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室友林薇下个月结婚,在群里发请柬,所有人都在恭喜她。
我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看到自己上一次发言是三个月前,别人问我在不在,我回了一个在的。
再往前翻,是半年前,大家讨论要不要搞同学聚会,我说带孩子走不开。
林薇私聊我了:念念,你最近还好吗?感觉很久没见你冒泡了。
我看着这条消息,眼眶突然就红了。
但眼泪没有掉下来。
我吸了吸鼻子,打了一行字:挺好的,就是忙孩子的事。婚礼我一定到。
发完这句话,我把手机放下,走到玄关。
密码锁的触控面板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蓝光。
我按下修改密码的选项,输入了新的六位数密码。
然后删除掉所有之前录入的指纹——包括我自己的,包括顾深的,包括王姨的,包括刘姐的,也包括那个我从来不知道是谁的、但能打开这扇门的。
重新录入了我一个人的指纹。
锁好门,上楼。
主卧的床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床头柜上放着一本翻了一半的财经杂志,是顾深的。
卫生间里他的电动牙刷还在充电,洗手台上两套洗漱用具并排摆着,我的那套边上的牙膏挤得歪歪扭扭,他的那套干干净净。
我拿了一个垃圾袋,把他的洗漱用品全部装进去。
牙刷牙膏剃须刀洗面奶须后水,一样不留。
然后去衣帽间,翻出他的行李箱,把他的衣服从柜子里拽出来,叠都没叠,直接塞进去。
西装、衬衫、裤子和袜子搅在一起,我也懒得管。
前后不到十五分钟,两个行李箱塞满了,我拖着它们出了衣帽间,经过走廊的时候,看到书房的门还关着。
我敲了两下。
门没锁。顾深的声音传出来。
我推门进去。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几份文件,电脑屏幕上是一个打开的加密文件夹。
他抬眼看了一下我手边的箱子,眉头皱起来。
你收拾行李干什么?
我没回答,把箱子推到墙角,然后拍了拍手,像是要拍掉灰。
顾深,你的那份离婚协议我看过了。
所以?
我有几个修改意见。
他靠回椅背,双手抱胸,嘴角微微上扬。那表情我太熟悉了——每次他在谈判桌上占据上风的时候,都是这个表情。
说吧。
第一,房子我不要。市区那套别墅归你,郊区的两居室归我,太少了。我要你婚前那套公寓,地段好,市值七百万左右,对我来说足够了。
他没说话,但嘴角的上扬幅度变小了一点。
第二,儿子的抚养权给我,探视权给你。你可以每周来看他,每次不超过八小时。你愿意的话,可以接他出去住,但过夜需要我同意。
第三,补偿款我不要五十万,我要你们公司百分之三十的股份。
他笑了,那种嗤笑,从鼻腔里挤出来的,带着不可思议。
苏念,你是不是没睡醒?
你是不是觉得我不敢跟你打官司?
他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你拿什么跟我打?我的律师团队一年花两百万养着,你呢?你连个像样的律师都请不起。
我不需要请律师。
那你凭什么?
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下了播放键。
房间里响起了王姨的声音,压低了、带着笑意的:蕊蕊乖,明天外婆就回去了……对,妈妈也在……爸爸说了,下周带你去迪士尼……
顾深的脸色变了。
那种变化不是从红变白,而是从有表情变成没表情。
脸上的所有肌肉都在一瞬间僵硬了,瞳孔缩了一下,嘴唇抿成一条线。
录音播完了,我把手机收起来。
王姨在你家干了四年,她外孙女的事你知道,周婉清的事你知道,刘姐当了蕊蕊的家教你更知道。你唯一不知道的,是王姨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跟外孙女视频,而我的手机恰好有录音功能。
你——
顾深,我打断他,你还记得吗?这套房子的安防系统是我挑的,监控是我装的,包括客厅那个。我装监控不是为了防保姆,是为了看儿子。但你猜怎么着?这个系统还有一个功能——所有麦克风捕捉到的声音,都会被存储备份。
他不说话了。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你的条件确实很好,但我觉得,我的条件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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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双手撑在办公桌上,低着头,肩膀微微起伏。
沉默持续了大概十几秒。
然后他抬起头,表情已经恢复了那种惯常的从容。
男人在这个年纪练就的本事,就是能把所有真实的情绪压到最底层,面上只留下他想让你看到的那部分。
苏念,你冷静一点。
我很冷静。
你手里那段录音,说明不了任何问题。
他的语气变得平缓,像是在安抚一个闹脾气的下属。
王姨跟她外孙女视频,说下周去迪士尼,这能证明什么?证明她爱自己的外孙女。你拿到法庭上,法官会怎么想?他会觉得你在无理取闹。
那你紧张什么?
我没有紧张。
你的手在抖。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然后慢慢握成拳头,收回去,插进裤兜里。
股份的事不用谈了,不可能。公司不是我一个人的,还有其他股东,我不可能因为你手里一段无关痛痒的录音就把百分之三十的股份给你。这是个笑话。
那你觉得什么不是笑话?
他绕过办公桌,重新坐回椅子上,拉开抽屉,拿出另一份文件。
你先把协议签了,条款我可以改。房子不要郊区的,我给你一套市区的,三环边上的那个小区,一百二十平,市场价五百多万。补偿款加到两百万。儿子的探视时间我不限制了,你想来看随时可以来。
他把修改过的数字指给我看,钢笔在纸上划出两道痕迹。
这个条件,比之前好多了。
抚养权呢?
抚养权不能给你。
为什么?
因为你不具备抚养条件。
他说这话的时候直视着我,目光坦荡得近乎无耻,你没有工作,没有收入,名下没有房产——不对,你现在住的这套房是我名下的。你搬出去之后住哪?靠什么生活?孩子跟着你,你要不要请保姆?保姆的钱谁来出?
我可以工作。
做什么工作?他微微歪了一下头,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感又回来了。
你毕业六年,一天班都没上过。你当年的那些同学,现在都是部门主管、项目经理了。你呢?你的简历上写着什么?2019年至今,全职太太。哪个公司会要你?
这句话像一把刀,不是捅过来的,是慢慢推进来的。
他知道我痛在哪里。
当年辞掉那份工作的时候,我的直属上司跟我说:小苏,你想好了,这个位置我给你留三个月,你要是反悔了随时回来。
我说我想好了,我要回家带孩子。
三个月后那个位置没了,我也没有反悔。
因为那时候我真心觉得,家庭比事业重要。
孩子需要妈妈,老公需要后盾,我把家里的事情料理好,让顾深在外面安心打拼,这就够了。
他打拼出来的东西,到头来成了他压我的筹码。
苏念,他的声音放软了一些,像一颗裹着糖衣的药丸。
我不是要赶尽杀绝。我给你条件,你拿了房子拿了钱,出去找个轻松点的工作,重新开始你的人生。孩子跟着我,受最好的教育,过最好的生活,你每个周末来看他,他想你了随时可以给你打电话。这样不好吗?
这么好,你怎么不把孩子的抚养权给我?
他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因为你养不起。
你试试看。
我不需要试。他站起来,把那份修改过的协议推到我面前,签字,或者法庭见。你自己选。
我拿起那份协议,翻了两页,然后在他注视的目光中,慢慢地、一页一页地撕掉了。
纸撕裂的声音在安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像某种决绝的宣示。
顾深的脸彻底沉了下来。
你疯了。
我没疯。我只是想清楚了。
我把撕碎的纸片拢到一起,整整齐齐地码好,放在他的办公桌上。
既然要打官司,那就打吧,我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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