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老公已经去世8年了,他有一个朋友每年过年都会来我家拜年
今年大年三十的年夜饭,我又是一个人张罗的。
菜不多,就简简单单做了四个家常菜,一盘红烧鱼,一盘红烧肉,一盘清炒青菜,再加个西红柿炒蛋,都是我老伴生前最爱吃的几样菜。锅里的饺子煮得鼓鼓囊囊的,热气往房顶顶上飘,窗户玻璃上蒙着一层厚厚的白雾,我抬手擦了擦,往外头看,家家户户门口都挂着红灯笼,院子里小孩放鞭炮的笑声一阵接一阵,热热闹闹的,唯独我家院子,安安静静的,一点声响都没有。
我站在窗边愣了好一会儿,心里头空落落的,说不上多难过,就是觉得心里头缺了一大块,空空荡荡的,冷风顺着门缝往屋里钻,吹得人心里发凉。
算算日子,我家老陈走,整整八年了。
八年前那个冬天,天也是这么冷,比今年还要冻人。老陈身体一直硬朗,一辈子没生过什么大病,不抽烟不酗酒,一辈子老实本分,踏踏实实过日子,谁都没想到,好好一个人,突然就心梗走了,走得特别急,一句话都没给我留下。
那天我整个人都垮了,天跟塌下来一样。我跟老陈结婚几十年,一辈子就守着一个家,守着彼此过日子,没分开过一天,突然人没了,我连着日子都不会过了。那时候孩子还在外地工作,赶回来的时候,老陈都已经下葬了,娘俩抱着头哭,哭到嗓子都哑了,眼泪流干了,心也跟着凉透了。
人这辈子最怕的不是穷,不是吃苦受累,是相伴一辈子的人,说没就没了,往后余生,岁岁年年,身边再也没有那个人了。
老陈走后的头一年过年,我心里特别怕过年。别人家过年都是团圆热闹,我家过年,就剩下一屋子冷清,看着满屋子家具,到处都是老陈的影子,沙发上他常坐的位置,茶几上他常用的茶杯,阳台上他养的那些花草,样样都在,就是人不在了。大年三十晚上,我连饺子都没心思吃,就坐在沙发上对着老陈的照片发呆,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觉得往后的年,我怕是再也过不下去了。
也就是从那一年开始,有一个人,年年过年雷打不动,都会来我家给我拜年。
这个人不是我娘家亲戚,也不是我家什么远房本家,就是我老伴老陈这辈子最好的兄弟,叫大强。
大强跟老陈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俩人情分比亲兄弟还亲。小时候一起下河摸鱼,一起上山砍柴,长大了一起打工挣钱,一起成家立业,一辈子互相扶持,互相照应,从来没红过脸,没拌过嘴。年轻的时候,家里日子都不好过,谁家缺吃少穿了,谁家有事需要帮忙了,不用开口,另一个立马就到。
我记得最清楚,当年我儿子上学没钱交学费,家里手头紧得揭不开锅,到处借钱都借不到,是大强二话不说,把自己准备给自家孩子买新衣服的钱拿过来塞给我们,让孩子安安稳稳上了学。后来大强家里盖房子缺人手,老陈连着请假半个月,天天去给他帮忙干活,累死累活一句怨言都没有。
他俩这辈子的交情,实打实过命的交情,不是嘴上说说的那种酒肉朋友,是真真正正患难与共的好兄弟。
老陈刚走那会儿,身边不少以前跟他走得近的朋友、工友,慢慢就不来往了。
人心就是这样,特别现实。人在的时候,门庭热热闹闹,天天有人串门,有事没事都过来凑个热闹,吃顿饭喝杯酒,嘴上兄弟长兄弟短,说得比啥都好听。可人一走,人情就散了,关系也就断了。谁家都有自家的日子要过,谁也不想跟一个寡妇家多牵扯,怕闲话,怕麻烦,怕沾上好一点不相干的事。
老陈走后的第二年、第三年,以前那些常来我家吃饭喝酒的朋友,一个都不见踪影了。路上碰见了,顶多远远打个招呼,绕着道就走了,再也不登门,再也不联系。
这些我都懂,我也不怪谁。人走茶凉,世态炎凉,我活了六十多岁,这辈子什么人情冷暖没见过,早就看明白了,也看淡了。我从来没指望谁能惦记着我,更没指望谁能年年来看我,我就想着,自己安安静静过日子,不麻烦别人,不拖累别人,平平淡淡过完后半辈子就行。
唯独大强,不一样。
八年了,一年都没落下,不管刮风下雨,不管多忙多累,每年大年初一早上,天刚蒙蒙亮,他准准就来我家拜年。
每年来的时候,手里从来不会空着。不多买那些花里花哨没用的东西,都是实实在在过日子用得上的。一提牛奶,一箱苹果,一串鞭炮,有时候还给我拎一只他自己家养的土鸡,都是贴心又实在的东西,从来不铺张,也不客套。
进门第一句话,永远都是一模一样:“嫂子,过年好,我来看看你。”
就这么简简单单一句话,八年了,年年听,年年都能戳到我心里最软的地方。
头一年他来拜年,我心里还挺难受的,一看见他,就想起老陈,忍不住掉眼泪。他也不多说啥安慰的漂亮话,就坐在客厅沙发上,安安静静陪我坐一会儿,问问我家里近况,问问我身体好不好,平时吃饭睡得好不好,有没有啥难处,有没有人欺负我。
他从来不说那些虚头巴脑的大道理,也不说啥生死别离的宽慰话,就唠唠家常,说说村里的新鲜事,说说谁家孩子长大了,谁家日子过得咋样,就跟老陈在世的时候一样,平平常常说话聊天。
聊完天,他也不多待,从来不留下吃饭。每次我留他在家吃顿便饭,我多炒两个菜,他都摆摆手拒绝,每次都说:“嫂子,我就过来看看你,知道你好好的我就放心了,家里老婆孩子还等着我回去过年呢,我就不打扰你了。”
每次坐半个钟头,唠唠嗑,问问冷暖,放下东西,坐一会儿就走,不多打扰,不多添麻烦,不远不近,刚刚好。
我心里一直都特别清楚,他年年过来,不是走什么面子人情,也不是为了图我啥,我一个孤寡老太太,家里啥都没有,他图不着我半点好处。
他就是替老陈,在惦记着我,替他最好的兄弟,年年过来照看一眼,放心一下。
有一年过年,下特别大的雪,路滑得根本没法走,村里小路都结冰了,车开不进来,走路都得小心翼翼。我心里想着,这天这么冷,雪这么大,大强今年肯定不会来了,我心里也理解,天气不好,不来也没啥。
我在家刚把饺子热好,就听见院子里有脚步声,我开门一看,大强满身都是雪,头发上、肩膀上全是白花花的雪,鞋子上沾满了泥和冰,冻得脸通红,手都冻得发紫。
我赶紧让他进屋暖和暖和,我心疼得不行,我说:“你看看这大雪天,路这么难走,你何苦专门跑这一趟啊,多冻得慌,多危险。”
他搓了搓冻僵的手,笑着跟我说:“嫂子,再大的雪也得来,我跟老陈一辈子兄弟,他不在了,我替他过来看看你,一年就这一回,再难也不能少。”
就这一句话,我当场眼泪就下来了,心里头又暖又酸,说不出的滋味。
这辈子见过太多锦上添花的朋友,个个嘴甜会说话,可雪中送炭的,寥寥无几。人活着,有钱有势的时候,身边全是朋友,落魄孤单的时候,能真心惦记你的,没几个。
大强这辈子,从来没在我家占过一点便宜,没求过我们家任何事,反倒老陈不在了,他年年记挂着我,年年过来照看我,不图名不图利,就凭一份实打实的兄弟情分。
这八年,孩子常年在外地工作,一年到头回不来两趟,平日里家里就我一个人,冷冷清清的。平时日子还好过,一到过年过节,家家户户团圆,就我孤身一个人,心里难免孤单难受。
可就因为大强每年过年都来一趟,我这年过得就不一样了,心里头就有了一点念想,有一点暖意。
每年我早早就等着,不用打电话,不用催,我就知道,大年初一早上,他肯定会来。他来了,坐一会儿,说几句话,我就觉得,不是我一个人孤零零过年,还有人惦记我,有人想着我,心里就踏实多了。
这么多年,他从来不多说啥煽情的话,也从来不说自己多讲义气,所作所为,全都在行动里。
他不越界,不添乱,不打扰我的生活,只是默默守护,默默照看。不远不近,恰到好处,既是对得起逝去的兄弟,也对得起活着的我。
这辈子,人这辈子,钱财名利都是过眼云烟,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唯有真心的情分,难得又珍贵。
一份兄弟情,记一辈子,守一辈子,哪怕人不在了,情分还在,心还惦记着。
八年岁岁年年,年年岁岁,最难得的,莫过于人心不变,情义不改。
有人惦记,便是余生最好的团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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