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三年,李哲在朋友聚会上把我的手塞进大鹏掌心,说他的初恋回来了,他终于可以去民政局结束这段婚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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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桌上所有人的笑声都断了。
大鹏的手僵在半空,掌心还带着酒杯的热度。我被李哲握着手腕,像个被临时转交的物件,连挣扎都忘了。
几秒钟前,大鹏还醉醺醺地拍着胸口说:“苏敏,要是哪天李哲不要你了,我肯定娶你,绝不让你受委屈。”
大家笑得东倒西歪,有人拿筷子敲碗,有人起哄让大鹏再说一遍。
我也跟着笑,笑得有点尴尬,伸手去挡大鹏:“行了啊,喝两杯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你老婆知道了不得拧你耳朵?”
这话平时也不是没开过。
我和大鹏认识太久了,久到身边人都默认他是我“娘家人”。高中同桌,大学异地也没断联系,我恋爱他帮我参谋,我分手他陪我喝酒,我结婚他在婚礼上哭得比我妈还厉害。
李哲一直知道。
他从来没介意过,甚至在我第一次小心翼翼跟他解释“大鹏就是我很多年的朋友”时,他还笑着说:“我知道,他比我更懂你。”
当时我心里暖了一下,觉得自己嫁了个特别通透的人。
后来婚后也是这样。
大鹏半夜给我打电话说工作烦,我在阳台陪他聊到十二点,李哲端着热牛奶出来,轻轻放在我手边,转身回房。
大鹏出差给我带礼物,我怕李哲多想,专门拿给他看。李哲只扫了一眼,说:“挺适合你的。”
我问他:“你真不吃醋啊?”
他那时候正在洗碗,水声哗啦啦的。他头也没回:“吃什么醋?他不是你朋友吗?”
我那会儿还觉得他是爱我,所以放心我。
原来不是。
原来一个人不嫉妒,也可能只是因为不在乎。
那天聚会在城南一家火锅店,天气刚转凉,锅底辣得人额头冒汗。我们几个老同学好久没聚,喝得比平时多。大鹏坐我对面,脸红得像刚从蒸笼里出来,话也比平时密。
李哲坐在我旁边,很安静。
他平时就不太爱抢话,朋友们都夸他稳重,说苏敏你命好,找了个能过日子的男人。我也常常这么想。
他会记得我不吃香菜,会在我加班时来接我,会给我妈买降压仪,会把工资卡交给我。每年结婚纪念日,他不一定浪漫,但一定会订好餐厅,送一束不出错的花。
不浓烈,也不缺席。
我以为这就是婚姻。
大鹏说完那句“我娶你”,众人正起哄,李哲忽然放下了手机。
他站起来的时候,我心里还咯噔了一下。
我以为他终于不高兴了。
哪怕他皱一下眉,说一句“大鹏,玩笑开过了”,我都能松口气。因为那至少证明,他在意我。
可他没有。
他只是伸手握住我的手腕,动作不重,甚至很温柔。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里,他把我的手放进了大鹏手里。
“那不用等哪天了。”李哲看着大鹏,语气平静得像在通知一件早就安排好的事,“她初恋今天回国,我晚上要跟她去民政局,把手续办了。”
锅里的红油还在翻滚,气泡一个接一个炸开。
我却觉得整个世界都没声了。
大鹏酒醒了一半,猛地缩手,像被烫着似的:“李哲,你什么意思?”
李哲没有看他,转头看我。
那双眼睛我看了三年。清清淡淡的,温和得很,像永远不会跟谁红脸。可那晚我第一次发现,温和底下可以没有爱,只有疲惫。
“苏敏,对不起。”他说。
我喉咙发紧:“你再说一遍。”
“她回来了。”李哲说,“我等了她很多年。”
我盯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觉得好笑,是人到特别荒唐的时候,身体会先替你做出反应。
“你等她很多年?”我问,“那我呢?”
李哲眼睫动了动。
“我跟你这三年算什么?租房搭子?孝顺你妈的工具?还是你拿来证明自己已经往前走的摆设?”
旁边有人小声叫我:“苏敏……”
我没理。
我只看着李哲。
我想从他脸上找一点慌乱,一点后悔,哪怕一点被我戳穿后的难堪也行。
可他只是沉默。
沉默到我心一寸寸往下沉。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我试过了。”
“试过什么?”
“试着跟你好好过。”他说,“你很好,真的。你没有哪里不好。是我不行。”
这话真轻巧。
你很好,是我不行。
像刀子插进肉里,还要告诉你,刀没错,肉也没错,只是命不好。
我手发抖,杯子被我碰倒,酒洒了一桌。大鹏站起来要扶我,我下意识躲开了。
李哲看了看时间。
这个动作刺得我眼睛疼。
我跟他三年的婚姻在这里塌了,他却还要赶时间去见另一个女人。
“她在等你?”我问。
李哲没否认:“我们约好了。”
“去民政局?”我扯了扯嘴角,“你知道今天周六吗?民政局不上班。”
李哲愣了一下。
桌上死一般安静。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会注意这种细节,可能人被伤到极点,反而会抓住一个最没用的漏洞。
李哲低声说:“那就先去谈离婚协议。周一办。”
我点点头。
“挺急的。”
他脸色白了白:“苏敏……”
“别叫我。”我说,“我嫌恶心。”
这是我第一次对李哲说这么重的话。
三年里,我们甚至没吵过像样的架。不是我脾气多好,是他永远不接招。我生气,他道歉;我委屈,他沉默;我想沟通,他说“你想多了”。
很多次,我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后来我也懒得闹了。
我以为婚姻磨掉了人的锋利,原来只是他从没给过我碰到他的机会。
李哲走的时候,没有再碰我。
他拿起椅背上的外套,跟桌上几个人点了点头,说:“今天我买单,你们慢慢吃。”
没人接话。
他推门出去,外面的冷风灌进来,火锅的热气被吹散了一片。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玻璃门外。
那一瞬间,我很想追出去。
不是舍不得,是想问清楚。
问他第一次牵我的手时,是不是在想别人。
问他求婚那天单膝跪地,是不是也在等那个人回来。
问他每一次抱我,每一次亲我,每一次对我说“早点睡”,到底有没有一秒钟是真心的。
可我没动。
因为我忽然明白了,答案没有意义。
一个人如果真的爱你,不会让你靠猜活三年。
后来是大鹏送我回家的。
一路上他车开得很慢,平时话最多的人,那晚一句话都没说。到了小区楼下,他停好车,手握着方向盘,指节发白。
“苏敏。”他声音哑得厉害,“对不起。”
我看向他:“你对不起什么?”
“我不该开那个玩笑。”
“不是你的问题。”
“要不是我那句话,他也不会……”
“他早就想说了。”我打断他,“你只是给了他一个台阶。”
大鹏低着头,半天没吭声。
车里空调开得很足,我却一直觉得冷。
我解开安全带:“我上去了。”
他急忙下车,绕过来扶我。我摆摆手:“别扶,我能走。”
大鹏站在车旁,像个做错事的小孩。
“那我陪你上去?”
“不用。”
“你一个人行吗?”
我看着他,忽然有点想哭。
可我忍住了。
“行。”我说,“大鹏,我又不是死了。”
他说不出话了。
我转身进楼,电梯镜子里映出我的脸,惨白,眼睛红得吓人。
回到家,玄关灯亮着。
李哲有个习惯,出门前总会留一盏小灯,说这样我回家不至于摸黑。
那时候我觉得这是爱。
现在那盏灯像个笑话。
鞋柜上还放着我给他买的钥匙扣,沙发上搭着他的外套,餐桌上有早上没收的杯子。我们生活过的痕迹到处都是,可他这个人,已经像被从里面抽空了。
我走进卧室,打开衣柜。
他的衣服少了一半。
行李箱也不见了。
看来不是临时起意。
不是大鹏那句玩笑刺激了他,不是酒桌上的一时冲动。他早就收拾好了,早就安排好了,只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把我从他的生活里摘出去。
床头柜上放着一份文件。
离婚协议。
下面压着一张便签。
“房子归你,车归你,存款我只拿属于我的那部分。苏敏,我欠你。”
我把那张纸拿起来,看了很久。
字是他的字,端端正正,一如他这个人,什么都安排得妥帖。
连抛弃我,都抛弃得体面。
我终于忍不住,把协议摔在地上。
纸张散开,飘得满地都是。
我蹲下去,一张一张捡起来,捡着捡着就哭了。
不是嚎啕大哭,就是眼泪不停往下掉,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手机响了很多次。
大鹏的,朋友的,还有李哲的。
我一个都没接。
凌晨两点,李哲发来消息。
“苏敏,你别伤害自己。有什么条件你提,我都会尽量满足。”
我盯着那行字,气得手都在抖。
我回他:“我唯一的条件,是你把我这三年还给我。”
消息发出去后,他很久没回。
快天亮时,他回了三个字。
“对不起。”
我把手机扔到床尾,蒙住被子。
对不起有什么用呢。
对不起不能让一个女人重新变回二十七岁,不能让她把真心一瓣一瓣捡回来,不能让她在每个夜里不去想,自己睡了三年的枕边人,心里一直住着另一个人。
第二天我没去上班。
我在床上躺到中午,窗帘没拉,房间暗得像傍晚。胃里空得难受,却一点食欲没有。
门铃响的时候,我以为是物业,拖了半天才去开门。
门外没人,地上放着一袋外卖。
粥,蒸饺,还有一盒切好的水果。
备注上写着:多少吃一点,不想见人我就不上去。
是大鹏。
我蹲在门口,看着那袋外卖,眼泪又掉下来。
人真奇怪。
被最亲近的人捅一刀时,可以忍着不哭。可有人递一碗热粥,反而会溃不成军。
接下来几天,大鹏每天都送吃的。
他不敲门,只发消息:“放门口了。”
我不回,他也不追问。
第五天,我终于给他发了一句:“别送了,吃不完。”
他秒回:“那我少送点。”
我看着屏幕,没忍住笑了。
笑完又觉得难过。
大鹏对我好,从来不是一天两天。
高三那年我发烧,他翻墙出去给我买退烧药,被班主任抓住写了三千字检讨。大学我第一次失恋,哭着给他打电话,他买不到卧铺,坐硬座十几个小时来找我,陪我在操场坐到天亮。后来我遇见李哲,他比我还紧张,约李哲吃饭,像审犯人一样问他有没有房贷、会不会做饭、脾气好不好。
李哲那时脾气真好。
大鹏问一句,他答一句,不急不恼。
饭后,大鹏偷偷跟我说:“这个人看着挺靠谱,就是太淡了。”
我当时还笑他:“你懂什么,人家这是成熟。”
现在想想,大鹏看得比我准。
李哲不是淡,他是心不在我这儿。
周一,李哲约我去民政局。
我没去。
我给他发消息:“协议我要改。房子我要,车我不要,存款我只拿共同部分。你妈这些年送我的东西,我会整理出来还回去。还有,这件事你自己跟双方父母解释,我不会替你圆。”
他回:“好。”
没有争辩,没有挽留。
好。
永远都是好。
我盯着那个字,突然特别恨他。
如果他恶劣一点,如果他出轨被我抓到,如果他跟我大吵一架,我都能痛痛快快恨他。可他偏偏什么都认,什么都让,像个准备挨罚的学生。
让我连发泄都显得不体面。
离婚手续拖了半个月。
期间李哲来家里拿剩下的东西。那天我特意请了大鹏陪我,不是怕李哲对我怎么样,是怕自己撑不住。
李哲进门时,看见大鹏坐在客厅,明显愣了一下。
大鹏没起身,脸色很冷:“东西在书房,自己拿。”
李哲点点头:“谢谢。”
他进了书房,收拾了两个纸箱。出来时,我正在厨房倒水,听见他在身后叫我。
“苏敏。”
我没回头:“还有事?”
“她不是你想的那种人。”他说得很轻。
我转过身,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你现在是在替她解释?”
李哲脸上闪过一丝难堪:“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我把杯子放在台面上,“你怕我恨她?李哲,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我连你都快懒得恨了,哪还有空恨一个陌生女人。”
他低下头。
“她知道你结婚了吗?”我问。
李哲沉默。
我笑了:“知道啊。”
他没说话。
我忽然觉得胃里一阵翻腾。
“所以她一回来,就约你见面。你一见她,就准备离婚。你们俩倒是挺般配,一个等着别人丈夫回头,一个心安理得拿老婆当过渡。”
李哲脸色白了:“苏敏,别这么说。”
“嫌难听?”我盯着他,“你做的时候怎么不嫌难看?”
客厅里的大鹏站了起来,怕我情绪太激动,走到厨房门口。
李哲看了他一眼,又看向我:“我知道我没资格说什么。你以后……照顾好自己。”
“这话更不用你说。”我冷冷道,“这三年我照顾你,照顾你妈,照顾这个家,也没见把自己照顾死。”
李哲像被刺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都没说。
他抱着纸箱离开。
门关上后,我站在厨房里,手撑着台面,腿软得发抖。
大鹏走过来,没碰我,只站在旁边。
“骂得挺好。”他说。
我本来想忍,听见这句,眼泪一下掉了下来。
“可我还是难受。”我说。
“难受正常。”大鹏声音很低,“三年呢,又不是三天。”
我蹲下去,抱着膝盖哭。
大鹏也蹲下来,隔着一点距离看着我。他没有像以前那样伸手揉我头,也没有说那些“别哭了”的废话。
他只是陪着我。
过了很久,他说:“苏敏,我那天在火锅店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我抬起头。
他眼睛红着,笑得很难看:“我喝多了,嘴欠。你现在别想那些,真的。先把自己过明白。”
“你不是开玩笑。”我说。
他沉默了。
我看着他:“大鹏,你喜欢我,是不是?”
他喉结滚了滚,没有否认。
“什么时候开始的?”
“太早了。”他苦笑,“早到我自己都说不清。”
厨房的灯有点刺眼。
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操场上那盏昏黄的路灯。大鹏拎着一袋烤红薯来找我,我失恋哭得鼻涕眼泪一把,他坐在我旁边,笨拙地剥开红薯皮,说:“苏敏,你以后肯定会遇到更好的。”
那时候我问他:“那你呢?你算不算好的?”
他愣了半天,最后说:“我?我算你哥们儿。”
我就真把他当哥们儿了。
“大鹏。”我擦了擦眼泪,“你为什么从来不说?”
他低着头,声音闷闷的:“怕说了,你就跑了。”
“那你结婚呢?”
他肩膀僵了一下。
大鹏结婚比我晚一年,老婆是家里介绍的,性格不错,后来生了个女儿。婚礼我去了,还给他包了大红包。那天他喝多了,拉着我说:“苏敏,你要幸福啊。”
我笑着骂他:“你今天结婚,少操我的心。”
现在想想,那句话里藏了多少说不出口的东西。
“她很好。”大鹏说,“我不该对不起她。”
“你知道就好。”
我站起来,抽了纸擦脸:“所以以后别说娶我的话了。无论是真话还是醉话,都别说。”
大鹏抬头看我,眼神一下黯了。
我心里也疼。
可有些线,不能因为疼就跨过去。
李哲已经用三年教会我,心里装着一个人,却跟另一个人过日子,是多残忍的事。
我不能变成第二个李哲。
离婚那天,天很冷。
和李哲在民政局门口碰面,他穿着黑色大衣,整个人瘦了一圈。看见我,他想笑一下,没笑出来。
工作人员问我们想清楚了吗。
我说:“想清楚了。”
李哲也说:“想清楚了。”
盖章的声音落下,我心里某根绷了很久的弦,啪地断了。
走出民政局时,外面飘起小雨。
李哲撑开伞,习惯性往我这边偏了一下。动作做到一半,他自己也意识到了,停住了。
我没看他,径直走进雨里。
他在后面叫我:“苏敏。”
我停下。
“以后如果需要帮忙……”
“不需要。”我说。
他沉默了几秒:“那祝你以后幸福。”
我转过头,看着他。
“李哲,你知道吗?我以前真的以为,只要我足够好,你就会越来越爱我。后来才明白,一个人心门关着,你在门口扫三年地也没用。”
雨落在我脸上,凉凉的。
“你去找她吧。别再辜负第二个人了。”
说完这句,我走了。
大鹏的车停在路边。
他看见我出来,立刻下车,撑着伞跑过来。
“办完了?”
“嗯。”
“饿不饿?”
我愣了一下。
他每次不知道说什么,就问我饿不饿。
我笑了笑:“有点。”
“走,吃馄饨。”他说,“你以前不是最爱那家蟹粉馄饨吗?”
那天我们去吃了馄饨。
小店里人很多,热气腾腾。我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碗里漂着的葱花,忽然觉得自己像从一场漫长的病里醒过来。
还是疼,但能呼吸了。
后来的日子不算轻松。
家里到处都有李哲留下的影子。牙刷杯少了一个,衣柜空了一半,床的另一边再也没人睡。夜里醒来时,我会下意识看旁边,然后想起,我已经离婚了。
我妈知道后,哭了一场。
她骂李哲不是东西,又骂我怎么不早点说。我抱着电话哄她:“妈,我没事,真的。”
其实有事。
可人活着,哪能事事都等没事了再往前走。
我开始学着一个人过。
一个人去超市,一个人换灯泡,一个人搬快递。以前李哲做饭,我只负责吃。离婚后,我第一次煎鸡蛋煎得黑乎乎的,拍照发给大鹏。
他回我:“挺好,至少熟了。”
我骂他:“你会不会安慰人?”
他回:“那我重新说,苏大厨未来可期。”
我被逗笑了。
大鹏一直在,但分寸比以前清楚。
他不再深夜给我打电话,也不来我家坐很久。偶尔约我吃饭,都会提前说清楚,有谁一起。他老婆也来过几次,带着孩子,小姑娘软软糯糯,叫我苏阿姨。
我看着大鹏给女儿擦嘴,给老婆夹菜,心里有点酸,又有点踏实。
这样很好。
他该有他的生活。
我也该有我的。
有一次吃完饭,他老婆带孩子去买奶茶,我和大鹏站在商场门口等。
天气很冷,他把围巾往上拉了拉,忽然说:“苏敏,如果当年我早点说,会不会不一样?”
我看着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
“也许会。”我说。
他眼睛亮了一下,又很快暗下去。
我接着说:“但现在说这个没意义。大鹏,人不能老拿‘如果’过日子。”
他低头笑了笑:“你现在说话越来越狠了。”
“被生活教的。”
“那我以后还能当你朋友吗?”
我看他一眼:“你要是再说那些混账话,就不能。”
他立刻举手:“不说了。”
我笑了。
他也笑。
那一刻,我们好像又回到了从前。
只是从前有些话藏着,现在摊开了,反倒轻松。
一年后,我在朋友婚礼上又见到了李哲。
他身边站着一个女人长发,白裙,气质很温柔。应该就是他的初恋。
李哲看见我时,明显怔了一下。他身边的女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脸色微微变了变。
我没有躲,也没有走过去。
只是远远点了下头。
李哲也点头。
那女人挽紧了他的胳膊。
我忽然觉得好笑。
原来她也会不安。
原来抢回来的东西,也未必握得踏实。
婚礼进行到一半,我去露台透气。没多久,李哲也出来了。
我听见脚步声,回头看他:“有事?”
他站在离我几步远的地方,没有靠近。
“你看起来过得不错。”
“还行。”
“听说你升职了,恭喜。”
“谢谢。”
然后就没话了。
以前我们是夫妻,竟然也像现在这样,常常没话说。
李哲看着远处,声音很轻:“苏敏,其实后来我常常想,如果当初我没有那么自私,也许你不会受这么多伤。”
“没有如果。”我说。
他苦笑:“你跟大鹏……”
“朋友。”我打断他,“一直都是。”
李哲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
“他对你很好。”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
我转过头,平静地看着他:“因为他有家庭。因为我不想让另一个女人经历我经历过的事。这个答案,你应该最懂。”
李哲脸色僵住。
我不想再跟他说下去,转身准备走。
他在身后说:“苏敏,对不起。”
我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这句话你说过很多遍了。”我说,“以后别说了。我不需要了。”
回到宴会厅,大鹏正抱着女儿找座位。他看见我,冲我挥挥手。
“跑哪去了?刚才上菜你最爱吃的虾,我给你留了两个。”
我走过去,看见盘子里果然放着两只剥好的虾。
他老婆坐在旁边,笑着说:“他刚才剥完还不让我吃,说这是苏敏爱吃的。我都服了,你俩这友情真够铁。”
我心口轻轻一颤。
大鹏有点尴尬,赶紧把盘子往他老婆那边推:“那你吃你吃,我再剥。”
他老婆笑骂:“谁稀罕。”
我坐下来,把那两只虾夹到小姑娘碗里:“给宝宝吃吧,我最近不爱吃虾。”
大鹏看了我一眼。
我也看他。
我们都懂。
他低下头,继续剥虾,这一次,先放进了他老婆碗里。
我忽然松了口气。
真的。
那天晚上回家,我一个人走了很长一段路。
街边树叶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响。手机里有朋友发来的照片,我一张张翻,看见自己坐在人群里笑,竟然笑得还挺自然。
我想,原来人真的会好起来。
不是一下子,是慢慢的。
像伤口结痂,痒过,疼过,忍不住想抠,后来有一天低头一看,只剩一道浅浅的印子。
李哲这道伤,也会变浅。
大鹏这段没开始过的感情,也会变成旧事。
又过了很久,我搬了家。
不是因为逃避,只是原来的房子太大,一个人住着空。搬家那天,大鹏带着老婆孩子一起来帮忙。他搬箱子搬得满头汗,他老婆帮我整理厨房,小姑娘坐在纸箱上吃棒棒糖,奶声奶气地问我:“苏阿姨,你以后还会请我吃蛋糕吗?”
我摸摸她头:“当然。”
新家不大,但阳光很好。
收拾到最后,我从旧箱子里翻出一个小盒子。
里面是我和李哲的婚戒。
我拿着看了一会儿。
大鹏从门口经过,脚步顿了顿。
“要扔吗?”他问。
我摇头:“不扔。”
他没说话。
我把盒子合上,放进柜子最底层。
“不是舍不得。”我说,“就是觉得没必要跟过去较劲。它在那儿,也影响不了我。”
大鹏笑了一下:“你现在真挺厉害的。”
“那当然。”
傍晚,他们一家离开后,我站在阳台上看夕阳。
新家的楼层不高,能看到楼下小区里有人遛狗,有老人推着婴儿车,有孩子追着球跑。烟火气扑面而来,很吵,也很真实。
手机响了一下。
是李哲发来的好友申请。
备注只有一句:听说你搬家了,祝一切顺利。
我看了很久,点了拒绝。
然后把手机放到一边,去厨房给自己煮面。
水开的时候,白雾冒上来,模糊了窗户。
我忽然想起那天火锅店里,李哲把我的手塞进大鹏掌心的画面。
那时候我觉得自己被人丢掉了。
可现在想想,他丢掉我的那一刻,也把我从一段没有爱的婚姻里放了出来。
至于大鹏。
他曾经站在离我很近的地方,近到我一伸手就能抓住。可人生不是看谁陪得久,也不是看谁来得早。有些感情一旦错过了合适的位置,再真也只能收回去。
晚上九点,大鹏发来消息。
“新家第一顿吃什么?”
我拍了碗面给他。
他回:“就这?乔迁第一顿也太寒酸了。”
我说:“你懂什么,这叫清清爽爽重新开始。”
他发了个大拇指。
过了一会儿,又发来一句:“苏敏,好好过。”
我看着那三个字,笑了。
回他:“你也是。”
窗外夜色彻底落下来,屋里灯光暖黄。面有点煮软了,鸡蛋倒是刚刚好。
我坐在小餐桌前,慢慢吃完那碗面。
没有人替我夹菜,没有人坐在对面,也没有人问我明天几点起。
可我一点都不觉得冷清。
我终于不用再猜谁爱不爱我,不用在别人的沉默里找答案,也不用靠某个人的存在证明自己值得被爱。
我就是我。
是被辜负过的苏敏,是犯过傻的苏敏,也是还愿意好好生活的苏敏。
后来有朋友问我:“你还相信爱情吗?”
我想了想,说:“信啊。”
她很意外:“经历这些还信?”
我笑着说:“信是一回事,拿命赌是另一回事。”
爱情当然好。
有人真心爱你,当然更好。
可如果没有,也没关系。
人这一辈子,总不能因为有个人没把你放在心上,就真的把自己丢在半路。
李哲有他的初恋。
大鹏有他的家庭。
而我有我自己。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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