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是谁?”以及,“在人们眼中我们是谁?”在南京的新书分享会还没开始,作家乌冬及法语老师施雪莹已经在与埃莉萨的闲聊中自然而然地说起这个话题:人们是否能够仅凭外观就精准辨认和区分亚洲人?
她们飞快达成了共识:东南亚人更容易被识别,因为他们带有热带特征,但要分辨朝、韩、日乃至中国人,则要困难得多。
母亲是韩国人,父亲是法国人,出生于法国,在首尔、巴黎和瑞士长大,目前生活在瑞士,多元文化背景和少数族裔基因,让“身份的追寻”成为埃莉萨天然的母题。从17岁开始创作时,她便着力写作这一题材。在她的小说中,女主人公常常是法韩混血儿,背负着代际和历史的投影,而原乡是熟悉而陌生的,离不开又回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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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以第一人称写就,女主没有出现明确的姓名。在电影中,她被称为“秀哈”,跟作家自己的中间名“秀雅”发音相近。这个清瘦、内敛的女主人公身上明显有着埃莉萨自己的影子。小说中的母亲想让女儿去整容,女儿会因为进食而呕吐,埃莉萨承认自己早年曾有容貌焦虑,也经历过厌食症。时至今日,压力仍会让她食欲不佳。在新书分享会之前,编辑寻觅到了好吃的西餐馆,而她除了咖啡和一枚小小的蛋糕之外,吃不下任何东西。
许多作家都是高度敏感沉静的“i人”,埃莉萨也不例外。她小时候在一个只有300人的村庄长大,那里有大片的森林、成群的动物。后来,她有了很多在国际超大城市生活的经验,内心始终迷恋人烟稀少的大自然。她说,哪怕是马路上跟陌生人目光交错,她也会接收到这个人的许多信息,仿佛可以马上编出对方的人生故事。生活在城市,脑负荷是超标的,她需要用大量的独处和阅读,来消化这些过载的能量。在中东,她阅读跟阿拉伯有关的书籍,在中国,旅途中她的膝盖上轻轻搁着一本阎连科。
除了小说,埃莉萨也写童书,日常会从事剧本创作,但她并未参与《束草的冬天》的电影改编工作,作为原创者,她更愿意与这个故事的改编保持距离。
作为替代方案,她跟电影版发生关系的方式是,在电影的开场时分客串了一个不具名的小角色:一位外国游客,吃力地搬着硕大的行李箱从民宿退房离开。在民宿入口,她与女主人公相遇,并含笑道别。仅有的一句台词是:“谢谢,辛苦了。”仿佛她正从自己构建的故事悄然退场,把舞台轻轻让给了女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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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莉萨的家庭始终是一个复杂的多语种环境。家庭内部爆发冲突的时候,吵架的语言不够用,她就得挺身而出充当翻译。为了息事宁人,她学会了选择性地在翻译中修改或删除某些话语。这让她从小就意识到,语言是有力量的,掌握了语言,也就掌握了语言中天然携带的某种权力。她在韩语、日语、英语、法语、德语之间来回切换,这两年,因为深入中东生活和采访的需要,她又开始学习阿拉伯语。
跟前男友旅居日本的时候,埃莉萨发现日本街头有一种“柏青哥游戏厅”,意即弹珠游戏。这些游戏厅大多由在日韩国人经营,这些韩国人大多在1950年代来到日本,战后的日本很难找到工作,弹珠游戏厅就成了一个选项。在日本,赌博被明令禁止,弹珠游戏厅是一个灰色地带,恰合那些不清不楚、不黑不白的流亡者。人们在这里博彩,却并不以金钱方式结算,而是兑换成各种生活用品。“柏青哥”的日语发音更有节奏感,仿佛“乒乓”,模拟的就是弹珠在机器里撞柱的声响。
埃莉萨后来意识到,游戏厅里那种弹珠声是被故意制造出来的,目的就是让人丧失正常意识,然后一直玩下去。那种因为撞击而随机滚落的运动轨迹,像极了一代又一代飘零者纷乱而被动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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