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召乱：五胡乱华秘录

玄石乱：五胡乱华秘录

第十七章

北地烽烟，寒途孤影

残秋的风，裹着北地特有的凛冽沙砾，刮在脸上如同刀割。

沈微身四人离了长安，一路策马北上，不敢有半分停歇。官道之上，满目皆是仓皇南逃的流民，衣衫褴褛，面黄肌瘦，老人扶着稚童，妇人背着行囊，拖家带口，步履蹒跚，哭声、叹息声、孩童的啼哭声，混着风沙，在空旷的原野上回荡，听得人心头揪紧。

路边随处可见倒毙的饿殍，被野狗啃食得残缺不全，昔日良田尽皆荒芜，禾苗枯死，沟渠干涸，往日里炊烟袅袅的村落，如今只剩断壁残垣，被大火焚烧过的焦黑木柱，孤零零立在原地，诉说着羯族铁骑过境后的惨状。

谢云澜勒住马缰，望着眼前惨象，紧握的双拳指节泛白，剑眉紧蹙，眼底翻涌着怒焰与不忍：“石勒残暴，竟至如此！所过之处，鸡犬不留，百姓何辜，要遭此炼狱之苦！”

他出身江东士族，自幼见惯江南烟雨、富庶安乐，即便听闻过北方乱世，也远不及亲眼所见这般触目惊心。中原大地，华夏故土，竟被胡虏践踏成人间地狱，每一寸土地都浸透着血泪，每一缕风都裹挟着悲凉。

苏哲翻身下马，走到一个奄奄一息的老妇身边，掏出随身的干粮递过去，老妇浑浊的眼睛里没有半点神采，只是机械地摇着头，气若游丝：“没用了……全家都死光了……我也活不成了……将军，别费力气了……”

话音未落，老妇头一歪，彻底没了气息。

苏哲攥着干粮，僵在原地，素来温润的眉眼，此刻覆上一层浓重的阴霾，良久才站起身，声音沙哑：“公子，再这样下去，北地晋人，怕是要亡种了。”

老沈牵着马，看着漫山遍野的流民，长叹一声，眼角泛红：“永嘉之乱后，中原沦陷，胡族入主，相互攻伐，百姓颠沛流离，早已没了活路。咱们这一路，能救的，不过是九牛一毛啊。”

沈微身端坐马上，一袭白衣在寒风中猎猎作响，他望着无边无际的流民潮，怀中的玄石，竟隐隐传来一阵温热，顺着掌心，缓缓蔓延至四肢百骸。他垂眸看向怀中的玄石，原本暗沉无光的石身，此刻竟泛起一丝极淡的青芒，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自晋阳屠城的消息传来，玄石便沉寂如死，此刻骤然有了异动，定是感应到了这遍地苍生的苦难，感受到了华夏血脉的哀鸣。

沈微身抬手，轻轻抚过玄石粗糙的表面，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传遍身侧每一个人：“能救一人，便救一人；能护一脉，便护一脉。华夏火种，从未断绝，只要还有一人在，就不能让这北地，彻底沦为胡虏的猎场。”

他抬眼望向北方，晋阳的方向，狼烟滚滚，直冲云霄，那是石勒大军盘踞之地，也是北地百姓最深的炼狱。

“传令下去，沿途收拢流民，择一处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之地，暂且安身，先给百姓一口饭吃，一处安身之所。”沈微身沉声下令，目光扫过众人，“石勒大军盘踞晋阳，兵锋正盛，我们势单力薄，贸然前去，无异于以卵击石，唯有先立足，积蓄力量，再寻机讨伐羯贼，为百姓报仇。”

谢云澜、苏哲、老沈三人齐齐颔首，深知沈微身所言极是。他们只有四人，即便个个身手不凡，也难敌石勒数万虎狼之师，如今最重要的，是活下去，是护住更多无辜的百姓。

四人不再多言，策马前行，沿途不断停下，救助濒死的流民，收拢愿意跟随他们的百姓。起初只有寥寥数十人，渐渐地，越来越多的流民加入进来，扶老携幼，跟在他们身后，如同在无边黑暗中，抓住了最后一丝微光。

队伍越来越庞大，行进速度也愈发缓慢，白日里赶路，夜里就地扎营，沈微身亲自安排值守，苏哲负责调配干粮、救治伤者，谢云澜则带着为数不多的青壮，巡查防卫，防备沿途的散兵游勇与胡族斥候，老沈则凭着多年的江湖阅历，寻找水源、辨识路途。

这日傍晚，队伍行至一处名为黑石谷的地方，山谷地势险要，两侧皆是陡峭山崖，唯有一条入口可进出，谷内土地平坦，还有一处山泉，足以养活众人，正是绝佳的暂居之地。

沈微身当即下令，在此安营扎寨，砍伐树木，搭建简易木屋，开垦荒地，暂时安定下来。

入夜，月光清冷，洒在黑石谷中，流民们经过一日奔波，早已疲惫不堪，渐渐陷入沉睡，只有值守的青壮，握着木棍，在谷口警惕地巡视。

沈微身独自坐在谷中一块大石上，怀中抱着玄石，望着天边残月，陷入沉思。

苻坚的迟疑，氐族的离心，胡族的残暴，百姓的苦难，还有玄石的秘密……这一切，如同一张巨大的网，将他牢牢困住。他自幼研习古籍，得知玄石乃是华夏气运所化，可镇乱世，可定乾坤，可如今，玄石时灵时不灵，五胡乱华之势愈演愈烈，他究竟该如何做，才能扭转这乾坤倒转的乱世？

忽然，怀中的玄石再次剧烈震颤起来，比白日里更为强烈，青芒大盛，将沈微身周身笼罩，一股磅礴而温和的力量，从玄石中涌出，涌入他的四肢百骸，同时，一段段模糊的画面，强行闯入他的脑海——

那是上古时期，先民祭天，玄石立于祭坛之上，受万民生祭，护华夏安宁；

那是商周更迭，秦汉一统，玄石隐于山河，随国运起伏，见证华夏兴衰；

那是八王之乱，国运衰竭，玄石现世，却被乱世戾气侵蚀，光芒渐黯；

最后，画面定格在晋阳城下，石勒高举屠刀，数十万百姓哀嚎倒地，无尽怨气直冲云霄，与玄石的气运之力相互冲撞，天地变色，日月无光……

“啊！”

沈微身闷哼一声，头痛欲裂，猛地回过神来，怀中玄石的青芒渐渐褪去，重归沉寂，只是那股温热，依旧留在掌心。

他大口喘着粗气，额间布满冷汗，方才的画面，字字句句，都在告诉他，玄石的力量，与华夏国运、百姓生机紧紧相连，百姓安，则国运盛，玄石则强；百姓危，则国运衰，玄石则弱。

想要唤醒玄石，平定乱世，唯有救苍生，安华夏，重拾中原气运！

“公子，你没事吧？”

谢云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察觉到这边的异动，立刻赶来，见沈微身面色苍白，连忙上前关切询问。

沈微身缓缓摇头，压下心中的波澜，将玄石紧紧抱在怀中，眼底的迷茫尽数散去，只剩下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没事。”他站起身，望着谷中沉睡的百姓，声音轻却有力，“云澜，我们不是以卵击石，我们手中，有这万千百姓，有华夏不灭的气运，只要人心不散，这乱世，终有平定之日。”

就在此时，谷口值守的青壮，突然传来一声急促的惊呼，伴随着兵器碰撞的脆响，打破了黑夜的宁静。

“不好！有敌袭！”

谢云澜脸色骤变，瞬间拔出腰间长剑，寒光乍现：“公子，我去看看！”

沈微身眼神一凛，抱着玄石，快步朝着谷口走去，夜色之中，只见一群身着羯族服饰的骑兵，手持弯刀，正朝着谷口冲杀而来，为首之人，面目狰狞，高声嘶吼：“奉大单于之命，清缴晋人余孽，一个不留！”

是石勒的羯族散兵！

他们终究，还是追来了。

沈微身望着扑来的羯骑，又看了看谷中惊醒、满脸惶恐的百姓，怀中玄石，再次泛起淡淡的青芒，与他心中的战意，融为一体。

今夜，黑石谷前，便是他守护百姓的第一战！

纵使敌众我寡，纵使前路刀山火海，他亦不退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