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六年因“东江移镇”,大明再起纷争。总兵官毛文龙先是各种上疏反对,接着又用处死辽东抚署协调官(赵佑)这种危险的方式来表明态度。朝堂内外也就此事,分成泾渭分明的两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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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持将东江迁往盖州的人,主要是觉得双岛远离后金腹地,牵制作用有限。那么反对移镇的人又是什么原因呢?至少在蓟辽总督阎鸣泰眼里,他们的出发点并不是东江镇的军事效用。
天启三年为解决东江镇粮饷不足(主要是口粮)的问题,毛文龙和登莱巡抚袁可立共同奏请依万历援朝例,允许海贸以补不足。朝廷虽同意但加了两条限制,每次贸易“米豆”需占八成以上以及外贸对象只能是朝鲜。
但海贸的重利和权力的介入,只会让口子越撕越大。
臣接邸报,见礼城侯李承祚一疏,谓毛文龙不当移镇,然此非勋臣意也。近有一种走利如骛之徒,视朝鲜为奇货,借文龙为赤帜,乘波涛为捷径,而征贵征贱,虚往虚来,恐文龙一移,则垄断俱绝,故为文龙游说,而实以营其自便之私。
《明熹宗实录·卷七十一》
阎鸣泰认为,因特殊的地理位置以及远离朝廷督管(天启朝东江镇未被纳入抚署管理),形成了一个以东江为“壳”的走私贸易集团,而且此集团不仅仅是只做些夹私渔利的勾当。他们不仅敢跟后金交易而且毫无禁忌,只要出钱火器火药这种大杀器也一样能卖。
然未有用兵之久,靡饷之多,而成功之难如东事者 … 欲杀奴者,惟恐其不灭,以为国害;不欲杀奴者,惟恐其不生,以为己利。自江东路开,真假莫辨,奴酋砲之利,与我共之,而硝黄之需,产自何处,奸细泛海而输,与奴为市,夫谁知之,又谁禁之者?
《明熹宗实录·卷七十一》
阎鸣泰虽未明说,但通过奏疏内容以及相关事务所需的权力,不难看出这个集团是毛文龙在前组织实施,皇帝身边的勋贵和近侍居后给予“支撑”。而天启对此奏的处理,似乎也在旁证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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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疆大吏公开弹劾一个军镇,皇帝不仅未要求兵部或都察院调查,甚至没让东江辩奏。仅表示这些事确实非法,但“奸人假东镇为名”而“无从讥察”,最后也只要求“查照旧制,严加申饬”。除此之外,东江移镇也不了了之。
也不是只有阎鸣泰一人提到东江走私之事,一年前离任的“督师辅臣”孙承宗,也处理过类似的事件。“有假文龙之使以请饷者,众皆惑,公独觉之,斩以徇。有假济文龙火药,阑出与奴者,公俱禁绝之(《督师纪略》)”。
所以是亲近皇权之人在搞鬼,还是阎鸣泰在诬蔑,大家就各抒己见吧。崇祯元年,阎鸣泰被扣阉党帽子而罢职问罪,但相关弹劾不仅更多还开始直指毛文龙。
比如登州巡抚武之望(负责东江粮饷的筹措),劾其“通奴、贪财”等款。山东总兵杨国栋弹劾毛文龙十大罪(袁崇焕斩毛的十二罪来源于此),其中也有“私通粟帛,易敌参貂” ……
崇祯借此再提“移镇”一事。虽然此时东江镇已失去位于朝鲜的屯田,但毛文龙仍拒绝移镇。不过崇祯对毛文龙的态度比他皇兄严厉多了,其后下旨东江归属登州抚署管辖、登岛核兵并裁减粮饷 ……
注:天启七年“丁卯之役”后,朝鲜虽未与大明断绝关系,但也不愿再参与辽东事务。此战后既不允许东江镇借朝鲜土地囤田,也不允许东江镇官兵登陆(朝鲜)。
这些都还好,真正让毛文龙难以接受的是“禁海改道令” – 前往东江的商船(非天津、登州负责的漕粮和加派)需先至觉华岛,督师衙门核验后方可再次出海。其后毛文龙率军至登州闹饷,矛盾进一步扩大 ……
那么毛文龙、袁崇焕陆续殒命后,以东江为节点的走私通道是否就被关闭了?
崇祯四年润十一月,江西道御史刘宗祥以“孔有德叛乱”劾登莱廵抚孙元化四罪。其中第二项为,“不禁硝黄入敌”。一些朋友可能觉得,这是因为叛乱导致山东无力严禁海防,那么来看看东江总兵官黄龙的奏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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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岛总兵黄龙疏奏:去年(崇祯四年)四月,巡获通洋船二只,搜出黄蟒胡丝诸物,讯其来历,则登州委官王舜臣、李梅所为也。舜臣为抚标中军王廷臣之兄,李梅则抚标游击耿仲明之心腹,二犯口供诸货皆出自廷臣、仲明。臣即收贮以俟审明正法,不虞仲明胞弟都司耿仲裕密受廷臣仲明主使,窥衅而起……
注:此时耿仲明在山东任事,耿仲裕在皮岛任职(其后不久耿仲裕被尚可喜俘杀)
《崇祯长篇》
要看明白黄龙的奏疏,得先了解一些前置信息。
袁崇焕下狱后因明廷疏于管理,东江镇很快就爆发严重内乱。先是刘兴祚袭杀参将陈继盛(代管总兵事)夺权,接着沈世魁(毛文龙的老丈人)又伏杀刘兴祚。其后朝廷空降黄龙任东江总兵官,但沈世魁各种挤兑黄龙(后两人将东江半分,沈据皮岛、黄占旅顺)。
注:在东江镇内刘兴祚代表辽东降人派(夷人派),陈继盛属于毛文龙旧属势力,沈世魁则领导毛的亲属(含家丁、义子)。
明末时皮岛的自然条件、原有生产力水平甚至还不如流放地,这些人到底是想当海外的猴大王,还是看重走私贸易利益?所以王元化是真没能力去管,还是受困于庞大的利益网络而装作不知?
类似的问题也不是仅出现在东江镇。上行下效,京师门户宣府玩得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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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巳之变后,崇祯又恢复了针对蒙古诸部的抚赏,宣府镇的马市也因此重启。不论这是为了拉拢蒙夷,还是换购军马,那肯定跟大明的死敌后金无关吧?但后金不仅可以堂而皇之的参与交易,还能跟宣府镇约盟。
我军大市于明张家口。科尔沁国土谢图额驸部下三人,潜入明边,取其牛驴。上以两国既和好贸易,何得违令盗取与国牲畜?令执三人赴明界上,斩其为首者以示明人。为从二人各鞭一百,贯耳。甲午,明宣府巡抚沈某、总兵董某,身任和议,与我国共定盟约 ……
《清太宗实录·卷十二》
其后宣府巡抚沈棨虽因资敌被处决,但窟窿被堵住没?实际上后金仍以蒙古部族的名义参与互市,只是朝廷上下默契地装作不知道罢了。至于原因,既有朝廷面对后金的“鸵鸟”,也有盘根错节的利益集团的阻隔。
因此甩锅晋商通敌时,是不是该想想最没地位的商人,为何能视煌煌朝廷和皇帝如无物?所以烂成这样的明朝,它又为何不该亡?
注:也有观点认为沈棨的目的类似嘉靖朝的大同总兵仇鸾,想以出让利益的方式换取后金收兵罢战(当时后金在追击林丹汗,并威逼明廷交出逃入明境的察哈尔部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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