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您来到钱多多故事会!今天这事,说白了,就是我带着爸妈去吃顿饭,结果一张莫名其妙的天价账单扣下来,把一屋子人都看乐了,谁都以为我们家这回得认栽,可最后被按在地上起不来的,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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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其实挺普通的,至少出门的时候,我真觉得挺普通。
我爸早晨还特地刮了胡子,换上那件过年才舍得穿的深灰色衬衫。我妈更夸张,前一天晚上翻箱倒柜,把压在柜子最底下那条米白色裙子找出来,拿熨斗烫了好几遍,生怕有一点褶子。她嘴上还不停念叨,说别去那种太贵的地方,三个人随便找个干净馆子吃点就行,海鲜不海鲜的,有啥稀罕,农村里没见过猪跑还没吃过猪肉?
可她说归说,临出门前还是对着镜子照了半天。
我知道,她不是舍不得吃,她是怕花我钱。
我爸妈这一辈子,活得太省了。给我花钱,他们觉得应该;让我给他们花钱,他们反倒浑身不自在。尤其这几年我工作越来越忙,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他们嘴上从来不说想我,可我每次一进门,我妈都跟赶集似的买一堆菜,我爸明明腰不好,还要蹲在院子里给我杀鸡。
所以那天我就想,别的先不说,先带他们见见世面,安安稳稳吃顿饭。
云顶天宫是海城最有名的海鲜舫,门头气派得很,金光灿灿,门口服务生齐刷刷站成两排,笑得一个比一个标准。我们一家三口走进去的时候,我能明显感觉到周围有目光扫过来。
不是好奇,是打量。
我爸穿得再整齐,也还是藏不住那股子老实巴交的朴素。我妈手里拎着布包,脚上穿的是商场打折买的平底鞋。至于我,我懒得收拾,一件黑T恤,一条休闲裤,怎么看都不像这里的常客。
不过我也不在意。
人这东西吧,越缺什么越爱拿什么看人。真正坐得稳的人,反倒没空琢磨别人衣服牌子。
点菜的时候我妈都不敢翻菜单,生怕看见数字心脏受不了。我拿过去一口气点了几个招牌菜,她在旁边一个劲给我使眼色,等服务员走了才压着声音说:“你这孩子,点这么多干啥,吃不完不是糟践吗?”
我笑着给她倒茶:“今天就图个高兴。”
她嘴上埋怨,眼角却一直带着笑。
那顿饭刚开始吃得其实挺热闹。我爸平时不怎么说话,那天看见帝王蟹上桌,愣是稀奇得跟个孩子似的,问我这玩意儿怎么下嘴。我给他拆蟹腿,他还假装淡定,说也就那样。可下一秒又忍不住夸,说确实鲜。
我妈更不用说,一边说“这得多少钱啊”,一边还偷偷把最好的一块鱼肉夹进我碗里。
说真的,那一刻我心里挺软的。
我甚至想着,以后得多带他们出来,别总觉得来日方长,很多事要真往后拖,拖着拖着也就没了。
偏偏就在这时候,一个服务员拿着账单过来了。
她声音不高,脸上还挂着那种职业笑,可那笑意怎么看怎么假。
“先生,您好,您这桌消费一共是三千二百元。”
我点了点头,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结果她下一句,直接把全场空气都给说停了。
“另外,还有位吕先生把他儿子四万八千八的百日宴记在了您的账上,需要一起结清。”
“总计是五万两千零八十元。”
我爸手里的筷子一下顿住了。
我妈脸上的笑也没了,眼睛都睁大了,像是没听明白。
不光他们,连周围几桌都安静了一瞬,接着就是那种压都压不住的窃窃私语。
我没急着说话,只是看着那个服务员。
她表面客气,眼神里那点东西却挺明显——轻视、笃定,还有看热闹。
我爸先开口了,声音有点发颤:“是不是弄错了?我们……我们就三个人吃饭。”
“没弄错,先生。”服务员回答得特别利索,“吕文斌先生交代过,说您是他亲戚,他儿子办百日宴,这笔钱记您账上。”
亲戚。
我听见这两个字,差点笑出声。
吕文斌,我当然认识。那是我远房表姐高美玲嫁的男人,这几年靠着岳父那边捞了点路子,开了个小贸易公司,挣了些钱,就开始鼻孔朝天,觉得自己不是人间凡种了。
说白了,也就是个发了点横财的货色。
我靠在椅背上,慢慢问:“他人呢?”
服务员语气平平:“宴席已经结束了,客人都走了。”
这意思再清楚不过,人家吃完拍拍屁股走人,坑已经提前挖好,就等着我们往里掉。
我妈下意识抓住我的胳膊,小声说:“要不算了,咱把咱自己的钱给了,跟她说清楚……”
她是怕事。
不是懦弱,是活得太本分的人,天然不愿意跟这种破事纠缠。
可有些人,你越退,他越往你脸上踩。
我拍了拍她的手,抬眼对服务员说:“把你们经理叫来。”
她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平静,愣了一下,接着嘴角撇了撇,转身走了。
没过多久,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过来了,西装倒是穿得板正,肚子却快把扣子绷开了,胸牌上写着王海,职位是大堂经理。
他先扫了眼我们的桌子,又扫了眼我爸妈,最后才看向我。
那一眼挺有意思,像是在估价,估我们值不值他正眼看。
“先生,什么情况?”
我把账单往前一推:“这四万八千八,不是我们消费的,我不认。”
王海脸上的笑一点点淡了下去。
“先生,吕文斌先生是我们这里的贵宾客户,他既然交代了您来结账,那我们就只能按他说的办。”
“你们按他说的办?”我笑了,“那是不是改天我也随便指一个人,说让他替我买单,你们也照办?”
他脸一沉,口气也硬了:“这是您和吕先生之间的事,我们餐厅只认账单。”
这话一出来,周围看戏的人更来劲了。
“哎哟,闹起来了。”
“这不就是没钱嘛。”
“来这种地方吃饭还想赖账,胆子也大。”
有些人就是这样,真相对他们不重要,谁看着弱,谁就是笑话。
我爸脸色已经难看得不行,耳朵都红了。我妈更是把布包攥得死紧,嘴唇都在抖。
我心里那点火,慢慢往上拱。
这事最恶心的地方,不在于这笔钱,而在于对方摆明了是想让我爸妈在人前出丑,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穷人别乱进高档地方”。
王海见我不说话,语气越发笃定:“先生,如果您拒绝结账,那我们只能按规矩处理了。”
我抬眼看他:“什么规矩?”
他没正面答,只冲不远处那两个保安看了一眼。
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我还没开口,门口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笑声。
“哟,这不是萧然吗?”
我一转头,吕文斌来了。
他穿着件花里胡哨的衬衫,手腕上套着块亮得晃眼的金表,头发抹得油光发亮,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最近赚了钱。旁边挽着他胳膊的,就是高美玲。
高美玲今天打扮得比平时更夸张,脸上的粉厚得像糊墙,脖子上那条钻石项链大得都快赶上狗链子了。她一看见我们,眼神先是一愣,随即就换上了那种熟悉的嫌弃。
“文斌,我就说刚才看着像,真是他们啊。”她皱着鼻子,“早知道他们在这儿,咱们就不回来了。”
这话说得不轻不重,偏偏够难听。
吕文斌笑着走过来,一屁股坐在旁边空位上,翘起腿看着我:“怎么了,老弟,请叔叔阿姨吃顿好的,结果钱不够了?”
我没搭理他的阴阳怪气,直接问:“你把你儿子的账挂我头上,谁给你的脸?”
他像听见什么笑话一样,哈哈笑了两声。
“怎么说话呢?咱们不是亲戚嘛。”他说着还拍了拍我肩膀,“我儿子百日宴,四万八千八,图个吉利。你这个做舅舅的,表示表示,不应该吗?”
舅舅。
他还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我爸听不下去了,猛地站起来:“吕文斌,你别太欺负人!”
吕文斌嘴一咧,压根没把他当回事:“叔,您这叫啥话?我这是抬举他。别人想给我儿子随礼,我还未必收呢。”
高美玲在一旁搭腔:“就是。萧然现在不是挺有出息吗,请父母来这种地方吃饭,几万块都舍不得出?装什么啊。”
她说这话的时候,故意抬了抬手,把那枚鸽子蛋晃得闪闪发光。
我妈看着,脸都白了。
倒不是羡慕,是气的。
她认识高美玲很多年,以前这姑娘来家里,还一口一个姨喊得甜。后来嫁了人,有了点钱,就跟换了张脸似的,逢年过节见面,不是冷嘲热讽,就是拿我们家开涮。
我以前懒得跟这种人计较,因为没必要。
但今天不一样。
他们是冲着我爸妈来的。
我缓缓站起来,直视着吕文斌:“我最后说一遍,这笔钱,我不出。”
吕文斌的脸一下拉了下来。
“萧然,你装什么清高?”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全是威胁,“今天这钱,你出也得出,不出也得出。别给脸不要脸。”
王海在旁边立刻接上:“先生,请您不要影响我们餐厅正常营业。”
说完,他朝那两个保安挥了下手。
两个壮得跟墙似的保安立马围了过来。
我妈吓得一下挡在我前面:“别动我儿子!别动他!”
她说着就开始去掏她那只布包。
我一看就知道,她是要拿钱。
那包里装着什么,我比谁都清楚。那是她和我爸这些年一点点攒下来的养老钱,平时连生病买药都不舍得多花一分,现在却想拿出来替我挡灾。
我胸口猛地发紧。
有时候人发火,不是因为自己受了委屈,是因为你最在乎的人,被别人拿来羞辱。
我一把按住我妈的手,声音尽量放缓:“妈,不用。”
她眼圈已经红了:“儿子,算了,咱不跟他们争……”
“不是争。”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是这钱,咱们本来就不用出。”
说完,我把她轻轻拉到我身后,然后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吕文斌见状,顿时乐了。
“怎么,打电话叫人啊?”他一脸嘲讽,“你能叫来谁?你们村支书?”
高美玲也笑得肩膀乱颤:“别逗了,他要真有本事,还至于穿成这样?”
周围那些看客也都伸着脖子瞧,显然都觉得我这是没辙了,只能装腔作势。
可我没翻通讯录。
我只是点开一个页面,看了一眼数字,然后操作了几下。
那是我证券账户的界面。
我把手里的一点短线持仓抛了,金额不多,刚好够今天这顿饭再翻个十倍。做完这些,我才慢条斯理地退出去,按下三个数字。
110。
电话拨出去的时候,全场静了一下。
显然没人想到,我真会报警。
王海脸色变了变:“你什么意思?”
我把手机开了免提,声音平稳得很:“没什么意思。既然你们讲不清楚,那就让警察来讲。”
电话接通后,那头问我什么情况。
我很简短地说:“我在云顶天宫海鲜舫,被人恶意挂账,金额四万八千八,餐厅在明知不是本人消费的情况下,强行要求我付款,并试图用保安进行人身威胁,我怀疑这里存在联合欺诈和强迫交易行为。”
我每说一个字,王海脸色就难看一分。
周围那些刚才还在看笑话的人,这会儿也笑不出来了。
因为事情一旦被警察介入,性质就变了。
这已经不是“亲戚之间扯皮”那么简单了。
吕文斌反应过来,当场就炸了:“萧然你有病吧!这点破事你报警?”
我冷冷看着他:“你觉得是破事,那你急什么?”
“我急?”他嘴硬得很,“我就是看不惯你装!”
我点点头,对着手机说:“警察同志,对方现在情绪激动,刚刚还联合餐厅保安试图强制带走我,我和我父母的人身安全受到了威胁。另外,现场我已经全程录音。”
这句一出,王海腿都差点软了。
“录……录音?”
我晃了晃手机:“从服务员第一次过来开始,就录着呢。”
其实我有个习惯,遇到明显不对劲的情况,会先留证据。不是我多疑,是这些年见的烂事太多,凡事都得给自己留条后路。
警察说会尽快出警,让我们待在原地。
电话挂断后,大厅里安静得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王海额头上的汗已经冒出来了,还在硬撑:“先生,真没必要闹这么大吧……”
我看着他,没说话。
有些人就是这样,你跟他讲道理,他跟你耍横;你真开始讲法,他又立刻说“没必要”。
过了不到十分钟,警察到了。
两名警官进门的时候,门口那股子看戏的热闹劲儿一下没了。王海赶紧迎上去,堆着笑说都是误会。吕文斌也想往“亲戚闹别扭”上引。
可我没给他们这个机会。
我直接把录音调出来,递给警察听。
从服务员报账,到王海说“按规矩处理”,再到吕文斌那句“今天这钱你出也得出,不出也得出”,清清楚楚,一句不落。
证据摆在那儿,想狡辩都难。
李警官听完后,脸色明显沉了。
他问我:“你诉求是什么?”
我看了一眼站在对面的几个人,淡淡开口:“第一,我拒绝支付任何与我无关的消费。第二,我要求对方为强迫交易、恶意挂账和人身威胁配合调查。第三——”
我顿了顿,把手机又点开一个页面。
“我要求云顶天宫所属的天悦集团内部监察部门,立刻介入。”
王海先是一愣,随即有点不耐烦了:“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天悦集团监察部是你说介入就介入的?”
我抬头看着他,笑了笑。
“你可能搞错了一件事。”
“我不是建议。”
“我是通知。”
说完,我把屏幕转过去。
那上面是一份股权证明文件,天悦集团的电子存档,持股人姓名那一栏,清清楚楚写着两个字——萧然。
旁边的持股比例,是17.8%。
李警官愣住了。
王海也愣住了。
不只是他们,连吕文斌和高美玲都傻在原地,像是一下没听懂这数字意味着什么。
我把手机收回来,语气还是平平的。
“重新自我介绍一下。”
“我叫萧然,天悦集团第二大个人股东。”
“现在,你们还有什么想说的?”
那一刻,真挺安静。
安静得像整个大厅都被人按了暂停键。
我看见王海的嘴唇在抖,像是想说点什么,可一个字都蹦不出来。下一秒,他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刚才那股子高高在上的劲儿,没了。
彻底没了。
其实也正常。
他敢踩我们一家,说到底是吃准了我们“没背景”“好拿捏”。可一旦发现自己踩的不是软柿子,而是一颗雷,谁还能站得稳?
吕文斌脸上的表情更精彩,先是发白,接着发青,最后整个人都僵了。
他不是圈里人,但也知道天悦集团意味着什么。
他那点小公司,平时还得靠天悦旗下物流渠道吃饭。换句话说,我真要跟他计较,他连明天的生意都不一定做得下去。
高美玲则像被人迎面扇了一巴掌,眼神里有震惊,有不信,还有一种说不出的狼狈。
她大概怎么都想不通,当年那个被她嫌弃“没本事”的萧然,怎么会变成今天这样。
可有些事就是这么有意思。
你看不起一个人的时候,往往是你离真相最远的时候。
李警官很快调整过来,语气明显郑重了不少:“萧先生,请放心,这件事我们会依法处理。”
我点点头:“辛苦。”
就在这时,门口又进来一群人。
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西装笔挺,神色匆匆。我认识,天悦集团华东区总裁董天华。
他显然是接到消息后赶来的,额头上都有汗。
他一进来,先扫了眼现场,视线落到我身上时,立刻快步走过来,弯腰就是一个九十度鞠躬。
“萧董,对不起,是我失职,让您和叔叔阿姨受委屈了。”
这一声“萧董”,算是把在场最后那点侥幸彻底砸碎了。
如果说刚才股权证明还有人觉得像假的,那现在董天华亲自到场低头认错,就等于把这事钉死了。
我爸妈坐在旁边,已经完全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尤其我妈,看看我,又看看董天华,嘴唇动了好几次,愣是没说出话来。
我心里其实挺不是滋味的。
我一直没把这些事告诉他们,就是不想他们活得不自在,也不想他们平白多出负担。可今天,还是让他们用这种方式知道了。
董天华转过身,脸色一下就沉下来了。
“王海,从现在开始,你被解除一切职务,立刻接受集团监察和司法调查。”
王海瘫在地上,脸白得像纸,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利索。
“董总,我……我真不知道……”
“不知道?”董天华冷笑,“不知道就可以配合外人敲诈股东家属?不知道就可以纵容员工恶意挂账、威胁客人?”
一句比一句重。
王海直接闭嘴了。
因为他知道,解释没用了。
董天华又看向吕文斌,眼神冷得厉害:“从今天起,天悦集团终止和你公司的一切合作。相关通知,会在一个小时内发到所有合作渠道。”
吕文斌一听,脸都吓歪了。
“董总!别,别这样!这都是误会!”
“误会?”我接过话,淡淡看着他,“你设套坑我爸妈,也是误会?”
他嘴唇一颤,终于绷不住了。
“然哥,我错了,真错了。”他几步冲过来,差点给我跪下,“我就是一时糊涂,我跟你开玩笑的,你别当真,都是亲戚,真是亲戚啊!”
高美玲也扑上来,眼泪一下就出来了。
“萧然,我求你了,你放过他吧,今天这事都是我们不对,我给你道歉,我给叔叔阿姨道歉。”
说着,她还真转过身要去给我爸妈鞠躬。
我妈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
她不是心软,她是被恶心到了。
这种人就是这样,得意的时候,恨不得把人踩进泥里;一看风向不对,立刻就能哭得真情实感,像全世界都对不起她。
我往旁边让了一步,没让她碰着。
“别。”我说,“你们的道歉,我受不起。”
高美玲哭得更凶了:“萧然,你就看在以前——”
“以前?”我笑了下,打断她,“以前你嫌我穷,嫌我没出息,当着我面说我这辈子也翻不了身。现在你跟我提以前?”
她一下哑了。
吕文斌还想说什么,我已经没耐心听了,转头对李警官道:“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吧。”
有些人不是一句“我错了”就能翻篇的。
因为他们做这些事的时候,根本没给别人留退路。
后面的流程就很快了。
警方把相关人员都带走做笔录,餐厅这边封存监控,配合调查。大厅里那些先前看热闹的人,这会儿一个个都安静得跟鹌鹑似的,谁也不敢再多看我们一眼。
董天华亲自把我们请去了楼上的顶级包厢。
一路上,我爸一直沉默。
进了包厢,门一关,我妈才终于忍不住问我:“儿子,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我给她倒了杯温水,又给我爸递了根烟,慢慢把这些年的事说了一遍。
没说得太细。
我只告诉他们,我这些年不是在瞎忙,也不是只有一份普通工作。我做投资,进市场早,运气也不算差,后来一步步拿了天悦的股份,事情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我爸听完后,半晌没说话。
他抽了两口烟,才闷声来一句:“你一个人在外头,吃了不少苦吧。”
我心里一动。
很多事就是这样,你以为父母听到这些,会先关心你赚了多少钱,有多大本事。可他们真正在乎的,从来不是那个。
他们只在乎,你累不累,苦不苦。
我笑了笑:“都过去了。”
我妈眼圈一下就红了,伸手拍了我一下:“你这孩子,咋就什么都不跟家里说呢?”
“说了你们该睡不着了。”我说。
她一听,又想哭又想骂,最后只能偏过头擦眼泪。
那顿饭后来反而吃得很安静。
没有一开始的新鲜劲儿,也没有刚才大厅里的闹腾,只剩下某种终于卸下来的情绪,在一家三口之间慢慢流动。
我给我爸剥虾,他不让,说自己有手。我妈照样把最好吃的夹我碗里,好像不管我成了什么样,在她眼里,我还是那个吃饭爱挑食的儿子。
这就够了。
吃完饭,董天华把今天的处理结果简单汇报了一下。
王海的问题不止这一件,集团监察一查,果然查出他平时就没少借着职位便利乱搞,吃回扣、拿人情单、私下截留客户资源,事一串出来,基本算是彻底交代了。
至于吕文斌,更不用说。
警方那边有录音有监控,他那套“开玩笑”的说法根本站不住脚。再加上天悦一断合作,他公司资金链当晚就崩了大半,银行一催贷,供应商一断货,差不多等于判了死刑。
我听完也没什么波澜。
这不叫报复,这叫自作自受。
临走前,董天华问我,今晚这顿饭要不要给免单。
我说不用。
我自己的消费,我自己付。至于那四万八千八——
“以吕文斌的名义捐出去吧。”我说。
董天华愣了一下:“捐哪儿?”
“山区学校,或者儿童救助机构,都行。”我看着窗外夜景,淡淡道,“就当替他儿子积点德。”
他立刻点头:“明白。”
回去的路上,我爸妈坐在后座,还是有些不适应豪车的宽敞和安静。
我妈偷偷摸了摸车门,又赶紧缩回手,生怕留印子。
我看得想笑,又有点心酸。
人穷久了,连碰好东西都下意识觉得自己不配。
可他们明明最配。
回到家后,我爸站在阳台抽烟,站了很久。
我走过去,陪他一起。
夜风吹得挺舒服,楼下偶尔有车灯掠过去,一闪一闪的。
过了半天,他才开口:“今天爸给你丢脸了。”
我愣了一下:“说什么呢。”
“要不是我们俩老东西穿成那样,人家也不能那么欺负你。”
我心里一堵。
原来他一直在想这个。
我把他手里的烟拿过来,摁灭在烟灰缸里,认真看着他说:“爸,不是你们丢我脸,是我让你们受委屈了。”
他没说话,眼睛却有点发红。
我拍了拍他肩膀:“以后不会了。”
第二天早上,我还没起床,手机就响了。
陌生号码。
接起来之后,那头是高美玲。
她声音哑得厉害,像哭了一整夜。
“萧然,我求你,放过文斌吧。”
我坐在床边,没什么表情:“你求错人了。”
“不是的,你只要一句话,他公司就能有活路,他现在已经快撑不住了……”
我笑了:“昨天在餐厅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个态度。”
她那边一下沉默了,接着开始哭。
“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以前是我瞎了眼,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可不管怎么说,我们也认识这么多年了……”
“高美玲。”我打断她,“你错的不是看不起我。”
“你错的是,习惯了拿别人当垫脚石,还觉得这是理所当然。”
她又开始说一些翻来覆去的求情话,我懒得再听,直接挂了。
有些电话,接一次就够了。
后来我听说,她把首饰都卖了,四处求人,想把吕文斌捞出来。可惜该来的还是来了。公司破产,房子抵债,人也因为涉嫌诈骗和寻衅滋事被正式立案。
至于她自己,日子过得怎么样,我没再打听。
说到底,那都跟我没关系了。
事情过去一周,我把爸妈接到了市中心的新房子里住。
他们一开始还不愿意,嫌太大,嫌不习惯,说住老房子挺好。最后还是我妈先松的口,因为她发现新厨房是真好用,做菜连油烟都少了不少。
我爸更有意思,原本嘴上说“住哪儿都一样”,结果看见露台花园后,第二天就开始研究种月季还是种桂花。
看着他们慢慢适应,我也算踏实了点。
那晚在云顶天宫发生的事,好像慢慢成了个结尾。
可我知道,很多时候,一个结尾,也常常意味着另一个开头。
几天后,董天华给我打电话,说宏盛集团那边开始有动作了,想趁着市场情绪没散,联合外部资金对天悦做文章。
我听完之后,没多说,只问了一句:“他们请了谁?”
董天华在那头顿了顿,声音压低下来。
“黑石基金的操盘手,幽灵。”
我站在书房窗前,看着远处的高楼,忽然笑了。
还真是熟人。
这世上很多事就是绕,绕来绕去,总会把人重新绕回牌桌上。
我轻轻转了下手里的杯子,声音不大。
“行,我知道了。”
电话挂断后,屋里安静下来。
楼下厨房传来我妈切菜的声音,断断续续;阳台那边,我爸正跟园丁争论哪盆花该摆哪儿,语气还挺认真。
这种烟火气,平时不觉得,真经历过风浪之后,反而格外珍贵。
我看着窗外,心里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有些人,只配用一顿饭、一张账单去收拾。
但有些对手,不一样。
他们来的时候,带着的不只是恶意,还有算计、资本、局和局后头更深的手。
不过没关系。
想玩,我奉陪。
但规矩,得我来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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