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人间四月，芳菲未尽，北方田事尽，又是一年农民工返城时！
晚上跟爸妈打视频。
我爸说，弟弟和弟妹明天要出门了。
他说得云淡风轻。
但我听得出，那语气底下，藏着一点失落。
他说弟弟临走前，把家里的事全干完了……
地里的石子，一颗一颗搂出去。
翻地、种地、打除草剂。
家里的小棚子漏雨，也修好了。
我爸说这些的时候，语气挺平静的。
我问，去哪啊？
我爸说，没问。
就两个字。
他不是忘了问，他是习惯了不问。
弟弟他们出门打工，去哪、干什么，从来不说。到了地方，也很少给家里打电话。有时候好几个月，一个电话都没有。
以前我不理解。
觉得就算再忙，打个电话能花几分钟？
直到上次我爸生病。
我强烈建议他来我这里，我带他去医院查查。他到了之后，我给弟弟发了条微信，说爸病了，怀疑是肠梗阻，不爱吃饭，但检查一下放心。
弟弟很快打来电话。
他说这几天正忙，但可以请假回来。
我爸说不用，等他检查完再说。俩人聊着聊着，我爸突然就哭了。
我站在旁边，心里特别不是滋味，眼泪也不听使唤地往下落，我怕老爸看见，赶紧擦去眼泪。
放下电话，我爸问我：你告诉他了？
我说嗯。
他沉默了一下，说：以后没什么大事，别跟他说。
我问为什么。
他说弟弟干的是高空作业。
心里装着事，睡不好觉，第二天上去，危险。
那一刻我才明白。
弟弟出门几个月不打电话，不是不想家。是怕打着打着，家里说句什么，他心里就搁不下了；父母不主动联系，也不是不想儿子。是怕一个电话打过去，万一赶上他在高处，分了神。
他们都在拼命当对方的“没事人”。
一个报喜不报忧。
另一个，连问都不敢多问。
这次弟弟要走。
我爸和往常一样，不问去哪儿，不问干什么，不问什么时候回来。
他只告诉我，弟弟把地弄好了，棚子修好了。
好像说完了这些，这个儿子就没出远门。
还在地里忙着。
还在院子里修棚子。
还在他跟前。
我问我爸，他们什么时候走？
他说，明早。
顿了顿，又说：走之前还能在家吃顿早饭。
文章写到这里，我想起一句话——
成年人的亲情，很多时候就是一场相互撒的谎。
“我没事。”“都挺好。”“不用惦记。”
每一个字都在说：你安心走，家里有我。
每一个字都在忍着另一句：早点回来。
愿所有在外奔波的人：平安。
愿所有在家里等的人：健康。
哪怕电话再短，也打一个吧。
那头的人，其实一直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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