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外学习“Chinglish”为哪般？

赵鸿燕崔纪扬

近期海外社交媒体上经常能看到这样的场景：外国博主在视频里用自己新学或者改编的“Chinglish”（中式英语），如“Imorningeateggsandfruit”（我早上吃了鸡蛋和水果）、“youseeseeyou，onedaydayonlyknoweateateat”（你瞅瞅你，一天天就知道吃吃吃）等，聊得热火朝天。从“addoil”（加油）等被《牛津英语词典》收录开始，到如今“youcanyouup”（你行你上）、“youswan,hefrog”（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在英语世界流行，“Chinglish”正经历一场身份逆转。过去被视为“错误”“不标准”的表达，如今却成了海外网友主动接纳、创造、乐此不疲的社交语言。

与此前“中国梗”火到海外相比，“Chinglish”潮流的特殊之处在于，外国网友不再满足于借用现成的中文词汇，而是尝试打破英语语法，用中文的语法逻辑和表达习惯来“改造”英语。在他们看来，这种“中式逻辑重组英语”的玩法既特别又有趣，在某些场景下甚至格外简洁、生动。

老外积极学习“Chinglish”，其实也释放出一个信号。这表明，中外文化交流正从表层的符号借用阶段，走向深层的思维互鉴。语言学家萨丕尔和沃尔夫曾提出，语言能够塑造人的认知方式。外国网友对“中式英语”的创造性使用，已经发展到主动吸收中文“意合”的思维特点——即靠语义本身的关联来组织句子，而非依赖英语中严密的连接词。当这种思维模式被更多人接受、甚至被玩出花样，“Chinglish”就不再是“不标准”的代名词，而成为一种有逻辑、有表现力的跨文化表达。

语言上的“重合”，是一种文化上的“接近”，通过模仿、理解对方的说话方式，能够拉近心理距离，表达出一种主动亲近的意愿。这正体现了跨文化传播从“独白”走向“对话”的深刻转变。就像俄国学者巴赫金说的，真正的交流不是一个人在说、别人在听，而是双方都在发声、都在应答。今天，外国网友不是中国文化的被动接受者，而是通过自身的理解和内化，努力成为主动的创造者和对话者。他们把中国语言逻辑融入自己的日常表达，会让中国文化在全世界的对话中持续生长。

这股热潮的背后，也有“汉语桥”等项目多年深耕、提升全球影响的积累。近年来，“汉语桥”的评分体系越来越重视创意表达和文化理解，不少选手的海外内容达到了千万级的传播。比如俄罗斯青年大卫、埃及青年刘正曦，如今都成了活跃的跨文化传播者。他们用母语受众听得懂、喜欢看的方式，持续分享、传播中国文化内容，帮助海外网友认识、熟悉中国。

面对这种从“符号接纳”向“逻辑内化”演进的新趋势，国际中文教育推动文明交流互鉴的实践也需相应调适。未来推进路径可聚焦于以下三个方面。

其一，把传播从“讲故事”变成“搭平台”。“Chinglish”的流行，是民间自发对中国文化逻辑的创造性回应。未来可顺应这种趋势，搭建让更多人参与的对话平台。比如在社交平台开设“中文思维创意表达”专区，把个体创作变成一种共创的文化现象；“汉语桥”也可增设相关赛道，奖励那些灵活运用中文逻辑进行跨文化创作的参与者。

其二，让文化融入日常生活。学习一门外语不是为了考试，根本动力是要感受到它的“有用”和“有趣”。“Chinglish”之所以火，正是因为它在真实的社交场景中带来了沟通的快感。未来可以鼓励更多类似“Chinglish创意挑战”的活动，同时在内容上多挖掘幽默、奋斗、家庭等人类共通的情感主题，让文化连接发生在笑声和共鸣中，而不只是课堂上。

其三，培养能自如穿梭于两种文化思维的跨界者。语言学到深处，是思维方式的转换。当外国网友发现中文表达更形象、更简洁时，正是国际中文教育从“教会语言”升级为“启发思维”的机会。国际中文教育应在课程中强化“中外修辞对比”等内容，让学习者有意识地辨析中英文在叙事、说理上的差异。同时，充分发挥那些已经内化了中文思维的传播者的桥梁作用，让这些思维跳脱、好奇心强的青年们，成为文明对话中释放活力的节点。

‍老外主动学习“Chinglish”，既是顺应“Chinamaxxing”的酷潮流，也是喜爱上了中文“意会大于言传”的表达智慧。当无数个体的彼此交流逐渐升华为文明对话，文明交流互鉴将会更好地实现全球价值共通。（作者分别是对外经济贸易大学国际关系学院教授、公共外交与国际传播研究中心主任，公共外交与国际传播研究中心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