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城记|遇见一座旧书店

文|胡美云

前年暑假，我带着女儿再赴厦门的晨光旧书店。一路顺畅，我们的心却悬着，一晃两年多未去了，这间承载着我们许多回忆的旧书店，还在吗，还好吗？

直到下车走近，看见它依旧安安静静地立在闹市之中，依然是熟悉的模样，悬着的心终于落定：还好，你依然在。

书店里的书比前些年更多了。守在门口的阿婆依旧精神矍铄，戴着老花镜，安静地翻着书页。店内的书堆得很满，过道更加狭窄，正着身勉强能过，有人进出时便要侧身相让了，熟悉的旧书墨香弥漫在空气里。

我陪着女儿细细翻找她想要的《周易》与《战国策》，但书店里的书实在是太多了，又因为没有录入电脑，全靠老人凭记忆找寻，想找到指定的书目并不容易，我们找了很久也没有找到女儿想要的版本，最后只好随手选了一本喜爱的动漫书。结账时我同阿婆闲聊：书堆得这样满，人都很难走动，找书也不方便，怎么还一直在收书呢？

阿婆笑得温婉，随手指向身边一叠还未拆封的书：“你看，这些都是新的书啊，别人送来了，实在舍不得拒绝。”眉眼间满是对书的疼惜。阿婆性格温和，看着话并不多，但说起书店却满是自豪，丝毫不吝语言：“我们这间店开了二十多年，原是新华书店旧书部，我和老伴都是老职工，退休后便盘下来，守成了这家旧书店。”顿了顿，接下来的语气便添了几分无奈，“旧书生意不好做，本想清一清旧书，哪知道收进来的越来越多。这两年买书的人少了，幸亏店面是我们自己的，不然早撑不下去了。”

我走进里间，用手机拍下几张照片留念。

与晨光旧书店初遇，是在2009年，至今已经十几年了。那时女儿刚上一年级，识字渐多，对课外书的需求也日渐增长。恰逢二胎降生，家庭开销紧，正版新书难以随心购置。一次在厦门逛书店，我拉着她放下一本全价的《天方夜谭》时，心中满是愧疚。后来便带着她从八市逛到开禾路，往思北走去，在转角处邂逅了晨光旧书店。

书店处在闹市，门前便是公交站，对面是有百年历史的大同小学，两侧是明月虾面、大同鸭肉粥这样的知名小吃店。到了饭点，食客络绎不绝。晨光旧书店夹在其间，却自成一方清静，与周围的烟火喧闹形成鲜明的对照。

一进书店，满目都是书，层层叠叠。书的封底都贴着新的价签，价格极亲民。第一次去，我和女儿就淘了满满一袋子书。那次以后，每次到厦门，我都会带着女儿走进书店。有时寻到心仪的书满载而归，也有空手而回的时候，但丝毫不减下次再来的期待。后来女儿上了中学，学业渐忙，加上网购越来越便捷，我们来的次数少了。偶尔到这边，无论顺道还是绕行，总要走进书店，或静静翻几页书，或同阿婆闲聊几句话。

回家的路上，我和女儿一起回忆着她幼时选书的时光，一起感叹阿婆坚守的不易。而更多的是感谢，感谢那间小小的旧书店，感谢坚守着书店的阿婆。因为她守护着的，不仅是一间旧书店，更是无数像我和女儿这样爱书人的精神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