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车：西域神秘游牧族群，民风与生活习俗有多特殊？

一、起源：草原上的“大轮子”民族

“高车”这个名字，听起来是不是有点像某种运输工具？其实这个称呼还真和车有关。

中原史书之所以叫他们“高车”，就是因为他们造的车轮子特别高大，史书记载“车轮高大，辐数至多”。这种高轮车在草原上特别实用，能轻松越过茂密的草丛、深厚的积雪，就像现在的越野车一样。他们自己则自称为“敕勒”或“铁勒”。

高车人的祖先很早就生活在草原上。魏晋南北朝时期，他们游牧于贝加尔湖及鄂尔浑河、土拉河流域。当时有六个主要部落，合称“高车六部”。

本地人生活见闻：

在新疆，这种高轮车的记忆并没有完全消失。就在去年，有旅行者在南疆戈壁滩边的老房子前，还看到过一辆被遗弃多年的木板车。村民阿布力米提说：“三十年前，只有富裕人家才有这种木板车，车轮纯木制作，轮高1.5米以上。车轮用柳木制成，车轴、辐取材于胡杨木。这可能就是古西域高车王国的缘故吧。” 他回忆，那时候村委会也有一辆这样的马车，干部们进城、到镇上开会，都是乘这种马车去的。

更让人惊叹的是，考古学家在新疆尼勒克县吉仁台沟口遗址，发现了距今3500年的木质车轮，这是国内迄今为止年代最早、数量最多、保存最完整的木质车轮实物。看来，新疆这片土地，很早就是“造车高手”的故乡。

二、活动范围：从漠北到吐鲁番的千里迁徙

高车人原本生活在漠北草原。公元5世纪末，发生了一件改变他们命运的大事。

当时柔然可汗昏庸残暴，不断征发高车人去打仗。公元487年，高车副伏罗部首领阿伏至罗实在受不了了，带着弟弟穷奇，率领十多万部众，赶着他们的高轮大车，开始了史诗般的西迁。

他们从蒙古高原出发，一路向西，最终到达了今天新疆的东部地区：

1. 建国之地：在车师前部（今吐鲁番交河故城）西北建立了“高车国”
2. 控制范围：向南控制了高昌、焉耆、鄯善，势力东北至色楞格河，北达阿尔泰山
3. 核心区域：以吐鲁番盆地为中心，控制天山北麓草原

本地真实细节：

今天如果你去吐鲁番旅游，在交河故城、高昌故城周边，导游可能会指着那些黄土遗址说：“这里曾经是高车人的地盘。”在阿斯塔那古墓群，考古发现这里不仅葬有汉人，还有车师、突厥、匈奴、高车等少数民族居民。他们的痕迹，就埋在这片土地之下。

在北疆的牧区，你还能看到改进版的“高车”——传统的木轮高车，用柳木盘成的轮子足有一人高，过沟过坎都方便。当地老人会说：“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智慧，无路之处也能走。”

三、兴衰历程：短短五十年的草原流星

高车在西域的历史，像一颗流星——很耀眼，但很短暂。

建国与强盛（487-503年）

阿伏至罗建立高车国后，做了一件了不起的事：主动向南朝的齐武帝派遣使者。这是西域游牧政权第一次主动与南朝建立联系，意义重大。

高车国最强盛时，拥有二十多万人口，骑兵数量庞大。他们多次击败柔然，一时声威大震。

内乱与衰落（503年以后）

好景不长。阿伏至罗和穷奇死后，高车贵族开始内斗。更要命的是，他们和嚈哒人（白匈奴）的关系搞僵了。

最终灭亡（541年）

在柔然和嚈哒的夹击下，高车国最终在541年被柔然所灭。从建国到灭亡，不过短短54年。高车人一部分融入柔然，一部分成为突厥的部众，逐渐融入其他民族。

历史转折点：高车虽然灭亡了，但他们的西迁和建国，实际上削弱了柔然，为后来突厥的崛起创造了条件。

四、民俗特点：草原上的“特别存在”

1. 高轮大车：移动的家园

高车的车“车轮高大，辐数至多”，有的车轮直径达1.4米左右，超过了当地牛身的高度。一辆车就是一个家庭单位，迁移时，几十、上百辆车连成一线，场面十分壮观。

2. 歌舞天才：《敕勒歌》的故乡

“敕勒川，阴山下，天似穹庐，笼盖四野。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这首脍炙人口的《敕勒歌》，就是高车人（敕勒人）的民歌。他们“好引声长歌”，歌声类似狼嗥。

本地传唱：

在新疆，这首歌从未消失。从草原上的牧民，到城市的音乐人，都在用各种方式传唱。2025年中国原生民歌节在敕勒川草原举行，歌手腾格尔、谭维维都演绎过这首经典。在阿克苏，人们甚至唱起了“新《敕勒歌》”——歌唱现代化畜牧业带来的幸福生活。

3. 奇特婚俗：绕着帐篷追新娘

高车人的婚礼很有趣：聘礼以牛马为荣，男方亲党用营车将马匹围着，女方亲党自取好马。如果马受惊时乘马者不坠马，那马就归女方了。迎娶之日，饮宴持续一整天，男方在女方帐中待一天，隔天才带着妻子回家。

4. 收继婚制

和很多游牧民族一样，高车也实行收继婚：丈夫死了，妻子要嫁给丈夫的兄弟或儿子。但他们有个特别之处：忌娶寡妇，但会善待她。

5. 崇拜雷鸣

高车人喜欢雷鸣，每次遇到雷击便会对空射箭并大叫，然后举族离去。秋天马长肥了，再回到雷击之地，举行祭祀仪式。

6. 独特葬俗

人死后，在地上挖坑穴，将死者以坐葬方式放置，让死者展臂拉弓，佩刀夹矛，有如生前的样子，也不埋土回填直接露出尸体。

7. 法律简单直接

偷盗，赔十倍；打架伤人，用牲口赔偿；杀人，就用他的家人为奴婢。如果部落有人被外人杀了，整个部落都要为他报仇。

五、高车与新疆：那些活着的痕迹

虽然高车作为一个独立民族消失了，但他们的影响还在新疆活着：

1. 维吾尔族的先祖之一

维吾尔族先民在汉文史籍中先后被称之为丁令、高车、敕勒等。所以高车文化，是维吾尔族文化的一个重要源头。有学者考证，《敕勒歌》其实就是一首维吾尔民歌。

2. 造车技术的传承

在新疆城乡，你还能看到四种畜力车，其中第一种就是“传统的木轮高车——轱辘大，车身小。用柳木盘成的轮子足有一人高”，这可能就是古代“高车”之遗制。

3. 歌舞传统的延续

维吾尔族、哈萨克族能歌善舞的传统，或许可以追溯到高车人那里。木卡姆的某些元素，说不定就有高车民歌的影子。

4. 现代畜牧业的精神延续

在天山南北，现代化畜牧业正唱响新的《敕勒歌》。从规模化养殖到“鲜奶吧”，古老的游牧精神以新的形式延续着。

特别见闻：

在伊犁河谷，有些哈萨克牧民还会制作一种特别的马车，他们称之为“六根棍”马车——有四个轮子，车身由六根圆形木棍组成，颇有弹性。车上铺着地毯，可坐可卧。在二、三十年前，它是北疆一带城镇盛行的“豪华”型交通工具。老人们说，这种车的设计理念，和高车人的智慧一脉相承——都是为了在草原上走得更稳、更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