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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瑛王到鸟粪工,再到香港洪门老大,74岁的洪全福,用一生去拼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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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太平天国瑛王到古巴鸟粪工,再到香港洪门老大——74岁的洪全福,用一生逃出了“诛九族”的魔咒,活到清朝灭亡前夜才咽气!

15岁跟着洪秀全造反,29岁天京陷落逃出生天,卖身古巴捡了7年鸟粪,当了40年洋轮厨师,77岁病逝香港——这位太平天国“三千岁”,是几千个王爷里唯一没被砍头、没投降、没当叛徒的硬骨头!

他给洪秀全当过左天将,给洋人在厨房里颠过大勺,给孙中山运过枪支弹药——洪全福:太平天国唯一善终的王爷,一辈子没被清廷逮住,死的时候离清朝垮台就差两年!


洪全福

太阳刚偏西,天京城外头就响起了炸雷一样的炮声。同治三年,西历1864年7月19号,晌午刚过,曾国藩他九弟曾国荃带着湘军轰开了太平门。

那炮打得城墙上的砖头瓦块呼啦啦往下掉,城头上的太平军弟兄们有的被炸得血肉模糊,有的直接从几丈高的城墙上栽下来,摔得连个囫囵个儿都凑不齐。硝烟呛得人睁不开眼,嗓子眼儿里全是火药味儿,又苦又辣。城里头乱了营,老百姓抱着孩子满街跑,哭声喊声混成一片。

这时候,离天京百十里外的一处山洼子里,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正勒着马缰绳,回身往天京方向望。

这人就是洪春魁——洪秀全的族侄,太平天国封的瑛王,手底下的人都恭恭敬敬喊他一声“三千岁”。他个子不算高大,可肩膀宽,腰板直,一张被南征北战的日头晒成古铜色的脸上,两道浓眉拧成了疙瘩。



他穿着一身已经被硝烟和汗渍浸得发硬的战袍,脚上的靴子磨得掉了底子,拿草绳子绑着凑合穿。他身边还有几百号弟兄,个个面容疲惫,衣裳褴褛,可眼睛里头那股子劲儿还没散。

“王爷,咱们还往哪儿走?”旁边一个老弟兄凑上来,压低了嗓子问。这人是个四十来岁的老兵油子,姓刘,跟了洪春魁七八年了,脸上有道从眼角拉到下巴的长疤,那是咸丰八年在安庆跟湘军白刃战时留下的。

洪春魁没吱声。他眯着眼睛看着天边那一团一团的浓烟,那是天京在烧。

他心里头翻江倒海,可脸上纹丝不动。他打小跟着洪秀全在广西传教,十几岁就扛着大刀片子上了战场,从桂北打到湘南,从武昌打到南京,见过多少死人,淌过多少血河,他早就学会了把什么都压在肚子里,不在脸上露出来。

可这一回,他心里头那块大石头实在是沉得慌。他心里明白:大祸临头了。这个朝廷不会放过一个姓洪的,连三岁的娃娃他们都砍,他这“三千岁”更是首当其冲,脑袋上悬着的那把刀随时都会落下来。

“撤。”他只说了一个字。声音不高,可硬邦邦的,像石头砸在地上。

天京陷落时的洪全福:他为什么不在城里?

说起来也巧,洪春魁能活命,纯粹是因为当时他没在天京城里。同治三年年初,天京被曾国藩的湘军围得跟铁桶似的,水泄不通。城里粮草早断了,老百姓吃树皮、吃草根、吃观音土,有的地方都出现了人吃人的惨剧。

李秀成急得团团转,四处派出信使求援。洪春魁被派出去联络外头的太平军余部、筹集军粮,带着一支小队伍在江苏南部的溧阳、宜兴一带左冲右突打了几个月,能抢到一点儿粮食就赶紧往天京方向送,可十回有八回都被湘军的巡逻队截了胡。他心急如焚,可离天京城墙还有上百里路的时候,坏消息就传过来了——城破了。

湘军进城之后杀红了眼。曾国荃下了命令,见人就杀,见房子就烧。南京城里那条秦淮河,据说河水红了整整三天三夜,浮尸把河道都堵了。



洪秀全本人已经在六月一号就死了(有说法是服毒自尽的),湘军把他的尸首从地里刨出来,当众焚烧,挫骨扬灰。洪秀全的儿子幼天王洪天贵福被抓住之后押到南昌,才十六岁就被凌迟处死了,死的时候惨叫了三天三夜,浑身没有一块好肉。

洪氏一族被满门抄斩,一个不留。清廷放出话来,所有跟洪秀全沾亲带故的,不管是远亲还是近支,也不管有没有参加造反,一律格杀勿论。这就是“诛洪九族”。

消息传到洪春魁耳朵里的时候,这个在死人堆里滚了十几年的硬汉也半天没说话。他坐在一棵老槐树底下,掏出旱烟袋,手抖了半天才把火镰打着了。

他狠狠吸了一口,呛得直咳嗽,咳着咳着,眼圈就红了。老刘在旁边站着,也不敢劝,只低声说了句:“王爷,咱们得往远里走。越远越好。”

洪春魁点了点头,把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站起身来:“走。回广东,回老家去。”他心里想的是:就算死,也得死在自己家的地里头。可他哪里知道,他连“自己家”都回不去了。



跑回老家东莞:族长连祠堂的门都不让进

洪春魁把队伍就地解散了。他把身上仅有的几锭银子分给弟兄们当路费:“兄弟们,各奔前程吧。往后若能活着相见,再叙旧情;若见不着了,来世还做兄弟。”弟兄们哭成一片,可谁都知道,散伙是唯一能活命的法子。

洪春魁自己脱下了王爷的战袍,换上老百姓的粗布衣裳,头上裹了条脏兮兮的布巾,脸上抹了把灰,打扮得跟个逃难的穷佃户一样。

他不敢走官道,专拣山路和田间小径走,白天猫在山洞里睡觉,夜里摸黑赶路,饿了啃一口干粮,渴了喝山泉水,走了整整好几个月,脚上的鞋都磨烂了好几双,脚底板全是血泡和老茧,总算摸到了广东东莞凤岗洪屋围——他祖祖辈辈的老家。

这洪屋围是个偏僻的小村子,几十户洪姓人家聚族而居,村口有棵大榕树,树底下是青石板铺的小码头。洪春魁走到村口的时候,天刚蒙蒙亮,雾气还没散。

他看见大榕树底下有两个老头儿蹲着抽水烟,正要上前打听,突然看见村墙上贴着一张告示。走近一看,是一张画像,画得跟他本人有五六分像,下面写着:“缉拿逆首洪春魁,赏银五百两。”五百两银子,那是庄稼人几辈子都挣不来的大钱。他倒吸了一口凉气,赶紧把脸扭到一边。

他还不知道,消息早就传到村子里了。清廷的探子四处撒网,连广东这种南蛮瘴疠之地也盯得紧紧的。洪氏族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儿,胆小怕事了一辈子。

他听说洪春魁回来了,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当洪春魁站在祠堂门口求见的时候,族长隔着门板,连脸都不敢露,声音发抖地说:“春魁啊,不是大伯不讲情面,是咱洪屋围上上下下几百口子人的命都悬在你身上呀!你走吧,走得越远越好,别连累了村里的人!”

洪春魁站在祠堂门口,一动不动,半晌没说话。他想起当年他离开村子跟着洪秀全去广西的时候,就是这个族长亲自给他披的红绸戴的红花,还拍着他的肩膀说“咱们洪家就指望你了”。

如今他落魄了,连祠堂的门都进不去了——祠堂里供着的,可是洪家的列祖列宗啊。他心里头发凉,像三九天灌了一肚子凉水。



可他没有发作,也没有哀求,只是对着祠堂大门深深鞠了一躬,转身就走。老刘在旁边看得直抹眼泪,嘴里嘟囔着:“这算什么族人……有福同享的时候亲得跟一家人似的,大难临头了跑得比兔子还快。”

没地方可去了,洪春魁就在象山东边找了块荒地,自己劈了竹子、砍了木头,搭了几间歪歪扭扭的茅草屋子,又用石头垒了个小小的祠堂,把祖宗牌位供了进去。

他的手艺粗糙,房子搭得四面漏风,一下雨屋里跟屋外一个样。他从零开始,开荒种地,勉强立住了脚跟。可太平日子没过上几个月,风声又紧起来了——有人去县衙告了密,说洪屋围附近住着一个“太平余孽”。县太爷一听有大鱼,立刻派出人马来搜捕。

洪春魁知道,他必须再跑。这一回,他跑到了香港。

改头换面:从“洪春魁”到“洪和”,名字一换就是一辈子

香港那时候是英国人的地盘,清朝的捕快没法子在那地方横行。可也不是说就绝对安全。当时英国殖民当局跟清廷之间有引渡协议,被认定为“海盗”的太平军将士一旦被抓,照样会被送回广州砍头。洪春魁心里清楚,他这张脸和这个名字,迟早要惹祸。

到香港没多久,他就改了一个毫不起眼的名字:洪和。一个“和”字,普普通通,放在香港街头一抓一大把。可他心里明白,光改名字还不够。

他需要一个能让他活下去的营生——而且得是那种可以随时移动、随时消失的活计。一个在码头上认识的朋友告诉他,香港义和堂航业会所在招海员。

那个朋友说:“上了船,天高皇帝远,谁还查你的底细?再说了,你以前是带兵打仗的,什么苦没吃过,船上那点活儿算个啥?”

洪春魁——现在该叫他洪和了——去了义和堂。接头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账房先生,戴着圆框眼镜,把他上下打量了一番:“你干过什么?”

“什么苦活都干过,”洪和不动声色地说,“力气有的是,不怕苦。”

账房先生又打量了他一下,看他身材虽然不算高,但一看就是吃过苦的人,肩膀上有正经的腱子肉,手掌上满是老茧:“会做饭吗?”

“……会。”洪和犹豫了一瞬,随即点了头。

他被录用了。一艘远洋轮船上的厨房杂工——说是厨房,其实就是船底舱里一个又闷又热、油烟呛人的小黑屋子。

可在这个黑屋子里头,洪和拧开水龙头洗着洋人的碗碟时,脑子里忽然浮出一个念头:他得离开香港。隔壁工棚里有个刚回来的老水手告诉他:“英国佬和清廷狼狈为奸,留在这儿不定哪天就被当海盗引渡回去了。”

老水手压低了嗓门,往地上啐了口唾沫:“知道侯裕田吧?也是咱们太平军出来的,就是被引渡回广州杀的!”

洪和端着洗碗盆的手停了一下。他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像听了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可当天晚上,他在上环码头边一间闷热的木板房里躺了一宿没合眼,脑子里反复盘算一件事:往更远的地方去。远到谁也找不到,远到天地都换了。



卖身为“猪仔”:去古巴的路上,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地狱

当时有个东西叫“猪仔贸易”——就是把人当牲口一样签契约卖到海外做苦工。那些招工的人把前景吹得天花乱坠,说什么“到那边有金矿有银矿,干几年就发大财”。

洪和当然知道那是骗人的鬼话,他在码头上见过太多被骗去海外的苦力,活着出去的十个人里头,能活着回来的不到一半。可他没得选。他一咬牙,签了契约,把自己卖到了古巴。

那是一艘破旧的木制帆船,船舱里塞了上百号苦力,闷得透不过气来。满船舱都是各种刺鼻的气味:汗臭味、呕吐物的酸臭味、伤口溃烂的臭味,还有死人的尸臭味——因为有人还没到古巴就病死了,尸体被直接扔进了海里喂了鱼。

洪和跟其他人挤在一起,躺在又硬又冷的木板上,海水从船板的缝隙里渗上来,泡得他浑身起疹子,痒得钻心。海浪大的时候,整个船舱像筛糠一样晃,胆水都吐干净了。

他经常整夜整夜睡不着,就着船舱里唯一一盏晃晃悠悠的油灯,从怀里摸出一张随身携带的黄纸片儿——那是他当年封王时的册文残片,纸都揉烂了边角,字迹已经模糊得看不清了。他摸着这张纸片儿,一遍一遍告诉自己:活下去。不管这辈子还能不能回去,先活下去再说。

古巴鸟粪工生涯:从“三千岁”到浑身鸟粪的“猪仔”

船在海上漂了好几个月,终于靠了古巴的岸。洪和踏上码头的时候,脚底下是滚烫的木板,头顶上是白花花的太阳,晒得人头皮发麻。

码头上站着几个叼着雪茄的白人监工,拿西班牙语叽里呱啦地骂人,看见新来的“猪仔”就用皮靴踹。洪和被人群裹挟着上了岸,连喘口气的工夫都没有,就被分配到了岛上一处鸟粪矿场。

他干的活是捡鸟粪。古巴海岛上长年累月堆积了成百上千年的鸟粪,又厚又硬,太阳一晒就板结得像石头,散发出浓烈的氨气味道,熏得人连眼睛都睁不开,眼泪哗哗地流。

洪和手里举着一把破镐头,哈着腰,一镐一镐地往下刨,哪管碎屑溅得满头满脸都是;鸟粪粉尘呛进嗓子眼儿里,又苦又涩,咳都咳不出来。才干了不到半天,他的手掌已经磨出了血泡,血泡破了,血水和汗水混在一起,疼得钻心。太阳底下没有一丝风,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人的皮肤被晒得脱了皮,黑一块白一块,像癞蛤蟆。

他穿着一条麻袋改的短裤,光着上身,浑身上下全是鸟粪渣子,头发里、指甲缝里、耳朵眼里都塞满了。他头两天高烧不退,烧得迷迷糊糊的时候脑子里还在做梦,梦见自己还穿着瑛王的蟒袍在天京的朝堂上议事,醒来一看,自己还是一身鸟粪味的“猪仔”。

可他咬着牙没吭过一声。他不是没想过死——在这地方,死人是常有的事。每天都有苦力倒下,有的中暑,有的饿死,有的累得吐血。可洪和心里头有根弦一直绷着:他不能这么窝窝囊囊地死了。

他得活着回去,得亲眼看着大清国倒台的那一天。一个曾经号令千军万马的王爷,如今却在一座荒凉的海岛上,为了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玉米糊糊而弯腰,晚上收工时连腰都直不起来,只能扶着墙慢慢蹭回窝棚。

但他从没把手里的镐头扔在地上不干了。他心里暗暗较着劲:活下去就行,活下去就是赢。

这段经历他后来极少对人提起,但在古巴的洪门堂口里,至今还有老人传下来的说法:当年有个中国佬在矿场里干了整整七年,一声不吭,最后攒够了赎身钱,头也不回地走了。

洋轮厨师的海上岁月:在厨房的油烟里学会了七国语言

靠着在矿场一点一滴攒下来的血汗钱,洪和终于赎了身。他脱掉了鸟粪工的麻袋破衣,重新在码头上找活干。有了之前在义和堂练出来的厨房功夫,他在一艘洋轮上谋了个厨子的差事。

厨房就在船底舱,闷热得像蒸笼。灶台上的火一刻不停地烧着,油锅滋啦滋啦地响,汗珠子顺着他的额头淌到案板上。

他天不亮就起来揉面,做馒头、蒸包子,给洋人煎牛排、煮咖啡,从早折腾到晚,一天三顿,一顿几十号人的量全在他一个人的手上。切菜、颠勺、刷锅、洗盘子,轮轴转——下舱的水手们有时候半夜喊饿,他也得爬起来再热剩菜。他的手艺是逃难路上自学的,没什么花样,但是踏实,味道实在。

这艘船跑的是环球航线,从香港到南洋,再到印度洋、地中海、大西洋,哪哪儿都去。船上有英国人、法国人、西班牙人、葡萄牙人,还有马来西亚人、印度人。

洪和在厨房里一边剁肉切菜一边竖着耳朵听他们说话,拿个小本子记音,逮着机会就跟人结结巴巴地比划交流。厨房活忙完,别人都回铺位倒头就睡,他却点着蜡烛头蹲在角落自言自语,嘴里叽叽咕咕地练洋文。

他本来就脑子灵光,又是被逼到了绝路上的人,学起东西来又快又狠。几年下来,他居然能用七八种语言跟人唠嗑了——英语、法语、西班牙语、葡萄牙语,还有些南洋的土话,他都说得通。这在洪门里头是独一份,后来他能当上首领,跟这个本事大有关系。

他当年在太平军里头领兵打仗,手底下几百号人听他的号令。如今在船上,一个洋人水手都能指着他的鼻子骂他“蠢猪”。

这种落差,换了一般人头一天就得崩溃了,可洪和硬是忍下来了。他把这口气咽在肚子里——不是认怂,是攒着劲儿等将来。他学会了笑,学会了拍洋人的马屁,学会了在厨房的油烟里不动声色地活下来。

他没有忘记自己是谁。夜深人静静的时候,他常常一个人靠在船舷边上,看着漆黑的海水发呆。海风咸腥,头顶上是漫天星斗。他知道天京早就成了一片废墟,洪秀全的骨头渣子都找不着了,可他心里头那把火,一直没灭。

香港洪门大佬:从“义和堂”小账房到执掌洪门的“老叔父”

海上漂了四十来年,洪和从一个青年熬成了老头儿。他的头发花白了,腰杆也不像年轻时那么直了,可精神头还是足的。

他觉得身子骨不如从前了,就下了船,回到香港,在湾仔一带租了间小屋子住下来。他在香港挂牌行医,专看跌打损伤和疑难杂症,用的全是当年在太平军里头学来的行军医术和一些祖传偏方——他在船上那些年也没闲着,跟南洋的土郎中学了不少草药方子。

街坊邻居都知道这位“洪老伯”有一手好本事,跌伤了骨头、扭了筋,到他这儿推一推、敷一帖膏药,准好。谁也不知道这个慈眉善目、说话慢悠悠的老郎中,当年是太平天国的王爷。

这时候,洪门这个组织在香港已经很有势力了。洪门跟洪秀全其实没关系——洪门的根子可以追溯到康熙年间,是民间反清复明的秘密社团,天地会、哥老会、三合会都可以自称洪门。

洪和在跑船的那些年早就秘密入了会,因为他在海外的华人圈子混得熟,会说多种语言,又会些跌打医术,还上过战场杀过人见过大世面,资历深得谁都不敢小觑。在会党首脑们推举时,旁人还在支支吾吾,他已经被一群老兄弟联名拥上了位。

那些老兄弟看中的不光是他的资历,还有一样:他是洪秀全的族侄,姓洪。“洪”这个字在洪门里本身就是金字招牌。

没过多久,香港洪门就公推他做了首领——他们管首领叫“老叔父”,也叫“龙头”。一个当年被清廷追得满世界跑的亡命之徒,如今成了香港洪门的“老叔父”。手底下成千上万的会党弟兄,各行各界都有,都在暗处听他号令。

义和堂航业会所表面上是个海员工会,实际上是洪门在香港的重要据点。洪和——这时候他已经把名字改回了“洪全福”,以纪念他的族叔、天王洪秀全——端坐义和堂后头的小客厅里,接见各路来拜码头的兄弟。

这个小客厅陈设简单,一张八仙桌,几把太师椅,墙上挂着一幅关公像。他说话不多,可每一句都点在要害上。他当年的战场经验,跑遍全世界的阅历,以及精通多国语言的本事,让他成了香港黑白两道都通吃的特殊人物。他不收保护费,不干杀人越货的勾当,他把洪门的力量往另一个方向引:反清。

结识孙中山:两个“反贼”的惺惺相惜

大约在1895年前后,洪全福在一艘远洋轮船上认识了一个叫孙中山的年轻人。那是一个傍晚,海风徐徐,夕阳把海面染成了金红色。洪全福刚在厨房忙完晚饭,正靠在船舷边抽烟斗。

他看见甲板上站着一个文质彬彬但眼神特别亮堂的中国人,穿着西式洋装,跟旁边的人高谈阔论。洪全福多看了两眼——他见过太多的人,一眼就能看出谁是好样的谁是孬种。这个年轻人身上有股子气场,跟当年的洪秀全有几分神似。

他主动走过去,递了根烟。两个人就这么聊上了。孙中山那时候刚在檀香山成立了兴中会,正在四处奔走搞革命,满世界找支持反清力量的人。

他一听眼前这个老厨师竟然是太平天国的瑛王、洪秀全的族侄,惊得差点把手里的茶杯扔了,随即握着他的手说:“老前辈,我找的就是您这样的人!”他用年轻的、热切的目光望着洪全福那张饱经风霜的老脸,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老前辈,您当年反抗满清,如今晚辈也在做同样的事。您能助我一臂之力吗?”

洪全福笑了。他笑得很淡,可眼睛里却闪着久违的光。他看着这个年轻人,想起了自己年轻时候跟着洪秀全在金田起义的样子——那时候他也这么年轻,也这么热血沸腾。他点点头,说:“反清的事,我干了一辈子。你要干,我奉陪到底。”

打那以后,洪全福利用自己在洪门的势力和跑船的关系网,暗中帮孙中山做了不少事。最主要的,是运输武器。

那时候革命组织缺枪缺弹,有钱都买不到。洪全福靠着自己多年积攒的海上人脉,在远洋轮船上打通关节,把枪支弹药从海外秘密运到香港,再转运到广州和内地各处。

他的轮船就是一个流动的秘密运输线,清廷的海关根本查不到。码头上那些海关关员,不少都是洪门的人,见了洪老爷子的货,眼皮都不抬一下。他为孙中山的革命活动提供了不小的助力。

不过他跟孙中山在革命路线上不完全合拍。孙中山主张搞共和,推翻帝制,建立民主国家。洪全福虽然也反清,可他骨子里还是老派的思想——他更倾向于恢复汉人江山,搞他自己的那一套。但这不妨碍他支持孙中山。在他看来,只要是跟满清作对的,就是朋友。

1902年广州起义:七十四岁的老头子,还想再赌一把

到了光绪二十七年,也就是1901年,洪全福已经六十五六岁了。可这个老头子心还没死。他受兴中会会员谢缵泰的策动,又与富商李纪堂搭上了线。

李纪堂是香港有名的阔少,继承了上百万家产,听了洪全福的来历之后当场拍了大腿:“我愿意捐出五十万元作为全部军饷!”

在谢缵泰家的小客厅里,洪全福、谢缵泰和李纪堂三个人对着地图商量了几个通宵。洪全福被推举为总指挥,自称“大明顺天国南粤兴汉大将军”。

他们在香港中环德己立街的一间不起眼的商号“和记栈”里设立了总机关,门口挂着做生意的招牌,楼上却是军械库和议事厅,藏着一箱又一箱的手枪、子弹和炸药。

广州那边也设了不少秘密据点,表面上都是洋货店、药材铺之类的,实际上都是在为武装起义做准备。各路洪门弟兄被秘密召集,军械军服、弹囊、饼干、旗帜、刀斧等军用品陆续储备起来。

起义时间定在1902年农历十二月三十晚上——也就是大年三十之夜。之所以挑这天,是因为除夕夜全城文武官员都要在万寿宫里给满清皇帝行大礼,所有官员都会在那时候齐聚一堂。

洪全福的计划是:几路人马同时动手,万寿宫埋炸药,一锅端了全城的文武大员;与此同时,攻占军械库,夺取武器弹药武装更多起义队伍;再派人火烧火药局,切断清军火药补给;事成之后,宣布新政体,贴出安民告示。

在事先拟好的檄文里已经宣告:“本将军宗旨专为新造世界,行欧洲君民共主之政体。天下平后,即立定年限,由民人公举贤能为总统,以理国事。”他甚至连临时大总统的人选都考虑好了——他们商量着要推举老博士留学生之父容闳出任此职。

这个计划听起来滴水不漏。洪全福召集了珠江三角洲地区的五路人马,其中一支还是赫赫有名的绿林好汉刘大婶(是个男的,江湖上就这么叫他)。

他坐镇和记栈二楼的小客厅里,在昏暗的煤油灯下亲自布置任务,跟各路人马的领头人敲锣定音:“事成之后,这天下就是咱们汉人的了。不成,老子也认了,反正这辈子也活够了!”

可老天爷不帮他。就在起义前夕,消息泄露了。一个被派出去联络会党的人被抓了,在严刑拷打之下供出了全部计划。广州清军紧急布防,把万寿宫的除夕典礼临时取消了,反过来按名单一个接一个地抓人。

秘密机关被逐个破获,武器弹药被搜出来,抓了不少洪门弟兄。洪全福人在香港,闻讯之后连夜离开和记栈,潜藏进九龙逼仄的街巷之中。清廷发了海捕文书,悬赏捉拿这个“大明顺天国大将军”。他不得已再次远走——这次是新加坡。

这是他一生中最后一次发起起义,也是离成功最近的一次。那一年,他七十四岁了。

蹉跎与别离:在新加坡的小屋里咽下最后一口气

在新加坡,洪全福借住在一个老相识开的药铺后院里。那是一间低矮的木板房,四面透风,一到下雨天就漏水,墙上长了青苔,地板踩上去咯吱咯吱响。他的身体已经垮了——喉咙里长了个病,吃不下东西,嗓子眼儿疼得连咽口水都困难。一个当年在战场上喊一声能让几百号人冲锋陷阵的汉子,如今连说话都吃力了。

夜深了,他常常一个人坐在竹椅子上,望着窗外的月亮发呆。月光照在他苍老的脸上,沟壑纵横,眼神黯淡。

他想起了洪秀全、想起了天京、想起了古巴的鸟粪、想起了洋轮上的厨房、想起了孙中山、想起了那场没打成的广州起义。他人生的大起大落,换了别人早就疯了,可他硬是挺过来了。

他对来看望他的老弟兄说了这么一句话:“我这辈子,别的都没做成,但有一件事做成了——我没跪过。”

后来清朝派人来新加坡跟英国殖民当局交涉引渡,病恹恹的洪全福被转到香港治疗,清廷到底没能把他押回广州验明正身。宣统二年七月,公历1910年8月,洪全福病逝于香港。

他死的那一年是1910年。距离辛亥革命武昌起义,还有一年两个月。距离清朝灭亡,还有不到两年。

他是太平天国几千个王爷里头,结局最好的那一个。

跟其他太平军将领比比,才知道他到底有多“善终”

这话不是瞎说的。咱们横向比一比。洪秀全被挫骨扬灰;李秀成被俘后写下自述书,照旧被一刀刀凌迟;陈玉成被俘后押到河南延津处死,年仅二十六岁;石达开被凌迟的时候一声不吭,浑身是血,连刽子手都吓得手抖;洪天贵福一个十六岁的少年天子也没逃过凌迟之刑。这都不必细说。

可就算是在所谓“善终”的太平军将领里头,洪全福也独一份。韦俊投降了清军,得到了善终,可他背了个“叛徒”的名声,晚景寂寞,一辈子抬不起头来;古隆贤率七万兵马投降了湘军,献出了三座城池,朝廷给了他个游击的虚衔,他也知趣,主动辞职回家了,回乡后娶妻生子,买了良田,当了富家翁,可他也是有“失节”之嫌的,太平天国的老兄弟提起他来都摇头。这两个人虽然保住了脑袋,可在道德上都有污点,在太平天国那一套话语体系里是抬不起头来的。

洪全福偏偏不一样。他一辈子没投降过,没当过叛徒,没给清廷磕过头。他从十五岁参加金田起义到七十四岁组织广州起义,整整一辈子,反清的信念从来没断过。

更重要的是,他还活到了清朝灭亡的前夜,亲眼看到自己憎恨了一辈子的满清王朝摇摇欲坠,离彻底垮台就差那么一口气。他的命保住了,名节也保住了,事业也传承下去了。他支持过的孙中山,后来真的把清廷推翻了——虽然他自己没能活到那一天。

在香港湾仔的那间小屋子里,他咽下最后一口气的时候,嘴角是带着笑的。他的葬礼据说办得很低调,洪门的弟兄们按照秘密仪式为他送行,只有香烛没有公开的悼念活动。他葬在香港英国坟场第六千七百八十一号墓,墓碑上的字极简,没有封号,没有头衔。

可洪门的人知道,历史也知道:这位老叔父,这辈子够了。从太平天国的王爷到古巴的鸟粪工,从洋轮上的厨师到洪门的龙头老大,他走了别人几辈子都走不完的路。他跌倒过、逃亡过、忍辱过,可他从来没认过输。

什么荣华富贵、什么王爷爵位,到头来都是一场空。可一个人的骨头有多硬,终究天下人看得到。

参考资料:

1. 百度百科·洪全福词条

2. 《太平天国史》(罗尔纲著)

3. 《洪门史》(简又文著)

4. 《太平天国流亡将领考》(简又文调查)

5. 相关历史档案及报刊记载(《中华民国史》《清史稿》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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