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超级真菌”耳念珠菌感染加速蔓延，复旦团队揭示流行趋势

编者按

耳念珠菌是一种具有多重耐药性的新发真菌病原体。2009年在日本首次被发现后，该菌在全球范围内快速传播，尤其是新冠疫情以来传播速度显著加剧，已成为全球公共卫生的严重威胁。截至2025年12月，全球六大洲的82个国家共报告84,000多例定植或感染病例。2020年至2025年间，全球病例数增长超过700%。耳念珠菌在人体皮肤和环境中的定植能力较强，极容易导致医疗机构内发生暴发性感染。侵袭性感染的死亡率高达30%至70%。

图 1. 耳念珠菌的细胞和生物被膜形态。

耳念珠菌（拉丁名Candidozyma auris或C. auris）是一种具有多重耐药性的新发真菌病原体，不仅能引发黏膜和皮肤等浅部感染，也能引起致命性的血液或深部器官感染。因为其具有多重耐药性、传染性和血液感染高病死率等特征，该菌也被称之为“超级真菌”。耳念珠菌既能以单细胞的酵母形式生长，也可形成结构致密的生物被膜（图1），后者使其能在人体皮肤和医疗设备上长时间存活，并导致医院内传播和暴发性感染。由于其对多种抗真菌药物耐药且难以通过常规诊断方法识别，耳念珠菌血液或深部器官感染常伴随高死亡率。自2009年日本科学家首次报道耳念珠菌感染病例以来，该菌迅速在全球范围内蔓延。鉴于其对全球公共卫生日益严重的威胁，美国疾病控制与预防中心（CDC）已将其列为"紧急抗微生物药物耐药性威胁"；世界卫生组织（WHO）也在2022年真菌重点病原体清单中将其定为"关键优先病原体"。

近日，复旦大学黄广华教授团队在国际期刊Clinical Microbiology Reviews（《临床微生物学综述》）上以“Global Emergence and Rapid Spread of Candidozyma auris (syn. Candida auris): Epidemiology, Biology, and Antifungal Resistance”为题，发表了关于耳念珠菌全球流行和感染状况相关文章。文章系统阐述了2009-2025年间全球耳念珠菌的流行状况、传播特征及耐药性等方面的生物学基础。截至2025年12月，全球六大洲的82个国家共报告84,000多例定植或感染病例。新冠疫情以来（2020年至2025年间），全球耳念珠菌定植或感染病例数增长超过700%。耐药菌株在临床上的快速传播已对全球公共卫生构成严峻威胁。

图 2. 在线发表

从罕见病原体到全球威胁

2009年日本科学家首次报道耳念珠菌感染病例。菌株分离于一名70岁的女性患者的外耳道分泌物。随后的回顾性研究发现，早在1996年韩国已出现耳念珠菌感染病例。随后不同遗传分支的耳念珠菌在不同地区几乎同时出现，并快速传播。第一个暴发高峰出现在2013至2016年间，同时出现跨洲际传播情况；第二个暴发高峰期是2020至2022年间，与新冠疫情暴发高度重合（图3）。疫情期间可能有多种因素共同导致耳念珠菌感染病例数的激增，比如：需重症监护和长期住院治疗的易感人群增加，广谱抗生素和全身性糖皮质激素的广泛使用等。

图3. 耳念珠菌全球流行病学统计。上图为全球累计病例数和当年增加的病例数；下图为报告耳念珠菌病例的国家数。

从全球各国耳念珠菌感染或定植病例分布看（图4），美国报告的病例数最多，达65,321例，占全球总数的76.9%。美国报告的病例数较多，可能与其拥有先进的诊断和微生物鉴定平台以及完善的国家监测系统有关。 除美国外，全球有7个国家报告的病例数超过1,000例，包括南非（2,670例）、阿联酋（2,281例）、中国（2,150例）、哥伦比亚（1,858例）、西班牙（1,807例）、沙特阿拉伯（1,730例）和意大利（1,198例）。此外，希腊、英国和印度等16个国家报告的病例数介于100至1,000例之间。绝大部分尚未发现耳念珠菌感染病例的国家为中低收入的发展中国家，由于耳念珠菌感染的诊断和菌株鉴定的难度较大，这些国家可能缺乏相关诊断的基础设施和真菌病原体的鉴定能力。

图4. 耳念珠菌感染的全球分布状况.

流行病学分析发现，耳念珠菌感染具有显著的易感人群和地理分布特征。患者年龄分布呈现明显的“双峰”特征：1岁以下的新生儿占14.0%，而50岁以上人群占比高达55.3%，说明新生儿和高龄患者为易感人群。此外，耳念珠菌感染有明显的性别差异，约三分之二的患者为男性，三分之一的患者为女性。目前全球共发现六个耳念珠菌遗传分支，其中流行范围较广有南亚起源的I分支，感染患者占比高达53.1%；南非起源的III分支，患者占比为27.7%；南美起源的IV分支，患者占比14.8%；其他分支（II，V和VI）感染患者相对较少。耳念珠菌不同分支引起的感染具有明显的地理差异。

全球耳念珠菌的耐药情况

基于美国CDC暂定的耐药折点，超过70%的耳念珠菌临床分离株对氟康唑耐药，约30%的菌株对两性霉素B耐药，约4%的菌株对目前临床常用的三大类抗真菌药物均展示出耐药性。基于全球13,838个耳念珠菌基因组的分析发现，ERG11基因的"热点"突变和拷贝数变异是氟康唑耐药的主要驱动因素，而FKS1基因的突变则与棘白菌素耐药密切相关，且热点突变率与临床耐药率基本持平，说明热点突变是耳念珠菌耐药的重要原因。此外，不同遗传分支的耐药模式存在显著差异，超过98%的分支I和III菌株对氟康唑耐药，而大多数分支II和V菌株对氟康唑敏感。

应对策略：需要全球协同行动

面对耳念珠菌全球快速传播的日益严峻威胁，研究团队呼吁采取多层次的综合应对策略：首先，加强全球临床机构的真菌诊断能力建设，特别是中低收入国家。其次，建立强有力的国家和全球监测网络，实施有效的感染控制措施。这包括对高危人群进行主动筛查，加强医疗机构的环境清洁和消毒，以及建立标准化的病例报告系统。第三，开发简便且廉价的诊断方法和新型抗真菌治疗药物。最后，加强国际合作，加强监测、临床诊治、感染控制和基础研究等部门合作，共享和整合资源、技术，有效遏制“超级真菌”的持续传播。

该研究由复旦大学黄广华教授团队主导完成。论文的共同第一作者为复旦大学的青年副研究员邴健、博士研究生李帅虎和冀凌宇。

论文链接：

https://doi.org/10.1128/cmr.00394-25

专家介绍

黄广华 教授

复旦大学特聘教授

华山医院感染科双聘教授

博士生导师

• 复旦大学微生物学与免疫学系主任

• 复旦大学感染与健康研究院副院长

• 国家优秀青年科学基金获得者

• 国家杰出青年科学基金获得者

• 中国科学院“百人计划”获得者（优秀）

• 国家重点研发计划项目负责

长期从事真菌感染机理及防控相关研究，主要以人体致病性念珠菌为研究对象，探索耐药性微生物病原体在人体和环境中的生存进化机制以及临床感染的防控策略；致力于开发真菌感染诊断和治疗的新技术、新药物。近年来，在念珠菌的鉴定、形态发育和耐药机理等方面取得了一系列突破性进展。

参考文献：Bing et al. (2026). Global Emergence and Rapid Spread of Candidozyma auris (syn. Candida auris): Epidemiology, Biology, and Antifungal Resistance. Clinical Microbiology Review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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