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烦恼——《我的哲学笔记》选载之十八 | 作者 张可春

烦恼总是与欢乐结伴而行。正是通过克服一个个烦恼，才使我们感受到生活的庄重和幸福的分量。

——题记

人生下来，就要投身于充满纷杂矛盾和琐碎烦恼的人世间，让你享有做人的一定权利，也让你尽上种种义务。苦苦甜甜，甜甜苦苦，掺和着，铺洒在整个人生之旅。

出于生存的需要，人们本能地产生种种物质的和精神的占有欲望。欲望满足不了，当然会产生烦恼。旧的欲望满足了，又会产生新的欲望，同样又会产生烦恼。欲望的不满足—满足—不满足，循环往复地出现，便给人生引来了无穷无尽的烦恼。相对短暂的人生，幸福和顺利是瞬间的，而烦恼则是永存的。

烦恼相伴人生。贫穷的为生存烦恼，富有的为金钱烦恼；百姓有百姓的烦恼，为官的有为官的烦恼；没有家的为成家烦恼，有了家的为柴米油盐烦恼；青年人为爱情烦恼，中年人为事业烦恼；没有孩子，为生男生女烦恼，有了孩子又为入托上学烦恼；在学校为成绩烦恼，毕业了又为分配工作烦恼；子女工作安定了，为其结婚、住房烦恼；等一切安顿好了，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老了，又转过头来为自己的晚年和归宿烦恼......烦恼，像一个幽灵，若隐若现地缠绕在我们周围，充斥着我们的生活空间。它无处不在，无时不有。也许，这就是生活，这就是人生。

如果从占有和索取的角度看人生，就只会看到人生的可悲境遇。正如萧伯纳所说，人生有两大悲剧，一是没有得到你心爱的东西，另一是得到了你心爱的东西。他以轻松俏皮的语言，道出了占有欲未得到满足的痛苦和已得满足的无聊。从这点出发，你就会厌恶烦恼，躲避烦恼。如果你被烦恼牵着鼻子走，进而成为烦恼的奴隶，就会一天天萎靡不振，最后消磨掉人生的光彩。

如果我们把立足点移到创造上，以审美的眼光看人生，人生就会大放异彩。我们就可以说："人生有两大快乐，一是没有得到你心爱的东西，于是你可以去寻求和创造；另一是得到了你心爱的东西，于是你可以去品味和体验。"从这点出发，我们就会摆脱占有欲，站在一定的距离看烦恼，看自己的遭遇。我是我，遭遇是遭遇。一切身外之物，都只不过是过眼烟云。或者干脆就把它们看成是一件时装，有兴趣的话，不妨买来穿一穿，试一试。有它能过年，没有它也能过节，我们照样能很好地活下去。

比如，官这东西，其实就是一件华丽的衣裳，有的穿上好看，有的穿上并非好看。脱下这件衣裳，大家都一个样。客观地说，官对常人来说不能说没有诱惑力，但当官除了能力之外，还有个机遇问题。再说，现今当个好官也不易，我们不要老看人家光耀的位置，还要看他失去了许多。单就个人生活而言，一个省长不会比一个身体健康、生活小康的百姓幸福几许。这样去想问题，心里兴许会平衡些，就不会为当官或不当官烦恼。

事情就是这样，对名誉、地位、财产等等，只要不影响基本生存，你不必太在乎，愈在乎愈痛苦。真能做到不在乎，就一根毫毛也伤不了了。既然个人的生命迟早要消失，我们何必太在乎那些身外之物?只要我们能站在自己的生命之上，高屋建瓴地俯视它，把它当做一次艺术创造试验，我们反而能够真正地体验和享受生命的意义。 这样，我们就会感受到烦恼和痛苦不但是真正的创造者不可缺少的条件，而且是生命欢乐的一种体现。没有烦恼，也就没有欢乐和幸福可言，烦恼总是与欢乐结伴而行。正是通过克服一个个烦恼，才使我们感受到生活的庄重和幸福的分量。正是在战胜一个个烦恼的过程中，我们才得以高扬意志，升华感情，净化灵魂，走向成熟。它使弱者更弱，强者更强，智者更智。我们看到，当烦恼以美的形式证明其价值的时候，它就成了人类命运交响曲的生动的音符了。这时，生活中就呈现出无穷的乐趣。

当然，人总有其不可消除的烦恼和痛苦，审美之情不会是包治所有烦恼的灵丹妙药。但只要我们摆脱占有欲，和一切身外之物保持一段距离，把一切带来烦恼的关系都看成偶然，坚持不懈地用创造的欢欣战胜生命的苦恼，我相信，我们至少能在这个熙熙攘攘的人世间，不去介意烦恼，不去自寻烦恼，走出烦恼的困扰，保持一个平静的心态。

1997年11月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