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周玲玲
最近这些日子,不知怎的,总想起一位女子来。她不是我在街巷里遇见的,也不是旧相册里翻出的面容,是从荧幕上、从杂志的字里行间,一点一点走进心里的。这人便是秦岚了。说来也怪,我与她素不相识,她更不知道世间有我这一个读者;但每每读到她的事,总像在清寂的夜里听见远处飘来一支箫声,悠悠地钻进耳朵,停在心坎上。这是一种淡的、飘忽的喜欢,像薄雾笼着远山,朦朦胧胧的,却教人惦念。
一、海边晨光里的蔬果汁
![]()
今年的春天似乎来得格外迟些。北方的风沙还没散尽,岭南已是氤氲的梅雨天了。而荧幕里,海浪温柔地拍着沙滩。一座木头房子,不大,被花草簇拥着,像是从地里长出来的。晨光透过叶子,洒在人的肩头,是毛茸茸的一层金。秦岚就站在厨房里,挽着袖子,挑捡着芒果、牛油果、羽衣甘蓝,足有十来种,她要榨一杯养生果蔬汁。
我看着她将果肉塞进榨汁机,不大会儿,那机器竟“嗡嗡”地喘了两声,罢工了。她一怔,随即笑了。那笑不是应酬的笑,不是生旦净末丑程式化的笑,是真切地从心里漾出来的,带着一点女孩子气的淘气,又有些手足无措的赧然。她将那榨汁的杯子在案板上磕了磕,重新捣鼓起来。我记得她把那稠绿的汁液端给同行的少年,少年一口下去,脖子“抻出二里地”,她却在旁笑得弯了腰,清脆的,像山涧里溅起的水花。
这就是她吧。不是画里走下来的不食烟火的“白月光”,而是在人间烟火里打着转、冒着热气儿的。她的善意从不刻意安排,像海边的风,自然地吹过来,罩着身边的人。你不觉得是受了谁的恩惠,只觉得心头微暖,像三月的风拂过面颊,痒痒的,舒服的。
二、篮球、平板支撑与破锣嗓子
![]()
傍晚的时候,她们又去打篮球。队友们在场上奔跑,带起呼呼的风声。她是不大会打的,面对着专业运动员,那架势,倒像是小孩子跟大人抢糖吃。可她偏不怯场,只见她往前一扑,居然“挂”在对方身上,像个人形挂件,逗得观赛的人全笑了。然而,她也不全是搞笑的。轮到她投篮了,她眯着眼,瞄了瞄框,手腕轻轻一送,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唰——”空心入网。一球,两球,三投两中!
我又想起她在综艺里平板支撑的事。别的嘉宾撑不了两分钟便瘫软在地,她却咬着牙,额上的青筋隐隐的,硬是撑了五分多钟。这大抵是她骨子里的东西,看着柔柔弱弱,像江南的垂柳,风一吹就摆动;可风过了,它依旧立着,根深蒂固的。
最叫我动容的,还不是这些。据说她的嗓子坏了几年了。说话时有一种沙沙的质感,像旧唱片在留声机上缓缓转动。初听觉得不习惯,听久了,反倒觉得有一种特别的韵味。后来看到节目记事,客栈初开张那几天,快递堆满院子,年轻人们搬了一天,情绪低落地靠在天井角落里。秦岚的嗓子已经哑得几乎说不出话了,却硬是用那副“破锣嗓子”,一遍一遍地给他们打气。大家都累着,叫苦都来不及,她却跑去刷了马桶,完了还笑笑说:“刷马桶解压呀,今天我刷了二三十个了。”
读到此处,我心里忽地动了一下。这世间真正的温柔,大约不是轻声慢语的低眉絮语,而是你在疲倦的深渊里抬眼,看见有一个人,她也在泥潭里,却愿意把手伸给你。她不说漂亮的话,只用行动,让你觉得,这人间还有光。
三、月色下的火锅与做减法
![]()
聊天的时候,她又常常说出些让人沉思的话来。
前些日子在一档节目里,一群人围着火锅涮羊肉,热气蒸腾中,有人讲到工作的焦虑。那是一位在职场里打拼的年轻人,说每天都要喝中药调理,拼命地向外求爱。大家都在安慰,有的说睡觉,有的说内耗不如外耗,到了秦岚这里,她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快乐是自己的选择。”
这话平淡极了,像白开水,可此刻我喝下去,却觉得无比熨帖。她没有喊口号的热情,只有一种洞明后的淡泊。这让我想起她在别的场合说过的那句话:“人生一切做减法。只有容易满足的人,才能获得更大的幸福。”
在这个什么都在“加”的时代,我总觉得,人身上背着的东西太多了。而她是看透了的。她知道自己要什么,也知道自己不要什么。她不去为了结婚而结婚,不去为了讨巧而装嫩,她说“我的子宫用不用,关别人什么事”;她调侃自己的脸,坦坦荡荡承认微调是为了上镜好看。她活得像一面湖水,外界是喧嚣的风,她却在底下,自在地沉静着。
四、一个人操办的两场葬礼
![]()
然而,这样风淡云轻的秦岚,心里却有一块最重的地方,是旁人碰不得的。
也是在今年的一个节目里,她忽然用一种聊天气般的平淡口吻说:“爸妈都没了。”现场安静了三秒,电视机前的我,心也突然揪了一下。
七十年代末出生在沈阳的独生女,大约曾是父母掌心里的明珠。然而三四年的光景里,母亲与父亲相继离世。她是独女,没有兄弟姐妹可以商量。病危通知书一张张签下来,她推掉所有工作,日日守在家中医院里。父亲心脏手术做了五六次,每一次手术室外那冰冷的灯光,都是她一个人扛下来的。
最痛的还不是这个。葬礼,两场葬礼,是她一手置办的。从联系殡仪馆,到追悼会的每一个流程,所有的签字、接待、告别……她一个人,硬生生地撑过来了。她说自己没有哭,“连哭都来不及”。那个真正的痛苦来得太猛烈,会盖过头顶,让人大脑一片空白。
一个人操办父母的葬礼,那该是怎样的一种孤绝!
她今年四十六岁了,未婚,也没有孩子。父母不在了,在这个世上,她再也没有一个血浓于水的“家”了。我想到了那句老话,父母在,人生尚有来处;父母去,人生只剩归途。念及此,我忽然理解了她为何对婚姻与生育,保持着那样清醒的审慎。她不是不爱,也不是畏惧责任,她只是怕,怕那彻骨的别离,会落在她自己孩子的头上。
然而她依旧没有被打倒。她依旧穿着清爽的衣服出门,在健身房挥汗到马甲线隐约;依旧剪了利落的短发去演冷静的法医;依旧在春晚的舞台上穿着飘逸的长裙吟唱《贺花神》。她像一棵树,根系扎进生活的磨难里,却拼命地朝着阳光伸展枝叶。她用自己的状态告诉所有人:真正的安全感,从来不是靠别人给的。安全感只来自银行卡的余额,来自专业的能力,来自独自面对世界的底气。
五、尾声
![]()
写到这里,夜已经深了。窗外不知什么时候起了风,吹得树叶沙沙地响。我的眼前忽然浮现出荧幕里最后的一个画面来。一群人忙完了一天,坐在海边泡脚。月光亮汪汪地洒下来,照着铺了鹅卵石的地面,照着海面上粼粼的波光。她安静地坐在那群人中间,月亮在她身后,像是镶了一层银色的光晕。大家都累了,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她也会咯咯地笑,那笑声便混在海浪声里,飘飘悠悠的,一直飘到天上去了。
我忽然想起沈复在《浮生六记》里说的,“人生碌碌,竞短论长,却不道荣枯有数,得失难量。”秦岚这个人,真的就应了这句话。她有过万众瞩目的高光,也有过无人问津的沉寂;有过惊天动地的恋情,也有过痛彻骨髓的告别。然而她似乎总有一种力量,把所有的汹涌都消化掉,只留下心底的恬静,和自己扎扎实实活出来的那份笃定。
她曾说:“谁不是只有一个二十岁呀。我不觉得焦虑,我只要更好地做我自己就好了。”这大约就是她最好的样子了。不疾不徐,不惊不扰,心有山海,静而无边。
这样的女子,隔着荧幕看她,像隔着烟雨看江南。看不真切,却知道那底下藏着的,是一个顶温柔、顶坚韧、也顶通透的灵魂。
或许,我们每个人心里,都该住着一个“秦岚”吧。在自己生活的鸡零狗碎里,学着不那么焦灼,学着把快乐牢牢攥在自己手里,学着像她那样,在风浪里,给自己掌舵。这世间的路,终究是要一个人走的。但一个人走,也可以走得从容,走得漂亮,走得云淡风轻。
夜深了,我也该睡了。在梦里,或许能梦见那片温柔的海,和那个在海边缓慢生活的人。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