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石臼湖的传说故事
石臼湖在南京西南边,跨着高淳、溧水和安徽当涂两省三地,两百多平方公里的水面浩浩荡荡。沿湖的人世代靠着这片水讨生活,鱼虾满舱,菱藕飘香,历来有“日出斗金,日落斗银”的说法。可你要问这湖的名字是怎么来的,老辈人会把你拉到水边的柳树下,清清嗓子,慢慢跟你说——那可不是随随便便取的名,里头藏着一桩叫人肝肠寸断的人仙奇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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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臼湖边
误入渔网的红鲤鱼
相传很久很久以前,东海龙王的宫殿里住着一位龙宫三公主,她那年虽只有十六七岁,却在所有的姐妹甚至是整个龙族中头一份的美丽。长年在海底待得久了烦闷难耐,三丫头每回只能偷偷溜到天庭的御花园里玩一玩,有时摘朵花别在发间,有时扯一片云当纱巾到处乱窜。王母娘娘嫌她太皮,可算她是龙王家的小不点儿,多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这日三丫头正玩得尽兴,王母娘娘却突然要驾临花园——这事传出去,三丫头怕要被惩治“冲撞尊驾”之罪。龙王一听着了急,左思右想也没别的法子,只好把心一横,将三公主贬入了凡间。
三丫头来了凡间,倒也不怎么伤心,反而觉得新鲜有趣。她化为一尾全身金光闪闪的红鲤鱼,天天在丹阳湖的水草间穿来穿去,快活得跟什么一样。
那一日,湖边有个以打鱼为生的后生,名叫**石臼**,长得高高大大,一脸憨厚的笑。大清早撒下网在湖里捕鱼,等着收网时却觉得网特别沉。他使劲起网,把网拖到船头细看,满网的鱼虾中压根没看见什么大鱼,倒是渔网的一角蜷缩着一尾漂亮得不像话的红鲤鱼,浑身金光闪闪,“划水刺”(高淳方言里鱼鳍的叫法)光彩夺目。
石臼正要放了鱼回家,一眼瞥见了那条红鲤鱼的腮帮子一鼓一鼓,一双眼睛里居然漾出了泪花。他心一软——“这鱼怎么还在流泪?”他害怕又疑惑,双手把它捧起来细细端详,红鲤鱼的眼泪扑簌簌滚到他的手心里,凉丝丝的。石臼叹了口气道:“我倒不知你心里有多大委屈,只这条命还要活,先放你走吧。”说罢便轻轻将她放回水中。
红鲤鱼并没急着逃走。她探出水面,眼含泪光地看了石臼一眼,才摇了摇尾巴没入波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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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臼湖地铁穿过
湖边的婚事
却说石臼家中还有一个卧病在床的老娘,他一个人又打鱼又熬药,日子过得捉襟见肘,却从来不抱怨一句。龙王三公主便愈发被他这份憨厚的孝顺打动了心。她悄悄跑到月老那儿打听石臼的命,月老说这位凡人在天界簿上满身正气。三丫头听罢,竟不知不觉喜欢上了这个撑船的凡间少年。
没过多少日子,龙女瞒着东海龙宫上下,偷偷跑到湖边找到了石臼,两个在湖边的柳树下私定了终身。待到洞房花烛之夜,全村人都来看这桩稀罕的亲事,笑石臼这小子走了天大的运。红蜡烛照着一双新人,湖面上倒映着满天繁星,那情那景,好比天上的日子搬进了凡间的小屋。
起初的三丫头生怕石臼知道她的身世,始终不敢声张。日子一久,她却忍不住把手指咬破了往碗里一甩,活蹦乱跳的鱼虾从碗底浮了出来——饭桌上顿时摆满了玉皇大帝的御宴。石臼觉得不对劲,好几个晚上翻来覆去盘问,龙女才吞吞吐吐说了实话。
龙宫震怒
这话还没落音,石臼湖的水面忽然掀起万丈波涛。
原来龙王得知三丫头私自许配了捕鱼青年,勃然大怒,拍碎了水晶宫里的玉案,立刻命东海龙王三太子率虾兵蟹将前去截拿。虾兵蟹将把整片湖团团围住,水面上一片刀光剑影。
龙王三太子见了三公主,苦笑道:“小王方才奉父王之旨,用这翻江倒海之术,将洪水引来卷洗整片湖岸,务必叫那石臼死无葬身之地。你快随我回去向父王谢罪!”
三丫头一听石臼有难,抢过夜叉手中的金瓜锤儿往外冲。可是虾兵蟹将太多,她被三五重围挡在中间,眼看着龙三太子长枪一指,恶浪滔天——几十丈的洪水一口吞没了石臼的渔船,直把撑船的少年淹死在浊浪之间。
等龙女冲破围困赶到岸边时,石臼的渔民帽漂在浪花里,船桨早已断了半截。
龙女哭昏在水边。她在凤山顶上哭了三天三夜,不吃不喝,日月无光,东海龙王数次派兵来强制带她回宫,她宁死不走。
龟蛇守湖
东海龙宫的娘娘见女儿如此伤悲,慌了手脚,匆匆赶到岸上劝慰。母女俩抱头痛哭,老龙母望着满湖悲风,心里一动,想到东海龙宫里两名忠心耿耿的部将——龟将军与蛇将军,数十年跟随老龙王出生入死,本领又大,正是劝女儿回心转意的上佳人选。
龙王娘娘苦口婆心地劝道:“既然那年轻人已经死了,你哭坏了自己的身子也没用。为娘答应你,让龟将军和他妻子老龟夫人留下来,为你守护石臼湖岸上的百姓,叫这一段姻缘在人间不灭。你且跟为娘回去。”
三公主含泪点了点头,跟着龙母返回了龙宫。
再说龟将军夫妇,接了龙王之命,丝毫不敢松懈。年复一年,石臼湖两岸果真过上了平静幸福的日子。
可是天有不测风云。一个夏天,龟夫人怀了身孕,快要产卵了,不得不独自爬上黄狮山找块温暖的沙地准备产下龟卵。可就在这时,西边的湖面上忽然传来一阵刀枪碰撞的巨响。龟夫人心里一惊:“莫非是丈夫遇到了什么劲敌?”
当下水面上果然跳出千年蛇精的魔影。那蛇精借着洪水从上游冲下来,直扑石臼湖。龟将军英勇上前与蛇精恶斗了几个时辰,身上多处被蛇牙咬伤,脸上一时不慎被毒液喷中,疼得满地打滚。蛇精趁他挣扎分神,夺路便逃。
伤痕累累的蛇精不知游了多久,居然游到了黄狮山脚下,抬头看见了正在产卵的龟夫人和一堆雪白的龟蛋。蛇精垂涎三尺,悄悄溜上去缠住龟夫人的身躯,狼吞虎咽地吞吃那些龟蛋。
龟夫人怒气冲天,拼命伸长颈子照蛇精的肚皮一口咬去。一龟一蛇在夕阳里翻翻滚滚,一直打到水里。精疲力竭的蛇精先断了气,龟夫人亦因体力不支昏死过去。
等她醒来,却听到了丈夫身中剧毒、不幸身亡的噩耗。
龟夫人游出了几步,再也支撑不住,沉入了湖中。
山石不移
如今,你站在石臼湖畔看西南岸,依然能够看见两座小山——“龟山”与“蛇山”。一座平平的,沉沉稳稳地卧在水边,像是龟将军丈量过千年风浪;一座瘦瘦的,长长地伸向湖心,仿佛蛇将军至今还在侦察着敌情。当地的老人会弯腰指着石头上的血色说,这半山的红土,就是蛇精的血在千年前染红的。你要是在龟山顶上用力顿顿脚,脚下还会发出“咚咚”的声音,好像空心的龟甲似的。
而东岸那边,凤山的峭壁依然耸立——当年龙女殉情撞山的地方,草木长得格外郁郁葱葱。当地的老人都说,每当起雾的日子,还能听见隐隐约约的哭声从水面传来,像是三丫头还在凤山顶上数着石臼的名字。至于凤山旁边的湖水中,是不是还沉着一艘永远没有归来的渔船,那就谁也说不清了。
湖底的石臼城
也有一种说法,是石臼湖的水底本来就不太平,里头还埋过一座石板铺就、商贾云集的**一字街**——那是宋徽宗年间,太师蔡京奉旨在固城湖边造下的九千多亩圩田,青石板路从南到北铺了一长条,人来人往好不热闹。明代的洪水漫上来之后,一条长街整整齐齐沉在了水下,成了高淳口口相传的前朝悲叹。
若寻着这桩往事往前推,更早的古书却告诉我们,石臼湖在唐代以前还不叫这个名字。那时候,丹阳大泽一望无际,后来泥沙淤了,人占了田,才从母湖里分出一个秀气的石臼形小湖。北宋的《太平寰宇记》里头第一次记下它的名字,那石臼的形状恰像农家春米的石臼,当地百姓顺口就喊了出来。也许那神话里的捕鱼青年石臼,只是一介凡间后生的名姓,正好跟这只天然的造型叠在一处,一声声唤下来,就叫成了——“石臼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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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臼湖地铁天空之境
沧海桑田,石臼无言
千年的时光从这片水面上淌过去,石臼与龙女的传说依然在万顷碧波间低回不息。高淳人有句俗话叫“金龟,玉龙,石臼的姑娘世上白”,说的就是这片湖里掩藏的缘分。
而最奇特的莫过于这一代人的记忆——老一辈的高淳人还会告诉你一个近乎不可思议的故事:石臼湖的名字除了纪念那个青年石臼,背后还有一座石臼城的影子。传说很早很早以前,石臼湖的这片水面下并不是荒凉的海沙,而是一个名叫“石臼城”的世外桃源。城里每户人家安居乐业,邻里间互帮互助,赶集的人从街头走到街尾要换几口气,甚至城东北的人要去城西赴宴,走上三天三夜也走到不了——“夜半到了常州,天亮还蹲在大门口”。
那城里的百姓日子过得太舒心了,上天看不过去,派天兵天将一桶桶倒下洪水,一夜之间把整座石臼城和成千上万的乡亲们全部浸没在了水里。只有一位当年外出的打工人在年关归来,望着面前一望无垠的大湖,满街的欢声笑语刹那间化作满眼碧波,他惊得几乎昏厥过去。石臼城的魂魄在那片湖底长存不灭,每逢开春湿气上升的时候,水面上便氤氲起一团团白雾,像极了当年城里升起的炊烟。
渔歌唱晚
日月穿梭,又不知过了几百上千年。
唐代的诗仙李白泛舟湖上,拨开水草看着龟游莲叶、鱼戏芦花,少妇摇橹的歌声从水波里荡出来,脱口吟道:“龟游莲叶上,鸟宿芦花里。少女棹轻舟,歌声逐流水”。南宋诗人杨万里巡到石臼湖,见了这满湖风景,写下“如律流归石臼湖”诗句。明末的高淳秀才邢日方,年轻时成天在这湖上晃来晃去,写出《石臼前后集》十六卷,被编入了《四库全书》里传了一代又一代。
到了今天,石臼湖岸边依然有晚归的渔船,船上依然有人在水波里唱“高拨子”——据说这种古老的腔调就是从石臼湖里生出来的,渔家在船上随拨随唱,一声嘹亮的“拨子”从水面上飘起来,漫过芦苇,越过凤山,一直唱到了徽剧团的大台上。
至于当年那个叫石臼的捕鱼青年,他的名字到底是湖形在先,还是人在先,恐怕已经没人说得清楚了。可老辈人嘴里的故事传下来,便是再也不会消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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