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述:胡先生
编辑:网络作家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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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享我跟俄罗斯女孩Sadie的故事。
我是辽宁人,家在营口大石桥市(县级市)。
我大学学的是俄语,毕业后先是留在了沈阳,在一家对俄贸易公司做了三年。主要是跟俄罗斯的木材商打交道,从西伯利亚进口原木,再分销到国内。
后来,我辞掉了国内工作,投靠了在伊尔库茨克做木材生意的老客户,他负责那边的林场和砍伐,我负责对接国内销售和物流。
就这样,我从给别人打工,变成了给自己打工。我靠着以前积累的信誉,跑营口港、跑几家做防腐木的厂子,硬是把第一单生意跑下来了。
我目前在俄罗斯伊尔库茨克,这边有个小办事处,其实就是一间带院子的木头房子。工作内容很琐碎,主要是盯货。
每天去林场看采伐进度,检查原木的径级和材质,俄方这边归楞、装车我得在现场盯着。然后是协调铁路运输,跟俄罗斯铁路局的人打交道,申请车皮,填那些烦琐的单据。
那天,我开车来到林场,上班到中午,饿了,拿起干面包就啃。
工头让我去他的办公室吃一顿,我去了。
走进那间简易板房后,我发现屋里已经有人了,而且是一个年轻女孩,正坐在桌边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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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穿着一件灰色的毛衣,外面套着一件荧光绿的反光马甲,头发简单地扎在脑后,看起来像是刚从现场回来。
她正低头喝着汤,手里拿着一块面包。
工头马特维给我们介绍:“这是Sadie,刚调来负责林场数据统计和物流对接的。这就是那个总是盯着木材径级和质量不放的中国人。”
Sadie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你好。”她放下勺子,声音有些低,听起来有点哑。
“你好。”我点点头,拉开椅子坐下。
马特维去盛汤了,屋里一时没人说话。
我看了一眼Sadie面前摊开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着俄文的数据,旁边还画着几张草图,看起来是楞场的堆位图。
我也没多想,拿出自己的工作记录本,核对刚才测量的数据。
过了一会儿,Sadie把本子合上,拿起旁边的保温杯喝了一口水。
“刚才马特维说你要换那几根原木?”她突然开口,俄语说得很快,带着一点口音。
“嗯,有几根心腐。”我头也没抬,继续写着,“为了省事,可以不换,但我不喜欢冒险。”
“换货需要重新申请车皮配载计划,之前的装车单得作废重打。”她语气平淡地说着工作上的事,“这会增加工作量,而且铁路局那边可能会因为单据改动拖延时间。”
我停下笔,抬起头看着她。
“我知道。”我说,“但如果我不换,到了营口港,这批货就得降价处理,甚至被拒收。到时候损失的不仅是钱,还有时间。”
Sadie看着我,目光在我的脸上停留了两秒,似乎在评估我的话。
“你是做给中国人看的,还是真的觉得这几根木头不行?”她问。
“我是做给自己看的。”我把本子合上,“这批货是从我这儿发出去的,我不希望以后有人指着这堆烂木头说我不专业。”
Sadie没说话,嘴角动了动,似乎是想笑,但没笑出来。她低下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行。”她说,“我一会儿去改单据。你是要发往营口港?”
“对,营口港。”
“我以前听说过那个港口,说是有不少俄罗斯的木材船过去。”她重新拿起勺子,搅了搅碗里的汤,“但我没去过。”
“有机会你可以去看看,那边现在全是木材加工区,都是你们这边的松木和桦木。”我说。
“我去干嘛呢?看木头吗?”她淡淡地说了一句,低头喝了一口汤。
我也没接话,接过马特维递过来的菜汤,大口吃了起来。
吃完饭,还得去盯着装车。
虽然换货的事马特维答应了,但具体操作还得我在旁边看着。俄罗斯的工人有时候比较粗放,干活容易偷懒,稍不注意,他们可能就把那些不好的木头又塞进去了。
下午两点,天空开始飘雪。
我看着那台黄色的大吊车,把一根根原木抓起来,中途吊车司机巴维尔下车吸烟。
我不停地看表,按这个速度,天黑之前肯定装不完。
就在我急得跺脚的时候,Sadie从办公室那边走了过来。
她拿着一个写字板,跟我打了声招呼后,寻找着吊车司机巴维尔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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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维尔正在吊车旁吸烟,听到喊声后,这才钻进驾驶室。
Sadie径直走到吊车旁,对着驾驶室喊了几句什么。
大概是让他别磨蹭,赶紧干活。
巴维尔听见喊声,探头看了一眼,看见是Sadie,居然很听话地灭了烟,重新发动了机器。
Sadie站在风雪里,手里拿着笔,时不时在写字板上记着什么,或者对着吊车上的工人比划手势,调整装车的位置。
她站的位置离我不远,但我没过去,只是站在另一边盯着另一辆运输车。
我看见Sadie不时地搓手,或者是把手放在嘴边哈气。
大概过了一个小时,第一辆车装满了。
司机跳下来,拿着单子找我签字。
我检查了一遍车上的货物,确认没有混入劣质材,才在单子上签了字。
Sadie也走了过来,把她的写字板递给我看。
“这是刚才装车的数据,我核了一下,和你之前测量的有出入。”她指着其中一排数字,“第三层左侧,有一根径级只有22,混在24里面的。”
我愣了一下,拿过写字板看了一眼,然后爬上车仔细查看。
果然,在一堆粗木头中间,夹了一根细的。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我回头看了Sadie一眼。她站在风雪里,帽子上落了一层白,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眼神不错。”我由衷地说了一句。
“这是我的工作。”她说,“而且你说不想砸了名声。”
我笑了笑,叫来工人把那根木头换掉。
这一折腾,又过去了半个小时。
等到四辆车全部装完,天已经擦黑了。
风雪停了一阵,但气温降得更低了。
我浑身都冻透了,手脚有些麻木。
送走了最后一辆车,我和Sadie往回走。
“谢了。”我说,“要不是你盯着,那根木头肯定就混过去了。”
Sadie耸了耸肩,把写字板夹在腋下。“巴维尔(吊车司机)这人就这样,你对他客气,他就欺负你。得凶一点。”
“看来你挺有经验。”我看着她。
“我在伊尔库茨克读过书,暑假在集装箱码头打过工,那种地方比这儿更冷,人更杂。”她说得轻描淡写。
我们回到了板房办公室。
屋里只剩下炉子的一点余温,工头马特维不知道去哪了,应该是去检查别的楞场了。
Sadie脱下那件沾了雪花的马甲,挂在壁炉房内的衣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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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苗窜上来,映得她的脸一明一暗。
我站在门口,没往里走,因为鞋上有雪,怕踩脏了地。
“你不进来坐会儿吗?”Sadie回头看了我一眼,“外面冷。”
“不了,我还得赶回市里。”我说,“明天一早还得去铁路局催车皮。”
Sadie点了点头,没再坚持。
她从桌子上拿起一个保温杯,倒了一杯热水,走到门口递给我。
“喝点热的再走吧,这路不好开。”
我接过杯子,表达了感谢。
我喝了一口,是普通的白开水。俄罗斯人比较喜欢喝冷水,即便是冬天也是如此。
“你刚才说,你是辽宁人?”Sadie突然问了一句,她靠在门框上,看着外面的夜色。
“嗯,营口大石桥。”
“大石桥……”她重复了一遍这个发音,“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我想了想。
“和这儿不一样。没有这么多树,也没有这么冷。是个小城市,但也挺热闹。家里那边做生意的多,大家都挺忙。”我说,“不像这边,安静,有时候安静得让人觉得孤独。”
“孤独。”Sadie轻笑了一声,“这个词用得好。我刚来林场的时候,也觉得孤独。每天除了树就是雪,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她转过头,看着我。
“不过,干这行不就是这样吗?耐不住寂寞,就别选这一行。”
我被她这话弄得愣了一下。
这俄罗斯女孩看着年轻,心里倒是挺通透。
“是啊,所以更得对得起这份来之不易的工作。”我举起杯子示意了一下,“谢谢你的水。”
Sadie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很浅的笑容。
“快走吧,路上小心。要是车陷半路了,记得给我打电话,虽然我也未必能拉得动你的瓦滋。”
她报了一串手机号码。
我拿出手机记了下来。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看着Sadie还在门口整理她的围巾。外面的天已经彻底黑透了,只有板房窗子里透出一点昏黄的光,照在雪地上。
“你住哪儿?”我随口问了一句,“要是顺路或者不远,我送你过去。”
Sadie停下手中的动作,想了一下,然后伸手指了指林场外面的方向。
“就在那边,那个山坡后面,红色的那栋房子。”她说,“走路大概二十分钟,不算远。”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除了黑漆漆的树影和远处零星的几点灯火,什么也看不清。俄罗斯的冬天,夜来得早。
“还是送你吧。”我说,“天太黑了,路滑。反正我也还没吃晚饭,正好去镇上找个超市买点东西。”
Sadie看了看我,没拒绝。
“行,那走吧。我也正好不想走路了,今天风有点大。”
她转身跟屋里的马特维打了个招呼,说提前走一会儿。马特维大概还在忙着核对今天的装车单,隔着门喊了一声“明天见”,便没了下文。
我们出了板房,冷风瞬间灌进了领口。
我那辆UAZ停在门口,车身上已经落了一层薄雪。我拉开车门,先把副驾驶座上的几份俄铁路运单和合同文本划拉到后面去,给她腾了个地方。
“车内很乱,将就一下。”我发动了车子。
“没事,干咱们这一行的,车里都这样。”Sadie侧身坐了进来,把那个装着文件的帆布包抱在怀里。
车子打着滑,轰鸣着开出了林场。
所谓的路,其实就是林场压出来的土路,两边是高高的雪墙。车灯只能照亮前方十几米的距离,轮胎碾过冻土和积雪,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一路上我们都没怎么说话。车里开着暖风,加上刚才那一通忙活,让人有一种困倦的错觉。Sadie看着窗外,偶尔指点一下方向。
开了大概十分钟,拐过一个山脚,前面出现了一片居民区。
这地方属于林场附属的生活区,传统苏联式规划。几栋灰扑扑的五层板楼立在那,还有几栋看起来更老旧的砖房。路灯坏了一半,剩下的在那儿忽明忽暗地闪着。
“就是那儿。”Sadie指了指路边一栋三层的小楼。
那是一栋红砖墙的房子,看起来有点年头了,一楼有一扇绿色的木门,门口的台阶上结了厚厚的冰。
我把车停在路边,拉起手刹。
“到了。”我说。
Sadie推开车门,冷风再次钻了进来。她跳下车,裹紧了大衣,然后站在车窗边看了我一眼。
“进去坐会儿吗?”她说,“外面太冷了,喝杯茶暖暖身子再走。这离镇上的超市还有一段路呢。”
我看了一眼仪表盘上的时间,才七点多。回去也是对着空荡荡的木头房子,确实也没什么事。
“那就打扰了。”我熄火,拔了钥匙,跟着她下了车。
我们踩着那层结冰的台阶,走到那扇绿色的木门前。Sadie在包里翻找着钥匙。
门突然从里面开了。
一股带着点潮气的暖风扑面而来。
一个年轻女孩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袋垃圾。她穿着一件宽松的长款T恤,脚上踩着拖鞋,头发湿漉漉的,像是刚洗完澡。
看见Sadie,那个女孩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往旁边让了让。
“Sadie,你回来了。今天怎么早?”
“嗯,今天装车顺利,提前结束了。”Sadie一边说着,一边把那一身沉重的装备往下卸,“这是米拉,住在二楼的,在镇上的邮局上班。”
然后她转过头看向我。
“这是那个中国木材商,今天在林场盯装车的。”
米拉好奇地打量了我一眼,目光停留在我那身满是灰尘的衣服,和那双高筒雪地靴上。
我向她说了句“你好”,她笑着回应,说正准备下楼扔垃圾。
Sadie推开门,进入一条狭长的走廊,墙上贴着那种老式的暗绿色墙裙,有些地方已经翘边了。
Sadie一边换鞋,一边指了指楼上。“我住三楼,最里面那间。”
米拉把垃圾袋放在门口,冲我们摆了摆手。“那我先下去了,你们聊。”
她匆匆跑了出去,门在我们身后关上。
走廊里很安静,能听见电视机声音,和不太清晰的说话声。
Sadie换好鞋,指了指旁边的一双拖鞋。
“只有这双了,凑合穿吧。”
我换上鞋,跟着她往上走。
楼梯是那种老式的水泥台阶,扶手是木头的,摸上去有些油腻。楼道里的灯是声控的,但需要用力跺脚才会亮。
我们上了二楼,拐弯。
这里的墙壁上挂着一块破镜子,镜面有些模糊。路过二楼的一扇门时,能听到里面传来说话声,是一家人在吃饭的声音,伴随着刀叉碰撞瓷盘的脆响。
继续往三楼走。
Sadie走在前面,步子不快。
到了三楼,走廊尽头的一扇门。
她掏出钥匙,转了两圈,推开门。
“进来吧。”
我跟着她走了进去。
这是一间单身宿舍。不大,大概二十平米左右。一张单人床靠墙放着,被褥叠得整整齐齐。
窗户很大,窗前是一张旧书桌,上面堆满了文件和一台老旧的笔记本电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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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便坐。”Sadie脱掉外套,“我去外面的浴室洗个澡,再晚了就没热水了。你先坐一会儿,椅子只有一把,可以坐床上。”
我点点头,有些拘谨地坐在床边,床很硬。
不过,屋内有暖气系统,非常暖和。
我脱下外套,像是待在空调房内一般,但比空调房舒服很多,因为没有那种难闻的气味。
Sadie来到室外,取下挂在晾衣架上面的一件连衣裙,当做浴衣直接进了浴室。
二十几分钟后,她穿着连衣裙,面颊红润的走进了屋内,关上了房门。
Sadie走到角落的一个小柜子前,拿出一把电热水壶,去旁边的水池接水。
“喝茶吗?还是咖啡?”她背对着我问,“我有时候在家喝冷水。”
“茶吧。”我说,“胃不太舒服,冷水和咖啡都受不了。”
“正好,我最近几年也不怎么喝冷水了,而且屋里面只有茶。”她麻利地操作着,“这是伊尔库茨克当地的茶,味道比较重,希望能喝得惯。”
水壶开始咕噜咕噜地响起来。
我环顾四周。
“你一个人住这儿?”我问。
“嗯。”Sadie点了点头,从柜子里拿出两个马克杯,“以前有个室友,半年前辞职去莫斯科了。现在就我自己。房租便宜,离林场也近。”
她把热水倒进杯子,端过来递给我一杯。
我接过杯子,翕动了几下鼻翼,杯子里飘出淡淡的茶香。
Sadie拉过那把唯一的椅子,坐在桌子对面。
我们就这样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张书桌。
“刚才在路上,你说你是伊尔库茨克大学毕业的?”我吹了吹杯子里的热气,抬头看着她,问道。
“对,国立大学,学的物流管理。”Sadie捧着杯子,眼神有些放空,“毕业后本来想去莫斯科或者海参崴,但家里有点事,就没走成。后来朋友介绍,就来了林场。”
“这工作挺辛苦的,不适合女孩子。”我说。
“对啊,但也没办法,俄罗斯经济情况不太好,找工作不太容易。”她淡淡地说,“而且,有些岗位确实更适合女孩子,因为女孩子更细心。就像今天那根混进去的原木,巴维尔肯定看不出来,或者他不想看出来。”
说到这,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得意的神情。
我笑了。“这倒是。今天要不是你,我估计真得赔钱。”
“那你可以请我吃饭。”Sadie突然说。
我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没问题。”我说,“想吃什么?虽然这地方我也不是很熟,但找个像样的馆子应该没问题。”
“下次吧。”Sadie喝了一口茶,“今天太累了,不想动。等哪天你回伊尔库茨克市区,路过的时候,带个那种……那种中国的小零食也行。”
“行,到时候给你带点特产。”
我们又聊了一会儿关于林场的事。关于下个月的采伐计划,关于铁路局那边总是拖延的坏毛病,还有马特维那个总是坏掉的伐木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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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风又开始刮了,呼呼地拍打着窗户。
我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八点了。
正打算起身告辞,走廊里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了门口。
咚咚咚。
三下敲门声,不轻不重。
Sadie看了我一眼,放下杯子,起身去开门。
门拉开,是刚才楼下遇见的那个女孩米拉。她换了一身衣服,深蓝色的居家服,头发还是湿的,披散在肩上。手里端着一个不锈钢的小盆,上面盖着块格子布。
“晚上做了点吃的,想着你刚下班,正是做饭的时候,”米拉说着,把盆往前递了递,“还热着,别放太久。”
Sadie接过盆,掀开布角看了一眼。
“炖肉?”
“嗯,土豆炖牛肉,我妈从镇上带来的。”米拉笑了笑,视线越过Sadie的肩膀,落到坐在床边的我身上。
她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两秒,眉毛微微挑起。
“咦,你还没走呀?”
那语气里带着点意外,也带着点好奇。
我把手里的茶杯放到桌上,半开玩笑地说了一句:“是呀,正是因为这么晚了,所以不打算走了。”
话一出口,米拉的眉毛挑得更高了。
她没接我的话,而是转过头看向Sadie,似乎想从她那里确认我刚才所说。
Sadie站在门口,一只手端着那个不锈钢盆,另一只手还搭在门把手上。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看了我一眼。
“他说着玩的。”Sadie对米拉说,“外面雪又大了,等会儿就走。”
米拉“哦”了一声,目光又在我身上转了一圈,笑了笑。
“那你们聊,我下去了。盆明天还我就行。”
她转身往楼下走,脚步声在水泥楼梯上渐渐远去。
Sadie关上门,把盆放在书桌上,掀开那块格子布,一股肉香飘出来。
“饿不饿?”她问我,手里拿着一个勺子,在盆里搅了搅。
“还行。”我笑着说,“冬天人特别容易饿,你懂的!”
“呵呵。”她笑了笑,从柜子里拿出两个盘子,两副刀叉,“那就过来吃吧,一个人吃没意思。”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站起身,走到桌边:“这次你请我吃,下回我请你,就算扯平了,OK?”
“呵呵,好啊,”Sadie把炖肉分成两份,又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半条黑面包,切了几片。
“坐吧。”她把盘子推到我面前。
我们重新坐下,面对面,中间隔着那盆炖肉和两杯已经凉掉的茶。
Sadie切了一块牛肉,送进嘴里。
“米拉那人就这样,什么都好奇。”
“看得出来。”我拿叉子戳了戳土豆。
屋里安静下来,窗外的风还在刮,呜呜作响。
我吃了一口炖肉,味道比想象中好。
“这肉不错。”
“嗯,米拉妈妈做饭挺好的。”Sadie低头吃着,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她经常给我送吃的,一个人住,有时候懒得做。”
我没接话,继续吃。
盘子里的肉很快少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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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die放下叉子,将头发拢到耳后,偏头看着我,笑道:“你刚才说,不打算走了,真的假的?”
我抬起头看她。
她也看着我,眼神平静。
“开玩笑的。”我说,“等会儿还得去镇上买东西,明天一早要去铁路局。”
Sadie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她又拿起叉子,继续吃。
窗外的雪似乎小了一些,风声也弱了。
我把最后一块土豆送进嘴里,放下刀叉。
“饱了?”
“饱了。”
Sadie起身收拾盘子,端到水池边,打开水龙头冲了冲,然后放在一边。
她走回桌边,站在那儿,看着我。
“那你走吧,趁雪还没下大。”
我站起身,从床边拿起外套,往身上套。
Sadie站在旁边,没动。
我系好扣子,走到门口,拉开门。
“路上小心。”Sadie站在门内,手扶着门框。
“嗯。”我往楼梯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什么,回过头。
“明天上班,我可以开车过来接你,但你要保证7:30左右能起床。”
“7:30?这也太早了吧!天都还没亮,而且冬天这么冷,谁愿意起得这么早!”Sadie挑了挑眉,但很快又补充说,“不过,如果每天都有免费的早班车,我倒不介意起得早一点,呵呵。”
我松了一口气,向她打了个ok的手势,然后很潇洒的转身,心情愉快的离开了。
第二天7:00点,我早早起了床,简单洗漱一番后,就开着车朝着林场方向驶去,经过Sadie所在那一栋居民楼时,我的车停了下来。
我没有急着上楼敲门,而是先给Sadie发了条短信,得到她的回复后,这才走进了居民楼。
我上了三楼,走到那扇绿色的门前,轻轻敲了两下。
门很快开了。
Sadie站在门口,已经穿戴整齐。还是那件灰色的毛衣,外面套着那件荧光绿的反光马甲,头发比昨天扎得更紧了些,露出一张干净的脸。
“你起得也太早了。”她侧身让我进去,打了个哈欠,说她很少起这么早,有些不适应。
然后,她走向自己的房间,“等我一分钟,拿个东西。”
我站在门口没往里走。屋里还是昨晚的样子,床铺已经收拾整齐,书桌上的文件堆得更高了些。
Sadie从桌上拿起那个帆布包,又检查了一下手机和钥匙,然后走到我面前。
“走吧。”
我们一起下楼,楼道里的灯还是需要用力跺脚才能亮
上了车,她把包放在脚边,系好安全带。
“吃早饭了吗?”我问。
“没。一般到林场再吃,那边有面包和茶。”
我从扶手箱里摸出一个塑料袋,递给她。
“路上买的,还热着。”
Sadie接过去,打开一看,是两个用锡纸包着的馅饼。
“这是……什么馅的?”
“土豆泥和洋葱,还有一点点肉。我们那儿叫它‘烤包子’,不过我估计你们这儿也有类似的。”
Sadie拿起一个,咬了一小口,嚼了嚼。
“嗯……味道挺特别的。”她又咬了一口,“比我们这儿的面包好吃。”
我笑了笑,发动车子,沿着被雪覆盖的路,驶向林场方向而去。
一路上,Sadie吃完了那两个馅饼,然后把锡纸仔细叠好,放进了自己的包里。
“晚上回来我请你。”她说,“镇上有一家餐馆,老板是我朋友的父亲。”
“行,那就这么说定了!”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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