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师,14道那列380A的转向架有异响,您给看看?”对讲机里的声音还没落,那个精干的身影已经跨过了两条轨道。他个子不高,步子却快得很。他接过摄像手电,半个身子都钻进了转向架中。10分钟后,故障确认,处置方案同步下发。这样的场景,在太原动车所检修库里每天要上演好几回。
周文刚是中国铁路太原局集团有限公司太原车辆段太原动车所的业务主管。在太原动车所这个小世界里,“有难题,找周大师”不是一句口号,而是大家骨子里的条件反射。这位大家心目中的技术大拿,身上笼罩着一连串闪光的荣誉:全国劳动模范、火车头奖章、首席技师……而在所有称号中,他最珍惜的,是那个30多年里无数次故障处理淬炼出的称呼——周大师。
1993年,周文刚进了太原车辆段,被分到最脏最累的转向架班组。老师傅看他瘦,想照顾他,他倒摆摆手:“没事儿,师傅。钢坯子不淬火,哪能成材?咱就想当块好钢,哪儿需要就往哪儿使。”
这份实在和韧劲,让他成了车间里的“万能砖”。从转向架、库检到电检,他一步一个脚印。2009年,山西开跑动车,周文刚报了名,一头扎进这个全新的领域。面对天书般的英文图纸,这个“老检修”变成了“新学生”。他买了本厚厚的翻译词典,把图纸铺在会议室的大桌上,一个词一个词地啃。念叨的多了,家里人也会了些词汇。“那会儿做梦都在背电路图,老婆说我半夜说梦话都是‘Circuit breaker’(断路器)。”他笑着说。
功夫下得深,铁杵磨成针。就这样努力了半年,他硬是拿下了CRH5A型动车组机械师资格证,成了所里的头一份。打那以后,“周大师”的名号就叫响了。
在周文刚看来,动车检修这活儿,讲究个“眼要尖,心要细”。他常对徒弟说:“机器不会骗人,问题都藏在细节里。你糊弄它一回,它可能就在运行中‘撂挑子’给你看。”
前些年,CRH5A型动车有个进口的警惕脚踏装置老出毛病,换起来又贵又麻烦。厂家说只能换不能修,周文刚偏不信这个邪。“外国人的东西也是人造的,咱给它‘解剖了’,看看究竟咋回事。”他领着几个技术骨干,把旧件拆了个底朝天,摸清了门道,自己画图加工,做了改良件。装上以后,这“老大难”再没闹过脾气。
这样的事多了去了。司机室的按钮容易误碰,他琢磨出个防误触罩子;冬天下雪,车顶高压设备容易“闪络”,他受园林工人修剪树枝的启发,发明了个能在车下操作的切割工具,把抢修时间从几个小时压缩到20分钟。
“周工脑子活,手也巧。”工友们都这么说。动车所的实训教具不够用,周文刚带着大伙从废料堆里“淘宝贝”,自己设计、自己组装,硬是攒出一套救援演练实训车。“这下好了,能让小伙子们上手练,比讲一百遍理论都管用。”他笑着说。这套土办法做出的“宝贝”,还拿了国家专利,一年能给所里省下30多万元。
周文刚的名气越来越大,手里的奖章也越来越多,可他心里最惦记的,还是怎么让整个团队都强起来。“高铁跑得快,全靠车头带。这话不全对。”他说,“一列动车8节车厢,哪节出了问题都跑不了。咱们干活也是,一个人再能干,也扛不起一列车。”
2014年,周文刚劳模创新工作室挂牌。这里成了动车所的“技术孵化器”和“人才练兵场”。周文刚把自己多年摸索出的经验,编成了《78步检查法》《68步检查法》等一套套“作业宝典”。他还立了个“五个一”的规矩:每天讲一个案例,每周上一堂技术课,每月搞一次实战演练、一次理论背诵、一次业务考试。几年下来,这套笨功夫练出了一支精兵队伍:17个高级技师,112个技师,21个诊断工程师,成了山西高铁线上响当当的技术排头兵。
2022年,全国铁路职业技能竞赛,周文刚的徒弟高旭辉拿下动车组随车机械师项目第一名,团队总成绩位列全国第三。捷报传来时,周文刚正带着一群年轻人在库里检修。他听了,只是点点头,拍了拍身边小伙子的肩膀:“看见没?下回擂台赛,就看你们的了。”
夜深了,又一列检修完毕的动车组缓缓驶出车库,即将融入四通八达的高铁网络。动车所检修库的灯光,常年照亮周文刚奔波的身影。他用30多年时光,把自己锻造成了中国高铁安全防线上一块朴质、坚硬的“钢”。(经济日报记者 梁 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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