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把剪刀，剪出人间烟火（新国潮）

本报记者 赖 睿

《日常纸记》之《晒被子》(剪纸) 刘冠玉作

《日常纸记》之《蛇盘兔 辈辈富》(剪纸) 刘冠玉作

《汉画像石印象》之《狩猎》(剪纸) 刘冠玉作

刘冠玉在创作剪纸。 (本文配图由受访者提供)

在日前举办的第十七届中国民间文艺山花奖颁奖典礼上，徐州剪纸第三代非遗代表性传承人、90后剪纸艺术家刘冠玉的剪纸作品《日常纸记》获得优秀民间工艺美术作品奖。这件由100幅剪纸构成的作品，历时2年完成，将人间烟火、乡土记忆与人文情愫融于方寸之间。

从孩童时期握起剪刀，到33岁站上山花奖领奖台，刘冠玉用巧手与匠心剪出故乡的月光、母亲的炊烟、生活的日常，也剪出了一条非遗传承创新之路。

满含温情的“纸上日记”

刘冠玉出生在江苏徐州沛县，这里是徐州剪纸的重要发源地。五六岁时，刘冠玉便握着母亲送的小剪刀，学着剪简单的鞋花、窗花。剪纸的种子，自此在心中萌芽。

2013年，刘冠玉考入安徽阜阳师范大学。来到陌生的城市，内心难免惆怅，于是他用剪刀记录乡愁，完成了包含24幅剪纸作品的《乡愁系列》。

直到2014年，刘冠玉结识安徽省工艺美术大师葛庭友，才真正开始系统地学习剪纸技艺，后又师从徐州剪纸国家级非遗代表性传承人王桂英。刘冠玉勤加练习，他对妈妈说：“等练熟了，我就把你的故事剪下来送给你。”

刘冠玉兑现了自己的承诺。大三大四两年时间，他将母亲的日常点滴剪成53幅作品。母亲在院子里晒被子等鲜活的生活场景跃然纸上。这套名为《母亲的故事》的作品受到剪纸界关注，刘冠玉的个人风格也开始形成。

“《日常纸记》的创作，始于我毕业后的一段沉淀于心的生活感悟。”刘冠玉说。大学毕业后，刘冠玉在广告公司做平面设计，虽然工作繁忙，但他仍然坚持每天剪纸。那些生活的琐碎与日常——清晨的第一缕晨光、傍晚的万家灯火、家人的一句叮嘱、朋友的一次相聚，甚至是偶尔的烦闷与遗憾，都让他心生触动。“生活就像一本厚厚的日记，每一页都写满了故事，而剪纸，便是我记录这本‘生活日记’的独特方式。”刘冠玉说。

《日常纸记》不仅有亲历的生活，还有刘冠玉梦中的故事。“我的床头总会放着一个本、一支笔。早上醒来如果还记得梦里的情景，我会快速用线条勾画下来，得空了再凭着这些线条和记忆剪出来。”在刘冠玉看来，做梦也是人生的一部分，而且梦中的场景往往很感性，也非常有趣。

从《乡愁系列》，到《母亲的故事》，再到《日常纸记》，刘冠玉认为其中一脉相承的是情感的表达。“从某种意义上说，技法并不重要，内心的真诚表达才最根本。”他相信，只要抛开杂念去创作，观众一定能感受到作品中的真与美。

在传统根脉上开新枝

“花无正枝，剪无定法”是恩师王桂英的教诲，也是刘冠玉的创作理念。他的作品以生活为源，富有感情，既延续徐州剪纸精髓，又注入现代审美。

相较于传统剪纸多以繁复为美，刘冠玉走的是粗犷风格。他的作品一般尺幅不大，线条简洁，人物形象相对抽象。传统剪纸多是红色，他却使用五颜六色的纸——红的、绿的、蓝的、紫的……衬纸也不一样，红配黄、黄配蓝，视觉上迥异于惯常的剪纸。

“技法上，我坚持‘传承不守旧，创新不离根’，传统的锯齿纹、圆点纹、梭形纹、月牙纹，还有开口剪、掏挖剪、阴阳剪等技法，我都运用到自己的作品中，不会丢掉传统，而是在传统的基础上创新。”刘冠玉说。

大学四年视觉传达设计专业的学习，带给他潜移默化的滋养。点线面的运用、统一中的变化、黑白对比与疏密布局，让他的作品既有传统的质朴浑厚，又有现代的构成美感。他创作的那些极具辨识度的人物形象，融合阴阳剪法，将传统梭形纹、月牙纹与现代点线面构成结合，风格独特。

另一种突破来自分层与拼贴。比如他创作的生肖剪纸，动物的眼睛、胡须、花纹通过3至5层不同颜色的剪纸分层拼贴完成，摸起来有凹凸感，从不同角度看还会呈现渐变效果，让剪纸从“平面”走向“多维”。

而耗时500多个小时完成的《我来把花剪》，则塑造了一个“剪花神”形象。作品在保持徐州剪纸传统特色的同时，又融入了新的艺术语言——拼贴手法。“没有任何画稿，完全即兴创作，单层变多层、单色变多色……创作中我也曾迷茫，不知道最后会剪成什么样，还好最终坚持下来了。”刘冠玉说，希望这些尝试可以丰富徐州剪纸的技法和表现形式。

让剪纸融入当代生活

2023年，刘冠玉从广告公司辞职，全职投入剪纸创作。恰逢徐州回龙窝历史街区向他发出邀请，街区里一间五六平方米的小屋，成了“冠玉的小店”。

在这个小店里，剪纸以新的形态与人们相遇。冰箱贴、钥匙扣、明信片、笔记本……刘冠玉将剪纸从平面装饰，转化为可感可触、可携带的城市记忆。

其实创业之路并非一帆风顺。“最初，我的剪纸并不受市场欢迎。”刘冠玉坦言。面对冷遇，他调研市场，利用自己的设计专长，将“徐州”字样、地标建筑、特色美食等元素融入剪纸，推出符合当下审美的文创产品。这一转变收效明显——小店日销售额从800元升至8000元。“这让我感受到，老百姓依然非常喜欢剪纸，只要让它融入日常生活。”刘冠玉说。

让徐州剪纸更加“出圈”的，是一次跨界合作。歌手许嵩团队在社交平台上看到刘冠玉的作品后，邀请他为徐州站演唱会设计剪纸作品。这幅剪纸将歌手LOGO与演唱会主题相融，还巧妙加入钟鼓楼、电视塔、苏公塔等徐州地标元素。演唱会当天，当许嵩手持精美剪纸相框出现在舞台上，台下观众发出声声惊叹，网友在社交平台刷屏道：“原来剪纸可以这么酷!”后来，还有网友沿着这幅剪纸上的景观，打卡徐州。

传承的根基在普及。刘冠玉深知，只有让更多人了解、热爱非遗，非遗才能生生不息。这些年，他义务走进50余所学校，手把手教孩子们剪纸，传递非遗薪火。他还成立剪纸工作室，培养青少年传承人200余人，并借助抖音等新媒体平台，发布剪纸教学、作品解读内容百余条，累计全网播放量超500万，让徐州剪纸走出地域限制，走向大众。

获得山花奖后，刘冠玉有了新的计划。他正在创作《汉画像石印象》系列——将徐州“汉代三绝”之一的汉画像石，用剪纸重新演绎。“这不是复刻，其中将融入我的个人理解与艺术处理，拼贴、染色、套色等技法都会用上。”刘冠玉说，希望能创作出简单而有力的作品，为徐州剪纸增添更多丰富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