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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留我遏必隆性命,不是念旧,是用我平衡索尼与鳌拜的朝堂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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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靠平衡术苟成太皇太后

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第一章

“遏必隆依附鳌拜,削爵圈禁,即刻执行!”

康熙八年春,乾清宫外的宣旨声像一把冰锥,刺穿了钮祜禄·舒舒的耳膜。

她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看着父亲被御前侍卫拖走。那个曾经权倾朝野的辅政大臣,此刻像条老狗般挣扎,冠冕歪斜,朝服沾满尘土。

“舒舒格格,接旨吧。”太监的声音不冷不热。

舒舒抬起头,接过那道决定家族命运的圣旨。指尖触到明黄绸缎的瞬间,她脑中闪过无数画面——父亲在府中与鳌拜密谈的深夜,母亲忧心忡忡的叹息,还有康熙那双深不见底的少年天子的眼睛。

“臣女领旨,谢皇上隆恩。”她的声音平稳得连自己都惊讶。

回到已被查封的遏府,昔日门庭若市的景象荡然无存。仆从散尽,只余母亲瓜尔佳氏抱着幼弟在正厅垂泪。

“舒舒,我们完了……”母亲的声音在颤抖。

舒舒却走到窗边,推开雕花木窗。四月的风吹进来,带着御花园里海棠的香气。

“不,”她转身,眼中没有泪,“皇上留我性命,不是念旧。”

母亲愣住。

“是用我平衡索尼与鳌拜的朝堂势力。”舒舒一字一句,像在陈述一个早已看透的棋局,“索尼年老多病,鳌拜势大难制。皇上需要一颗棋子——一颗出身钮祜禄氏、与鳌拜有旧怨、却又不能完全倒向索尼的棋子。”

瓜尔佳氏倒吸一口凉气:“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昨夜,乾清宫的苏麻喇姑悄悄送来一盒胭脂。”舒舒从袖中取出一个精巧的珐琅盒子,打开,里面是上好的玫瑰胭脂,“胭脂盒底,刻着‘静待’二字。”

那是太皇太后博尔济吉特氏的人。

母亲的手开始发抖:“太皇太后她……”

“太皇太后要保钮祜禄氏的血脉,皇上需要制衡权臣的工具。”舒舒合上胭脂盒,声音冷得像淬过冰的刀,“从今日起,我不是遏必隆的女儿,我是皇上棋盘上的一颗活子。”

门外传来脚步声。

舒舒迅速将胭脂盒藏入怀中,整了整衣襟。来的是内务府总管太监,身后跟着两个捧着托盘的小太监。

“奉皇上口谕,”总管太监皮笑肉不笑,“钮祜禄氏舒舒,聪慧淑德,特准入宫,伴太皇太后左右。”

托盘上,是一套崭新的宫装。

舒舒跪下接旨,低头时,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游戏开始了。

第二章

慈宁宫的西偏殿比舒舒想象中简陋。

三间屋子,陈设简单,唯一值得称道的是窗外的海棠开得正好。领她来的嬷嬷姓李,是慈宁宫的掌事宫女,四十上下,眉眼精明。

“格格既来了,便是太皇太后跟前的人。”李嬷嬷话里有话,“宫里不比府上,该看的看,不该看的,把眼睛闭上。该说的说,不该说的,把嘴缝上。”

舒舒福身:“谢嬷嬷提点。”

“明日卯时三刻,太皇太后起身。你需提前半个时辰到正殿外候着。”李嬷嬷顿了顿,“对了,今日申时,鳌少保会来给太皇太后请安。”

空气骤然一冷。

舒舒面色不变:“奴婢知道了。”

李嬷嬷深深看她一眼,转身离去。

门关上后,舒舒走到铜镜前。镜中的少女十六岁,眉眼继承了钮祜禄氏特有的深邃,只是眼底多了些不该在这个年纪有的东西。

她打开那个珐琅胭脂盒,指尖沾了点胭脂,轻轻点在唇上。

鲜红的颜色,像血。

申时整,慈宁宫正殿。

舒舒垂首站在太皇太后身侧,听着殿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鳌拜来了——这个曾经与父亲称兄道弟,最终却将父亲推入深渊的男人。

“臣鳌拜,恭请太皇太后圣安!”

声如洪钟,震得殿内烛火摇曳。

太皇太后博尔济吉特氏端坐凤椅,手中捻着佛珠,笑容慈和:“鳌少保不必多礼。赐座。”

鳌拜谢恩落座,目光如电,扫过殿内众人。当他的视线落在舒舒身上时,停顿了一瞬。

“这位是……”他明知故问。

太皇太后笑道:“是钮祜禄家的舒舒格格。遏必隆虽有过,孩子总是无辜的。哀家看她伶俐,留在身边做个伴。”

“太皇太后仁德。”鳌拜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只是钮祜禄氏如今是罪臣之家,让罪臣之女伴驾,恐怕……”

“恐怕什么?”太皇太后依旧笑着,眼神却冷了三分。

殿内空气凝固。

舒舒忽然上前一步,跪倒在地:“奴婢叩见鳌少保。父亲获罪,奴婢惶恐,蒙太皇太后不弃,愿在宫中潜心侍奉,赎父亲之过。”

她抬起头,眼中蓄满恰到好处的泪水,却又强忍着不让落下。

那模样,任谁看了都会觉得是个柔弱无助的孤女。

鳌拜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大笑:“好!不愧是钮祜禄家的女儿!既如此,好生伺候太皇太后便是。”

他起身告辞,临走前又看了舒舒一眼。

那眼神,像鹰隼盯着猎物。

待鳌拜走远,太皇太后才缓缓开口:“起来吧。”

舒舒起身,垂手而立。

“演得不错。”太皇太后忽然说,手中佛珠不停,“只是眼泪少了些真情。”

舒舒心头一凛,却听太皇太后继续道:“不过在这宫里,真情最不值钱。你今日让鳌拜以为你软弱可欺,是步好棋。”

“谢太皇太后教诲。”

“哀家不白教你。”太皇太后放下佛珠,“三日后,皇上要来请安。届时索尼的孙女赫舍里氏也会来。你知道该怎么做。”

舒舒福身:“奴婢明白。”

平衡。

皇上要平衡索尼与鳌拜,太皇太后要平衡前朝后宫,而她钮祜禄·舒舒,要在这平衡木上,走出自己的生路。

回到偏殿时,天已擦黑。

舒舒推开窗,看着紫禁城层层叠叠的屋檐。远处乾清宫的灯火通明,那是少年天子康熙批阅奏折的地方。

“皇上啊皇上,”她轻声自语,“您把我当棋子,可曾想过,棋子也会有自己的棋路?”

夜风吹过,海棠花瓣簌簌落下。

像一场无声的雨。

第三章



三日后,慈宁宫花园。

舒舒早早到了,按太皇太后的吩咐,在海棠树下摆好茶具。春日的阳光透过花枝洒下来,在她月白的宫装上投下斑驳光影。

“皇上驾到——”

太监的唱喏声传来时,舒舒正将最后一瓣海棠放入青瓷茶盏。

她转身,跪拜,动作行云流水。

“奴婢叩见皇上,皇上万岁。”

视线里出现一双明黄缎面的靴子,停在她面前。

“平身。”

声音清朗,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质感,却又有着超越年龄的沉稳。

舒舒起身,垂首退到一旁。余光瞥见康熙——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眉目清俊,眼神却深得像潭水。他身后跟着个穿藕荷色旗装的少女,眉眼温婉,正是索尼的孙女赫舍里·芳仪。

“皇祖母今日精神可好?”康熙问。

舒舒恭敬答道:“太皇太后晨起用了半碗燕窝粥,此刻正在佛堂诵经,吩咐奴婢在此伺候皇上和赫舍里格格用茶。”

她侧身,示意石桌上已备好的茶点。

赫舍里芳仪好奇地打量她:“你就是钮祜禄家的舒舒格格?我听说过你。”

语气天真,眼神却带着审视。

舒舒微笑:“奴婢如今只是慈宁宫的宫女,不敢称格格。”

“可你父亲……”赫舍里芳仪话说到一半,被康熙打断。

“茶不错。”康熙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海棠入茶,倒是别致。”

舒舒垂眸:“回皇上,是奴婢自作主张。想着春日海棠正盛,弃之可惜,便采了些新鲜花瓣,以山泉水冲泡。若不合皇上口味,奴婢这就去换。”

“不必。”康熙放下茶盏,目光落在她脸上,“你父亲的事,你可怨朕?”

问题来得猝不及防。

赫舍里芳仪屏住呼吸。

舒舒却依旧平静:“雷霆雨露,俱是君恩。父亲依附权臣,触犯国法,皇上依法处置,是明君所为。奴婢不敢怨,也不能怨。”

她说得滴水不漏。

康熙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笑了:“好一个‘不能怨’。太皇太后说得对,你确实伶俐。”

这时,太皇太后从佛堂出来,众人连忙行礼。

落座后,太皇太后拉着赫舍里芳仪的手说话,态度亲昵。康熙偶尔插几句,目光却时不时飘向安静沏茶的舒舒。

“舒舒啊,”太皇太后忽然点名,“你进宫也有几日了,可还习惯?”

“回太皇太后,一切都好。”

“那就好。”太皇太后笑道,“皇上,你看舒舒这沏茶的手艺如何?”

康熙淡淡道:“尚可。”

“只是尚可?”太皇太后挑眉,“哀家觉得极好。这样吧,日后皇上若是来慈宁宫,便让舒舒伺候茶水。芳仪丫头性子活泼,陪哀家说话解闷正好。”

一句话,将两人的分工定下。

赫舍里芳仪笑容微僵,随即恢复如常:“芳仪遵旨。”

舒舒福身:“奴婢遵旨。”

她低头时,看见康熙的指尖在石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那是摩斯密码——前世作为历史系高材生兼密码学爱好者,她研究过这个。穿越到这个平行时空的大清后,她曾试探性地在御花园的沙地上画过这些符号。

而康熙此刻敲击的,是两个字:

“聪明。”

舒舒心头剧震,面上却不动声色,继续斟茶。

茶香袅袅中,一场无声的对话悄然完成。

康熙知道她知道。

她也知道康熙知道她知道。

这局棋,比想象中更有意思。

第四章

从那天起,舒舒成了康熙来慈宁宫时的专属茶艺师。

每次他来,她都会准备不同的茶。有时是西湖龙井,有时是武夷岩茶,有时是她自制的花茶。茶点也日日翻新,从宫廷御点到民间小吃,无一重复。

康熙从不夸赞,但每次都会喝完。

赫舍里芳仪起初还常来,后来渐渐少了。太皇太后说,索尼大人身体欠安,孙女在家侍疾。

舒舒知道,这是索尼在向康熙施压——赫舍里氏的女儿,不该被一个罪臣之女比下去。

“你觉得索尼是真病还是假病?”

这日沏茶时,康熙忽然问。

舒舒手一颤,茶水险些洒出。她稳住心神,将茶盏奉上:“奴婢不敢妄议朝政。”

“朕准你妄议。”

舒舒抬眸,对上康熙深邃的眼睛。少年天子的面容在茶烟后有些模糊,但眼神锐利如刀。

她沉默片刻,缓缓道:“索尼大人三朝元老,若真病重,太医院必有记录。若无记录,便是心病。”

“心病何来?”

“权柄失衡之病。”舒舒声音很轻,“鳌少保近日连上三道折子,要求增设议政大臣。索尼大人担心鳌拜势力再涨,自己难以制衡,故称病不出,实为观望。”

康熙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你一个深宫女子,如何知道前朝之事?”

“奴婢不知。”舒舒垂眸,“只是那日鳌少保来请安时,腰间玉佩换成了双螭纹——那是只有议政王大臣才可佩戴的纹饰。而近日宫中采办清单里,多了三成辽东人参,说是索尼大人府上所需。可若真病重,该用太医开的方子,而非一味进补。”

殿内寂静。

康熙盯着她,许久,忽然道:“你父亲若有你一半聪明,也不至于落得如此下场。”

舒舒跪下:“奴婢僭越,请皇上责罚。”

“起来。”康熙端起茶盏,“你说得对,索尼是在观望。他在等朕表态——是继续纵容鳌拜,还是扶持赫舍里氏制衡。”

“那皇上……”

“朕谁都不扶。”康熙饮尽杯中茶,声音冷冽,“朕要的,是他们互相制衡,谁也别想独大。”

他放下茶盏,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暮色四合,紫禁城的琉璃瓦在夕阳下泛着金光。

“舒舒,”他背对着她,“若朕给你一个机会,让你替钮祜禄氏翻身,你可敢接?”

舒舒心跳如鼓:“皇上请吩咐。”

“三日后,鳌拜会在府中宴请镶黄旗将领。”康熙转身,目光如炬,“朕要知道,他宴请的是哪些人,席间说了什么。”

这是要她做眼线。

不,是死间。

一旦被发现,必死无疑。

舒舒深吸一口气,伏地叩首:“奴婢遵旨。”

康熙看着她,忽然弯腰,伸手抬起她的下巴。

这个动作太过亲密,舒舒浑身僵硬。

“别让朕失望。”少年天子的指尖温热,声音却冷,“也别让自己死得太早。你这条命,朕还有用。”

他松开手,转身离去。

舒舒跪在原地,直到脚步声远去,才缓缓起身。

窗外,最后一缕夕阳沉入西山。

她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脸色苍白的自己,忽然笑了。

“康熙啊康熙,”她轻声说,“你把我当刀,可曾想过,刀也会反噬其主?”

镜中的少女眼中,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那是野心,是仇恨,是绝境中生长出的、冰冷而炽烈的光。

第五章

三日后,鳌拜府邸。

舒舒是以“替太皇太后送佛经”的名义来的。鳌拜虽权倾朝野,对太皇太后却始终保持着表面的恭敬,自然不敢拦慈宁宫的人。

她被引到偏厅等候,奉茶的是个眉眼伶俐的小丫鬟。

“格格稍候,少保正在宴客,稍后便来。”丫鬟说完,躬身退下。

舒舒端起茶盏,却不喝。目光扫过偏厅——陈设奢华,多宝阁上摆的都是前朝古董,墙上挂的是名家真迹。一个臣子的府邸,竟比亲王府还要气派。

她放下茶盏,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是花园,隐约能听到正厅传来的喧哗声。镶黄旗的将领们粗犷的笑骂,酒杯碰撞的脆响,还有鳌拜那标志性的大笑。

“少保!这杯敬您!日后镶黄旗上下,唯您马首是瞻!”

“对!皇上年幼,朝政还得靠少保主持!”

“索尼那老匹夫,病得真是时候!哈哈哈!”

舒舒屏住呼吸,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铜管——这是进宫前,父亲门客中一个西洋传教士所赠,名曰“听筒”,可将远处声音放大。

她将铜管一端贴在窗缝,另一端凑近耳畔。

鳌拜的声音清晰传来:“诸位兄弟抬爱!鳌某不才,蒙先帝托付,自当尽心辅佐皇上。只是如今朝中有人倚老卖老,把持朝政,实非国家之福啊!”

“少保说的是索尼?”

“除了他还有谁!”有人拍桌子,“仗着是顾命大臣,处处与少保作对!要我说,就该……”

“慎言。”鳌拜打断,但语气里带着笑意,“索尼大人是三朝元老,我等还是要敬重的。只是若他继续阻挠朝政,为了大清江山,鳌某也不得不……”

后面的话压低了声音。

舒舒凝神细听,却只听到几个零碎的词:“……八旗……兵权……逼宫……”

她心头一凛。

鳌拜这是要动兵权?甚至可能……逼宫?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舒舒迅速收起铜管,坐回原位,端起早已凉透的茶。

门开了,进来的却不是鳌拜,而是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一身宝蓝缎袍,眉眼与鳌拜有三分相似,但气质阴柔许多。

“在下鳌拜之子,纳穆福。”青年拱手,目光在舒舒脸上转了一圈,“听闻慈宁宫的舒舒格格来了,家父正在宴客,特命在下前来招待。”

舒舒起身还礼:“有劳公子。”

纳穆福笑道:“格格不必客气。说起来,钮祜禄氏与我家本是世交,令尊之事……唉,实在令人惋惜。”

他说着惋惜,眼中却带着戏谑。

舒舒垂眸:“父亲触犯国法,咎由自取。”

“格格倒是看得开。”纳穆福走近几步,身上酒气扑面而来,“不过格格如今在宫中,想必日子也不好过吧?太皇太后虽仁慈,终究年事已高。皇上嘛……呵呵,少年天子,心思难测啊。”

他的手忽然搭上舒舒的肩膀。

舒舒浑身一僵,却未躲闪,只抬眼看他:“公子这是何意?”

“没什么意思,”纳穆福凑近,声音压低,“只是觉得格格这般人才,困在深宫可惜了。若格格愿意,我可以在父亲面前美言几句,让格格……”

“让格格如何?”舒舒打断,声音冷了下来。

“让格格有个更好的归宿。”纳穆福的手滑到她腰间,“比如,进我鳌拜府的门。虽不能做正室,但以格格的出身,做个侧室还是够格的。”

舒舒笑了。

那笑容极美,却冷得像冰。

“公子说笑了。”她轻轻推开纳穆福的手,后退一步,“奴婢是慈宁宫的人,去留自有太皇太后和皇上定夺。公子若真有此意,不妨去请一道圣旨?”

纳穆福脸色一沉:“你拿皇上压我?”

“奴婢不敢。”舒舒福身,“只是提醒公子,这里是京城,是天子脚下。有些话,说了便是僭越。有些事,做了便是死罪。”

“你——”纳穆福勃然大怒,抬手便要打。



“住手!”

一声厉喝从门外传来。

鳌拜大步走进,脸色铁青。他身后跟着几个镶黄旗将领,皆是一身酒气,却都在看到屋内情形时清醒了几分。

“父亲,这贱-人她……”纳穆福急忙辩解。

“闭嘴!”鳌拜一巴掌扇在儿子脸上,力道之大,让纳穆福踉跄后退,撞翻了多宝阁上的青花瓷瓶。

瓷器碎裂声刺耳。

鳌拜转身,对舒舒拱手:“犬子无状,冲撞格格,还请格格海涵。”

态度恭敬,无可挑剔。

舒舒却从他眼中看到了杀意——一闪而逝,却真实存在。

她福身还礼:“少保言重了。公子只是多饮了几杯,奴婢不会放在心上。”

“格格大度。”鳌拜直起身,目光如鹰隼般盯着她,“只是不知格格今日来府,所谓何事?”

“奉太皇太后之命,送新抄的佛经。”舒舒从袖中取出经卷,双手奉上,“太皇太后说,少保为国操劳,当常诵经文,静心养性。”

鳌拜接过经卷,指尖在封面上摩挲片刻,忽然笑了:“替臣谢太皇太后关怀。也请格格转告太皇太后,臣定当时时诵经,不忘……君臣本分。”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很慢。

舒舒垂眸:“奴婢一定带到。”

她告辞离开,走出鳌拜府时,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马车驶离府门,她掀开车帘回望。鳌拜府邸在暮色中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张着血盆大口。

车夫是慈宁宫的人,低声问:“格格,直接回宫?”

“不,”舒舒放下车帘,“去乾清宫。”

她必须立刻见到康熙。

鳌拜要动手了,而且很快。

乾清宫西暖阁,烛火通明。

康熙屏退左右,只留舒舒一人。

“都听到了什么?”少年天子站在地图前,背对着她。

舒舒跪在地上,声音因紧张而微颤:“鳌拜宴请镶黄旗将领,席间有人提议……逼宫。”

康熙转身,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

“还有呢?”

“鳌拜虽未明说,但话里话外暗示,若索尼继续阻挠,他不得不……清君侧。”舒舒深吸一口气,“还有,他们提到了八旗兵权调动,时间就在……”

她忽然顿住。

因为康熙笑了。

那笑容冰冷,带着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

“就在三日后,朕去南苑围猎之时,对吗?”

舒舒浑身血液几乎凝固。

皇上知道?

他早就知道?!

“朕不仅知道,”康熙走到她面前,俯身,声音轻得像耳语,“朕还知道,今日鳌拜府上那个摔碎的青花瓷瓶,是前朝官窑珍品。瓶底刻着‘宣德年制’,但真正的宣德青花,从不用楷书落款。”

舒舒猛地抬头。

康熙眼中映着烛火,亮得骇人。

“那瓶子是假的。而你,舒舒,”他伸手,指尖拂过她冰凉的脸颊,“你父亲遏必隆,当年献给鳌拜的十二件古董里,有八件是赝品。这件事,鳌拜三日前刚查出来。”

“所以今日纳穆福对你的羞辱,是试探。试探你是否知情,试探钮祜禄氏是否留了后手。”

“而你,朕的棋子,”康熙直起身,声音陡然转冷,“你猜,鳌拜现在是不是已经确认——你知道得太多了?”

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大太监梁九功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慌:

“皇上!不好了!鳌少保带着镶黄旗亲兵,把乾清宫……围了!”

第六章

烛火猛地一跳。

舒舒跪在地上,能听见自己心脏撞击胸腔的声音,一下,又一下,沉重得像丧钟。

康熙却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讥笑,而是一种近乎愉悦的、少年人恶作剧得逞般的笑容。

“终于来了。”他转身,从御案上拿起一把镶宝石的短刀,在手中掂了掂,“舒舒,你说鳌拜带了多少人?”

舒舒喉咙发干:“奴婢……不知。”

“朕猜,不会超过三百。”康熙将短刀插回鞘中,“镶黄旗在京兵马五千,但他不敢全调。调多了,九门提督会察觉。调少了,又怕镇不住场面。三百亲兵,正好——既能围住乾清宫,又不至于立刻惊动京营。”

他分析得冷静从容,仿佛被围困的不是自己。

“皇上早就料到?”舒舒忍不住问。

“从索尼称病那日起,朕就在等这一天。”康熙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夜色中,乾清宫外火把通明,甲胄碰撞声隐约可闻,“鳌拜等不及了。索尼称病是示弱,他若再不抓住机会,等索尼‘病愈’回朝,局面又会回到平衡。”

舒舒忽然明白了:“所以皇上让我去送佛经,是故意激他?”

“是添一把火。”康熙回头看她,眼中带着赞许,“你今日在鳌拜府的表现很好。不卑不亢,恰到好处地激怒了纳穆福,又让鳌拜疑心钮祜禄氏留了后手。一个疑心重的权臣,在决定逼宫前,最怕的就是变数。”

殿外,梁九功的声音又响起:“皇上!鳌少保求见!”

康熙合上窗:“宣。”

门开了。

鳌拜一身戎装走进来,腰间佩刀,甲胄在烛光下泛着冷硬的光。他身后跟着四个亲兵,皆手按刀柄。

“臣鳌拜,参见皇上。”他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却无半分恭敬。

康熙坐回龙椅,端起早已凉透的茶:“少保深夜带兵入宫,所为何事?”

“臣接到密报,有逆党欲对皇上不利,特率亲兵护驾。”鳌拜抬头,目光如电,“为保皇上周全,请皇上暂移驾南苑,待臣肃清宫禁,再迎皇上回銮。”

话说得冠冕堂皇,实则是要软禁皇帝。

舒舒跪在一旁,屏住呼吸。

康熙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忽然问:“少保说的逆党,是指索尼吗?”

鳌拜脸色微变:“皇上何出此言?”

“因为三日前,索尼给朕上了一道密折。”康熙从袖中取出一卷黄绫,随手扔在御案上,“折子里说,鳌少保私调镶黄旗兵马,意图不轨。朕当时还不信,觉得索尼是多心了。现在看来……”

他顿了顿,笑了:“索尼虽然老迈,眼睛倒还亮着。”

鳌拜霍然起身:“皇上!索尼诬陷忠良,其心可诛!臣一片忠心,天地可鉴!”

“朕知道。”康熙放下茶盏,声音忽然转冷,“所以朕今日,请了个人来,与少保当面对质。”

他拍了拍手。

西暖阁的屏风后,转出一个人。

索尼。

老态龙钟,却目光炯炯。他穿着朝服,手中拄着拐杖,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鳌拜瞳孔骤缩:“你……你不是病重?”

“托少保的福,老夫的病,在看到镶黄旗兵马调动时,就好了。”索尼走到康熙面前,躬身行礼,“老臣索尼,参见皇上。”

康熙抬手:“索大人平身。少保说你要谋逆,索大人可有话说?”

索尼直起身,看向鳌拜,眼中满是讥诮:“谋逆?老夫三朝老臣,若要谋逆,何必等到今日?倒是鳌少保你,私调兵马,围困宫禁,这才是真正的谋逆!”

“你血口喷人!”鳌拜拔刀,“皇上!索尼勾结逆党,证据确凿!臣请旨,即刻将其拿下!”

刀光雪亮。

康熙却笑了。

笑声在寂静的殿内格外清晰。

“少保啊少保,”他摇头,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你可知,你调动的三百亲兵,此刻在何处?”

鳌拜一愣。

“在午门外,被朕的御前侍卫和正黄旗兵马围住了。”康熙站起身,一步步走下御阶,“你可知,你安排在九门的镶黄旗将领,此刻在何处?”

鳌拜握刀的手开始发抖。

“在各自府中,被宗人府请去‘喝茶’了。”康熙走到他面前,少年天子的身高还不及鳌拜,气势却压得对方喘不过气,“你可知,你安插在乾清宫的耳目,此刻在何处?”

鳌拜脸色惨白。

康熙凑近,声音轻得像叹息:“在慎刑司,该招的,都招了。”

哐当一声。

鳌拜的刀掉在地上。

他跪倒在地,浑身颤抖:“皇上……皇上恕罪!臣……臣只是一时糊涂!臣对皇上忠心耿耿啊!”

“忠心耿耿?”康熙俯视着他,眼中再无半分温度,“你的忠心,就是带兵逼宫?你的忠心,就是结党营私?你的忠心,就是连朕身边一个宫女都不放过?”

他忽然看向舒舒。

“舒舒,你告诉鳌少保,今日在府上,纳穆福对你说了什么?”

舒舒抬起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纳穆福公子说,要让奴婢进鳌拜府的门,做他的侧室。还说……皇上年幼,朝政还得靠少保主持。”

每说一句,鳌拜的脸色就白一分。

索尼冷笑:“好一个‘朝政还得靠少保主持’!鳌拜,你这是把自己当摄政王了?!”

“臣……臣……”鳌拜伏地,语无伦次。

康熙不再看他,转身走回御案后。

“鳌拜结党营私,私调兵马,意图逼宫,罪无可赦。”他提起朱笔,在早已备好的圣旨上写下最后几个字,“着削去一切爵位官职,押入天牢,候审。”

御前侍卫冲进来,将瘫软在地的鳌拜拖走。

殿内重归寂静。

索尼躬身:“皇上圣明。”

康熙摆摆手:“索大人辛苦了,回去歇着吧。明日早朝,还需你主持大局。”

“老臣遵旨。”

索尼退下前,深深看了舒舒一眼。

那眼神复杂,有审视,有警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殿门关上。

烛火噼啪作响。

康熙坐回龙椅,揉了揉眉心,忽然问:“舒舒,你怕吗?”

舒舒跪着,背脊挺直:“怕。”

“怕什么?”

“怕兔死狗烹,鸟尽弓藏。”她抬起头,直视天子的眼睛,“鳌拜倒了,索尼独大。皇上需要新的平衡。”

康熙笑了。

这次是真心的笑。

“你果然聪明。”他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将她扶起,“但你说错了一点。朕不需要新的平衡——”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锐利的光。

“朕需要一把刀,一把只属于朕的刀。舒舒,你可愿做这把刀?”

舒舒看着少年天子清俊的眉眼,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命运彻底改变了。

“奴婢,”她缓缓跪下,以最虔诚的姿态,“愿为皇上手中刀。”

康熙扶起她,指尖在她掌心轻轻一划。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第七章

鳌拜下狱的消息,像一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朝堂掀起滔天巨浪。

镶黄旗将领半数被查,索尼一党趁机扩张,朝中格局一夜颠覆。但诡异的是,康熙并未立刻重赏索尼,反而将鳌拜空出的几个要职,分给了不同派系。

平衡之术,少年天子玩得炉火纯青。

舒舒依旧在慈宁宫当差,但待遇已截然不同。太皇太后待她越发亲厚,赏赐如流水般送来。宫中上下都明白,这位钮祜禄家的格格,不再是罪臣之女,而是皇上跟前的新贵。

这日,舒舒正在偏殿整理佛经,李嬷嬷进来,神色古怪。

“格格,赫舍里格格来了,说要见您。”

舒舒挑眉:“请她进来。”

赫舍里芳仪走进来时,脸上带着笑,眼底却藏着冰。她今日穿了一身绯红旗装,衬得肌肤胜雪,头上珠翠琳琅,显然是精心打扮过。

“舒舒姐姐。”她亲热地唤道,仿佛两人是闺中密友。

舒舒起身还礼:“赫舍里格格折煞奴婢了。”

“姐姐何必自谦。”芳仪拉着她的手坐下,“如今谁不知道,姐姐是皇上跟前的大红人。那日鳌拜逼宫,姐姐在乾清宫立了大功呢。”

消息传得真快。

舒舒微笑:“奴婢只是奉茶递水,何功之有?倒是赫舍里格格,索尼大人病愈回朝,重掌大权,才是真正的喜事。”

芳仪笑容微僵,随即叹道:“祖父确是回朝了,可这些日子忙得连家都难回。皇上将鳌拜的差事分给了好几个人,祖父虽为首辅,却也处处掣肘。”

她说着,抬眼打量舒舒:“姐姐在皇上跟前伺候,可知皇上为何如此安排?”

这是在试探。

舒舒垂眸斟茶:“皇上心思,岂是奴婢能揣测的。不过奴婢愚见,鳌拜专权之祸在前,皇上分散权柄,也是为江山社稷着想。”

“姐姐说得是。”芳仪接过茶盏,指尖在杯沿摩挲,“只是……我听说,皇上近日常召姐姐去乾清宫说话?”

来了。

舒舒神色不变:“皇上偶尔问些茶道之事。”

“只是茶道?”芳仪凑近,声音压低,“姐姐,咱们明人不说暗话。钮祜禄氏与赫舍里氏,从前虽无深交,却也无仇怨。如今朝堂局势微妙,姐姐若愿与赫舍里氏交好,祖父必不会亏待你。”

这是拉拢。

舒舒放下茶壶,抬眼直视芳仪:“格格好意,奴婢心领。只是奴婢是慈宁宫的人,只知伺候太皇太后,不敢过问前朝之事。”

“姐姐这是不肯了?”芳仪笑容淡去。

“不是不肯,是不能。”舒舒起身,走到窗边,“格格可知,为何皇上留我性命?”

芳仪一愣。

“不是因为念旧,也不是因为仁慈。”舒舒回头,春光照在她脸上,明明灭灭,“是因为皇上需要一颗棋子,一颗能平衡索尼与鳌拜的棋子。如今鳌拜倒了,这颗棋子若倒向任何一方,都会打破平衡。”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所以格格,不是我不愿与赫舍里氏交好,是我不能。我若倒了,皇上会找下一颗棋子。而下一颗棋子,未必有我这般……知进退。”

芳仪脸色变幻,最终起身:“姐姐的话,我记下了。告辞。”

她走得很快,绯红的身影消失在宫门外。

李嬷嬷从屏风后转出,低声道:“格格这般直言,不怕得罪赫舍里氏?”

“不得罪,她就会放过我吗?”舒舒摇头,“索尼如今势大,皇上必会打压。赫舍里氏视我为眼中钉,不过是早晚的事。既如此,不如把话挑明,让她知道——动我,就是动皇上的棋盘。”

她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十六岁的容颜,眼底却有了二十六岁的沧桑。

“嬷嬷,”她忽然问,“你说,做棋子好,还是做棋手好?”

李嬷嬷沉默片刻:“老奴不知。老奴只知道,在这宫里,能活着,就是本事。”

舒舒笑了。

是啊,活着。

她要活着,还要活得更好。

三日后,康熙召见。

还是在乾清宫西暖阁,但这次,御案上摆的不是奏折,而是一盘棋。

“会下棋吗?”康熙问。

舒舒跪坐在对面:“略懂。”

“与朕下一局。”

黑白子落,清脆有声。

康熙执黑,攻势凌厉。舒舒执白,守得滴水不漏。两人你来我往,半个时辰过去,棋盘上竟成胶着之势。

“你的棋路,”康熙落下一子,忽然道,“很像一个人。”

“谁?”

“朕的皇阿玛,顺治帝。”康熙抬眼看她,“他生前最爱下棋,棋风也是如此,看似守势,实则处处暗藏杀机。”

舒舒手一颤,棋子险些掉落。

康熙却像没看见,继续道:“皇阿玛走得太早,留下这偌大江山,留给八岁的朕,留给四位辅政大臣。索尼忠直但守旧,遏必隆圆滑却短视,鳌拜勇武但骄横,苏克萨哈……罢了,不提也罢。”

他落下一子,吃掉舒舒一片白棋。

“朕八岁登基,至今七年。这七年,朕看着他们争权夺利,看着他们结党营私。朕不能急,不能怒,只能等,只能忍。等到他们露出破绽,等到他们自相残杀。”

舒舒沉默落子。

“直到你出现。”康熙看着她,眼中有什么东西在涌动,“钮祜禄·舒舒,罪臣之女,聪明,隐忍,懂得审时度势。最重要的是——你无依无靠,只能靠朕。”

白子落下,反吃一片黑棋。

康熙笑了:“好棋。”

“皇上过奖。”舒舒垂眸,“奴婢只是明白,在这宫里,皇上的恩宠是唯一的倚仗。皇上要奴婢做刀,奴婢便做刀。皇上要奴婢做棋子,奴婢便做棋子。”

“若朕要你做执棋人呢?”

舒舒猛地抬头。

康熙起身,走到窗边。暮色四合,紫禁城的灯火次第亮起,像星河落入人间。

“索尼老了,赫舍里氏后继无人。朝中需要新的力量,一股忠于朕、只听命于朕的力量。”他转身,目光灼灼,“舒舒,钮祜禄氏虽败,但百年大族的底蕴还在。你父亲的门生故旧,你母亲的娘家瓜尔佳氏,都是可用之人。”

舒舒心跳如鼓:“皇上是要……”

“朕要你重振钮祜禄氏。”康熙一字一句,“不是作为权臣,而是作为朕的耳目,朕的臂膀。朝堂之上,你需要制衡索尼。后宫之中,你需要牵制赫舍里氏。”

他走回棋桌前,将一枚黑子放在舒舒掌心。

“从今日起,你不是棋子,你是与朕对弈的人。”

舒舒握紧棋子,冰凉的触感直抵心底。

“奴婢,”她伏地,额头触地,“必不负皇上所托。”

康熙扶起她,这次没有立刻松开手。

少年的掌心温热,带着薄茧。

“舒舒,”他忽然唤她的名字,声音很轻,“这条路很难,很险。你可能会死,可能会身败名裂。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舒舒抬眼,直视他的眼睛。

“奴婢从踏入慈宁宫那日起,就没想过回头。”

康熙笑了,那笑容里有欣慰,有赞许,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好。”他松开手,“三日后,朕会下旨,复你父亲遏必隆轻车都尉爵位,准其回府荣养。你钮祜禄·舒舒,晋为多罗格格,赐居钟粹宫。”

舒舒再次跪拜:“谢皇上隆恩。”

走出乾清宫时,天已全黑。

舒舒站在汉白玉台阶上,仰头看天。星河璀璨,宫灯如昼。

她摊开掌心,那枚黑棋静静躺着,像一颗黑色的星。

李嬷嬷等在阶下,见她出来,连忙上前:“格格,太皇太后传话,让您去慈宁宫用晚膳。”

舒舒收起棋子,微微一笑:“走吧。”

脚步踏在青石板上,一声,又一声。

坚定而从容。

从今日起,她钮祜禄·舒舒,不再是任何人的棋子。

她是执棋人。

第八章

钟粹宫比慈宁宫偏殿宽敞许多。

三进院落,正殿五间,东西配殿各三间,后院还有个小花园。康熙拨了八个宫女、四个太监伺候,规格已与嫔妃无异。

舒舒搬进来的那日,赫舍里芳仪送来一盆珊瑚盆景做贺礼。

盆景很漂亮,红珊瑚枝桠交错,衬着白玉盆,价值不菲。但舒舒只看了一眼,便让李嬷嬷收进库房,永不摆出。

“格格不喜?”李嬷嬷问。

“不是不喜,是不敢。”舒舒坐在窗下绣花,针线在指尖翻飞,“红珊瑚易碎,白玉盆易裂。赫舍里氏送这礼,是在提醒我——风光易碎,好景不长。”

李嬷嬷叹息:“赫舍里格格这是记恨上您了。”

“她记恨的不是我,是皇上对钮祜禄氏的恩宠。”舒舒绣完最后一针,是一朵海棠,“索尼如今在朝中一手遮天,皇上却复了我父亲的爵位,又晋我为多罗格格。这是在告诉索尼——朝堂上,你说了不算。”

她起身,将绣好的帕子递给李嬷嬷:“收起来吧。过几日皇上生辰,或许用得上。”

康熙的生辰在五月。

宫中早早就开始准备,太皇太后亲自操办,要在乾清宫设宴,款待宗室朝臣。这是鳌拜倒台后的第一个大日子,所有人都盯着,看皇上会如何安排座次,如何封赏。

这不仅是宴席,更是朝堂风向标。

生辰前夜,康熙召舒舒去乾清宫。

这次不是在暖阁,而是在御书房。满架的书,满案的奏折,少年天子坐在灯下,眉宇间有淡淡的倦色。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舒舒谢恩坐下,目光扫过御案。最上面那本奏折,是索尼上的,内容是关于江南税赋改革。

“看过了?”康熙问。

舒舒点头:“索尼大人提议加征三成商税,以充国库。但江南连年水患,商贾本就艰难,再加税,恐生民变。”

“朕也是这般想。”康熙合上奏折,“但索尼说,鳌拜倒台后,朝中亏空,不加税无以维持。”

“朝中亏空,不是加税能解决的。”舒舒沉吟,“鳌拜这些年结党营私,贪墨无数。若能抄没其家产,追缴赃款,足以填补亏空。”

康熙抬眼:“你知道鳌拜家产多少?”

“奴婢不知确切数目,但听闻鳌拜在辽东有田庄千顷,在京郊有园林三处,府中珍宝堆积如山。”舒舒顿了顿,“而且,奴婢那日在鳌拜府,见多宝阁上多是前朝古董。其中一件宣德青花梅瓶,瓶底落款有误,应是赝品。”

康熙笑了:“你果然注意到了。”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本册子,递给舒舒。

舒舒翻开,倒吸一口凉气。

册子上密密麻麻,记录着鳌拜这些年的贪墨所得——田产、宅院、金银、古董,数目之巨,触目惊心。

“这……”

“这是朕安插在鳌拜府的眼线,花了三年时间才查清的。”康熙靠回椅背,“但索尼不知道。他以为朕抄没鳌拜家产,只是走个过场。”

舒舒明白了:“皇上是要用这笔钱,填补亏空,同时……敲打索尼?”

“聪明。”康熙赞许地看她,“明日宴席,朕会当众宣布,抄没鳌拜家产充公,江南税赋维持原状。索尼若识趣,便该知道收敛。若不知趣……”

他没说完,但眼中寒光一闪。

舒舒合上册子:“皇上需要奴婢做什么?”

“明日宴席,你坐在朕右下首。”康熙看着她,“那是嫔妃的位子。朕要所有人知道,你钮祜禄·舒舒,是朕的人。”

舒舒心头一震。

“怕了?”康熙问。

“不怕。”舒舒抬眸,“只是奴婢身份低微,恐惹非议。”

“非议?”康熙笑了,笑意却冷,“朕倒要看看,谁敢非议。”

他起身,走到舒舒面前,俯身看她。

烛光在他脸上跳跃,少年的轮廓在光影中显得深邃。

“舒舒,朕给你荣宠,给你权势,给你重振钮祜禄氏的机会。”他声音很轻,却字字千钧,“但朕也要你记住——你的一切,都是朕给的。朕能给你,也能收回。”

舒舒跪地:“奴婢谨记。”

康熙扶起她,这次没有立刻松手。

他的指尖拂过她的脸颊,带着薄茧的触感,有些粗糙,有些烫。

“明日之后,你会成为众矢之的。索尼会针对你,赫舍里氏会排挤你,朝中那些老臣会弹劾你。”他看着她,眼中映着烛火,“但你不用怕。因为朕在。”

舒舒抬眼,对上他的目光。

那一刻,她忽然明白,眼前这个少年天子,给她的不仅是利用,还有……信任。

“皇上,”她轻声问,“为何选我?”

康熙沉默片刻,笑了。

“因为满朝文武,满宫嫔妃,只有你敢直视朕的眼睛,只有你敢对朕说真话,只有你……”他顿了顿,“只有你,把朕当人,而不是神。”

舒舒心头一颤。

康熙松开手,转身走回御案后。

“去吧。明日,让朕看看,钮祜禄·舒舒能走到哪一步。”

舒舒躬身退下。

走出乾清宫时,夜风很凉。

她抬头看天,星河璀璨,明月高悬。

明日,将是一场硬仗。

但她不怕。

因为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第九章

康熙生辰宴,乾清宫张灯结彩。

宗室王公、文武百官、后宫嫔妃,按品级列坐。舒舒的位置果然在康熙右下首,与太皇太后、皇太后并列。这个安排,让无数道目光聚焦在她身上。

有好奇,有审视,有嫉妒,有敌意。

赫舍里芳仪坐在索尼身后,隔着人群看过来,眼神冷得像冰。

舒舒垂眸,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酒是御酿,醇厚甘冽。她却不爱喝,总觉得太烈。

宴至中途,康熙举杯,宣布抄没鳌拜家产充公,江南税赋维持原状。话音落下,索尼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如常,起身领旨谢恩。

老狐狸。

舒舒心中冷笑。

宴席继续,歌舞升平。但暗流涌动,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酒过三巡,索尼忽然起身:“皇上,老臣有一事启奏。”

康熙放下酒杯:“索大人请讲。”

“鳌拜虽已伏法,但其党羽未尽。”索尼声音洪亮,回荡在大殿,“老臣查得,镶黄旗副都统鄂克苏,曾与鳌拜密谋,私调兵马。此等逆党,若不严惩,恐遗后患。”

鄂克苏是鳌拜心腹,也是镶黄旗中少数未被牵连的将领。索尼此举,是要赶尽杀绝。

康熙沉吟:“索大人可有证据?”

“有密报为证。”索尼从袖中取出一封奏折,由太监呈上。

康熙翻开,看了片刻,抬眼看向舒舒:“舒舒,你那日在鳌拜府,可曾见过鄂克苏?”

问题来得突然。

满殿目光瞬间聚焦在舒舒身上。

她起身,福身行礼:“回皇上,奴婢那日只在偏厅等候,未曾得见鄂克苏大人。”

索尼皱眉:“格格此言差矣。老臣听闻,格格那日在鳌拜府,曾与纳穆福发生争执。当时鄂克苏就在正厅宴饮,岂会不知?”

这是在逼她作证。

舒舒抬眼,直视索尼:“索大人,奴婢那日确实与纳穆福公子有过口角,但并未踏入正厅半步。至于鄂克苏大人是否在场,奴婢不知。”

“格格何必隐瞒?”索尼步步紧逼,“老臣查得,格格离府时,鄂克苏曾送至门外。此事鳌拜府下人皆可作证。”

殿内一片哗然。

若舒舒真与鄂克苏有接触,那她当日的行踪就有问题——一个奉太皇太后之命送佛经的宫女,为何与逆党将领私下接触?

康熙面色不变,只问:“舒舒,可有此事?”

舒舒跪地:“确有此事。但鄂克苏大人送至门外,只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舒舒抬头,声音清晰,“‘格格好走,今日之事,望勿外传’。”

殿内死寂。

索尼脸色骤变。

舒舒继续道:“奴婢当时不解其意,回宫后细想,才明白鄂克苏大人是在警告奴婢,莫要将鳌拜宴请将领之事说出去。如今想来,鄂克苏大人或许早已察觉鳌拜图谋不轨,却无力劝阻,只能暗中示警。”

她伏地叩首:“奴婢隐瞒此事,是恐牵连无辜。如今既已查明,请皇上明鉴——鄂克苏大人虽有失察之罪,却非鳌拜同党,更未曾参与逼宫密谋。”

一番话,滴水不漏。

既解释了与鄂克苏接触的原因,又为鄂克苏开脱,还暗示索尼是在诬陷忠良。

康熙眼中闪过笑意,面上却严肃:“索大人,你还有何话说?”

索尼脸色铁青,却不得不躬身:“老臣……老臣失察,请皇上恕罪。”

“罢了。”康熙摆手,“索大人也是为国操劳。只是日后查案,还需证据确凿,莫要冤枉好人。”

“老臣遵旨。”

索尼坐下时,手在发抖。

赫舍里芳仪扶住祖父,看向舒舒的眼神,几乎要喷出火来。

宴席继续,但气氛已变。

舒舒重新坐下,端起酒杯,指尖冰凉。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与索尼一党,彻底撕破脸了。

宴席散后,康熙留舒舒说话。

还是在御书房,但这次,他让人搬来一张棋盘。

“今日这局,下得漂亮。”康熙落下一子,“索尼想借鄂克苏之事打压你,反被你将了一军。”

舒舒落子:“是皇上给奴婢的机会。”

“机会给了,也要接得住。”康熙看着她,“你可知,索尼为何急着动鄂克苏?”

“因为鄂克苏是镶黄旗中,唯一还忠于皇上的将领。”舒舒道,“鳌拜倒台,镶黄旗群龙无首。索尼想趁机吞并,但鄂克苏不肯归附。所以索尼要除掉他,换上自己的人。”

康熙点头:“你看得很透。但今日之后,索尼暂时不敢动鄂克苏了。你保住了朕在镶黄旗的最后一点根基。”

舒舒沉默落子。

棋盘上,黑白交错,局势胶着。

“舒舒,”康熙忽然问,“若朕要你入朝为官,你可敢?”

舒舒手一颤,棋子掉落。

“皇上……女子为官,自古未有。”

“自古未有,便不能有吗?”康熙抬眼,目光灼灼,“朕八岁登基时,他们也说,幼主临朝,自古未有。朕擒鳌拜时,他们也说,少年天子扳倒权臣,自古未有。”

他起身,走到窗边。

夜色深沉,宫灯如星。

“这世上的规矩,都是人定的。既然人能定,就能改。”他转身,看着舒舒,“朕要开创盛世,就需要打破陈规。而你,舒舒,你是朕选中的,第一个打破陈规的人。”

舒舒跪地:“奴婢……惶恐。”

“不必惶恐。”康熙扶起她,“朕不会立刻让你入朝。但朕会给你权力,给你人手,让你暗中为朕办事。朝堂之上,你是多罗格格。朝堂之下,你是朕的密使。”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纯金打造,上刻龙纹。

“这是朕的密令。持此令者,如朕亲临。你可以调动内务府暗卫,可以查阅任何档案,可以……先斩后奏。”

舒舒接过令牌,沉甸甸的,像接过了整个江山。

“朕要你查三件事。”康熙声音压低,“第一,索尼与各地督抚的往来。第二,赫舍里氏在朝中的党羽。第三……”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寒光。

“查清楚,当年朕的皇阿玛,究竟是怎么死的。”

舒舒心头剧震。

顺治帝死因,宫中讳莫如深。只说是染天花暴毙,但坊间一直有传闻,说是被人毒害。

“皇上怀疑……”

“朕怀疑一切。”康熙打断她,“皇阿玛去时,朕才八岁。四位辅政大臣把持朝政,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如今鳌拜倒了,有些事,该查清楚了。”

舒舒握紧令牌:“奴婢遵旨。”

康熙看着她,忽然伸手,拂开她额前碎发。

动作温柔,与平日判若两人。

“舒舒,”他轻声说,“这条路很黑,很冷。但朕会一直看着你,护着你。所以,别怕。”

舒舒抬眼,对上他深邃的眼眸。

那一刻,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少年天子,或许不只是把她当棋子,当刀,当密使。

或许还有别的。

但她不敢想,也不能想。

“奴婢,”她垂下眼睫,“不怕。”

第十章

康熙九年春,紫禁城海棠又开。

舒舒站在钟粹宫的海棠树下,手中把玩着那枚金龙令牌。一年时间,她以密使之名,暗中查清了索尼与十三省督抚的往来账目,摸清了赫舍里氏在朝中的七十三处党羽。

但顺治帝的死因,依旧迷雾重重。

所有线索都指向一个方向——慈宁宫。

太皇太后博尔济吉特氏。

这个认知让舒舒夜不能寐。若真是太皇太后所为,康熙知道吗?若知道,为何还要她查?若不知道,查出来之后,又该如何?

“格格,”李嬷嬷匆匆走来,压低声音,“鄂克苏大人求见。”

舒舒收起令牌:“请。”

鄂克苏一身便装,从侧门而入。这个曾经的镶黄旗副都统,在舒舒的保全下,如今已是康熙的心腹,暗中统领一支秘密卫队。

“格格,”鄂克苏单膝跪地,“查到了。”

舒舒心头一跳:“说。”

“顺治十七年,先帝病重时,太皇太后曾密召太医令孙之鼎入宫三次。孙之鼎出宫后,连夜举家迁往江南,次年病故。”鄂克苏递上一卷泛黄的医案,“这是臣从太医院旧档中抄录的,先帝最后三日的脉案。”

舒舒接过,展开。

脉案记载,顺治帝最初只是普通风寒,但三日后突然恶化,高热不退,浑身出疹。太医会诊,诊断为“痘疹”,即天花。

但脉案末尾,有一行小字,墨色与其他不同,像是后来添加的:

“疹色紫黑,非寻常痘症。”

舒舒手指收紧。

“还有,”鄂克苏继续道,“臣查到,孙之鼎离京前,曾收到一笔巨款,来自……赫舍里府。”

赫舍里?

索尼?!

舒舒猛地抬头:“确定?”

“千真万确。”鄂克苏道,“汇款凭证还在,是索尼长子,也就是赫舍里芳仪的父亲,亲自经手。”

舒舒跌坐椅中。

若真是索尼买通太医,毒害顺治,那太皇太后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是知情者,还是主谋?康熙知道多少?

“格格,”鄂克苏低声道,“此事牵涉太广,是否……暂缓?”

舒舒沉默良久,摇头。

“查。一查到底。”她起身,走到窗边,“但不要惊动任何人,尤其是……皇上。”

鄂克苏领命退下。

舒舒独自站在窗前,看着满树海棠,心中一片冰凉。

若真相揭开,康熙该如何自处?弑父之仇,不共戴天。可对方是抚育他长大的祖母,是扶持他登基的太皇太后。

这个少年天子,能承受吗?

三日后,慈宁宫。

太皇太后召舒舒说话。老人坐在佛堂里,手中捻着佛珠,面容慈和,眼神却锐利如昔。

“舒舒啊,你进宫多久了?”太皇太后问。

“回太皇太后,一年零三个月。”

“一年零三个月,”太皇太后叹息,“时间真快。哀家还记得你刚进宫时的样子,瘦瘦小小的,眼里却有一股不服输的劲儿。”

舒舒垂眸:“奴婢惶恐。”

“不必惶恐。”太皇太后放下佛珠,看着她,“哀家知道你在查什么。”

舒舒心头剧震,面上却不动声色:“奴婢不知太皇太后所指……”

“先帝的死因。”太皇太后打断她,声音平静,却像惊雷炸响在舒舒耳边,“你查到了多少?”

佛堂寂静,只有檀香袅袅。

舒舒跪地:“奴婢……不敢。”

“不敢?”太皇太后笑了,笑容苍凉,“你连鳌拜都敢扳倒,连索尼都敢对抗,还有什么不敢的?”

她起身,走到佛龛前,取下一卷经书。经书里夹着一封信,纸张泛黄,墨迹斑驳。

“拿去吧。”太皇太后将信递给舒舒,“这是哀家留给你的。等哀家走了,你再打开看。”

舒舒接过信,手在颤抖。

“舒舒啊,”太皇太后看着她,眼中有什么东西在闪烁,“这宫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不得已。哀家有,先帝有,皇上也有。你查真相,哀家不怪你。但你要记住——有些真相,知道了,比不知道更痛苦。”

舒舒伏地:“奴婢谨记。”

“去吧。”太皇太后摆摆手,“皇上在御花园等你,说是有话对你说。”

舒舒退出佛堂,手中那封信像烙铁一样烫。

御花园里,康熙站在海棠树下,一身明黄常服,衬得身姿挺拔。见她来了,他转身,微微一笑。

“来了。”

舒舒福身:“皇上。”

康熙走到她面前,伸手拂去她肩上的落花。

“舒舒,朕有件事要告诉你。”他看着她,眼神温柔,“下个月,朕要立后了。”

舒舒心头一空,面上却微笑:“恭喜皇上。不知是哪家格格?”

“赫舍里芳仪。”

果然。

舒舒垂眸:“索尼大人孙女,端庄贤淑,堪为皇后。”

康熙沉默片刻,忽然问:“你甘心吗?”

舒舒抬眼:“皇上何出此言?”

“你知道朕在说什么。”康熙看着她,眼中情绪翻涌,“这一年,你为朕做了多少事,朕都记在心里。朕想立你为后,但……不能。”

“因为奴婢是罪臣之女?”

“因为你是钮祜禄·舒舒。”康熙伸手,握住她的手,“你若为后,索尼必反。朝局刚稳,朕不能冒险。”

舒舒笑了,笑容里有释然,有苦涩,也有骄傲。

“皇上,”她轻声说,“奴婢从未想过为后。奴婢要的,从来不是凤冠霞帔。”

“那你要什么?”

“奴婢要的,是站在皇上身边,看这江山如画,盛世太平。”她反握住他的手,掌心相贴,温度交融,“皇后之位,给赫舍里氏吧。奴婢要的,是皇上心里,永远有舒舒的位置。”

康熙看着她,眼中有什么东西碎了,又有什么东西重新凝聚。

“舒舒,”他声音沙哑,“朕答应你。此生不负。”

海棠花瓣簌簌落下,落在两人肩头,像一场温柔的雪。

舒舒靠在他怀中,闭上眼。

手中那封信,被她悄悄塞入袖中。

有些真相,或许真的不必知道。

只要此刻,他在身边。

只要未来,江山稳固。

只要她钮祜禄·舒舒,能一直做他手中最利的刀,棋盘上最活的子。

这就够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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