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
那天我端着刚熬好的米汤，拿着小勺子，正准备喂孙子。
孩子三个月大，小嘴一抿一抿的，看着就招人疼。
我刚把勺子凑到他嘴边，儿媳从卧室冲出来了。
“妈！你喂他啥？”
“米汤啊，我老家都这么喂，孩子长得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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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把把孙子抱走了，脸涨得通红：“我说了多少次，六个月之前不能喂辅食！你咋就不听呢？”
我愣在那儿，勺子还举着。
米汤滴在地板上，一滴，两滴。
她第一次这么跟我说话。
以前再怎么样，也没红过脸。
2019年她刚怀孕，我就从老家来了。
每天变着花样做饭，查了一堆“孕妇不能吃啥”，连她吃个火锅我都拦着。
她当时没吭声，但我听见她跟儿子打电话说“妈管得太细了，我压力好大”。
孙子出生后，我更忙了。
我想用尿布，觉得透气；她想用尿不湿，说方便。
我趁她不在就给孙子换上尿布，她回来一看，啥也不说，又给换回去了。
我俩就这么“你换我、我换你”，谁也不让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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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过分的是喂奶那会儿。
她奶水不多，孩子一哭我就说“是不是没吃饱？你再喂喂”。
有时候她涨奶疼得直哭，我还说“为了孩子，忍忍就过去了”。
现在想想，我那时候咋就那么轴呢？
后来有一回，小区里来了个育儿专家讲座。
我一大早去占了座，回来跟她说“我给你报了名，下午咱俩一块去”。
她说“妈，我不去，我有自己的方法”。
我说：“我排了好久的队，你咋就不领情呢？”
她放下手里的东西，看着我：“妈，你问过我吗？你想去占座，你跟我说过吗？你每次都是‘替’我做决定。”
我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因为她说的好像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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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段时间我老觉得委屈。
回老家跟老姐妹喝了顿酒，我说：“我对他们掏心掏肺的，她咋就不领情呢？”
老姐妹放下杯子，看了我半天：“你是掏心掏肺，可你掏的是人家不想要的心肺。人家想吃苹果，你非塞一筐梨，还问人家咋不领情。”
我愣了。
从老家回来后，我试着“收着点”。
头几天可难受了——听见她在屋里给孩子放动画片，我想冲进去说“对眼睛不好”，脚都迈出去了，又缩回来，站门口听了半天，最后去阳台浇花了。
那盆绿萝差点被我浇死。
儿子儿媳吵架，我躲在屋里假装耳背。
其实听得一清二楚，好几次想出去劝，嘴都张开了，又把门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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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回我差点又没忍住。
那天儿媳给孩子穿得少了点，我看孩子小手有点凉，张嘴就想说“多穿一件”，话到嘴边咽回去了。
转身去厨房倒了杯水，喝了两口，又回来看了看，还是没说。
那天晚上躺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跟猫抓似的。
第二天偷偷摸孩子手，热乎的。
啥事没有。
过了一阵子，我实在憋不住了，偷偷问孙子：“你妈最近说我啥没？”
三岁的孙子歪着脑袋想了想：“妈妈说，奶奶最近挺好的。”
就这一句，我差点没绷住。
上个月我感冒发烧，躺床上不想动。
儿媳没说什么，去药店买了药，还熬了粥端到床头。
粥里放了红枣，甜的。
我说：“谢谢你啊。”
她说：“妈，你以前照顾我们那么辛苦，应该的。”
就这一句“应该的”，我眼泪差点掉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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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下午我在阳台浇花，月季开了好几朵，红艳艳的。
儿媳抱着孙子过来，看了会儿，说：“妈，这花养得真好看，你教教我呗。”
我拉过她的手，把水壶递给她，教她哪个枝该剪、哪个该留。
孙子在旁边追一只蝴蝶，跑得跌跌撞撞的，蝴蝶飞走了，他站在原地愣了半天，又跑回来扑到儿媳腿上。
阳光照在月季花上，花瓣上还有水珠，亮晶晶的。
儿媳歪着头浇水，头发上有片树叶，我没告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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