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足十天,罗马最高法院便给出了纸质版决议。
在意大利,真可谓是惊人的效率。
律师说,根据当地法律,意大利当局不需要告知律师或者当事人移交的时间,只需要跟引渡请求国(在这里是美国)确定好时间、完成移交就可以。
也就是说,很有可能在某个我们都不知道的时刻,泽伟已经坐上了去美国的飞机。
知道了这个情况后,一种焦虑便死死缠住了我的脑海,怎么都甩不掉:
这会不会是最后一次视频?
去了美国后,就再无线上“见面”的可能。虽然彼此的样貌早已深深印刻在心里,但女儿的成长,隔个三五天就会变样。
他再也看不到女儿那些新学会的小技能,看她向着屏幕努力递送东西。
隔着九千多公里的他摊开掌心,温柔地对她说:“谢谢啵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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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啵啵,妈妈替爸爸收下。”
下一封寄出的信,他还能不能收到?
泽伟是狱中为数不多购买一个月70页信件“服务”的人,应该也是唯一一个还需要加购30页的人。
在许多个孤独的时刻,我拿起手机,用语音输入功能给他“说”信,我总是以这样一句话结尾:“谢谢你陪伴我……”
有时是一段冗长的交通,有时是一个微凉的独自行走的雨夜。
能通信,不仅对他来说重要,对我来说,也同样重要。
还有电话,还能不能接得到?
伴随着这样的担忧,我查邮件的频率变得更勤了,即便软件都会推送,但时不时地还是要点进去刷新一下。
一直到收到他的下一封信,收到监狱系统的下一次视频会议链接,才略安心下来。
可我知道,收不到的日子,早晚都会来。
于是,另一种思绪便开始叨扰:
如果这是最后一次视频,该给他看些什么?
如果这是最后一封信件,该写些什么?
如果这是最后一通电话,又该说些什么?
以前读到“把每一天当作最后一天来过” 这类鸡汤式的句子时,我总是不以为意,心里想的是:真要那样的话,肯定得做些不同寻常的事,拼命折腾、尽情挥霍,才算不枉这最后的倒计时。
可当类似的处境来到时,我才发现,原来,空空如也。
我想不出什么特别的语句。翻来覆去,能叮嘱出口的,也不过是那最朴素的几个句子:“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看书”。
我变不出什么别致的画面。家里种种还是这般,琐碎、低落、真实。
我也说不出什么更鼓舞人心的表达,他知道我们一直在等,不会放弃;我也相信他,能够渡过难关。
这种默契和信任,甚至,无需言语。
于是,在这本该凝重得令人窒息的时刻,一个神奇的现象出现了:纵然有千般情愫、万般纠结,但大家之间的交流,与之前却没有太大的不同。
没有刻意找什么与众不同的话题,也没有故意回避什么敏感的字眼。
就像昨天一样,像前天一样,像无数个普通的日子一样。好好吃饭,好好说话,好好活着。
所以,如果你现在问我:“如何把每一天当成最后一天来过?”
我想,我的回答会是:“很简单,就把它当成普通的一天来过。”
该吃饭时吃饭,该睡觉时睡觉,该沉默时沉默。
把最后一天过成寻常的一天,把寻常的一天过成最后一天——到头来,它们本就是同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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