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时评：当人与艺术遭遇AI消解

邸含玮

近日，某知名视频平台在其年度大会上宣布建立“AI艺人库”，旨在生成可复用的“数字分身”，用于AI制作的影视作品中。尽管平台方强调入驻仅代表“接洽意愿”，但张若昀、于和伟、王楚然等多位重量级艺人火速发布的“否认声明”，揭开了影视行业不得不面对的一个挑战。

这是技术赋能内容生产的“降本增效”故事，也是一次对法律边界、艺术尊严与商业伦理的集体试探。当AI可以批量地代替真人表演，当成本效率越来越成为艺术作品的首要考量时，人的价值该如何认定？艺术的边界又将在何处划定？

随着影视行业进入存量竞争时代，缩短制作周期、降低制作成本成为制作方重要的生产策略。然而，影视艺术(表演艺术)并非单纯的流水线工业。顶级演员之所以能获得高片酬，核心在于其不可替代的稀缺性：独特的外形、气质、演技与观众缘。数字分身一旦可以无限复制、同时出演多部作品，演员将不再是“价值创造者”，而沦为“一次性数据供应商”。

AI艺人库的本质，是在用工业逻辑替代审美逻辑。但观众真的会为此买单吗？当每个演员都变成14部/年的流水线产品，那些需要数月沉浸体验角色、为一场戏反复打磨的“手工时代”作品，反而会因其稀缺性而价值飙升。

艺术存在的意义，源于现实生活的不完美。而艺术之美，首先在于真，并由真走向人类独有的灵性。如李雪健在《焦裕禄》中那真诚企盼的眼神，或是张国荣在《霸王别姬》中静如止水的癫狂，这些得益于演员现场的真实体验，以及其个人性格化的二度创作——一个即兴的眼神、一次克制的停顿、一滴恰好落下的泪。这些不可计算的“表演剩余”，恰恰是艺术的灵魂。这是AI模型无法模拟的，因为它无法生成未体验的情感。或许它可以制造“像表演的影像”，但不可能创作“有生命的表演”。

历史上，每一次技术革新都伴随着对人力成本的挤压，而每一次工具对人的替代也都伴随着对人类存在价值的重新审视。多位重量级艺人火速否认，本质上是对自身职业尊严的本能捍卫。

面对当下AI艺人库的争议，在相关法律及监管还未完善之时，任何一个制作方都应谨慎处理技术和人的关系。在无视人权、版权的情况下追求利润，不仅存在“概括性授权”的法律隐患，还存在AI生成内容责任归属不清等法律问题。究其原因，就是因为表演者的劳动价值已经被异化为一种可被无限复制的生产要素，但实际上，他又是一个真实存在的，在社会中具有民事行为能力的人。

公众的抵制，绝非对科技与进步的敌视，而是在技术狂奔时代对艺术本质的一次叩问。AI是趋势，但艺术的本质从未改变。“AI艺人库”引起的舆论风波，恰恰说明了一个朴素的真理：技术可以复制影像，却无法生成生命。正如一位网友所说： AI可以模仿眼泪，但流不出悲伤。影视行业的生命力，永远根植于创作者以心血浇筑的真实表达。面对AI的汹涌，我们需以清醒的姿态划定边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