公司,我特意绕到技术部那边。透过玻璃墙,能看到刘浩坐在角落的位置,正对着三台显示器敲代码。他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不同,完全不像刚拿了六十万奖金的人。
也许真的是我想多了。
5
下午三点,手机震动。我第一时间拿起来看,是银行入账通知。
“【XX银行】您的账户于12月29日收入奖金54,321.67元,当前余额55,002.04元。”
五万四,和财务说的一样,税后金额。
我盯着那串数字,心里五味杂陈。一方面,确实有了一笔不错的收入,能解决很多问题。另一方面,那个六十八万的影子始终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下班前,我给房东转了三个月的房租,一共一万三千五。又给妈妈的卡里转了一万,留言:“妈,发奖金了,您和爸买点好吃的,爸的腰疼还是去医院看看吧。”
妈妈很快回复:“怎么转这么多!你自己留着用,我们在家花不了多少钱。”
“我还有,放心吧。”
刚回复完,爸爸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晚晚,你妈说你转了一万块钱回来?”
“嗯,发了点奖金。”
“你自己用,爸这腰没事,老毛病了。”爸爸的声音有些沙哑,“你一个人在北京,用钱的地方多。以后别往家转了,自己照顾好自己就行。”
“我真够用,您别担心。”我鼻子有点酸,“爸,您还是去医院看看吧,检查一下放心。”
“行行行,听你的。”爸爸答应得很快,但我知道他大概率不会去,“你在外面好好的,工作别太拼,身体要紧。”
“知道啦。”
挂了电话,我看着账户里剩下的四万多,开始盘算怎么分配。预留三个月生活费,剩下的存起来,也许可以报个课程提升自己,或者……
“林晚,还没走?”
我抬起头,看见老张站在我工位旁,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正要走。经理有什么事吗?”
“这个给你。”他把文件袋递给我,“回家再看。”
我接过文件袋,有点疑惑:“这是?”
“你去年做的‘星光计划’提案原件。”老张笑了笑,“客户那边非常满意,明年可能会续约。你做的不错。”
我愣住了。“星光计划”是我入职后参与的第一个大项目,当时我提的创意被采纳了,但最后功劳都算在了项目负责人头上。没想到老张还记得。
“谢谢经理。”
“对了,”老张转身要走,又回过头来,“明天公司年会,别忘了。今年抽奖奖品很丰厚,特等奖是辆汽车。”
“汽车?”我睁大眼睛。
“嗯,电动车,不过也不错,值十几万呢。”老张笑道,“祝你好运。”
老张离开后,我打开文件袋。里面是我当初手写的提案草稿,上面还有我用红笔做的批注。翻到最后一页,背面有老张写的一行字:
“创意很亮眼,保持这份敏锐。公司不会埋没真正的人才。”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小心地把文件收好。
离开公司时,天已经黑了。走在回家的路上,我突然想起明天是周末,也是公司年会。往年年会我都是坐在角落默默无闻的那个,抽奖也从来只中过安慰奖。
但今年,也许会有不同。
回到家,我给自己煮了碗面,打开电视随便放着节目。手机突然响起,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您好。”
“请问是林晚小姐吗?”是一个陌生的男声。
“我是,您哪位?”
“我这里是市公安局经侦支队,有些情况需要向你了解一下,请问你现在方便吗?”
我手里的筷子掉在了桌上。
第二章 不存在的转账 1
市公安局经侦支队。
我坐在冰凉的金属椅子上,对面是一位四十岁左右的警官,警服笔挺,表情严肃。他自我介绍姓陈,是经侦支队的副队长。
“林晚小姐,不用紧张,我们只是例行询问。”陈警官推过来一杯水,“昨天下午,你是不是去了一趟银行,查询一笔六十八万的转账记录?”
我接过水,手心全是汗:“是……是的。但我后来知道是误会,可能是诈骗短信或者系统错误。”
“能具体说说经过吗?”
我尽量详细地讲述了昨天发生的一切:年终总结会上收到的短信,截图,余额变化,给银行客服打电话,财务部签确认表,最终实际到账的五万四。
陈警官听得很认真,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录几笔。
“也就是说,你收到短信显示入账六十八万,但钱很快就消失了,最后实际拿到的是六万八的年终奖?”
“对。”
“那张截图,能给我看看吗?”
我掏出手机,找到那张截图,递过去。陈警官仔细看了很久,又让他身边的一位年轻警官用专业设备检查了手机。
“陈队,时间戳和元数据都对得上,没有PS痕迹。”年轻警官汇报。
陈警官点点头,把手机还给我:“林晚小姐,接下来我要说的事,希望你保持冷静。”
我心里一紧。
“今天上午,我们接到一家公司报案,说一笔六十八万的款项在转账过程中不翼而飞。收款方账户名,是你的名字。”
空气仿佛凝固了。
“什么公司?”我的声音有点发颤。
“腾跃科技,听说过吗?”
我摇摇头。
“一家做人工智能的中小型企业,就在你们公司隔壁的写字楼。”陈警官盯着我的眼睛,“他们昨天有一笔六十八万的合同款要支付给合作方,财务操作时输错了账号,钱转到了你的卡上。”
“可我的账户里没有这笔钱!”我急忙说,“我昨天查了无数次,真的没有!”
“这就是奇怪的地方。”陈警官身体前倾,“腾跃科技提供了转账凭证,银行也确认转账成功。但收款方账户——也就是你的账户——交易记录里没有这笔入账。钱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这怎么可能……”
“更奇怪的是,”陈警官继续说,“腾跃科技发现转错账后,立即联系银行想追回,但银行查询显示,这笔钱在转入你账户后的三十秒内,又被转走了。”
“转去哪了?”
“一个海外账户,经过三次中转,最终流向不明。”陈警官的语气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锤子敲在我心上,“林晚小姐,我们需要你配合调查。这笔钱现在下落不明,而你是这笔钱最后的经手人——至少在账面上是这样。”
我脑子嗡嗡作响:“陈警官,您的意思是……怀疑我?”
“不,我们是在调查事实。”陈警官纠正道,“但情况确实对你不利。六十八万转入你的账户,然后消失,而你有这笔钱的截图——虽然你坚称钱没真正到过你手里。”
“我可以配合任何调查!”我急切地说,“查我的银行流水,查我的通讯记录,什么都行!我真的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我们会的。”陈警官示意我冷静,“但在此之前,有几个问题需要你如实回答。第一,你认识腾跃科技的人吗?或者,最近有没有什么陌生人联系过你?”
“不认识,也没有。”
“第二,昨天下午你去银行查询时,有没有注意到什么异常?比如,有没有人跟踪你?或者银行工作人员有没有特别关注你?”
我仔细回想,摇摇头:“没有,一切正常。”
“第三,”陈警官顿了顿,“你最近有没有什么经济上的困难?或者,有没有急需用钱的情况?”
这个问题让我沉默了。
陈警官看出来了:“有,对吗?”
“我……房租要涨价,父亲腰疼需要治疗,确实需要钱。”我实话实说,“但这不代表我会做违法的事!”
“我没有说你违法,只是了解情况。”陈警官合上笔记本,“林晚小姐,这个案子很复杂。六十八万不是小数目,而且涉及跨境转账,已经超出普通经济纠纷的范畴。在调查清楚之前,你的账户可能会被暂时冻结,护照等出境证件也需要上交。”
“冻结账户?”我愣住了,“那我怎么生活?”
“我们会开具证明,你可以申请临时解冻部分生活费。但大额资金流动会受到监控。”陈警官站起来,“今天先到这里,你可以回去了。但请保持手机畅通,我们可能随时需要你配合调查。另外——”
他深深看了我一眼:“这件事不要对任何人提起,包括你的同事、家人。如果有人问起,就说警察例行反诈宣传。明白吗?”
“明白。”
走出公安局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寒风扑面而来,我却感觉不到冷,脑子里一片混乱。
六十八万真的存在过。
不是幻觉,不是系统错误,是真的有一笔钱转进了我的账户。
但为什么我没收到?为什么又流向了海外?
更重要的是——谁会这么做?目的是什么?
2
周末的公司年会,我完全不在状态。
酒店宴会厅里张灯结彩,音乐震耳欲聋。同事们打扮得光鲜亮丽,举杯畅饮,台上领导在致辞,台下的人们聊着奖金、假期、明年计划。
我坐在角落,手里拿着杯橙汁,一口没喝。
“林晚,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小陈端着盘子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哇,今年海鲜不错,你不去拿点?”
“不太饿。”我勉强笑了笑。
“怎么了?脸色这么差。”小陈凑近看了看我,“昨天警察找你,没什么事吧?”
我心里一惊:“你怎么知道?”
“昨天你接电话的时候我听见了呀。”小陈说,“反诈宣传?现在警察这么负责,还上门宣传?”
“嗯……就是例行公事。”我按陈警官交代的说。
“也是,最近诈骗是挺多的。”小陈不疑有他,“对了,你抽奖券投了吗?今年特等奖是电动车,一等奖是最新款手机,二等奖是海南双人游……”
“投了。”我随口应道,完全没心情关心抽奖。
台上,主持人开始热场,抽奖环节即将开始。三等奖是扫地机器人,五个名额。大屏幕上数字滚动,最终停在一个工号上——不是我的。
二等奖,海南双人游,三个名额。又不是我。
一等奖,最新款手机,两个名额。还不是我。
“唉,又没中。”小陈叹气,“每年都这样,我怀疑我手气都被狗吃了。”
最后是特等奖。全场的灯光暗下来,聚光灯打在抽奖箱上。董事长亲自上台,手伸进箱子,缓缓掏出一张奖券。
“今年年会的特等奖,价值十五万的电动汽车一辆——”主持人拖长声音,“获奖者是——”
音乐骤停,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工号A2079,林晚!”
聚光灯突然打在我脸上,刺得我睁不开眼。全场寂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
“林晚!是你!是你!”小陈激动地摇晃我的肩膀。
我愣在座位上,脑子一片空白。
“有请林晚上台领奖!”主持人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整个宴会厅。
周围的人推着我站起来。我机械地走上台,脚下像踩着云。董事长笑着把一个大大的钥匙模型递给我,主持人把话筒塞到我手里。
“林晚,说两句获奖感言吧!”
我接过话筒,手心全是汗。看着台下几百双眼睛,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看来我们的幸运儿太激动了!”主持人打圆场,“来,告诉大家你现在什么心情?”
“我……”我终于找回声音,“很意外,也很感谢公司。”
干巴巴的两句话。但台下响起了更热烈的掌声。
下台时,我腿都是软的。行政部的同事过来让我填表,办理后续手续。我迷迷糊糊地签了字,脑子还是乱的。
回到座位,小陈抱着我尖叫:“林晚你太厉害了!十五万的车啊!你今年运气爆棚了!”
周围的同事也围过来祝贺,我勉强笑着回应,心里却越来越不安。
昨天刚被卷入六十八万的离奇案件,今天就中了十五万的特等奖。
这是巧合吗?
3
年会结束,我抱着一堆奖品回到出租屋。特等奖的电动车需要去指定门店提车,还有一些其他小奖品:一个空气净化器,一套餐具,一个充电宝。
我把东西扔在墙角,瘫坐在床上。
手机响了,是陈警官。
“林晚小姐,抱歉周末打扰。有些新情况需要跟你同步。”
“您说。”
“我们调查了腾跃科技,这是一家正规公司,背景干净。那笔六十八万确实是合同款,他们坚称是操作失误转错了账户。”
“然后呢?”
“我们追踪了资金流向,最终确定那笔钱流入了开曼群岛的一个空壳公司账户,之后又分散转移到十几个不同国家的账户,追查难度极大。”
我握紧了手机:“所以……钱找不回来了?”
“很难。”陈警官顿了顿,“另外,我们调查了你的社会关系和近期通讯记录,没有发现异常。但有一个细节……”
“什么?”
“腾跃科技那边负责转账的财务人员,昨天下午提交了辞职报告,今天已经联系不上了。”
我的心沉了下去:“您怀疑是内外勾结?”
“不排除这个可能。”陈警官说,“但问题在于,如果是内外勾结,为什么要选你的账户?你和腾跃科技没有任何交集,选你的账户风险太大,很容易被追查到。”
这也是我想不通的地方。
“陈警官,我今天公司年会,中了特等奖,一辆十五万的电动车。”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这么巧?”
“我不知道是不是巧合。”我实话实说,“但我觉得不安。一切发生得太突然了。”
“中奖是好事,别多想。”陈警官说,“不过,如果你察觉到任何异常,比如有人跟踪你,或者接到奇怪电话,立即联系我。”
挂了电话,我看着墙角那堆奖品,一点高兴的感觉都没有。
如果这一切不是巧合,那是什么?
是谁在背后操纵?目的又是什么?
4
周一上班,我成了全公司的焦点。
“林晚,可以啊,不声不响中了个大奖!”
“电动车什么时候提?记得请客啊!”
“今年手气这么好,是不是该去买彩票?”
我笑着应付过去,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工位上放着一束花,卡片上写着“恭喜获奖”,没有署名。
“谁送的花?”我问隔壁的小陈。
“不知道啊,早上来就在这儿了。”小陈凑过来,“会不会是哪个暗恋你的人送的?”
“别瞎说。”我拿起卡片看了看,字是打印的,看不出笔迹。
上午开会时,老张特意提到我中奖的事:“林晚今年运气不错,工作也努力,大家要向她学习。”
我低下头,假装整理笔记。
散会后,老张叫住我:“林晚,来我办公室一趟。”
我心里一紧,跟着他走进经理办公室。
“坐。”老张关上门,指了指椅子。
我忐忑地坐下,等着他发问。是问警察的事?还是问中奖的事?
“你最近是不是压力太大了?”老张开口,却是我没想到的问题。
“啊?”
“上次策划案出错,年会上领奖时魂不守舍,今天开会也心不在焉。”老张看着我,“如果有什么困难,可以说出来。公司虽然以业绩为重,但也关心员工心理健康。”
“我……我没事,就是有点累。”我低声说。
“真没事?”老张显然不信,“林晚,你是个好员工,我不希望你因为私人问题影响工作。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可以跟我说。”
我犹豫了一下。陈警官让我保密,但老张是我的直属上司,也许他能给我一些建议?
“经理,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你账户里突然多了一笔巨款,但很快又消失了,你会怎么办?”
老张挑了挑眉:“你遇到这种事了?”
“不是我,是一个朋友。”我赶紧说。
“哦,朋友。”老张笑了笑,显然不信,“如果是合法收入,那该是你的就是你的。如果是来路不明的钱,最好报警。这年头诈骗手段多,小心为妙。”
“如果报警了,但警察也查不清楚呢?”
老张的表情严肃起来:“那就很麻烦了。钱如果来路不明,又说不清楚去向,可能会被怀疑洗钱或者侵占。你朋友遇到的是这种情况?”
“差不多……”我含糊道。
“让你朋友小心点。”老张压低声音,“这种事可大可小。如果是被卷入什么不法交易,最好找专业律师咨询。需要的话,我可以推荐一个,我大学同学,专做经济案件。”
“谢谢经理,我……我转告他。”
离开办公室,我心情更沉重了。老张的话证实了我的担心——这件事很麻烦,非常麻烦。
回到工位,我发现那束花里夹着一张纸条,刚才没注意到。
打印的小字:“礼物喜欢吗?”
没有落款。
我盯着那张纸条,寒意从脚底升起。花是早上出现的,纸条夹在深处,不仔细看发现不了。
“礼物”指的是什么?花?还是……那辆电动车?
5
下午,我请了假,去公安局找陈警官。
“这张纸条,能查出什么吗?”我把纸条装在透明袋里递过去。
陈警官仔细端详:“打印的纸,普通A4纸裁的小条,查不出什么。花呢?”
“在公司,我没敢动。”
“做得对。”陈警官把纸条交给技术科的同事,“花我们会去取证。另外,关于你中奖的事,我们调查过了。”
“有什么发现吗?”
“年会抽奖是外包给专业公司操作的,奖券箱是透明的,抽奖过程有录像,没有作弊迹象。”陈警官说,“从程序上看,你的中奖是纯随机的。”
“但太巧了,不是吗?”我说,“六十八万消失,我中十五万的车,还收到匿名花和纸条。”
“确实很巧。”陈警官承认,“但巧合不代表必然联系。我们现在缺乏证据证明这些事是相关的。”
“那个辞职的财务人员呢?找到了吗?”
“还没有。我们已经发了协查通报,但她似乎早有准备,离开得很干净。”陈警官看着我,“林晚,你仔细想想,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人?或者,有没有人可能用这种方式陷害你?”
我苦思冥想,摇摇头:“我性格不算张扬,工作上也尽量与人为善,应该没有得罪人到这种程度。”
“那利益冲突呢?有没有可能,你挡了谁的路?比如晋升机会,重要项目?”
我想了想:“公司明年春季有晋升名额,但我只是普通员工,晋升机会不大。项目的话……我手上负责的都是常规工作,没有特别重要的。”
陈警官沉思片刻:“这样,你回去后,正常生活工作,但多留个心眼。我们会继续调查,有进展随时通知你。”
“我的账户还要冻结多久?”
“暂时还不能解冻。不过你可以用这份证明,去银行申请每月提取基本生活费。”陈警官开了一张证明给我,“记住,一旦有异常,马上联系我。”
离开公安局,我去银行办了生活费提取手续。每月五千,虽然不多,但足够基本开销。只是原本计划的给父亲治病、换好一点的房子,全都泡汤了。
走出银行时,天色已晚。我站在街边,看着车水马龙,突然感到深深的无力。
手机震动,是妈妈发来的微信。
“晚晚,你爸今天去医院检查了,医生说需要做个微创手术,大概三万块钱。妈这里有积蓄,你不用担心。”
三万。如果是之前,我账户里的奖金足够支付。但现在,我所有的钱加起来还不到一万。
“妈,钱的事我想办法,您别担心。”我打字回复,手指有些抖。
“不用,你爸有医保,能报销一部分。你照顾好自己就行。”
放下手机,我蹲在路边,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
为什么是我?
为什么要让我经历这些?
6
接下来的一周,风平浪静。
我照常上班下班,那束花被警察取走调查,之后再没有匿名礼物。电动车的手续我暂时没去办,总觉得那辆车是个烫手山芋。
同事们对我的关注也逐渐淡去,公司里有新的八卦取代了我的中奖新闻——据说公司要空降一位新高管,负责新成立的战略投资部。
“听说是个海归,很年轻,但背景很深。”小陈八卦道,“一来就是副总裁级别,直接向CEO汇报。”
“哦。”我漫不经心地回应,手里改着策划案。
“你这什么反应?新领导上任,说不定有机会呢!”小陈戳戳我,“战略投资部肯定要招人,要是能调过去,工资至少涨百分之五十。”
“我现在这样挺好。”我说的是真心话。经历了这么多事,我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
“没出息。”小陈白了我一眼,转头继续刷招聘网站。
中午,我去茶水间冲咖啡,听到几个同事在聊天。
“听说了吗?腾跃科技出事了。”
我的手一抖,热水溅到手背上。
“什么事?”
“好像是一笔钱不见了,报警了。今天上午警察都来了,把财务部的人都问了一遍。”
“多少钱啊?”
“据说不少,具体数目不知道。但整个公司人心惶惶的,有人说要倒闭了。”
“真的假的?他们公司不是发展得挺好的吗?”
“谁知道呢,现在经济不景气……”
我匆匆离开茶水间,回到工位,心跳如鼓。腾跃科技报警了,警察去调查了——这很正常,毕竟丢了六十八万。
但为什么公司里会传开?
手机震动,陈警官发来短信:“方便接电话吗?”
我抓起手机跑到楼梯间,回拨过去。
“林晚,腾跃科技那边有新情况。”陈警官的声音很严肃,“他们今天上午主动找到我们,说那笔六十八万找到了。”
“找到了?”我一愣。
“对,在另一个账户里,分文不少。说是财务操作失误,转错了账户,后来又内部调账纠正了,但沟通出现问题,造成了误会。”
“这……这怎么可能?”我不敢相信,“那他们之前为什么说钱不见了?那个辞职的财务人员又怎么解释?”
“他们说财务人员是正常离职,之前说联系不上是因为她换了号码。至于钱,是内部流程问题,现在已经解决了。”
“那我的账户呢?为什么显示有转入记录又消失?”
“他们解释是银行系统延迟显示,实际上钱根本没有离开他们公司账户。”陈警官顿了顿,“总之,他们撤案了。这个案子,理论上可以结了。”
“什么叫理论上?”我抓住重点。
陈警官沉默了几秒:“林晚,我当警察二十年,见过各种案子。这个解释,太完美了,完美得可疑。但当事人撤案,我们没有理由继续调查。”
“所以就这么算了?那我的账户怎么办?还冻结吗?”
“会解冻,但需要走流程,可能要几天时间。”陈警官说,“不过我要提醒你,这件事不简单。腾跃科技的解释漏洞百出,但他们坚持这么说,我们也没办法。”
“您的意思是,有人在掩盖真相?”
“我不作没有证据的推测。”陈警官说,“但你自己小心。如果真有人在背后操纵,他们的目的可能还没达到。”
挂了电话,我背靠墙壁,浑身发冷。
六十八万出现了,又消失了,现在又说找到了。
像一场闹剧。
但我很清楚,这不是闹剧。有人撒了张网,而我,已经在网中央。
7
三天后,我的账户解冻了。
同时收到两条短信。
一条是银行通知,账户解冻,可以正常使用。
另一条是陌生号码发来的:“游戏开始。第一关通过,奖励已发放。期待你的表现。”
我盯着那条短信,手指冰凉。
“游戏”?“第一关”?“奖励”?
是指那辆电动车吗?
我回拨那个号码,是空号。
晚上,我躺在床上,反复回想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从六十八万出现又消失,到中奖,再到腾跃科技撤案,最后是这条神秘短信。
这一切背后,一定有只我看不见的手在操控。
但目的是什么?
如果是为了钱,那六十八万已经“找到”了,幕后的人没得到任何好处。
如果是为了陷害我,为什么又给我“奖励”?
“游戏开始”——什么样的游戏?谁在玩?规则是什么?
我想起陈警官的话:他们的目的可能还没达到。
就在这时,手机又响了。是一个固定电话。
“请问是林晚小姐吗?”
“我是,您哪位?”
“这里是市第一医院。您父亲林建国先生刚刚被送来急诊,需要立即手术,请尽快过来一趟。”
我猛地坐起来:“我爸怎么了?”
“突发脑溢血,情况危急。请尽快过来,需要家属签字。”
电话挂断了。
我手抖得几乎拿不住手机,胡乱套上衣服就往外冲。
深夜的街道空无一人,我站在路边拼命招手,却没有一辆出租车。手机打车软件显示排队三十多人,预计等待一小时。
“爸,你等我,一定要等我……”我喃喃自语,眼泪模糊了视线。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我面前。车窗降下,司机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戴着白手套。
“林小姐,需要用车吗?”
我愣住:“你是?”
“陈先生让我来的。他说您可能需要帮助。”
“哪个陈先生?”
“陈警官。”
我犹豫了一秒,拉开车门坐进去:“市第一医院,快!”
车子平稳地驶入夜色。我坐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
陈警官怎么会知道我需要车?又怎么会提前安排?
除非……
我看向驾驶座:“陈警官还说什么了?”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陈先生说,游戏第二关,开始了。”
第三章 父亲的赌债 1
手术室的灯亮得刺眼。
我在走廊的长椅上坐立不安,手指冰凉。凌晨三点的医院,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墙上时钟的秒针一格一格跳动,每一格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突发性脑溢血,送来得还算及时,但出血量比较大,情况不乐观。”医生刚才的话还在耳边回响,“手术有风险,你要有心理准备。”
心理准备。
我抱着胳膊,指甲掐进肉里,却感觉不到疼。妈妈坐在旁边,眼睛红肿,手里攥着纸巾,已经说不出话来。
“妈,爸不会有事的。”我握住她的手,试图传递一点力量,却发现她的手比我的还冷。
妈妈点点头,眼泪又掉下来。
手术室的门开了,一个护士走出来:“林建国家属?”
我和妈妈同时站起来。
“病人需要输血,血库B型血库存不足,你们家属有B型血的吗?”
“我是!我是B型!”我立刻说。
“跟我来。”
护士带我去了采血室。抽血的过程中,我看着暗红色的血液顺着导管流进血袋,脑子里一片空白。父亲的脸、医生的嘱咐、那辆神秘的黑车、司机说的“游戏第二关”……所有画面碎片般闪过。
抽完血,护士递给我一杯糖水:“坐着休息会儿,别急着起来。”
“我爸他……”
“医生还在手术,有情况会通知。”护士拍拍我的肩,“你脸色很差,先顾好自己。”
我点点头,小口喝着糖水。甜味在嘴里化开,却压不住喉咙里的苦涩。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我掏出来,是陈警官。
“林晚,你父亲怎么样了?”
“还在手术,情况不好。”我声音沙哑,“陈警官,那个司机……”
“司机?什么司机?”陈警官的语气听起来很疑惑。
“就是您派来接我的司机,开黑色轿车的那个。他说是您安排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林晚,我没有派车。我刚接到消息说你父亲住院,正要问你需不需要帮忙,但绝没有安排过司机。”
我手里的糖水洒了出来,溅在手上,很烫,但我没动。
“那辆车牌号是多少?司机长什么样?”陈警官急促地问。
“我没注意车牌……司机三十岁左右,戴白手套,说话很礼貌。”我努力回忆,“他说您姓陈,是您让他来的。”
“我马上去查监控。你把医院地址发给我,我派人过去,你注意安全。”
电话挂断了。
我盯着手机,寒意从脊椎爬上来。不是陈警官派的车,那是谁?谁在监视我?谁这么清楚地知道我父亲出事,我需要去医院?
游戏第二关。
父亲的病,也是游戏的一部分吗?
我不敢往下想。
2
手术进行了五个小时。
天蒙蒙亮时,医生终于出来了,口罩上方的眼睛布满血丝。
“手术还算成功,出血止住了。但病人还没脱离危险期,要送ICU观察。另外……”医生顿了顿,“我们发现病人的脑出血不是原发的,而是由其他问题引起的并发症。”
“什么意思?”我追问。
“我们在检查时发现,病人有严重的肝脏问题,肝功能很差,这可能是诱因之一。”医生看着我们,“你们知道病人有肝病吗?”
妈妈愣住了:“肝病?他没有说过啊……就是最近总说累,没精神,我们还以为是腰疼的老毛病。”
“他的肝脏损伤程度,至少是长期饮酒或者服药不当导致的。”医生语气严肃,“具体情况要等进一步检查。但你们要有准备,即使脑出血恢复,肝脏的问题也很麻烦。”
我扶着摇摇欲坠的妈妈,脑子里嗡嗡作响。父亲喝酒,但从不酗酒。至于服药,他连感冒都不爱吃药,怎么会有药物损伤?
除非……
“医生,药物损伤的话,一般是什么药?”我尽量保持镇定。
“不好说,要等毒理检测结果。但有些止痛药、偏方草药,长期服用都可能损伤肝脏。”医生看了看表,“病人马上要转ICU,你们可以去办手续了。住院押金先交五万,后续治疗费用不低,要有准备。”
五万。我卡里的钱根本不够。妈妈的积蓄也不多,之前说有三万,但那是留着给父亲做腰疼手术的。
“我去筹钱。”我对妈妈说,“您在这儿等着。”
“晚晚,妈这儿还有张存折,在家里衣柜最底下,用红布包着的,密码是你生日。”妈妈的声音在抖,“里面有四万块,你先取出来用。”
“好,我这就去。”
离开医院时,天已经亮了。清晨的街道冷冷清清,几个环卫工人在打扫。我站在路边,看着稀稀拉拉的车流,第一次感觉到如此无助。
手机响了,是银行短信。我下意识地以为是催缴什么的,点开一看,却愣住了。
“【XX银行】您的账户收到转账100,000.00元,附言:预付第一关奖励。当前余额105,002.04元。”
十万。
又是陌生的转账。
我浑身发冷,立刻打开手机银行查看明细。转账方是一个陌生的个人账户,名字是“李明”,我不认识。
附言:预付第一关奖励。
第一关,是指六十八万那件事吗?奖励,是这十万块,还是那辆电动车?
我颤抖着手拨通了陈警官的电话。
“林晚?”
“陈警官,我又收到一笔转账,十万,附言说‘预付第一关奖励’。”我语速很快,“转账户名是李明,您能查一下吗?”
陈警官倒吸一口气:“你在哪儿?”
“医院门口,正要回家取钱。”
“站着别动,我马上到。那十万块不要动,一分都别花,明白吗?”
“明白。”
挂断电话,我靠在路边的树上,腿软得几乎站不住。十万块,对现在的我来说是救命钱,但我不能碰。这钱来路不明,谁知道用了会有什么后果。
可是爸爸的医药费……
一辆警车悄无声息地停在路边。陈警官下车,还有一个年轻警察。
“上车说。”
我上了后座,陈警官坐副驾驶。年轻警察开车,车平稳地驶入车道。
“转账截图给我看看。”
我把手机递过去。陈警官仔细看了,又让年轻警察拍照记录。
“那个司机查到了吗?”我问。
“查了监控,是辆套牌车。司机很专业,全程戴着口罩和帽子,看不清脸。”陈警官把手机还给我,“林晚,你实话告诉我,你或者你父亲,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特别是……有能力策划这种事的人。”
“没有,真的没有。”我摇头,“我爸就是普通退休工人,性格温和,从不跟人起冲突。我更没有。”
陈警官沉思片刻:“那笔十万块,我们会调查来源。但在这之前,你不能用。你父亲的医药费,有别的办法吗?”
“我妈那儿有积蓄,我再想办法借一点。”我咬着嘴唇,“实在不行,我把那辆电动车卖了。”
“可以,那是合法所得。”陈警官说,“不过手续需要时间。这样,我先借你两万,应急。”
我一愣:“这怎么行……”
“别推辞,救命要紧。”陈警官语气不容置疑,“等事情查清楚,你再还我。”
我眼眶发热:“谢谢……”
“别急着谢。”陈警官转过头,深深看了我一眼,“林晚,这件事不简单。对方能准确掌握你的行踪,知道你父亲出事,提前派车去医院接你,现在又给你打钱——这不是普通敲诈或者恶作剧。这像是一场精心设计的……”
“游戏。”我接上他的话。
“对,游戏。”陈警官点头,“而游戏要有玩家,要有规则,要有目的。我们现在连对手是谁都不知道。”
“那我该怎么办?”
“正常生活,但要提高警惕。任何异常都要告诉我。另外,”陈警官顿了顿,“你父亲那边,我会安排人暗中保护。医院里人多眼杂,不安全。”
车停在我家小区门口。陈警官递给我一张名片:“这是我的私人号码,二十四小时开机。有情况随时打给我。”
“陈警官,您为什么要这么帮我?”我接过名片,忍不住问。
“我是警察,保护市民是我的职责。”陈警官笑了笑,“而且,这个案子我很感兴趣。能把警方耍得团团转的人,不多见。”
3
我取了妈妈的存折,加上自己的积蓄,凑了八万块,又收了陈警官借的两万,凑齐了十万押金。回到医院时,父亲已经转入ICU,妈妈坐在外面走廊,眼睛肿得像核桃。
“妈,钱交上了。”我坐下来,握住她的手,“爸会没事的。”
“晚晚,妈对不起你……”妈妈突然哭出声,“妈没照顾好你爸,也没给你存下什么钱,现在还拖累你……”
“您说什么呢。”我抱住她,“我们是一家人,说什么拖累不拖累的。”
安慰好妈妈,我去找了主治医生。父亲还在昏迷中,脑出血虽然止住了,但颅内压还很高,需要继续观察。至于肝脏问题,要等进一步的检查结果。
“家属要有心理准备,病人的肝功能很差,可能需要肝移植。”医生说得很直白,“但移植费用很高,而且要等肝源。”
“大概多少钱?”
“手术加后续治疗,至少八十万。这还不算抗排异药物的长期费用。”
八十万。我眼前一黑。
“先治眼前的,一步一步来。”医生看出我的绝望,语气缓和了些,“脑出血恢复好,才有机会考虑肝的问题。你们先去休息吧,有情况会叫你们。”
我道了谢,走出医生办公室。八十万,这个数字像山一样压过来。把我卖了也凑不到这么多钱。
除非……
我掏出手机,看着那条十万元的转账短信。
如果这是“奖励”,那完成游戏,会不会有更多“奖励”?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就狠狠掐了自己一下。林晚,你在想什么?这是来路不明的钱,用了就是犯法。而且,这根本就是个陷阱,跳进去就出不来了。
可是爸爸的命……
手机又震动了。这次不是短信,而是一个陌生来电。
我盯着那串号码,犹豫了几秒,走到楼梯间接通。
“喂?”
“林晚小姐,第一关奖励收到了吗?”是个经过处理的声音,分不清男女。
“你是谁?”我压低声音。
“游戏的裁判。”那个声音说,“看来你父亲需要帮助。八十万,不是小数目。”
“是你做的吗?我父亲的病,是不是你……”
“游戏规则之一:不对玩家家人直接出手。”对方打断我,“但你父亲的病是事实,而游戏可以提供解决方案。”
“什么解决方案?”
“通过第二关,奖励八十万,足够支付肝移植费用。”对方说得轻描淡写,“当然,你也可以拒绝。但以你目前的收入,要攒够八十万,需要多少年?你父亲等得起吗?”
我握紧手机,指节发白。
“第二关是什么?”
“很简单。三天内,从你公司拿到一份文件,拍照发给我。”
“什么文件?”
“你们公司正在竞标的‘智慧城市’项目标书,完整版。”
我愣住了。“智慧城市”是公司今年最重要的项目,投资额上亿,标书是绝密文件,只有少数高管能接触。我一个普通文案策划,根本碰不到。
“我拿不到。”
“那是你的问题。”对方声音冰冷,“游戏已经给出任务,接不接受,看你自己。记住,你只有三天时间。逾期,或者泄密,游戏结束,所有奖励收回。”
“等等——”
电话挂断了。
我靠在墙上,慢慢滑坐到地上。楼梯间很冷,但我感觉更冷的是心。
标书,八十万,父亲的命。
这是一道选择题,而我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4
我请了假,在医院陪了妈妈一天一夜。父亲一直没醒,但生命体征还算平稳。医生说这是好迹象,但还要观察。
第二天下午,陈警官来医院找我。
“转账账户查到了,是个空壳公司,注册地在海外,实际控制人查不到。钱经过几道中转,最终来源不明。”陈警官说,“而且,那个账户在转账后就被注销了。”
“所以,查不出是谁?”
“目前是这样。”陈警官看着我,“你脸色很差,没休息好?”
我把妈妈支开去买饭,然后压低声音,把接到神秘电话的事告诉了陈警官。
“他们要标书?”陈警官眉头紧锁,“这是商业间谍行为,是犯罪。”
“我知道。但我爸……”
“林晚,你听着。”陈警官语气严肃,“这不是交易,是勒索。你今天给了标书,明天他们可能就要别的。而且,一旦你踏出这一步,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可我没得选!”我的声音在抖,“八十万,我爸等不起!”
陈警官沉默了。过了一会儿,他说:“给我点时间,我来想办法。但你要答应我,不要轻举妄动。标书绝不能给,那是犯罪,而且会毁了你的人生。”
“我答应。”
陈警官离开后,我坐在ICU外的长椅上,看着窗户里父亲苍白的脸。他戴着呼吸机,胸口微弱地起伏。妈妈坐在旁边,握着他的手,小声说着什么。
如果爸爸知道,会让我怎么做?
他那么正直的一个人,当年厂里有人偷东西,他宁可被排挤也要举报。他常说,做人要对得起良心。
良心,和父亲的命,哪个更重要?
手机震动,又是那个处理过的声音发来的短信:“第二天。标书,或者你父亲的生命倒计时。你选。”
我删了短信,闭上眼睛。
5
第三天早上,我回到公司上班。
一进办公室,就感觉气氛不对。同事们聚在一起小声议论,看见我进来,立刻散开,眼神躲闪。
“怎么了?”我问小陈。
小陈把我拉到一边,压低声音:“出大事了。‘智慧城市’的标书泄露了!”
我心里一沉:“什么?”
“就昨天,竞争对手公司突然报价比我们低两个点,而且方案细节跟我们的几乎一样!”小陈说,“公司怀疑有内鬼,今天要挨个谈话。技术部那边已经有人被带走了。”
我腿一软,扶住桌子。
“你没事吧?脸色这么白。”小陈担心地看着我,“你这两天请假,是家里出事了?”
“嗯,我爸住院了。”我勉强说,“我去下洗手间。”
在洗手间,我看着镜子里苍白憔悴的脸,脑子里一片混乱。标书泄露了,但不是我做的。是谁?那个神秘人吗?可他们明明让我去偷标书,为什么自己先动手了?
还是说,有别人也在偷标书?
不,不对。如果标书已经泄露,那为什么还要让我去偷?
只有一个可能:泄露的标书是假的,或者不完整。他们需要完整版。
我洗了把脸,强迫自己冷静。回到工位,内线电话响了,是人事部让我过去一趟。
人事部的会议室里,坐着王姐和两个我不认识的男人,穿着西装,表情严肃。
“林晚,坐。”王姐指了指椅子。
我坐下,手心全是汗。
“这两位是公司监察部的同事。”王姐介绍,“有些情况需要向你了解。你最近三天请假,是为什么?”
“我父亲突发脑溢血住院,我在医院照顾。”我说。
“有证明吗?”
我把医院的诊断证明和缴费单递过去。其中一个男人仔细看了看,点点头。
“林晚,你知道‘智慧城市’项目标书泄露的事吗?”另一个男人问。
“刚刚听同事说了。”
“你接触过这个项目的文件吗?”
“没有。我的级别不够,接触不到核心文件。”我实话实说。
“那你这几天,有没有收到什么可疑的电话、短信,或者邮件?有没有人向你打听项目的事?”
我犹豫了一秒。说,还是不说?
说了,就要解释十万块转账的事,解释那个神秘电话,解释“游戏”。不说,如果之后被查出来,我就是包庇。
“有。”我最终说,“我收到过一个陌生电话,让我偷标书,我没理会。”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什么时候的事?对方说了什么?”
“前天。对方用变声器,让我偷标书,说给我钱。我拒绝了,之后没再联系。”
“为什么没报警?”
“我父亲病重,我……我忘了。”这个理由很牵强,但我想不出更好的说法。
“有录音吗?”
“没有,当时在医院,很匆忙。”
两个男人又问了几个问题,我都如实回答,除了十万块转账和“游戏”的部分。最后,他们说:“情况我们了解了,你先回去工作。如果有任何异常,及时向公司报告。”
走出会议室,我后背都湿透了。
刚回到工位,老张就把我叫进办公室,关上门。
“林晚,你跟我说实话,标书的事跟你有没有关系?”
“经理,真的没有。”我看着他的眼睛,“我父亲在医院,您可以去查。我没时间也没动机做这种事。”
老张盯着我看了几秒,叹口气:“我相信你。但公司现在很紧张,这个项目丢了,损失以亿计。所有人都是怀疑对象,你请假的时间点又这么巧……”
“我明白。”
“你父亲怎么样?”老张语气缓和了些。
“还在ICU,没脱离危险。”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老张说,“但标书这件事,你不要再对任何人提,包括那个神秘电话。公司会调查,你多说多错。”
“谢谢经理。”
“还有,”老张压低声音,“我听到风声,泄密的事可能跟高层有关。你这几天小心点,别卷进去。”
高层?我心里一动。
6
下班后,我没去医院,而是去了一个地方——腾跃科技所在的写字楼。
那家公司就在我们隔壁楼,只隔一条街。我站在楼下,抬头看着亮灯的楼层。已经晚上八点,很多办公室还亮着灯,加班是常态。
腾跃科技,那个“误转”六十八万又撤案的公司。他们和标书泄露有关系吗?
我不知道。但这是我唯一的线索。
我走进大楼,前台已经下班。电梯需要刷卡,我上不去。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从电梯出来,边走边打电话。
“对,标书拿到了,但还缺核心算法部分……我知道,那边在催……放心,钱已经打过去了,剩下的事成之后付清……”
他匆匆走出大楼,上了一辆黑色轿车。车牌号我没看清,但车型和那晚接我的车很像。
我记下时间,离开大楼。走到路口时,手机响了,是妈妈。
“晚晚,你爸醒了!”
我立刻打车去医院。父亲已经转到普通病房,虽然还很虚弱,但意识清醒。看到我,他艰难地笑了笑。
“爸……”我握住他的手,眼泪掉下来。
“哭什么,爸没事。”他声音很小,但很清晰。
妈妈在旁边抹眼泪:“医生说醒过来就过了一关,但肝脏的问题还要治。晚晚,肝移植的事……”
“妈,钱的事我来想办法,您别操心。”我打断她。
父亲看着我:“晚晚,爸不做移植。一把年纪了,别浪费钱。”
“您说什么呢!一定要治!”我急了。
“听爸的。”父亲很坚决,“爸的身体爸知道,治不好的。钱留着你过日子,以后找个好人家……”
“您别说了!”我站起来,“钱我会想办法,您安心治病。”
走出病房,我在走廊尽头蹲下来,把脸埋在膝盖里。父亲的病要治,标书不能偷,八十万上哪儿弄?
手机又震动了。是那个神秘号码,这次是短信。
“最后24小时。标书,或者放弃。选择权在你。”
我盯着那条短信,盯了很久,然后回复:
“标书我可以给你,但我要先见到钱。八十万,一次性到账,到我指定的账户。”
几分钟后,回复来了:
“成交。明晚十点,老地方见。带标书,换银行卡。”
老地方?哪里?
我想了想,回复:
“我要现金。不要转账。”
这次对方回复很快:
“你以为在演电影?八十万现金,你拿得走吗?”
“那就五十万现金,三十万转账。这是我的底线。不同意就免谈。”
过了足足五分钟,回复才来:
“明晚十点,西郊废弃工厂。只准你一个人来。耍花样,游戏结束,你父亲也会结束。”
我看着最后那句话,浑身发冷。
他们用父亲的命威胁我。
这不是游戏。
这是谋杀。
7
我没有选择。
我给陈警官发了短信,简单说明了情况,但没提交易地点。我不能拿父亲的命冒险。
第二天一整天,我都在想怎么拿到标书。正如我之前所说,我的级别根本接触不到核心文件。但天无绝人之路,下午快下班时,机会来了。
老张让我去档案室找一份旧项目的资料。档案室在顶楼,平时很少有人去。我找资料时,发现旁边一个柜子没锁,里面放着几个文件夹,标签上写着“智慧城市-绝密”。
我的心跳加速。左右看看,没人。我抽出最上面那份,快速翻看。是标书的财务部分,不是完整版,但里面有预算明细、报价单,还有核心算法的简介。
虽然不完整,但应该够了。神秘人要的是标书,没说要完整版。
我掏出手机,快速拍照。手在抖,但勉强拍清楚了关键几页。刚拍完,门外传来脚步声。我赶紧把文件放回去,关上柜子,假装在找资料。
进来的是技术部的小王,看见我,愣了一下:“林晚?你怎么在这儿?”
“张经理让我找资料。”我扬了扬手里的文件夹,“你呢?”
“我来归档。”小王晃了晃手里的U盘,“标书泄露的事听说了吧?所有相关文件都要重新加密归档,麻烦死了。”
“那你忙,我先走了。”我快步离开档案室,直到回到工位,心还在狂跳。
手机里,那几张照片像烫手的山芋。
下班后,我没去医院,直接回家。妈妈打来电话,说父亲情况稳定,让我别担心,早点休息。我说好,挂了电话。
晚上九点,我出门。在楼下拦了辆出租车,说去西郊。司机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姑娘,西郊那边很偏,这么晚去那儿干嘛?”
“见个朋友。”
“小心点,那边治安不好。”
“谢谢。”
车开了四十多分钟,越开越偏。最后停在一片废弃的工厂区,四周黑漆漆的,只有几盏路灯发出昏黄的光。
“就这儿?”司机问。
“就这儿。”
付了钱,我下车。出租车调头离开,尾灯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我站在废弃工厂的大门口,手里紧紧攥着手机。十点整,工厂里亮起一盏灯。
我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厂房很大,很空,堆着废弃的机器。灯光来自厂房中央的一张桌子,桌边坐着一个人,背对着我。
“东西带来了吗?”是那个处理过的声音,但这次是真人说话,不是电话。
“钱呢?”
那人转过身。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戴着口罩和帽子,看不清脸。他指了指桌上的一个黑色手提箱。
“五十万现金,点一下。另外三十万,你给账户,现在转。”
“我要先确认我爸安全。”
男人拿出手机,拨了个视频电话。几秒后,接通了,画面是父亲的病房,父亲躺在病床上睡觉,妈妈在旁边打盹。画面是实时的,能看到墙上的时钟。
“可以了。”
我报出卡号。男人操作手机,几分钟后,我的手机收到短信,三十万到账了。
“标书。”男人伸手。
我把U盘递过去。男人插上电脑,快速浏览,然后点头。
“合作愉快。”他说。
“游戏结束了吗?”我问。
男人笑了,声音很冷:“这才第二关。第三关任务,三天后发布。好好享受你的奖励。”
他提起手提箱,转身要走。
“等等!”我叫住他,“你是谁?为什么选中我?”
男人没回头,只是挥了挥手,消失在阴影里。
我站在原地,手里提着五十万现金,心里没有一丝喜悦,只有更深的寒意。
这才第二关。
那第三关,会是什么?
第四章 第三关:背叛 1
我提着五十万现金,在废弃工厂里站了很久。
夜风吹过空旷的厂房,发出呜咽般的声音。手里的箱子沉甸甸的,里面是父亲的救命钱,也是我犯罪的证据。
手机震动,是陈警官发来的短信:“你在哪?安全吗?”
我没回。把手机塞回口袋,提着箱子走出工厂。外面一片漆黑,没有路灯,没有车辆。来时的那条路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像一条通往未知的河流。
从这里走回市区,至少要三个小时。
我打开手机照明,沿着路往回走。高跟鞋在石子路上磕磕绊绊,我干脆脱了鞋,赤脚走。脚底被碎石硌得生疼,但比不上心里的疼。
我成了商业间谍,出卖了公司机密。虽然那份标书不完整,但仍然是机密。如果被发现,不只是开除那么简单,可能要坐牢。
可是父亲等不起。
我咬着嘴唇,继续往前走。不知走了多久,远处传来车灯的光。我下意识躲到路边树后,心跳如鼓。是那个男人回来了吗?还是陈警官找来了?
车在我面前停下,是辆普通的白色轿车。车窗降下,司机是个中年女人。
“姑娘,这么晚了怎么一个人在这儿?需要搭车吗?”
我警惕地看着她:“不用了,谢谢。”
“这里离市区还远着呢,而且不安全。”女人探出头,表情很真诚,“我是医院的护士,刚下夜班回家。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医院。这个词触动了我紧绷的神经。
“您是哪家医院的?”
“市第一医院啊,我就在那儿上班。你家人住院了?”
我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上车吧,我送你回去。你看你,鞋都不穿,脚都磨破了。”女人打开车门。
最终我还是上了车。也许是疲惫,也许是那五十万太沉,我需要一个喘息的间隙。
车里很干净,有消毒水的味道。女人开得很稳,路上我们都没说话。到了市区,她问我去哪儿,我说了医院地址。
“你家人也在市一院?什么科?”
“ICU,肝病科。”
“肝病科啊……”女人叹了口气,“那儿的刘主任是我同学,医术很好。不过肝移植费用挺高的,你们有准备吗?”
“正在凑钱。”我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
“要是有困难,可以申请医院的救助基金,或者找慈善机构。”女人说,“我见过太多因为钱放弃治疗的,唉。”
到了医院门口,我道谢下车。女人摇下车窗:“姑娘,不管遇到什么事,别走歪路。人这一辈子,有些错一旦犯了,就回不了头了。”
我心里一紧,看着她:“您为什么跟我说这些?”
“我在这条路上,拉过不止一个你这样的。”女人笑了笑,笑容有些苦涩,“手里提着不明不白的钱,半夜三更在荒郊野外走。姑娘,你还年轻,路还长。”
她开车走了。我站在医院门口,手里提着箱子,浑身冰冷。
她知道。她什么都知道。
2
父亲的情况稳定了一些,但医生说肝功能还在持续恶化。肝移植必须尽快,否则一旦发生肝衰竭,就来不及了。
“肝源那边,我们已经在排队了。”刘主任说,“但你们要尽快准备好费用。手术押金三十万,术后抗排异治疗,一年至少十万,这还只是开始。”
“三十万……我们有。”我把箱子里的钱,加上之前的十万,还有家里凑的,勉强够三十万。
“那好,先去交费,我们尽量安排。”刘主任看了我一眼,“林小姐,你脸色很差,也要照顾好自己。家属倒下了,病人更没依靠。”
“谢谢主任。”
交完费,妈妈看着我:“晚晚,你哪来这么多钱?”
“公司预支的年终奖,还有……跟同事借的。”我不敢看她的眼睛。
“同事借的?哪个同事这么大方?晚晚,你跟妈说实话,这钱到底哪来的?”
“妈,您别问了,救爸要紧。”我握住她的手,“等爸好了,我们再慢慢还。”
妈妈还想问,但看了看病床上的父亲,最终叹了口气:“晚晚,妈知道你不容易。但你记着,咱们家虽然穷,但不能做亏心事。”
“我知道。”
离开医院时,天已经亮了。我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箱子里的钱还剩二十万,放在床底下。躺上床,却怎么也睡不着。
一闭眼,就是废弃工厂里那个男人的声音:“这才第二关。第三关任务,三天后发布。”
三天。我还有三天时间。
手机响了,是陈警官。我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接了。
“林晚,你在哪儿?昨晚为什么没回信息?”
“我在家。昨晚太累了,睡着了。”
“你父亲怎么样?”
“稳定了,但要尽快做肝移植。”
陈警官沉默了一下:“钱筹到了吗?”
“筹到了一部分。”
“林晚,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陈警官的声音很严肃,“昨晚我查了你的通话记录,那个神秘号码最后出现的位置,在西郊附近。你去那儿干什么?”
我握紧手机:“陈警官,如果我做了错事,你会抓我吗?”
“那要看是什么事。但如果你现在告诉我,也许还能挽回。”
“我……”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没什么,我只是压力太大了。陈警官,我想休息一会儿。”
挂了电话,我把脸埋进枕头。不能说,至少现在不能说。父亲的手术还没做,我不能冒险。
3
第二天上班,公司里的气氛更紧张了。
一进办公室,就看到几个穿着西装、胸前挂着工牌的人在挨个找员工谈话。小陈冲我使眼色,我走过去。
“监察部升级了,现在是集团总部的人来查。”小陈压低声音,“听说标书泄露造成很大损失,CEO大发雷霆,要一查到底。”
“查到什么了吗?”
“不知道,但技术部那边已经开除了两个人,说是泄露嫌疑。”小陈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你听说了吗?腾跃科技那边出事了。”
我心脏漏跳一拍:“什么事?”
“被收购了。就昨天的事,一家海外资本突然注资,成了大股东。原老板套现走人,员工人心惶惶的。”小陈摇头,“这世道,说变就变。”
腾跃科技被收购。是巧合吗?还是和标书泄露有关?
我正想着,一个西装男走到我面前:“林晚小姐,请跟我们到会议室一趟。”
该来的还是来了。
会议室里坐着三个人,两男一女,表情都很严肃。其中一个男人我认识,是集团监察部的总监,姓赵,之前年会见过一次。
“林晚,请坐。”赵总监指了指椅子。
我坐下,手心又开始出汗。
“今天找你,是想了解一些情况。”赵总监开门见山,“你前天晚上十点左右,在哪里?”
果然。他们查了监控,或者定位了我的手机。
“在西郊。”我实话实说。
“去那儿做什么?”
“见一个人。”
“谁?”
“一个朋友。”
“什么朋友?姓名,联系方式。”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也没联系方式。他找我,说有我父亲治病的偏方,我就去了。”我编了个理由。
赵总监盯着我:“你父亲在住院,我知道。但你半夜一个人去西郊见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人,这不合逻辑。”
“我当时很着急,什么方法都想试试。”我低着头,“但去了之后发现是骗子,就回来了。”
“有证人吗?”
“没有。我打车去的,但司机没下车,送到就走了。”
赵总监和另外两人交换了眼神。女人开口了:“林晚,我们调取了你最近一个月的通讯记录。有一个号码多次联系你,但每次都使用不同的虚拟号码,无法追踪。能解释一下吗?”
“那是……骚扰电话。我父亲生病后,很多医药推销和骗子打来,我都没接。”
“那你的银行账户,最近有一笔三十万的进账,怎么解释?”女人继续问。
来了。最致命的问题。
“那是……我借的钱。同事和朋友凑的,给我父亲做手术用。”我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
“哪个同事?哪个朋友?我们需要核实。”
“是我私下借的,不想让太多人知道。”我说,“我可以写借条,但请给我一点时间,我父亲还在医院。”
三个人又低声商量了一会儿。最后,赵总监说:“林晚,公司现在面临严重的商业泄密事件,损失重大。作为员工,你有义务配合调查。如果我们发现你有任何隐瞒,或者参与其中,公司将依法追究你的责任,明白吗?”
“明白。”
“你先回去工作,但近期不要离开本市,手机保持畅通,随时配合调查。”
我走出会议室,后背全湿透了。他们虽然没证据,但已经怀疑我了。那三十万的进账是最大的破绽,如果深查,很快就能发现资金来源有问题。
回到工位,小陈凑过来:“怎么样?没为难你吧?”
“没事,就问了些常规问题。”
“那就好。不过你得小心点,我听说他们怀疑有内鬼,而且可能不止一个。”小陈小声说,“有人看到,标书泄露前,有陌生人进出过档案室。”
我心里一惊:“谁?”
“不知道,监控那段时间刚好坏了,说是线路故障。”小陈耸耸肩,“你说巧不巧?”
太巧了。巧得可疑。
4
一整天我都心神不宁。下午,老张把我叫进办公室,关上门,脸色很难看。
“林晚,你跟我说实话,标书的事到底跟你有没有关系?”
“经理,真的没有。”我看着他,“您不相信我吗?”
“我想相信你,但有些事说不通。”老张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照片,推到我面前。
那是一张监控截图,虽然模糊,但能认出是我。地点是公司地下车库,时间是晚上八点多,我手里提着一个黑色手提箱。
“这是前天晚上的监控。”老张盯着我,“你能解释一下,这么晚了,你提着箱子来公司干什么吗?”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前天晚上,我确实回了公司,因为妈妈说有份文件忘在家里,让我去取。但那个箱子……
“箱子里是什么?”老张追问。
“是……是我妈让我带的换洗衣服,她要在医院陪护。”我硬着头皮说。
“换洗衣服需要用这么大箱子装?”
“我妈收拾的,我不知道。”
老张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林晚,我带了你好几年,你是什么人我清楚。你不是会做这种事的人。但现在的证据对你不利,上面已经注意到你了。如果我是你,我会请假,暂时离开公司,等事情查清楚再回来。”
“您让我停职?”
“是保护性停职。”老张说,“工资照发,但你别来公司了。等风头过去,再回来上班。”
我明白了。老张在保我。他看出我有问题,但不忍心揭穿,所以用这种方式让我避开调查。
“谢谢经理。”我鼻子一酸。
“去吧,好好照顾你父亲。”老张挥挥手,“记住,无论遇到什么困难,别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我点点头,退出办公室。收拾东西时,小陈凑过来:“怎么了?你要请假?”
“嗯,我爸情况不稳定,得多陪陪他。”
“那你快去吧,工作的事有我呢。”小陈拍拍我的肩,“对了,刚才有人找你,在前台留了东西。”
“谁?”
“不知道,说是你的快递。”
我走到前台,果然有一个小纸箱,没写寄件人。我拿回工位,拆开,里面是一个黑色U盘,和一张纸条。
纸条上打印着一行字:“第三关:让张明远离开公司。时间:一周。奖励:一百万。”
张明远,是老张。
我手一抖,U盘掉在桌上。
让我陷害老张?那个一直保护我、帮助我的上司?
手机震动,神秘号码发来短信:“提示:U盘里有你需要的东西。张明远不走,你父亲没有肝源。自己选。”
我盯着那条短信,浑身发冷。
这不是游戏。
这是要我背叛良心,背叛所有对我好的人。
5
我没有回家,而是去了医院。
父亲已经醒了,能说几句话,但还是很虚弱。妈妈在旁边给他喂水,看到我,笑了笑:“晚晚来了。”
“爸,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父亲声音沙哑,“你别总往这儿跑,好好上班。”
“我今天请假了,陪陪您。”
妈妈出去打水,病房里只剩下我和父亲。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白色的床单上,很暖和。
“晚晚,你过来。”父亲招招手。
我走过去,坐在床边。
“你妈都跟我说了,手术费要三十万。”父亲握着我的手,他的手很瘦,很凉,“你跟爸说实话,钱哪来的?”
“我……”
“爸不傻。”父亲看着我,“你工作才两年,哪来这么多积蓄?还跟同事借?谁肯借你三十万?”
我低下头,说不出话。
“晚晚,爸活了六十多年,没做过亏心事。”父亲缓缓说,“你爷爷走得早,爸十六岁就进厂打工,养你奶奶,供你叔叔上学。后来下岗,去工地搬砖,送快递,什么苦都吃过,但从没拿过不该拿的钱。”
“爸知道你现在难,但再难,也不能走歪路。”父亲的手在抖,但握得很紧,“钱咱们还回去,手术不做了。爸老了,活够本了,不能拖累你。”
“您别说了!”我眼泪掉下来,“钱是干净的,真是我跟朋友借的。您就安心做手术,等好了,咱们慢慢还。”
“哪个朋友?叫什么名字?爸要见见,当面谢谢人家。”
我语塞了。
父亲看着我,眼神很悲伤:“晚晚,你从小到大,一说谎就低头。爸看得出来。”
我再也忍不住,哭出声:“爸,对不起……但我真的没办法……您不能死……”
父亲抱着我,像小时候那样拍我的背:“傻孩子,人都会死的。但活着,要活得堂堂正正。你要是为了爸,做了错事,爸就算活了,心里也过不去。”
妈妈提着水壶进来,看到我们抱头痛哭,愣住了:“怎么了这是?”
“没事。”父亲松开我,擦了擦我的眼泪,“晚晚长大了,有心事了。”
那天下午,我一直待在医院。父亲睡了,我和妈妈在走廊说话。
“妈,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做错了事,但我是为了救我爸,您会原谅我吗?”
妈妈看了我很久,叹了口气:“晚晚,妈没读过什么书,但妈知道,有些事不能做。你爸要是知道,你用不正当的手段救他,他宁可死。”
“可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爸……”
“那就想办法,用正当的办法。”妈妈握住我的手,“妈这儿还有套老房子,是你姥姥留下的,虽然旧,但地段还行,能卖点钱。咱们把房子卖了,不够再借,总能凑够。”
“那房子是姥姥留给您的念想,不能卖!”
“念想是死的,人是活的。”妈妈很坚决,“你爸要是没了,我要那房子有什么用?”
我看着妈妈花白的头发,眼泪又涌上来。是我没用,如果我更有本事,赚更多钱,就不会让父母这么为难。
手机震动,又是那个号码:“提醒:时间还剩六天。张明远的把柄在U盘里,好好利用。你父亲的肝源,我们已经有安排,但前提是你完成任务。”
肝源。他们连这个都能控制?
我握紧手机,指甲掐进掌心。
6
从医院出来,天已经黑了。我没回家,而是去了公安局。
陈警官在值班,看到我很惊讶:“林晚?你怎么来了?”
“陈警官,我要报案。”我坐下,把U盘和纸条推到他面前。
陈警官看完纸条,脸色严肃起来:“这是什么时候收到的?”
“今天下午。还有这个。”我把手机递过去,给他看那条短信。
陈警官叫来技术科的同事,把U盘插进专用电脑。里面是一份加密文件,技术员破解了密码,打开后,是一份财务记录。
“这是……”陈警官眯起眼睛。
“张明远,也就是我上司,过去三年的报销记录。”技术员解释,“有几笔大额报销,发票是假的。还有,他经手的几个项目,有资金流向不明,总计大概……八十万左右。”
八十万。又是这个数字。
“但这些记录是伪造的。”技术员继续说,“虽然做得很真,但仔细看能看出破绽。比如这张发票,上面的公司去年就注销了,不可能开出今年的发票。”
“能查到伪造者吗?”
“很难,对方很专业,用了多层代理,IP地址是海外的。”
陈警官看向我:“他们让你用这个陷害张明远?”
“嗯。如果不做,我父亲就没有肝源。”我声音在抖,“陈警官,我该怎么办?我爸等不起,但我不能害张经理,他是好人……”
陈警官沉默了很久,才开口:“林晚,你来找我,说明你还有良心。但这件事很棘手。对方显然对你的情况了如指掌,甚至能影响医院的肝源分配。这不是普通敲诈,是有组织的犯罪。”
“那怎么办?报警?可是报警了,他们就不会给我爸肝源……”
“肝源的事,我来想办法。”陈警官说,“我有个朋友在卫生系统,可以帮你父亲申请加急。但需要时间,而且不一定能成。”
“可是……”
“林晚,你听我说。”陈警官身体前倾,表情很严肃,“你现在被他们牵着鼻子走,今天让你偷标书,明天让你陷害上司,后天呢?让你杀人放火你也做吗?”
“我不会!”
“但他们会一步步逼你,直到你无路可退。”陈警官说,“你现在唯一的选择,是配合我们,把他们揪出来。”
“怎么配合?”
“将计就计。”陈警官指着U盘,“他们不是让你用这个陷害张明远吗?你就用。但不要真的举报,而是设个局,引他们出来。”
“可是张经理那边……”
“我会跟他沟通,取得他的同意。”陈警官说,“但这件事有风险,你可能会被公司开除,甚至面临法律指控。你愿意吗?”
我看着U盘,想起老张这些年对我的照顾。我刚进公司时什么都不会,是他一点一点教我。我父亲住院,是他主动借钱给我。现在,我要用伪造的证据陷害他?
“没有别的办法吗?”我低声问。
“这是最快的办法。”陈警官说,“对方在暗,我们在明。不引蛇出洞,永远抓不住他们。”
我闭上眼睛。父亲的病容,妈妈的眼泪,老张信任的眼神,在我脑海里交替出现。
“好。”我听见自己说,“我配合。”
7
三天后,公司内部炸开了锅。
有人匿名举报老张挪用公款,伪造报销,金额高达八十万。举报材料详实,包括虚假发票、资金流向记录,甚至有几段模糊的录音,听起来是老张在和人谈回扣。
老张被停职调查。监察部的人进驻部门,封存了所有文件,挨个找员工谈话。公司上下议论纷纷,有人说老张平时道貌岸然,没想到是这种人;也有人不信,说他肯定是得罪了谁,被整了。
我被叫去谈话时,小陈拉住我:“林晚,张经理对你那么好,你不帮他说句话?”
“我说了,但证据确凿,我能说什么?”我低着头,不敢看她。
“也是……”小陈叹气,“这世道,知人知面不知心。”
会议室里,赵总监亲自问话。
“林晚,张明远是你的直属上司,你们关系怎么样?”
“张经理对我很好,工作上很照顾我。”
“那他在工作中,有没有什么异常行为?比如,有没有让你做过不合规的事?”
我犹豫了一下:“有几次,他让我帮他处理一些私人报销,说是急用,之后会补手续。我当时没多想,就帮他办了。”
“具体是什么报销?”
“餐饮发票,交通发票,还有一次是礼品采购,大概两三万块钱。”我按照陈警官教的说,“发票我都有留底,在我工位抽屉里。”
赵总监眼睛一亮:“去拿。”
我拿来了那些“证据”——当然是伪造的,但足以以假乱真。陈警官找的专业人士做的,连纸张都和公司用的报销单一样。
赵总监仔细看了,点点头:“这些材料很重要。林晚,感谢你的配合。你放心,公司不会冤枉好人,但也不会放过坏人。如果张明远确实有问题,公司会严肃处理。如果你是清白的,公司也会还你公道。”
“赵总监,张经理他……会坐牢吗?”
“看调查结果。如果金额属实,可能涉及刑事犯罪。”赵总监看着我,“你很关心他?”
“毕竟他带了我这么久……”我声音低下去。
“你先回去工作,近期不要离开本市,随时配合调查。”
走出会议室,我在洗手间吐了。看着镜子里苍白的脸,我几乎认不出自己。我成了告密者,陷害了帮助过我的人。
手机震动,神秘号码发来短信:“做得不错。肝源已安排,三天后手术。第四关任务,手术成功后发布。继续努力,奖励丰厚。”
肝源安排了。父亲有救了。
我应该高兴,但我高兴不起来。我出卖了良心,换来了肝源。这笔交易,真的值得吗?
晚上,陈警官约我见面。在一个小茶馆的包厢里,他给了我一份文件。
“肝源找到了,后天手术。这是医院的确认函。”
我看着那份盖着红章的文件,手在抖。
“张明远那边,我已经跟他沟通了。他愿意配合,但要求这件事结束后,公司必须还他清白,并且补偿他的名誉损失。”
“他……不恨我吗?”
“恨,当然恨。但他更恨背后操纵的人。”陈警官说,“林晚,你现在是卧底,是警方的重要线人。你的任务是把幕后黑手引出来,其他的,等案子破了再说。”
“可是我怎么引他们出来?我连他们是谁都不知道。”
“他们一定会联系你,给你新的任务。”陈警官说,“下次交易,我们会布控。但你记住,绝对不能打草惊蛇。在我说收网之前,无论他们让你做什么,你都要照做。”
“哪怕犯法?”
“我们会控制局面,不会让你真的犯罪。”陈警官看着我,“但可能会有危险,你怕吗?”
“怕。”我实话实说,“但我没得选。”
“不,你有的选。”陈警官说,“你可以选择退出,我送你和你家人去安全屋,等我们破案。但那样的话,肝源可能会出问题,你父亲的病……”
“我做。”我打断他,“我爸不能等。”
陈警官点点头,递给我一个小纽扣:“微型定位器和录音器,贴在内衣上。下次交易时,我们会全程监控。但记住,如果对方搜身,这个可能会被发现。所以你要随机应变,实在不行就放弃,安全第一。”
我接过那个小东西,只有纽扣大小,很轻。
“他们下次会在哪交易,有线索吗?”
“没有。但根据前两次,应该会在偏僻的地方。”陈警官说,“我会派人二十四小时保护你,但为了保护你的安全,不会离得太近。所以你自己要小心。”
“陈警官,”我看着他的眼睛,“如果我出事,麻烦你照顾我爸妈。”
陈警官愣了一下,然后很郑重地点头:“我答应你。”
离开茶馆,我走在夜色里。城市灯火辉煌,车水马龙,每个人都行色匆匆,都有自己的故事,自己的难处。
我不知道这个选择对不对,但这是唯一的路。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个陌生号码,但不是之前那个。
我接起来。
“林晚小姐,肝源已经到医院了。明天做配型检查,如果没问题,后天手术。”是个陌生的男声,很客气,“另外,老板让我转告你,第四关任务很简单:拿到‘星河计划’的核心数据。时间:手术成功后三天。奖励:二百万。”
星河计划。公司下一个年度最重要的项目,据说投资额高达十亿,连我都只是听说过名字,完全接触不到。
“我拿不到。”我说,“那个项目保密级别很高,我连项目组都进不去。”
“那是你的问题。”对方声音冷下来,“老板说,你能拿到标书,能扳倒张明远,就能拿到星河数据。别忘了,你父亲的命,还在我们手里。”
电话挂断了。
我站在路边,看着街灯一盏盏亮起,像一条没有尽头的路。
肝源有了,手术安排上了。
但代价是,我要去偷公司最高级别的机密。
而这一次,陈警官能保护我吗?
我不知道。
第五章 手术与圈套 1
父亲的肝源来得很快,快得可疑。
“是个意外死亡的年轻人,家属同意捐献,血型和各项指标都匹配。”刘主任拿着化验单,眼里有一丝难得的欣慰,“这种配型概率很低,你们运气不错。”
运气?不,是交易。我知道,但我不能说。
妈妈握着我的手,眼泪直流:“晚晚,老天保佑,老天保佑啊……”
“妈,爸会好的。”我抱抱她,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老天保佑?老天如果真的保佑,就不该让父亲得这个病,不该让我陷入这种两难的境地。
配型检查很顺利,手术安排在两天后。这几天我请假在医院陪护,公司那边,老张停职调查的余波还在发酵。小陈给我发微信,说部门人心惶惶,赵总监每天坐镇,每个人都像惊弓之鸟。
“林晚,你什么时候回来上班?我快顶不住了。”小陈抱怨,“新来的代理经理什么都不懂,还指手画脚。唉,想念张经理了。”
我看着手机,不知道该怎么回。老张被陷害,我是“功臣”,如果同事们知道真相,会怎么看我?
“对了,有个事很奇怪。”小陈又发来一条,“技术部那边,有人在查标书泄露的事,结果发现档案室的监控不是坏了,是被人删了那段记录。你说,谁有这么大本事,能进公司的监控系统删东西?”
我心里一惊。能删监控的,要么是技术高手,要么是……有权限的人。
难道公司高层真的有人参与?
“别想那么多了,好好工作。”我回复。
“也是,反正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你爸怎么样?”
“手术安排在后天。”
“那就好,祝叔叔早日康复。有事需要帮忙就说话。”
放下手机,我看着病床上熟睡的父亲。他瘦了很多,脸色蜡黄,但眉宇间很安详。妈妈趴在床边睡着了,手里还握着父亲的手。
我悄悄走出病房,在走廊尽头的窗户边站了一会儿。夜色深沉,医院楼下的花园里亮着几盏地灯,有几个家属在长椅上休息,或者低声交谈。
手机震动,是陈警官。
“肝源到了?”
“到了,后天手术。”
“好。关于第四关任务,我们分析了一下。”陈警官的声音压低了些,“星河计划是你们公司今年的重头戏,保密级别很高。他们要这个,不只是商业间谍那么简单。”
“那是什么?”
“现在还不好说。但你记住,手术前后这几天是关键。他们会盯着你,看你的表现。所以你一方面要配合治疗,另一方面要表现出在想办法获取数据的样子。”
“怎么表现?”
“我会给你一些假资料,你假装在收集。但记住,别真的去偷。等手术成功,我们收网。”
“收网?有把握吗?”
“有,但需要你配合。”陈警官顿了顿,“林晚,有件事我要告诉你。我们查到腾跃科技被收购的背后,有一家海外投资基金。这家基金,和你公司的一个高层有关。”
“谁?”
“现在还不能说,证据不足。但这个人,很可能就是整件事的幕后主使之一。”
我脑子里闪过几张面孔。公司高管我见过几个,年会上,电梯里,但都不熟。是谁有这么大能量,能操纵这么多事?
“陈警官,我能问个问题吗?”
“你说。”
“如果……我是说如果,最后查出来,是我认识的人,甚至是……对我好的人,我该怎么办?”
陈警官沉默了很久:“林晚,这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好人坏人。有人对你好,可能真心,也可能有目的。你要做的,是守住自己的底线,对得起良心。其他的,交给法律。”
“可是良心……”我想起老张,想起那些伪造的证据,想起自己背叛信任的样子,“我的良心已经不干净了。”
“不,如果你真的没有良心,就不会来找我,就不会痛苦。”陈警官语气很认真,“你只是被逼到了绝路。等这件事结束,我给你作证,你算戴罪立功,可以从轻处理。”
“谢谢。”
“不用谢我,是你自己选择了正确的路。”陈警官说,“保持联系,注意安全。”
挂了电话,我在窗边站了很久。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很浓,远处传来护士推车的轮子声,还有某个病房压抑的哭声。
这就是医院,每天都有人生,有人死,有人挣扎求生,有人无奈放弃。
而我,在生与死的边缘,走着一根危险的钢丝。
2
手术前一晚,我几乎没睡。
妈妈紧张得在病房里走来走去,一会儿整理东西,一会儿又坐下发呆。父亲反而很平静,握着我的手说:“晚晚,别怕。爸这条命是捡回来的,不管结果怎么样,爸都认了。”
“您别胡说,手术一定会成功。”
父亲笑了笑,很虚弱:“爸活了大半辈子,没什么遗憾。就一样,还没看你成家,没抱上外孙。等爸好了,给你带孩子。”
我鼻子一酸,强忍着眼泪:“那您快点好起来,我还等着您给我挑女婿呢。”
“好好好,爸给你挑,挑个最好的。”
凌晨四点,护士来做术前准备。父亲被推进手术室,我和妈妈在门外等。手术要八个小时,漫长而煎熬。
妈妈一直握着我的手,她的手很凉,还在抖。我搂着她的肩:“妈,您靠着我歇会儿。”
“妈不累,妈等你爸出来。”
我知道劝不动,就不劝了。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日光灯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墙上的时钟一格一格地跳,每一格都像一个世纪。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我拿出来看,是那个神秘号码。
“手术顺利。第四关倒计时开始:72小时。星河计划数据,换你父亲后续治疗费。好好把握。”
我盯着那条短信,浑身发冷。他们连手术开始了都知道。是在医院有眼线,还是能监控到医疗系统?
“怎么了?”妈妈问。
“没事,垃圾短信。”我删了短信,把手机放回口袋。
但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72小时,三天。我要在三天内,拿到星河计划的数据,否则父亲后续的治疗费就没有着落。
可是,陈警官让我等收网。收网是什么时候?来得及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天亮了,走廊里渐渐有了人声。其他病房的家属出来打水,护士交班,医生查房。但手术室的门一直关着。
早上八点,小陈发来微信:“林晚,叔叔手术怎么样了?”
“还在进行中。”
“别担心,现代医学很发达,一定会顺利的。对了,公司出事了!”
“什么事?”
“张经理的事闹大了,听说警方介入了,今天上午有警察来公司,把他带走了!”
我心里一紧。陈警官没说今天收网啊,难道计划有变?
“为什么带走?”
“不知道,反正阵仗很大,赵总监亲自陪着。现在公司都炸了,有人说张经理可能要被判刑。”
我坐不住了,站起来走到楼梯间,给陈警官打电话。
“陈警官,老张被带走了?不是说要等收网吗?”
“谁说的?”陈警官一愣。
“我同事说的,今天上午有警察去公司把他带走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陈警官的声音很严肃:“林晚,那不是我们的人。我们还没行动。”
我脑子嗡的一声:“那……那是谁?”
“两种可能:要么是对方在施压,逼你尽快完成任务。要么……”陈警官顿了顿,“是真正的警察,有人举报了张明远,而且证据确凿。”
“可是那些证据是伪造的!”
“伪造的证据,如果做得够真,足够立案。”陈警官说,“你先别慌,我马上去查。你在医院别动,注意安全。”
挂了电话,我背靠墙壁,腿软得几乎站不住。老张被带走了,不是陈警官的人,那会是谁?如果他被定罪,那就是我害的。我用伪造的证据,把他送进了监狱。
不,不行。我得去说清楚。
我冲回病房,妈妈看到我的脸色,吓了一跳:“晚晚,你怎么了?”
“妈,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
“你去哪儿?你爸还没出来……”
“我很快就回来,您在这儿等着。”我顾不上解释,抓起包就往外跑。
在医院门口拦了辆出租车:“去市公安局。”
3
市公安局经侦支队,我来过两次,这次是第三次。但这次,我是来自首的。
陈警官不在,接待我的是个年轻警察。我说我要报案,关于张明远被陷害的事。年轻警察让我等,他去请示领导。
等了十几分钟,一个中年警官走出来,我认得他,是经侦支队的李队长,陈警官的上司。
“林晚?你怎么来了?”李队长皱眉。
“李队长,我要报案。张明远是被陷害的,那些证据是伪造的,是我……是我受人胁迫,提供的假证据。”
李队长盯着我:“你说什么?”
我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隐去了陈警官的部分,只说有人用父亲的病威胁我,让我陷害老张。但我没提标书的事,那会让我罪加一等。
“胁迫你的人是谁?”李队长问。
“我不知道,他们用虚拟号码联系我,每次都不同。”
“有证据吗?”
“有短信,有通话记录,但号码都是虚拟的,查不到人。”
李队长沉思片刻:“林晚,你说的事很严重。但张明远的案子,证据链很完整,不是你几句话就能推翻的。而且,如果你参与了伪造证据,你也涉嫌犯罪,明白吗?”
“我明白,但我不能看着张经理被冤枉。那些证据真的是假的,你们可以重新鉴定!”
“我们会的。”李队长说,“但在这之前,你哪儿也不能去。小刘,给她做笔录,详细记录。”
我被带到询问室,做了三个小时的笔录。期间手机一直在震动,我知道是妈妈,但警察不让我接。做完笔录,李队长说:“你先回去,保持手机畅通,随时配合调查。记住,如果你说的属实,尽快提供更多证据。如果作伪证,后果很严重。”
“那张经理呢?他能放出来吗?”
“在调查清楚之前,他得配合调查,不能离开。”李队长看看表,“你父亲还在手术吧?先回医院,有事我们再找你。”
我这才想起父亲,一看时间,已经中午了。手术应该快结束了。
冲出公安局,我打车回医院。路上给妈妈打电话,一直没人接。我心里更慌了。
赶到医院手术室,门外没人。我问护士,护士说手术很顺利,病人已经转到ICU观察了,家属应该在ICU外面。
我又跑到ICU,果然看到妈妈坐在长椅上,眼睛红肿。
“妈,爸怎么样?”
“手术很成功,医生说肝源很好,排异反应很小。”妈妈站起来,握住我的手,“晚晚,你去哪儿了?妈急死了!”
“我……我去处理点事。”我抱住她,“爸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可是医生说了,虽然手术成功,但后续治疗很关键,抗排异药物很贵,一年要十几万……”妈妈声音哽咽,“咱们哪来那么多钱?”
十几万。如果第四关完成,有二百万奖励。但我要去偷星河计划的数据。
不,我不能。我已经害了老张,不能再害更多人。
可是父亲的命……
手机又震动了。还是那个号码。
“张明远进去了,你的投名状很有效。72小时倒计时,现在开始。提醒:别耍花样,你父亲后续的治疗,都在我们掌控中。”
我盯着那条短信,第一次感觉到了真正的愤怒。他们把我当棋子,利用我,威胁我,现在还想让我继续犯罪。
不。我要反抗。
4
父亲在ICU观察了三天,情况稳定,转到了普通病房。虽然还很虚弱,但脸色明显好了很多。医生说这是好兆头,但后续治疗不能断,抗排异药物要终身服用。
“一个月药费大概一万,加上定期检查,一年至少十五万。”医生很直白,“而且如果出现排异反应或者感染,费用会更高。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十五万。我现在的工资,扣掉房租生活费,一年能存下两三万就不错了。十五年,才能攒够一年的药费。
除非我有二百万。
除非我完成第四关。
但这三天,我什么也没做。陈警官给我的假资料,我假装在收集,但实际上,我在等。等陈警官收网,等一个解脱。
但陈警官那边一直没有消息。我给他发信息,他只回:“在布控,耐心等。”
第四天早上,我收到了最后通牒。
“最后24小时。星河计划数据,或者你父亲的治疗终止。自己选。”
同时,妈妈接到医院电话,说父亲的某种进口抗排异药物库存不足,要等一个月才能到货。而那种药,不能停。
“怎么会这样?之前不是说有药吗?”妈妈急了。
“抱歉,供货商那边出了问题,我们也没办法。”护士很无奈,“要不你们问问其他医院,或者看看有没有渠道从国外买?但价格会很贵。”
“多贵?”
“一个月大概……三万。”
三万。一个月。我们连一万都拿不出来。
我知道,这是他们的手段。切断药物供应,逼我就范。
我给陈警官打电话,这次他接了,但声音很疲惫。
“林晚,情况有变。对方很狡猾,我们布控了几天,他们一直没动静。我怀疑,他们察觉了。”
“那怎么办?我爸的药……”
“药的事我想办法,但我需要时间。”陈警官说,“这样,你给我半天时间,我去协调。在这之前,你不要做任何事。”
“可是他们只给我24小时,现在已经……”
“半天。就半天。”陈警官挂了电话。
我看着手机,心里一片冰凉。半天,十二个小时。如果陈警官搞不定,我就得去偷数据。否则,父亲会死。
我在医院走廊里走来走去,像困兽一样。妈妈在病房里照顾父亲,还不知道药的事。但瞒不了多久,明天就要用药了。
中午,我出去买饭。在医院门口的小店里,我机械地点了餐,等着打包。电视上在放本地新闻,女主播的声音很平静。
“今日上午,我市公安局破获一起商业间谍案,抓获犯罪嫌疑人三名,涉案金额高达千万。据悉,该犯罪团伙长期潜伏在多家科技公司,窃取商业机密出售给海外机构……”
我抬头看屏幕。画面里,警察押着几个人上警车,虽然打了马赛克,但我认出来了——其中一个人,是技术部的刘浩,那个拿了六十万年终奖的技术大牛。
刘浩?他是商业间谍?
“据警方透露,该团伙手法专业,通过收买内部员工、黑客攻击等手段获取机密。目前案件还在进一步调查中……”
刘浩被抓了。那标书泄露的事,是不是他做的?如果是,那我偷标书的事,是不是就能推到他头上?
手机响了,是陈警官。
“看到了吗?新闻。”
“看到了。刘浩是……”
“他就是标书泄露的主谋之一。我们盯他很久了,今天收网。”陈警官声音里有一丝兴奋,“林晚,你的事有转机了。刘浩交代,他收买过你,让你偷标书,但你拒绝了。所以标书泄露跟你无关,是另外的人干的。”
我愣住了:“他……为什么要帮我?”
“不是帮你,是自保。他交代的越多,量刑可能越轻。”陈警官说,“不过这也说明,对方团伙内部不是铁板一块。这是我们的机会。”
“那我爸的药……”
“已经协调好了,药下午就到。”陈警官说,“但林晚,事情还没完。刘浩只是小角色,背后还有大鱼。我们需要你继续配合,把大鱼钓出来。”
“怎么配合?”
“他们不是要星河计划数据吗?你就给。但我们给你假数据,引他们出来交易。”陈警官说,“这次,必须一网打尽。”
“可是……如果他们发现是假的……”
“所以要做得以假乱真。”陈警官顿了顿,“林晚,这是最后的机会。成功,你和你家人都安全,你还能戴罪立功。失败……”
他没说下去,但我知道后果。
“我做。”
5
陈警官给我的假数据,看起来非常真实。有技术参数,有市场分析,有预算报表,甚至有几段核心代码。当然,都是假的,但外行人看不出来。
“这些数据,只有专业人士才能分辨真假。”陈警官说,“但对方既然是商业间谍,肯定有懂行的人。所以交易时,你要尽量拖延,不让他们当场验证。只要拖到我们收网,就成功了。”
“交易地点在哪?”
“他们定。但无论在哪,我们都会布控。你记住,交易时穿这件衣服。”陈警官递给我一件外套,“里面有定位器和窃听器,比之前的更隐蔽。还有,一旦发生危险,立刻趴下,我们会冲进来。”
我接过外套,很普通的黑色外套,但很沉。
“今晚十点,他们会联系你。到时候,按计划行事。”
晚上九点,我在家准备。穿上那件特制外套,把假数据拷进U盘。妈妈打电话来,说父亲的药到了,用上了,情况稳定。
“晚晚,你今晚不过来了?”
“我有点事,处理完就过去。您和爸早点休息。”
“你也别太累,注意身体。”
挂了电话,我看着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窝深陷,但眼神很坚定。这是最后一战,赢了,就能解脱。
九点半,手机响了。是那个神秘号码。
“数据拿到了吗?”
“拿到了。”
“很好。今晚十二点,东港码头,3号仓库。一个人来,不准耍花样。”
“我要先确认我爸的药。”
“药已经用了,你母亲没告诉你吗?”
“我要视频确认。”
对方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视频邀请。我接起来,画面是父亲的病房,父亲在睡觉,妈妈在床边削苹果。看起来很正常。
“可以了?”
“可以。但我怎么知道你们不会事后反悔?”
“我们只要数据,不要命。数据到手,你父亲的后续治疗我们全包,还会额外给你二百万。说到做到。”
“好,十二点见。”
挂了视频,我立刻打给妈妈。
“妈,您和爸在病房?”
“在啊,怎么了?”
“没事,就问问。您……没觉得有什么异常吧?”
“没有啊,都挺好的。哦对了,刚才护士来换药,说新药到了,效果很好。”妈妈的声音很正常,“晚晚,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妈?”
“没有,我就问问。您和爸好好的就行。”
挂了电话,我心里稍微踏实了些。看来对方暂时没对父亲下手。
十一点,我出发去东港码头。陈警官发来短信:“我们已就位,码头内外都有我们的人。你进去后,尽量往窗户边靠,方便我们观察。记住,安全第一。”
我回复:“明白。”
出租车停在码头外。这里以前是货运码头,后来废弃了,现在只剩一些破旧的仓库和集装箱。晚上很黑,只有几盏路灯亮着,光线昏暗。
我提着装U盘的包,走向3号仓库。风吹过空旷的码头,带着海水的咸腥味。远处有轮船的汽笛声,悠长而寂寞。
仓库门虚掩着,里面亮着灯。我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仓库很大,堆着一些废弃的货箱。中间有张桌子,桌边坐着两个人,都戴着口罩和帽子。其中一个,是上次在废弃工厂交易的那个男人。
“东西带来了?”男人问。
“带来了。钱呢?”
男人指了指桌上的手提箱:“二百万现金,点一下。”
“我要先确认我爸的安全。”
男人拿出手机,操作了几下,然后递给我。是实时监控画面,父亲在病房睡觉,妈妈在旁边陪护。画面角落有时间,是实时的。
“可以了?”
我把U盘递过去。男人接过来,插上笔记本电脑,开始浏览。他看得很仔细,不时皱眉。
“这些数据……好像不全。”
“我只拿到这些。星河计划保密级别太高,我能接触到的就这些。”我按照陈警官教的回答。
男人又看了一会儿,然后抬头,眼神很冷:“你在耍我?”
我心里一紧:“什么意思?”
“这些数据,至少有一半是假的。”男人站起来,“林晚,你胆子不小,敢用假数据糊弄我们。”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些数据就是我拿到的,至于真假,我分不清。”
“分不清?”男人冷笑,“星河计划的核心算法,用的是量子加密技术,但你给的数据里,算法部分用的是普通加密。这差别,连外行都能看出来。”
我后退一步:“那可能是我拿错了……”
“不是拿错了,是故意的。”男人一步步逼近,“你报警了,对吗?”
“我没有!”
“那这是什么?”男人突然伸手,扯开我的外套,露出里面的定位器。他一把拽下来,扔在地上,一脚踩碎。
“你听我解释……”
“不用解释了。”男人对同伙使了个眼色,“老板说了,不听话的棋子,就该弃掉。”
同伙从腰间掏出一把枪。
我腿一软,几乎站不住。陈警官呢?他的人呢?为什么还不进来?
“等等!”我大喊,“杀了我,你们也拿不到真数据!”
“真数据我们已经拿到了。”男人笑了,“你以为,我们只有你这一条线?星河计划的数据,三天前就到手了。让你来,只是想看看,你是不是真的听话。”
“那为什么……”
“因为老板想看看,你到底能走到哪一步。”男人举起枪,“可惜,你让他失望了。”
枪口对准我。
我闭上眼睛,等待枪响。
但枪没响。仓库外传来警笛声,紧接着是陈警官的喊话:“里面的人听着,你们被包围了!放下武器,举手投降!”
男人骂了一声,对同伙说:“从后门走!”
他们抓起手提箱和U盘,冲向仓库后门。我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几秒后,陈警官带着警察冲进来。
“林晚!你没事吧?”
“没、没事……他们从后门跑了……”
“追!”陈警官下令,然后扶起我,“你受伤了吗?”
“没有……”我抓住他的胳膊,“陈警官,他们说星河计划的数据,三天前就到手了……”
陈警官脸色一变:“什么?”
“他们说,让我来只是为了试探我。而且,他们知道我在外套里装了定位器……”
陈警官的脸色更难看了。他按住对讲机:“各小组注意,嫌犯可能早有准备,小心埋伏!”
对讲机里传来嘈杂的声音,接着是枪声,和警察的呼喊。
“陈队!后门有接应!他们开车跑了!”
“追!不能让他们跑了!”
陈警官看我一眼:“林晚,你先回局里,这里不安全。”
“可是……”
“这是命令!”陈警官对一个小警察说,“你,送她回局里,保护好她。”
我被小警察拉着离开仓库。上车前,我回头看了一眼,陈警官正对着对讲机大声指挥,其他警察在追捕。夜色中,警灯闪烁,像一场荒诞的梦。
车开动了。小警察很年轻,看起来不到三十,开车很稳。
“林小姐,别担心,陈队很有经验,一定能抓住他们。”
“嗯。”我靠在座椅上,疲惫感排山倒海般涌来。
手机震动,是妈妈。
“晚晚,你爸醒了,说想见你。你什么时候过来?”
“我……有点事,处理完就过去。”我声音沙哑。
“你声音怎么了?是不是感冒了?”
“没有,就是有点累。妈,您和爸好好的,我晚点过去看你们。”
“好,那你注意安全。”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城市已经睡了,只有路灯还亮着,像守夜人的眼睛。
突然,我发现路线不对。
“这不是去公安局的路。”我坐直身体。
小警察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笑了:“对,不是。”
他摘下警帽,撕下脸上的什么东西——是伪装。他不是警察,是那个男人的同伙。
“你……”我伸手去开车门,但门锁死了。
“别白费力气了。”男人说,“老板想见你。最后一面。”
他加速,车像箭一样射入夜色。
第六章 老板 1
车在夜色中疾驰,窗外的街景越来越陌生。我试图打开车门,但中控锁死了。敲打窗户,外面是高速路,即便跳车也是死路一条。
“别折腾了,林小姐。”驾驶座的男人语气很平静,“老板只是想和你谈谈,没打算要你的命——至少现在没打算。”
“你们到底是谁?”我声音在抖,不知道是冷还是怕。
“到了你就知道了。”
我看了一眼手机,没信号。车里应该有信号屏蔽器。我悄悄把手机塞到座位缝隙里,希望之后警察能找到。
“陈警官很快就会追来。”我说。
“也许吧。”男人不置可否,“但在他找到你之前,我们有的是时间。”
车下了高速,拐进一条山路。路很窄,两边是黑黢黢的树林。开了大概半小时,眼前出现一栋别墅,孤零零地立在山腰上,灯火通明。
车停在大门前。男人下车,绕过来打开后车门:“请吧,林小姐。”
我下车,夜风吹来,带着山间特有的凉意。别墅很气派,中式风格,白墙黑瓦,院子里有假山水池。但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只让人觉得诡异。
大门自动打开,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走出来,对我微微鞠躬:“林小姐,请跟我来。老板在书房等您。”
我跟在他身后,走进别墅。内部装修很奢华,但很冷清,没什么人生活的气息。墙上挂着一些字画,我不懂艺术,但能看出价值不菲。
中年男人带我上了二楼,在一扇雕花木门前停下,轻轻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一个声音。
门开了。书房很大,一整面墙是书柜,另一面是落地窗,可以看到山下的城市灯火。书桌后坐着一个男人,背对着我,正在看窗外的夜景。
“老板,林小姐到了。”中年男人说完,退出去,关上门。
书房里只剩下我和那个“老板”。他没有转身,只是用很平静的声音说:“坐。”
我站着没动。
“林小姐,请坐。”他重复了一遍,语气没什么变化,但有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我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坐下,手放在膝盖上,握成拳。
他终于转过身。我愣住了。
这个人我认识——不,应该说,我在公司年会上见过。他是公司的高级副总裁,姓周,周明远。四十多岁,戴金丝眼镜,总是西装革履,看起来很儒雅。在公司,他是技术出身的高管,以眼光独到、手腕强硬著称。员工私下叫他“周阎王”。
怎么会是他?
“很意外?”周明远笑了笑,摘下眼镜,用绒布擦拭,“我以为你多少能猜到一些。”
“为什么?”我问出这三个字,声音干涩。
“为什么选你,还是为什么这么做?”周明远重新戴上眼镜,靠在椅背上,“两件事,其实是一件事。我选你,是因为你合适。背景简单,没有靠山,家里有困难,最重要的是——有软肋。”
“我父亲的病……”
“是意外,但也是机会。”周明远说,“你父亲生病是真的,我只是利用了这一点。肝源是我安排的,药也是我让人停的。这一切,都是为了让你按我的计划走。”
“标书是你泄露的?老张是你陷害的?”
“标书是刘浩泄露的,他是个贪婪的蠢货,给点钱什么都做。”周明远语气很淡,“至于张明远……他挡了我的路。我本来不想动他,但他发现了星河计划的一些问题,想往上举报。我只好让他暂时消失。”
“所以一切都是你设计的。从六十八万开始……”
“那是个测试。”周明远说,“我想看看,你在面对巨款诱惑时,会是什么反应。你很谨慎,没动那笔钱,这让我有点意外。但后来,你还是为了父亲妥协了。这说明,亲情是你的软肋,也是最好用的工具。”
我看着他平静的脸,心里涌起一股寒意。这个人,把别人的命运当游戏,把亲情当工具,没有一丝愧疚。
“星河计划的数据,你已经拿到了,为什么还要试探我?”
“因为我想知道,你会不会背叛我。”周明远站起来,走到窗边,“林晚,你是个聪明人,有潜力。如果你听话,我会重用你。标书的事,张明远的事,我都可以帮你摆平。你父亲后续的治疗费,我也全包。甚至,我还可以给你更多的钱,让你和你家人过上更好的生活。”
“条件呢?”
“加入我。”周明远转过身,看着我,“我需要一个在公司内部的助手,帮我处理一些事。你很合适,背景干净,不会引起怀疑。而且,你已经替我做了两件事,算是投名状了。”
“如果我不答应呢?”
周明远笑了,笑容很冷:“那你父亲的治疗会立刻停止。张明远会以挪用公款的罪名坐牢,而你,是共犯。你给的那些伪造证据,足以让你和他一起进去。到时候,你父亲没人照顾,你母亲怎么办?”
我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给你五分钟考虑。”周明远看了看手表,“五分钟后,给我答案。合作,或者,一起毁灭。”
2
书房里很静,能听见墙上古董挂钟的滴答声。我坐在椅子上,看着周明远重新坐回书桌后,慢条斯理地泡茶。
他动作很优雅,洗杯、温壶、泡茶、分杯,每一个步骤都从容不迫,仿佛不是在等一个人做生死抉择,而是在享受一个悠闲的夜晚。
“大红袍,武夷山的,尝尝。”他把一杯茶推到我面前。
我没动。
“林小姐,不用这么紧张。”周明远端起自己那杯,闻了闻茶香,“人生就像喝茶,有苦有涩,也有回甘。关键是要选对茶,用对方法。”
“你做了这么多事,就是为了让我替你卖命?”我问。
“不只是你。”周明远啜了口茶,“我在公司经营了十年,从技术总监到高级副总裁,看起来风光,但上面永远有人压着。董事长老了,快退休了,下一任CEO,我想当。”
“所以你要除掉竞争对手?”
“是扫清障碍。”周明远纠正,“张明远是个老好人,但太正直,不适合坐高位。其他几个副总裁,要么没能力,要么没野心。只有我,能让公司更上一层楼。”
“用违法的手段?”
“成王败寇,历史只记得胜利者。”周明远放下茶杯,“林晚,你还年轻,不懂这个世界的规则。规则是给弱者定的,强者制定规则。我现在给你机会,从棋子变成棋手,你应该珍惜。”
墙上的挂钟敲响,凌晨两点。
“五分钟到了。”周明远看着我,“你的选择?”
我深吸一口气:“如果我答应,具体要我做什么?”
“很简单。第一,继续在公司做你的文案策划,但随时向我汇报你听到的、看到的信息。第二,我需要你接触一些文件时,你要配合。第三,”他顿了顿,“如果有必要,替我‘处理’掉一些不听话的人,就像你对张明远做的那样。”
“如果我不做呢?”
“那你就没用了。”周明远语气平淡,“没用的棋子,结局只有一个。”
我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答应。”
周明远笑了,这次笑容真实了一些:“聪明的选择。放心,跟着我,不会亏待你。你父亲的后续治疗,我会安排最好的医院和医生。你母亲的养老,我也能保证。至于你,等我当上CEO,你就是我的心腹,前途无量。”
“但我有个条件。”我说。
“说。”
“我父亲的病,我要看到实质性的保障。比如,钱直接打到医院账户,而不是经过你的手。还有,老张的事,你要帮他洗清罪名,我不能害无辜的人坐牢。”
周明远挑了挑眉:“林晚,你现在没资格跟我谈条件。”
“我有。”我看着他的眼睛,“如果我死了,或者坐牢了,你在我身上花的这些功夫就白费了。你需要一个听话的棋子,而我的底线是家人和朋友的安全。如果这两点你做不到,我宁可当一颗没用的棋子。”
周明远盯着我看了很久,然后笑了:“有意思。好,我答应你。你父亲的医疗费,明天就会打到医院账户。张明远的事,一周内解决。但前提是,你要证明你的价值。”
“怎么证明?”
“星河计划的数据,你给的是假的,真的数据在哪里,你知道吗?”
“不知道。”
“就在公司,在我对手的手里。”周明远说,“我要你帮我拿到真的数据。这是你的第一个任务,也是最后的考验。完成了,你就是我的人。完不成……”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清楚。
“什么时候?”
“明天。明天晚上,公司年会庆功宴,所有人都会参加。那是你最好的机会。”周明远从抽屉里拿出一张门禁卡,“这是总裁办公室的门禁卡,只有三张,我这张给你。明天晚上九点,总裁办公室没人,你要进去,打开保险柜,拿出里面的U盘。密码是0924。”
“总裁办公室有监控。”
“我会处理。”周明远说,“你只需要进去,拿东西,出来。其他的,不用管。”
我接过门禁卡,冰冷的金属贴在掌心。
“林晚,别让我失望。”周明远站起来,“我让人送你回去。明天晚上,我等你的好消息。”
3
送我回城的还是那个伪装成警察的男人。一路无话,到市区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车停在我家小区门口。男人说:“林小姐,明天晚上八点五十,公司地下车库C区,有辆车等你。司机会带你去该去的地方。记住,别耍花样,你父母都在我们视线里。”
我没说话,下车。车开走了,消失在晨雾中。
我站在小区门口,看着东方泛起的鱼肚白,第一次觉得阳光这么刺眼。一夜没睡,身体很疲惫,但脑子异常清醒。
周明远,公司高级副总裁,我老板的老板。他策划了这一切,把我当成棋子,玩弄于股掌之间。现在,他要我正式成为他的手下,替他偷真正的星河计划数据。
如果我照做,我就真的成了商业间谍,成了罪犯的同伙。父亲能得救,老张能清白,但我自己,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如果不做,父亲会死,老张会坐牢,我也会因为之前的“贡献”被周明远灭口。
没有选择。或者说,选择早就被设定好了,我只能沿着他安排的路走下去。
回到家,我洗了个澡,换了衣服。看着镜子里的人,眼神空洞,面色苍白,像个提线木偶。
手机响了,是陈警官。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林晚!你在哪儿?昨晚我们追丢了,后来在车上找到你的手机,你人呢?安全吗?”
“我安全,在家。”
“昨晚发生了什么?谁带走了你?”
“是周明远。”我平静地说。
“谁?”
“周明远,我们公司的高级副总裁。他是幕后主使,一切都是他策划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陈警官说:“你现在方便吗?我马上过去,见面说。”
“方便。但我时间不多,一小时后要去医院看我爸。”
“等我,半小时就到。”
陈警官来的时候,我给他开了门。他看起来一夜没睡,眼睛里都是血丝。
“详细说,从头说。”他坐下,拿出录音笔。
我把昨晚的事说了一遍,从被带到别墅,见到周明远,到他给我的任务。陈警官听着,脸色越来越凝重。
“星河计划是公司的核心机密,如果落到竞争对手手里,损失不可估量。”陈警官说,“而且,如果周明远真的是内鬼,他背后可能还有更大的势力。”
“他说他想当CEO。”
“也许是真的,也许只是幌子。”陈警官站起来,在客厅里踱步,“林晚,现在的情况很危险。周明远让你去偷数据,是在考验你,也是在拉你下水。一旦你做了,就彻底是他的人了,他可以用这个把柄控制你一辈子。”
“我知道。但我爸和老张……”
“你父亲那边,我会派人保护。医院我已经打过招呼,会有便衣警察二十四小时值守。”陈警官说,“至于张明远,周明远答应一周内解决,那我们就等他解决。只要他动手,我们就能抓到把柄。”
“那我明天晚上……”
“去,但不去偷。”陈警官看着我,“我们要将计就计,拿到周明远犯罪的证据。明天晚上,我会带人在公司布控。你进去之后,我们会远程监控。等周明远的人来拿数据时,我们一网打尽。”
“可是如果被他发现……”
“所以要演得像。”陈警官从包里拿出一个小设备,像U盘,但更小,“这是微型摄像机,你带进去,别在衣服上。还有,这个,”他拿出另一个设备,“信号发射器,可以让我们听到里面的声音,也能追踪你的位置。”
“如果被搜身怎么办?”
“所以要想办法藏好。”陈警官说,“明天晚上公司年会,所有人都穿正装。你穿礼服,这些设备可以藏在头发里,或者鞋子里。我们会教你怎么做。”
“陈警官,”我看着他的眼睛,“如果失败了呢?”
“不会失败。”陈警官很坚定,“但如果你害怕,现在退出还来得及。我可以安排你和家人去安全的地方,等案子破了再回来。”
我摇头:“不,我要亲手结束这一切。”
陈警官拍拍我的肩:“好。今天你先去医院看你父亲,好好休息。明天下午,我会派人来接你,给你培训,准备设备。晚上,我们一起打最后一仗。”
4
父亲的情况很好,脸色红润了些,能坐起来吃饭了。看到我,他笑得很开心。
“晚晚,医生说了,再观察几天就能出院。就是以后要天天吃药,定期复查。”
“那您就按时吃,按时复查。”我给他削苹果,“妈,您也注意身体,别太累。”
“妈不累,只要你爸好好的,妈就高兴。”妈妈握着父亲的手,眼里有泪光,“晚晚,这次多亏了你,要不然……”
“妈,别说这些。”我把苹果递给她,“咱们一家人,好好的就行。”
“对了,晚晚,有个事妈得问你。”妈妈看着我,“你爸这次治病,花了这么多钱,你哪来的?你跟妈说实话。”
我看了一眼父亲,他也在看我,眼神很平静。
“妈,爸,我……我做了错事。”我低下头,“为了筹钱,我帮人做了不该做的事。但我现在在弥补,在想办法纠正。等事情结束了,我再跟你们详细说。但你们相信我,我没做伤天害理的事,我只是……被逼得没办法。”
妈妈愣住,父亲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晚晚,爸不怪你。爸知道,你是为了救爸。但你要记住,无论做什么,要对得起良心。如果做错了,就改。爸和你妈,永远支持你。”
我鼻子一酸,眼泪掉下来:“爸,妈,对不起……”
“傻孩子,说什么对不起。”妈妈抱住我,“你是我们的女儿,你做什么,我们都理解。但你要答应妈,以后别再做危险的事了,好吗?”
“嗯,我答应。”
在医院待到下午,陈警官派人来接我。是一个女警察,姓李,很干练,开一辆普通轿车。
“林小姐,陈队让我来接你,做准备工作。”李警官说。
车上,她给我讲了晚上的计划。
“年会晚上七点开始,在酒店宴会厅。但周明远给你的任务是九点去总裁办公室,这个时间,大部分高管都在年会上,公司人最少。”
“总裁办公室在顶层,有独立电梯,需要刷卡。周明远给你的卡应该能直接上去。但我们分析,他可能会在电梯里做手脚,比如关掉监控,或者安排人接应。”
“你的任务是进去,打开保险柜,拿出U盘。但记住,不要真的拿,而是把这个放进去。”李警官递给我一个一模一样的U盘,“这里面是假数据,但加了病毒,一旦插入电脑,会自动上传定位和识别信息。我们要用这个追踪数据流向,找到周明远的同伙。”
“那真数据呢?”
“真的U盘,你拿出来后,把这个放进去。”她又递给我另一个U盘,“这里面是空白的,但会显示‘文件已损坏’,让对方以为是真的数据但打不开。这样能拖延时间,让我们追踪。”
“那我怎么知道哪个是真的?”
“保险柜里应该只有一个U盘,上面有星河计划的标志,金色,很小。你找到后,用这个扫描一下。”她给我一个钢笔形状的扫描仪,“扫一下,确认是真品,然后调换。整个过程,微型摄像机会拍下来,作为证据。”
“我进去之后,你们能保护我吗?”
“我们在公司内外都布了人,顶层也有。但为了不打草惊蛇,距离会比较远。你进去之后,如果遇到危险,按这个。”她给我一个纽扣大小的报警器,“按下去,我们三十秒内就能到。但记住,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按。一旦按了,行动就暴露了,周明远可能会跑。”
我接过报警器,手心出汗。
“林小姐,害怕是正常的。”李警官说,“但你要相信我们,相信陈队。我们会保护你的安全,这是我们的职责。”
“我知道。我只是……不想再有人因为我受伤了。”
“不会的。”李警官很坚定,“今晚过后,一切都会结束。”
5
晚上七点,公司年会准时开始。
酒店宴会厅金碧辉煌,同事们盛装出席,推杯换盏,笑语喧哗。我穿着租来的黑色礼服,坐在角落,手里端着杯果汁,食不知味。
小陈端着盘子坐过来:“林晚,你今天真漂亮!就是脸色不太好,是不是累着了?”
“有点。”
“张经理的事有消息了吗?”小陈压低声音,“我听说,警方找到了新证据,可能他是被冤枉的。”
我心里一动:“真的?”
“嗯,技术部那边传出来的,说那些报销记录是伪造的,有人陷害他。”小陈叹气,“你说,谁这么缺德,陷害老好人张经理?”
我没说话,喝了口果汁。
台上,董事长在致辞,回顾公司一年的成绩,感谢员工付出。然后,是颁奖环节。年度优秀员工、最佳团队、创新奖……掌声阵阵,气氛热烈。
周明远坐在主桌,和几个高管谈笑风生。他今天穿深灰色西装,打暗红色领带,看起来温文尔雅,完全不像昨晚那个冷漠的操纵者。
他看向我这边,对我举了举杯,微微一笑。
我低下头,避开他的视线。
八点半,我借口去洗手间,离开宴会厅。在走廊,我收到周明远的短信:“八点五十,车库C区。车牌尾号668。”
我回复:“收到。”
去车库前,我去了一趟洗手间,检查设备。微型摄像机别在礼服的内衬,很隐蔽。信号发射器藏在头发里,用发卡固定。报警器握在手里。李警官给我的两个U盘,放在手拿包里。
一切就绪。
我对着镜子,深吸一口气。镜子里的人眼神很平静,但手在抖。我握紧拳头,告诉自己:最后一次,结束之后,就自由了。
八点五十,我准时到车库C区。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那里,车牌尾号668。司机是昨晚那个男人,今天换了身西装,看起来像个普通司机。
“林小姐,请。”他打开后车门。
我上车,车平稳驶出车库,汇入夜晚的车流。一路无话,二十分钟后,车停在公司楼下。
“顶层,总裁办公室。九点整,监控会关闭十分钟。你要在这十分钟内完成。”司机递给我一个耳麦,“戴上,我会指导你。”
我戴上耳麦,里面传来他的声音:“测试,能听到吗?”
“能。”
“好,现在下车,进大楼。前台没人,直接去电梯。卡刷了之后,电梯会直达顶层。记住,十分钟,从你进办公室开始计时。”
我下车,走进公司大楼。大厅空荡荡的,只有保安在值班室打盹。我刷卡进闸机,走向高管专用电梯。
电梯很安静,镜面映出我苍白的脸。我握紧手拿包,心跳如鼓。
顶层到了。电梯门打开,走廊很安静,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声被吸收。总裁办公室在走廊尽头,双开的红木门,气派庄严。
我刷卡,门锁“咔哒”一声开了。
推门进去,办公室很大,很暗,只有窗外的城市灯火提供微弱的光线。我摸索着找到开关,打开一盏台灯。
按照周明远的指示,保险柜在书架后面。我挪开书架——是活动的,很沉,但能推动。后面是嵌在墙里的保险柜,电子密码锁。
输入密码:0924。
“嘀”一声,绿灯亮,门开了。
里面果然只有一个U盘,金色,很小,上面有星河计划的标志。我拿起扫描仪,扫了一下,确认是真品。
然后,我把准备好的假U盘放进去,关上保险柜门,把真U盘放进手拿包。
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
“完成。”我对着耳麦说。
“很好,现在离开。原路返回,电梯会直接到车库。上车,任务完成。”
我推回书架,关上台灯,走出办公室。门在身后关上,锁自动锁死。
走廊很安静,太安静了。我快步走向电梯,按下按钮。电梯从一楼上来,数字跳动:1,2,3……
突然,耳麦里传来司机的声音:“等等,有情况。监控显示,有人上来了。不是我们的人,你快躲起来!”
我心脏一缩,左右看看,走廊没有可躲的地方。电梯数字还在跳:10,11,12……
“去楼梯间!快!”司机喊道。
我冲向楼梯间,推门进去。几乎同时,电梯“叮”一声到了,门打开。
我透过楼梯间的门缝往外看,一个人从电梯里走出来——是老张。
他穿着便服,脸色憔悴,但眼神很锐利。他径直走向总裁办公室,刷卡,推门进去。
他怎么会在这儿?他不是被警察带走了吗?
耳麦里,司机的声音很急:“他怎么来了?不管了,你趁现在下楼,快!”
但我没动。老张在这个时候出现,太蹊跷了。而且,他怎么能有总裁办公室的门禁卡?
除非……
我心里涌起一个可怕的念头。
除非老张,也是周明远的人。
6
我在楼梯间等了五分钟,老张还没出来。耳麦里,司机在催:“林晚,你还在等什么?快走!监控马上恢复了!”
“老张在里面,我想知道他来干什么。”我压低声音。
“不管他干什么,跟你没关系!你的任务是拿到U盘,然后离开!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再等一分钟。”
我悄悄推开楼梯间的门,往总裁办公室方向看。门还关着,里面隐约有光透出来。
突然,门开了。老张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东西——是那个假U盘。他看了看,冷笑一声,把U盘扔在地上,踩了一脚。
然后,他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周总,她调包了。真的U盘被她拿走了,放了假的在里面……嗯,我知道……她还在公司,我马上处理。”
我浑身发冷,血液仿佛凝固了。
老张,真的是周明远的人。他之前的正直,被陷害,都是演出来的。一切都是戏,演给我看,演给所有人看。
而他说的“处理”,是要处理我。
我转身往楼下跑,高跟鞋在楼梯上磕磕绊绊。耳麦里,司机在喊:“林晚!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老张是内鬼!他要抓我!”我边跑边说。
“什么?你在几楼?”
“楼梯间,我在往下跑!”
“别跑楼梯,去电梯!楼梯有监控,电梯我已经控制了,快!”
我推开楼梯间的门,回到走廊。电梯还停在这一层,我冲进去,按了地下一层车库。
电梯门缓缓关上。在最后一刻,我看到老张从楼梯间冲出来,看见我,眼神一冷,朝电梯冲来。
但门关上了。电梯开始下降。
“到车库后,直接出大楼,往右走,有一辆银色轿车,车牌尾号335,上去,司机会带你离开。”耳麦里,司机在指挥。
“可是陈警官他们……”
“计划有变,先保证你的安全!快!”
电梯到了地下一层,门一开,我就往外冲。车库里灯光昏暗,我左右张望,寻找银色轿车。
找到了,在C区。我跑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去。
“开车!”我对司机喊。
司机没动。我转头看他,愣住了。
是周明远。
他坐在驾驶座,对我微微一笑:“林晚,我等你好久了。”
我伸手去开车门,但门锁死了。想去拿报警器,但手拿包在刚才跑的时候掉了。
“在找这个?”周明远摊开手,掌心是那个报警器,“李警官给你的,对吧?”
我脑子一片空白。
“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周明远启动车子,缓缓驶出车库,“从你见陈警官开始,你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眼里。微型摄像机,信号发射器,假U盘,真U盘,还有这个报警器。林晚,你太天真了。”
“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陈警官身边,有我的人。”周明远语气平淡,“你们的所有计划,我都知道。我让你来偷U盘,只是试探,看看你会不会真的背叛我。结果,你没让我失望——你真的背叛了。”
车驶出车库,汇入夜色。
“你要带我去哪儿?”我声音在抖。
“去你该去的地方。”周明远看着前方,“林晚,我给过你机会,但你没珍惜。既然你不能为我所用,那就只能处理掉了。就像张明远,他以为他是我的心腹,其实他只是我的一条狗。不听话的狗,结局都一样。”
“老张他……”
“他是我一手提拔的,这些年帮我做了不少事。但他最近不太安分,想多要好处,还威胁我要举报。所以,我让他当替罪羊,顺便测试你的忠诚。”周明远笑了,“一石二鸟,很完美,不是吗?”
我看着窗外,车正在往郊区开。这条路我很熟悉,是去东港码头的路。
“你要杀了我?”
“不不不,我不会杀人。”周明远摇头,“码头有艘船,会带你去公海。之后,你会被送到一个小岛上,那里有我的‘合作伙伴’。他们会好好‘照顾’你,直到你失去价值。放心,你不会死,只是……再也回不来了。”
我握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不能慌,不能乱,要想办法。
“星河计划的数据,你不想要了?”我问。
“想要,但不需要你给。”周明远说,“真的数据,根本不在保险柜里。那只是诱饵,用来钓你这条不听话的鱼。真的数据,三天前就到手了,从陈警官的电脑里。”
陈警官的电脑?难道陈警官身边的那个内鬼……
“看来你猜到了。”周明远很满意我的表情,“陈警官很能干,但他太信任手下了。他那个助手,小李,是我的人。你们所有的行动计划,我都一清二楚。今晚,陈警官带人在公司布控,以为能抓到我。但他不知道,他抓的那些,都是小鱼小虾。真正的大鱼,早就在网外了。”
完了。全完了。陈警官的计划暴露了,我也被抓住了。父亲,老张,还有我自己,都成了周明远棋盘上的弃子。
车开到了码头。夜晚的码头很安静,只有海浪拍打岸边的声音。一艘小船停在岸边,船上站着两个人,看不清脸。
周明远停车,打开车门:“林小姐,请吧。这可能是你最后一次站在祖国的土地上了,好好看看。”
我没动。
“别想着逃,逃不掉的。”周明远说,“你父母还在医院,如果你不听话,他们会有麻烦。你是个孝顺女儿,知道该怎么做。”
我看着他,突然笑了。
“你笑什么?”
“我笑你聪明一世,糊涂一时。”我说,“你以为,陈警官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
周明远脸色一变。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亮起无数车灯,警笛大作。十几辆警车从四面八方冲出来,将码头团团围住。警察下车,举枪对准我们。
“放下武器!举起手来!”
周明远愣住了,但很快恢复镇定,对船上的人喊:“开船!”
但船没动。船上那两个人举起手,其中一个人摘下帽子——是陈警官。
“周明远,游戏结束了。”陈警官举着扩音器,“你被捕了。”
周明远脸色煞白,转身想跑,但身后也有警察围上来。他看向我,眼神像要吃人。
“你……你算计我?”
“是你算计自己。”我说,“陈警官早就怀疑身边有内鬼,所以将计就计,故意泄露假计划,引你上钩。而我,是诱饵。从我去见你开始,一切都是演戏,演给你看,演给你那个内鬼看。”
“不可能……小李明明说……”
“小李确实是你的人,但陈警官将计就计,通过小李给你假情报。你以为你掌控了一切,其实,你一直在我们的局里。”我看着警察给他戴上手铐,“周明远,你输了。”
他死死盯着我,然后突然笑了,笑得很疯狂。
“我输了?不,游戏还没结束。”他压低声音,只有我能听到,“林晚,你以为你赢了?你父亲用的药,有副作用,三个月后就会发作。只有我有解药。如果我出不来,你父亲也活不了。”
我心里一沉:“你说什么?”
“我说,你父亲的命,还攥在我手里。”周明远被警察押着走,回头看了我一眼,笑容诡异,“想救他,就等我出来。或者,来求我。”
警车呼啸着离开。陈警官走过来,拍拍我的肩:“没事吧?”
“他说……我爸的药有问题。”我声音在抖。
陈警官脸色严肃:“我听到了。放心,我们会想办法。先送你去医院,见你父母。其他的,交给我。”
我点头,但心里那股不安,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
周明远被抓了,但他的最后一句话,像诅咒一样悬在头顶。
父亲的命,还攥在他手里。
这场游戏,真的结束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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