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易首页 > 网易号 > 正文 申请入驻

我偶然发现哥哥与太子爷女友暧昧,脚下暗示却被揭穿!

0
分享至

无意间看到我哥勾搭太子爷的女朋友,我两眼一黑,偷偷在桌下踩了我哥好几脚,暗示他收敛一点,结果太子爷突然看向我说:你踩错人了

家宴上撞见亲哥和太子爷的女友在阳台拥吻。

我两眼一黑,溜回座位,在桌下疯狂踩“哥哥”的脚。

全场死寂。

太子爷突然侧头看我,举起红酒杯,笑了。

“沈小姐,你踩错人了。”

“你踩的是我的脚。”

我低头,看见自己十厘米的高跟鞋,正碾在厉承渊限量版皮鞋上。

沈父沈母的脸,白成了纸。



1

厉家的家宴,从来不是吃饭那么简单。

我挽着母亲的手臂走进厉氏庄园时,水晶吊灯的光晃得人眼睛疼。父亲走在前面,西装袖口的线头还没剪干净,但他挺直腰板,努力装出一副见过世面的样子。母亲攥紧我的手,指甲掐进我手背里,低声说:“清晚,今天来的都是贵人,你哥哥的仕途就指着今晚了。”

我没说话。

仕途。我哥沈清辉,二十八岁,厉氏集团市场部的一个小主管。一个月薪两万的小主管,在父母嘴里硬是被吹成了“厉家重点培养的青年才俊”。他们不知道,两万块在厉家眼里,连桌上那瓶红酒的零头都不够。

但我不打算戳破。

我是沈清晚,二十五岁,室内设计师。在这个家里,我的角色一直是背景板——安静、懂事、不给家里添麻烦。父母的目光永远追着哥哥转,哪怕他三十岁还在啃老,他们也会说“男孩子晚熟,正常”。而我,从十八岁开始自己交学费,毕业后往家里寄钱,他们觉得理所当然。

今晚,我只是个陪衬。

母亲特意给我挑了条香槟色的礼服裙,说是“借的”,让我小心别弄脏。我踩着不太合脚的高跟鞋,跟在父母身后,穿过长长的走廊,走进宴会厅。

厉家的排场不必多说。光是那张主桌,就坐着本城半个政商圈的人。厉承渊坐在最中间,二十九岁的集团继承人,媒体口中的“太子爷”,穿着深灰色定制西装,正侧头听身边的人说话,嘴角挂着得体的微笑。

他旁边坐着林婉柔。

林氏千金,厉承渊公开交往两年的女友。今晚她穿了条正红色的鱼尾裙,长发披肩,挽着厉承渊的手臂,笑得温柔大方。名媛标配,没什么好说的。

我扫了一眼,正准备收回目光,余光突然捕捉到走廊尽头的阳台。

玻璃门半开,夜风吹起纱帘。

有两个人影贴在一起。

男人的手搭在女人腰上,女人仰着头,姿态亲密。

我没在意。厉家的家宴,什么腌臜事没有?我移开视线,跟着父母入座。父亲开始和旁边的中年男人套近乎,母亲忙着给我使眼色,让我给各位长辈倒茶。

我乖乖起身,端起茶壶。

就在这时,阳台上的男人侧过脸,低头在女人耳边说了句什么。

灯光扫过他的侧脸。

我手里的茶壶差点没拿稳。

沈清辉。

我亲哥。

而那个女人,是林婉柔。

我的脑子“嗡”地一声炸开了。我盯着阳台的方向,眼睁睁看着林婉柔笑着推开我哥,又被他拉回去,两个人旁若无人地腻歪。太子爷的女友,和我哥在太子爷家的宴会上偷情。

这不是找死是什么?

我放下茶壶,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常。母亲还在唠叨:“清晚,你脸色怎么这么白?是不是裙子太紧了?”

“没事。”我挤出一个笑,“我去趟洗手间。”

我没去洗手间。我绕过长廊,快步走向阳台。沈清辉正靠在栏杆上抽烟,林婉柔已经不在那里了。他看见我,愣了一下,随即嬉皮笑脸地说:“小妹,你怎么来了?”

“你疯了?”我压低声音,“那是厉承渊的女朋友!”

沈清辉吐出一口烟,笑得无所谓:“我知道啊。但婉柔说了,她和厉承渊早就没感情了,只是碍于两家合作才没分手。她喜欢的是我。”

我简直想把他从阳台上推下去。

“你是不是脑子有病?她说没感情就没感情?就算她真的想分手,那也是她和厉承渊的事,轮不到你插一脚!你知不知道厉家是什么人?你一个小主管,搞老板的女人,你是嫌命太长?”

沈清辉皱了皱眉,有点不耐烦:“小妹,你不懂。婉柔说了,等她那边的事处理好,就公开我们的事。到时候有林家的支持,我在厉氏的位置就稳了。你别瞎操心,回去坐好,别坏了我的事。”

他掐灭烟头,推开我,径直走回宴会厅。

我站在原地,气得手都在抖。

蠢。

真的蠢。

但我能怎么办?冲上去把林婉柔拽开?当场揭穿我哥?我父母还在主桌上陪笑脸,要是闹起来,这个家就完了。

我咬了咬牙,整理好表情,走回座位。

宴会已经正式开始。厉承渊举杯致辞,感谢各位来宾,说了一堆场面话。林婉柔坐在他身边,笑得端庄大方,偶尔侧头看他一眼,眼神温柔得能掐出水。

沈清辉坐在我们这一桌的对面,正若无其事地吃菜。

我盯着他,恨不得用眼神把他烧穿。

林婉柔端起酒杯,隔着几桌人,朝沈清辉的方向看了一眼。很隐蔽,但被我捕捉到了。沈清辉也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嘴角勾起一个笑。

我两眼一黑。

这两个人,当着太子爷的面眉来眼去,是真的不想活了?

更让我绝望的是,我父母完全没注意到这些。父亲正和一个姓王的老板聊投资,母亲忙着给旁边的贵太太夹菜。桌上其他人都在寒暄,没人注意角落里的暗涌。

除了厉承渊。

我突然注意到,厉承渊放下酒杯,目光淡淡地扫过林婉柔,又扫过沈清辉。

只是一瞬间。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还在微笑。但那个眼神,让我后背发凉。

我说不上来为什么。

直觉告诉我,他看到了。

不,不是“看到了”。

是“早就知道”。

我的心跳开始加速。不行,必须让沈清辉收敛一点。哪怕今晚过后我再跟他算账,现在也不能让他继续作死。

我深吸一口气,假装不小心碰掉了筷子,弯腰去捡。

桌子底下,我瞄了一眼沈清辉的脚。他穿了双黑色皮鞋,很好认。

我伸出脚,用高跟鞋的鞋跟,狠狠踩了下去。

沈清辉没反应。

我加重力道,又踩了两下。

他还是没反应。

这个蠢货,脚被踩了都不知道?

我咬了咬牙,把鞋跟对准他的脚面,用力碾了几下。

然后,我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沈清辉的声音。

是厉承渊的声音。

“沈小姐。”

我僵住了。

“你踩错人了。”

我从桌子底下抬起头,对上厉承渊的眼睛。他侧头看着我,手里的红酒杯轻轻晃了晃,嘴角挂着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踩的是我的脚。”

全场死寂。

我缓缓低头。

我的高跟鞋,十厘米的细跟,正稳稳当当踩在厉承渊的限量版皮鞋上。鞋面上已经留下了一个深深的印痕。

而沈清辉的脚,在另一边,离我至少半米远。

我的脸瞬间烧了起来。

桌上所有人都看着我们。厉母放下筷子,表情微妙。林婉柔抿着嘴,眼神里闪过一丝幸灾乐祸。厉家的几个长辈面面相觑,显然没搞懂发生了什么。

我父母的脸,白成了纸。

父亲手里的酒杯差点没拿稳,母亲已经吓得说不出话了。在他们眼里,踩了太子爷的脚,等于断了全家的活路。

“对不起,厉先生。”我收回脚,声音尽量平稳,“我不是故意的。”

厉承渊看了我两秒。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客气的笑,而是真的觉得有趣的笑。他举起酒杯,朝我微微示意:“没关系。沈小姐的脚法很准,只是眼神不太好。”

桌上有人笑出声来。

我没笑。

我注意到,厉承渊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扫过沈清辉,又扫过林婉柔。

那个眼神,和刚才一模一样。

我的直觉从来没有这么清晰过。

他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

而我,刚刚用自己的脚,告诉了他——我也知道。

林婉柔突然开口了,声音娇软:“承渊,沈小姐应该是认错人了。她和清辉是兄妹嘛,可能习惯了。”

多体贴的话。

但她在暗示一件事:我和沈清辉是一伙的。

厉承渊没看她,目光一直落在我身上。

“兄妹?”他挑了挑眉,“沈清辉是你的哥哥?”

“是。”我点头。

“那你刚才踩他干什么?”

桌上安静了。

所有人都在等我的回答。

我看着厉承渊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他不是在问问题,他是在给我一个选择。

承认踩错人了,丢脸,但能全身而退。

或者……

我想起沈清辉在阳台上抽烟的样子,想起林婉柔得意的笑,想起父母苍白的面孔。

然后我想起自己。

二十五年来,一直是背景板的沈清晚。

我突然不想再当背景板了。

“因为他在桌下踢我。”我笑了笑,声音不大,但桌上每个人都听得到,“我哥从小就这样,一喝多就乱踢人。我怕他踢到厉先生,所以想踩住他的脚。”

沈清辉愣住了。

桌上的人看看我,又看看他。

厉承渊垂下眼,笑了。

他举起酒杯,朝我敬了一下。

“沈小姐,你很聪明。”

我没说话。

但我知道,从这一刻起,一切都不一样了。

宴会继续。

但气氛已经变了。林婉柔的笑不再从容,沈清辉的脸色不太好看,我父母还没从惊吓中缓过神来。而厉承渊,再也没有看林婉柔一眼。

他的目光,时不时落在我身上。

不是打量,不是审视。

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是在看一个“有趣的东西”。

我低头吃菜,假装没注意到。

宴会快结束时,厉承渊站起来,说要送林婉柔回去。林婉柔挽着他的手臂,朝我笑了笑——那个笑,冷得像刀子。

沈清辉想跟上去,被我一把拽住。

“你干什么?”他甩开我的手,压低声音,“你没看到婉柔在叫我吗?”

“她没叫你。”我盯着他,“她在叫你死。”

沈清辉瞪了我一眼,甩手走了。

母亲走过来,拉着我的手,眼眶红红的:“清晚,你今天怎么回事?踩了厉先生的脚,你还笑得出来?你知道你爸刚才有多担心吗?”

“妈,没事。”我拍了拍她的手,“厉先生没生气。”

“你怎么知道他没生气?”

因为如果他生气了,我现在已经不在这个宴会厅了。

但我没说。

我回头看了一眼厉承渊离去的方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今晚的事,没那么简单。

而我,好像已经被卷进去了。

2

宴会结束后,我以为能松一口气。

事实证明,我太天真了。

厉承渊的助理在停车场拦住我,态度客气得不像话:“沈小姐,厉总请您到会客室坐坐。”

母亲拽住我的袖子,紧张得像只受惊的兔子。父亲陪着笑脸凑上来:“这位先生,是不是刚才清晚踩了厉先生的脚,厉先生要追究?我们赔,我们一定赔。”

助理面无表情:“沈先生多虑了。厉总只是想和沈小姐聊几句。”

父亲还想再说,被我拦住了。

“爸,妈,你们先上车等我。”

母亲不松手:“可是——”

“没事的。”

我掰开母亲的手指,跟着助理往回走。

会客室在宴会厅隔壁,门关着。助理敲了两下,里面传来一声“进来”,声音不大,但很有分量。

我推门进去。

厉承渊坐在沙发上,领带松了,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解开,露出锁骨。他手里夹着一根烟,烟雾缭绕中,那张脸好看得不像真人。

林婉柔不在。

“坐。”他抬了抬下巴,示意我对面的位置。

我坐下,背挺得笔直。

厉承渊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从茶几上拿起一个文件袋,推到我面前。

“打开看看。”

我犹豫了一下,伸手打开。

里面是一份协议。

封面上印着几个字——合作协议。

我翻开第一页,一目十行地扫过去。

假扮厉承渊的女朋友。

为期三个月。

报酬五百万。

附加条款:期间需配合出席各类商务活动、家宴及公开场合,不得对外泄露协议内容,不得与第三方发生情感纠葛。

违约赔偿金:两千万。

我抬起头,看着厉承渊。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他靠回沙发,姿态闲适,“我需要一个名义上的女朋友,你刚好合适。”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聪明。”他顿了顿,“而且你欠我的。”

“我欠你什么?”

“你哥勾引我未婚妻的事。”厉承渊说得云淡风轻,“够你家赔一套房了吧?”

我的手攥紧了协议。

“厉先生,我哥的事跟我无关。”

“法律上无关。”他点头,“但你想过没有,这件事一旦曝光,你家会怎么样?”

我没说话。

“我爸会让我立刻处理掉沈清辉。”厉承渊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市场部主管的位置没了是小事,关键是你家在亲戚圈里的名声。你妈不是最爱面子吗?你哥搞了老板的女人,这面子还要不要?”

我的指甲掐进掌心。

“你在威胁我。”

“我在给你机会。”他纠正道,“签了这份协议,你是我厉承渊的女朋友,没人敢动你家。不签……”他笑了笑,“那就看你运气了。”

我盯着他。

他盯着我。

会客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三个月?”我问。

“三个月。”

“五百万?”

“税后。”

“我要加一条。”我说,“三个月期满后,厉家不得以任何理由追究沈清辉的任何责任。”

厉承渊挑眉,似乎有些意外。

“你倒是有情有义。你哥那个德行,值得吗?”

“不值得。”我说,“但他是我妈的儿子,我不想看她哭。”

厉承渊看了我两秒,拿起笔在协议上添了一行字,签了名,推过来。

“签吧。”

我拿起笔,在签名栏写下自己的名字。

沈清晚。

三个字,写得工工整整。

从这一刻起,我成了厉承渊的挡箭牌。

走出会客室时,我的手机震了一下。

沈清辉发来的消息:“小妹,厉承渊找你干什么?”

我没回。

他又发:“你不会跟他告状了吧?”

我盯着屏幕,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只回了一个字:“没。”

沈清辉秒回:“那就好。对了,婉柔说她明天约了人吃饭,你帮我掩护一下。要是厉承渊问起来,就说婉柔和闺蜜聚会。”

我握着手机,指甲盖泛白。

这就是我哥。

他妹妹刚被逼着签了一份卖身契,他在想的是怎么更方便地偷情。

我没回他,把手机关了。

停车场里,父母还在等我。

母亲一看到我就扑上来,上下打量:“没事吧?厉先生没为难你吧?”

“没有。”

父亲凑过来,小心翼翼地问:“他找你什么事?”

我张了张嘴,想说“没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

“他要我做他的女朋友。”

空气突然安静了。

母亲瞪大眼睛,父亲张着嘴,两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定在原地。

三秒后,母亲尖叫了一声。

“真的?厉承渊要你做他女朋友?”

“假的。”我说,“协议女友,三个月的合同工。”

母亲愣了一下,然后开始掉眼泪:“太好了,清晚,太好了。你知不知道,你爸的公司最近资金周转不开,你哥在厉氏又不温不火的。你要是攀上厉承渊,咱们家就有救了。”

我看着母亲脸上的泪,心里堵得慌。

“妈,你不生气吗?”

“生什么气?”母亲擦着眼泪,“这是天大的好事啊。”

父亲也笑了,搓着手说:“是啊清晚,厉家什么门第?多少人想攀都攀不上。你能做厉承渊的女朋友,哪怕是假的,也是你的福气。”

福气。

我笑了笑,没说话。

回家的路上,母亲一直在打电话,跟七大姑八大姨报喜:“对对对,清晚和厉家太子爷处上了……不是相亲认识的,是太子爷主动追的……哎呀,我女儿长得漂亮嘛……”

我靠着车窗,看外面的霓虹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到了家,沈清辉正窝在沙发上打游戏。

看到我们回来,他头都没抬:“妈,给我倒杯水。”

母亲笑呵呵地去了。

沈清辉这才注意到我,挑眉问:“厉承渊找你干嘛?”

“让我做他女朋友。”

沈清辉手里的游戏手柄差点没拿稳。

“什么?”

“假的女朋友。”我把协议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沈清辉听完,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兴奋。

“卧槽,小妹,你太牛了。”他扔下手柄,凑过来,“那你现在是太子爷的人了?”

“假的。”

“假的也是啊。”他搓着手,“你想想,你在他身边,能听到多少消息?以后我和婉柔的事,你帮我打掩护。厉承渊要是问起婉柔的行踪,你就说她跟你在一起。”

我盯着他。

“沈清辉,你是不是有病?”

“你才有病。”他不高兴了,“我这是在帮你。你想啊,你在厉承渊身边三个月,不得捞点好处?我和婉柔的事要是成了,林家就是我们的靠山。到时候你想在厉氏站稳脚跟,不是分分钟的事?”

我深吸一口气。

“婉柔,婉柔,婉柔。你知不知道你在玩火?厉承渊是什么人?你以为他真的不知道你和林婉柔的事?”

沈清辉的表情变了。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压低声音,“今晚在宴会上,厉承渊看你的眼神,不像是不知道的样子。”

沈清辉的脸色白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

“你别吓唬我。婉柔说了,厉承渊对她一点都不上心,两个人就是表面关系。他巴不得婉柔出轨,好有借口分手。”

“那林家呢?”我问,“林婉柔要是被分手,林家会善罢甘休?”

沈清辉被我问住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母亲端着水杯走过来,笑着说:“你们兄妹俩聊什么呢?”

“没什么。”沈清辉接过水杯,瞪了我一眼,“小妹在跟我开玩笑呢。”

我没再说话。

回到自己房间,我关上门,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

协议就在包里,沉甸甸的。

五百万。

三个月。

一个蠢到家的哥哥。

一个把我当棋子的太子爷。

一个把我当工具人的家庭。

我把脸埋进膝盖里。

没哭。

沈清晚不哭。

从今天起,我要把每一笔账,都算得清清楚楚。

手机又震了。

不是沈清辉,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点开,是一条消息。

“沈小姐,协议第三条第七款:协议期间,不得与任何第三方发生情感纠葛。包括但不限于恋爱、暧昧、以及任何形式的身体接触。违反者,赔偿金两千万。”

“今晚踩我脚的事,下不为例。”

“——厉承渊”

我盯着屏幕。

这个人在威胁我。

但他忘了一件事。

我不是林婉柔。

我不会被任何人当棋子。

我把手机扔到床上,拉开抽屉,拿出一支录音笔。

这是我从大学开始用的习惯。

今晚在会客室,我全程开了录音。

我按了播放键,厉承渊的声音从录音笔里传出来——

“你哥勾引我未婚妻的事,够你家赔一套房了吧?”

我关掉录音笔,把它放回抽屉。

然后我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件夹。

命名:证据。

文件夹里现在只有一条录音。

但很快,就不会只有一条了。

3

和林婉柔的正面对决,比我想象中来得更快。

协议签完第三天,厉承渊的助理给我发了一份行程表。从周一到周日,排得满满当当——周二陪厉母喝下午茶,周四参加商会晚宴,周六陪厉承渊打高尔夫,周日去厉家老宅吃饭。

我对着行程表看了三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周二,下午茶。

厉母。

厉承渊的母亲,赵雅芝。厉氏集团董事,赵家大小姐,本城名媛圈的话事人。据说她年轻时也是个狠角色,嫁进厉家后更是一手把厉氏的家宴办成了半个上流社会的风向标。

我对着衣柜犯了愁。

借来的香槟色礼服已经还回去了,我自己的衣服大多是优衣库和ZARA,穿去和厉母喝下午茶,怕是要被当成服务员。

最后我咬咬牙,刷信用卡买了一套三千块的套装。藏青色,七分袖,及膝裙。不出挑,但得体。

刷卡的时候我的心在滴血。三千块,够我半个月的生活费了。

下午茶约在厉家名下的私人会所。我到的时候,厉母已经到了。

她比我妈大三岁,但看起来至少年轻十岁。保养得宜的脸上画着淡妆,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耳朵上戴着一对翡翠耳环,低调但贵气。

“沈小姐,坐。”她抬了抬下巴,语气不冷不热。

我坐下,服务员端上茶点。

厉母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没有喝。

“承渊跟我说了你的事。”

我没接话。

“他说你们在谈恋爱,想正式交往。”她放下茶杯,看着我,“但我觉得不像。”

“哪里不像?”

“你的眼睛。”厉母说,“你在看承渊的时候,没有光。”

我愣了一下。

“一个女孩子喜欢一个人,看他的眼神是不一样的。”厉母端起茶杯,终于喝了一口,“你对他没感情,对吧?”

会所里很安静。

我知道,这是一个陷阱。说“是”,等于告诉厉母我是在演戏。说“不是”,等于在对一个阅人无数的长辈撒谎。

我选择了第三条路。

“厉太太,感情不是天生的。”我说,“我和厉先生才认识几天,现在说喜欢或者不喜欢,都太早了。但我愿意花时间去了解他,也愿意让他了解我。”

厉母看了我几秒。

“你很会说话。”

“我只是说实话。”

“实话?”厉母放下茶杯,笑了,“沈小姐,我活了五十六年,什么实话假话都听过。你的话很漂亮,但我不信。”

我的手心开始出汗。

“不过没关系。”厉母话锋一转,“承渊喜欢你,我不拦着。但我丑话说在前头——厉家的门,不是那么好进的。你想做厉家的儿媳妇,得拿出真本事。”

“我明白。”

“你不明白。”厉母看着我,目光锐利,“婉柔在我们家两年,我一直觉得她不错。但她有一个毛病——太贪。既要承渊的人,又要林家的利,还想要别的男人的好。这种人,厉家容不下。”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在暗示什么?

她知道林婉柔和沈清辉的事?

“沈小姐。”厉母站起来,拎起包,“我给你三个月时间。三个月后,如果你能让承渊真心喜欢你,我不反对。如果不能,请你自觉离开。”

她走了。

我坐在会所里,面前的茶点一口没动。

服务员走过来,礼貌地问:“小姐,需要打包吗?”

“不用了。”

我拿起包,走出会所。

手机响了。

林婉柔。

“沈清晚,你够可以的啊。”她的声音甜得发腻,但每个字都带着刺,“才几天,就跟我未来婆婆喝上茶了?”

“有事?”

“当然有事。”她笑了,“明天晚上,丽思卡尔顿,我约了几个闺蜜吃饭。你也来吧,毕竟你现在是承渊的‘新欢’,总得让大家认识认识。”

我不想去。

但我不能不去。

因为林婉柔不是邀请我,她是通知我。

“好。”

挂了电话,我给厉承渊发了条消息。

“林婉柔约我明天吃饭。”

三秒后,他回了。

“去。”

“你不担心?”

“担心什么?担心你被她吃了?”他发了个省略号,然后又发了一条,“沈清晚,你要是连她都搞不定,也不配做我的协议女友。”

我盯着屏幕。

这个人,真的是每一次说话都让人想掐死他。

第二天晚上,我准时出现在丽思卡尔顿。

林婉柔包了一个包厢,里面坐了六个女人。一个个珠光宝气,香水味浓得呛人。

“哎呀,这就是沈清晚?”坐在林婉柔旁边的女人上下打量我,笑得意味深长,“长得确实不错,怪不得能接婉柔的班。”

“丽娜,别乱说。”林婉柔嗔了她一眼,拉着我的手坐下,“清晚是我的朋友,你们别吓着她。”

朋友。

我笑了笑,没说话。

菜上来后,话题开始往我身上转。

“清晚,你做什么工作的?”

“室内设计。”

“哦,设计师啊。”丽娜笑了,“那你在哪里高就?自己开工作室吗?”

“在一家设计公司上班。”

“月薪多少?”

“够花。”

“够花是多少?”另一个女人插嘴,“五万?十万?”

我没回答。

林婉柔抿了一口酒,笑着说:“你们别问了,清晚是靠自己打拼的,不像我们,靠家里。”

这句话说得体贴,但意思很清楚——你家没钱,你也没钱,你配不上厉承渊。

桌上的女人们交换了一个眼神。

丽娜端起酒杯,朝我举了举:“清晚,婉柔是我最好的闺蜜。她跟承渊分手,我们都很遗憾。不过没关系,承渊选了你,肯定有他的道理。来,我敬你一杯。”

我端起酒杯,和她碰了一下。

酒刚入口,我就知道不对。

辣。

太辣了。

这不是红酒,是烈酒兑的。

我咽下去,喉咙像被火烧了一样。

丽娜看着我,笑得开心:“怎么了?不好喝吗?这可是我特意让调酒师调的‘欢迎酒’,专门招待新朋友的。”

桌上的人都在笑。

林婉柔没笑,但她也没阻止。

我放下酒杯,拿起餐巾纸擦了擦嘴。

“好喝。”我说,“能不能把调酒师叫来,我也想学学这杯酒的做法。”

丽娜愣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我想知道,他是怎么把威士忌兑出红酒的颜色的。”我笑了笑,“这个技术,以后我开酒吧能用上。”

桌上的笑声停了。

林婉柔的脸色变了。

“丽娜。”她转头看丽娜,声音不高,但带着警告,“你换酒了?”

丽娜缩了缩脖子,没说话。

我站起来,拿起包。

“谢谢各位姐姐的款待。酒很好喝,菜也很好吃。但我明天还要上班,先走了。”

“清晚。”林婉柔叫住我,“丽娜不懂事,你别介意。”

“我不介意。”我回头看她,“婉柔姐,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什么?”

“你约我吃饭,是为了给我下马威,还是为了试探我?”

林婉柔的笑容僵住了。

“如果是下马威,”我说,“那我收到了。如果是试探——”我顿了顿,“你试探出什么了?”

包厢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林婉柔看着我,眼里的笑意一点一点褪去,换上了一种我看不懂的东西。

“沈清晚,”她慢慢开口,“你比我想的聪明。”

“谢谢。”

“但你知不知道,聪明人往往活不长?”

“我知道。”我说,“但蠢人死得更快。”

我转身走了。

走到电梯口时,我的腿在发抖。

不是害怕。

是生气。

我按下电梯按钮,深吸一口气。

手机震了。

沈清辉。

“小妹,婉柔说你今晚不给她面子?”

我没回。

他又发:“你能不能别闹了?婉柔是我的人,你得罪她就是得罪我。”

我盯着这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几秒。

然后我打了一行字。

“沈清辉,你是我的亲哥,但她不是我的嫂子。”

“她是一个随时可能毁掉我们全家的人。”

“你要是还想认我这个妹妹,就离她远点。”

发完,我关了机。

电梯来了,我走进去,门关上。

镜面墙壁里映出我的脸。

妆没花,眼睛有点红。

我没哭。

沈清晚不哭。

但我想起厉母的话——“你看着承渊的时候,没有光。”

她说得对。

因为我看着任何人的时候,都没有光。

我的光,在二十五年前就被这个家耗光了。

回到家,父母已经睡了。

客厅的灯没关,桌上放着一碗凉透了的银耳汤。母亲留的,用保鲜膜封着,旁边压了一张纸条:“清晚,早点睡。”

我端起银耳汤,喝了一口。

太甜了。

母亲总是放很多糖,因为她觉得“甜的好喝”。

我放下碗,走进房间。

打开电脑,点开“证据”文件夹。

里面多了一个文件。

今晚的录音。

丽娜说的每一句话,林婉柔的每一个反应,都录得清清楚楚。

我新建了一个子文件夹,命名为“林婉柔”。

然后把录音拖了进去。

还远远不够。

但快了。

手机又震了。

我以为是沈清辉,拿起来一看,是厉承渊。

“听说你今晚被灌酒了?”

消息不知道是谁告诉他的。

“小事。”

“你哭了?”

“没有。”

“撒谎。”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现在最应该做的不是哭,是生气。”他发了一条语音,点开,声音低沉,“沈清晚,你要是连这点委屈都受不了,三个月怎么撑?”

我听了三遍。

然后回了一条语音。

“厉承渊,我没有哭。”

“我在记账。”

“每一笔,都记着呢。”

他沉默了十秒。

然后回了一个字。

“好。”

我看着这个字,忽然觉得,厉承渊可能比我以为的更危险。

因为他从来不问我在记什么账。

他不问,是因为他知道。

而他知道,是因为——他也在记同一本账。

4

厉承渊开始兑现他的“宠”。

协议第二周,一辆保时捷停在我公司楼下。销售顾问双手递上车钥匙,笑容标准得像AI:“沈小姐,厉总为您定制的最新款,您看看还满意吗?”

同事们趴在窗边往下看,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沈清晚,你傍上大款了?”

“那个厉总?厉氏的太子爷?”

“天哪,你还上什么班啊?”

我没解释。

解释了也没人信。

我接过车钥匙,道了谢,然后打车回了家。车我没开,让销售顾问开回了厉家的车库。

晚上厉承渊打电话来,语气里带着笑:“不喜欢?”

“喜欢。”我说,“但我养不起。保养费、油费、保险费,加起来比我工资还高。”

“我可以连这些一起养。”

“协议里没写这一条。”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沈清晚,你是第一个拒绝我礼物的人。”

“那我应该感到荣幸?”

他没回答,挂了电话。

第二天,快递送来一个包。爱马仕,橙色礼盒,扎着白色缎带。我拆开看了一眼,连价签都没找着——这种级别的包,价签是不给你看的。

我把礼盒原封不动地放在玄关。

母亲回来看到,尖叫了一声。

“清晚!这是谁送的?”

“厉承渊。”

“你为什么不背?”

“太贵了。”

“贵才要背啊!”母亲把包拿出来,在镜子前比划,“你看这个皮质,你看这个五金,妈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包。”

我没说话。

母亲把包放回礼盒,小心翼翼地收进柜子里,然后转头看我,眼神热切:“清晚,厉先生对你这么好,你是不是应该表示表示?请他吃顿饭?或者买点礼物?”

“妈,协议女友不需要表示。”

“什么协议不协议的,”母亲摆摆手,“你长得漂亮,学历又高,说不定处着处着就成真的了呢?”

我看着她。

她真的这么想。

在她眼里,厉承渊送车送包,是因为喜欢我。她不知道,那些东西只是道具,是厉承渊用来给外人看的——看,我对新女友多好,我和林婉柔彻底翻篇了。

她也不知道,那些道具的钱,都会从我的五百万里扣。

协议附件里有一行小字:乙方在协议期间所接受的任何礼品、财物,其价值均视为预支款项,从最终报酬中扣除。

我看到了。

但母亲没看到。

我没告诉她。

有些事,说了也没用。

周五晚上,厉承渊带我出席一场私人晚宴。

到场的都是本城排得上号的富二代,一个个西装革履,举着红酒杯聊投资、聊移民、聊游艇。我穿着唯一能拿得出手的那条香槟色礼服,站在厉承渊身边,像个精心摆放的花瓶。

“这是沈清晚,我女朋友。”厉承渊揽着我的腰,向一个留着山羊胡的男人介绍。

山羊胡上下打量我,笑得暧昧:“厉少换口味了?这次是知性风?”

厉承渊没接话。

山羊胡又看我:“沈小姐在哪里高就?”

“室内设计。”

“哦?哪个事务所?”

我说了一个名字。

山羊胡愣了一下,显然没听过。

“小事务所,”我笑了笑,“您肯定没听过。”

山羊胡“哦”了一声,转头跟旁边的人聊起了游艇。

厉承渊低头看我,声音很轻:“不高兴?”

“没有。”

“你踩我脚了。”

我低头。果然,我的高跟鞋又踩在他的皮鞋上。

“对不起。”

“没关系。”他笑了笑,“习惯了。”

晚宴进行到一半,林婉柔来了。

她挽着一个中年男人的手臂走进来,笑靥如花。那个中年男人我认识——林氏集团的二把手,林婉柔的叔叔。

“承渊,好久不见。”林婉柔松开叔叔的手,走过来,目光落在我身上,“清晚也在啊。”

厉承渊举了举酒杯:“婉柔,最近还好吗?”

“挺好的。”林婉柔笑着,“你呢?和新女朋友处得怎么样?”

“很好。”

“那就好。”林婉柔看向我,笑容不变,“清晚,上次的事是丽娜不对,我替她跟你道歉。改天我请你吃饭,单独请。”

“不用了。”我说,“过去的事就过去了。”

“你真是大度。”林婉柔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承渊能找到你,是他的福气。”

她转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肩膀被她拍过的地方火辣辣地疼。

林婉柔的指甲很长,拍我的时候,指甲盖划过我的皮肤,留下三道红痕。

厉承渊看到了。

他没说话,只是递给我一杯红酒。

我接过,喝了一口。

这次不是烈酒兑的,是真正的红酒。很贵的那种,入口柔顺,回味悠长。

“她不会善罢甘休的。”我说。

“我知道。”

“你不担心?”

“担心什么?”厉承渊看着我,“担心她伤害你?”

“担心她毁了你的计划。”

厉承渊的眼神变了。

只是一瞬间,但被我捕捉到了。

“什么计划?”他问。

我笑了笑:“三个月后和林家切割干净的计划。你不是想和林婉柔分手吗?但林家和厉家有太多利益纠葛,直接分手代价太大。所以你找了我,制造‘移情别恋’的假象,让林家先提分手。这样责任在你,但面子在林家,生意不受影响。”

厉承渊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

“你很聪明。”

“我说对了?”

他没回答。

但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我忽然觉得冷。

不是天气冷,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那种冷。

我猜对了。

从头到尾,我就是个工具人。

厉承渊要的不是报复林婉柔,不是吞并林家——至少现在还不是。他要的是体面地甩掉林婉柔,又不伤厉林两家的合作根基。

而我,就是那个“体面”。

一个家境普通、没有背景、不会对任何一方构成威胁的“新欢”。

多完美。

“沈清晚。”厉承渊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嗯?”

“你在想什么?”

“在想五百万够不够花。”

他笑了一下,但笑意没到眼底。

晚宴结束后,厉承渊送我回家。

车里很安静,司机专注地开着车,我和厉承渊并排坐在后座,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厉承渊。”

“嗯。”

“你的书房,我可以去吗?”

他转头看我:“为什么想去?”

“好奇。”我说,“想看看太子爷平时都看什么书。”

他看了我几秒,然后说:“可以。”

车停在我家楼下。

我推开车门,正准备下车,厉承渊忽然开口。

“沈清晚。”

“嗯?”

“你今天在晚宴上说的那些话,不要跟任何人说。”

“哪些话?”

“关于我的计划。”

我回头看他。

路灯的光透过车窗落在他脸上,明暗交错。

“你放心,”我说,“我是专业的协议女友。”

他点点头。

我下了车,关上车门。

车开走了。

我站在楼下,看着尾灯消失在夜色里。

然后我转身,没有回家。

我去了厉承渊的公司。

不是现在去。

是明天。

我知道他明天下午有个董事会议,会离开办公室至少两个小时。

而我,需要那两个小时。

第二天下午两点,我到厉氏大厦。

前台认识我,笑着打招呼:“沈小姐,来找厉总吗?”

“嗯,他在吗?”

“厉总在开会,要不您在会客室等?”

“不用了,我去他办公室等。”我笑了笑,“他说过我可以直接进去的。”

前台犹豫了一下,还是放行了。

我坐电梯到顶楼,推开厉承渊办公室的门。

房间很大,装修简洁,黑白色调,冷得像展厅。

书架靠墙,整整一面墙。

我走过去,手指划过书脊。

经济学、管理学、投资学、名人传记。

没有我想找的东西。

我转向办公桌。

桌上摆着一台电脑,一个笔筒,一摞文件。

我翻了翻文件——都是常规的报表和合同,没什么价值。

然后我看到了书架最底层的抽屉。

上了锁。

我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那把锁。

密码锁,六位数。

我试着输入厉承渊的生日——不对。

林婉柔的生日——不对。

厉氏集团的成立日期——也不对。

我想了想,输入了今天的日期。

不对。

我站起来,正准备放弃,忽然想起一件事。

在晚宴上,厉承渊说过一个数字。

他和山羊胡聊投资的时候,提到过一个收益率——“年化百分之十二点七三”。

七三。

一二七三。

我蹲下来,输入1225。

不对。

1273。

锁开了。

我的心跳加速。

拉开抽屉,里面只有一个文件袋。

黄色的牛皮纸袋,没有标注。

我打开,抽出一沓文件。

第一页,是一份调查报告。

:关于沈清辉与林婉柔不正当关系的情况汇总。

我的手指开始发抖。

翻开第二页,是时间线。

X年X月X日,沈清辉与林婉柔在某酒店开房。

X年X月X日,两人在某餐厅共进晚餐。

X年X月X日,沈清辉陪林婉柔逛商场。

时间、地点、照片,一应俱全。

最下面一页,是一份录音的文字稿。

我扫了一眼,大概内容是林婉柔和沈清辉的通话录音。

林婉柔:“你妹妹最近和承渊走得近,你帮我盯着点。”

沈清辉:“放心,婉柔,她要是敢坏我们的事,我不会放过她。”

林婉柔:“你别冲动,她还有用。”

沈清辉:“什么用?”

林婉柔:“承渊现在对她上心,正好。等他越陷越深的时候,我再把你们的事抖出来。到时候所有人都知道他抢了我的男朋友,我看他还有什么脸。”

沈清辉:“这……这对清晚不好吧?”

林婉柔:“你心疼你妹妹了?那你别要我了。”

沈清辉:“别别别,我听你的。”

我的手彻底不抖了。

不是不抖了,是冻住了。

血液像被抽空了一样。

我放下文件,把它们按原来的顺序放回文件袋,放回抽屉,锁上密码锁。

站起来。

腿有点软。

我扶着办公桌,深呼吸。

三次。

然后我拿出手机,打开相机,对准书架。

拍了十张照片。

每个角度都有。

然后我走出办公室。

电梯里,我看着镜面墙壁里的自己。

妆没花,表情正常。

但眼睛里的光,彻底灭了。

不是没有光。

是灭了。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厉承渊为什么要搜集这些证据?

他说他早就知道林婉柔和沈清辉的事,但他没有揭穿。他把证据锁在抽屉里,等着。

等什么?

等一个时机。

什么时机?

我想到一个可能性。

一个让我后背发凉的可能性。

他不是要体面地甩掉林婉柔。

他是要借林婉柔和沈清辉的事,彻底搞垮林家。

怎么搞垮?

出轨不是罪,不犯法,搞不垮。

但如果林婉柔的出轨对象,是厉承渊“女朋友”的亲哥哥呢?

如果厉承渊在知道这件事的情况下,故意找沈清晚做“新欢”,故意制造“妹妹替哥哥打掩护”的假象,然后在一个合适的时机——比如厉林两家最重要的合作项目签约前夕——把这件事公开。

所有人都会觉得,林家女儿勾引沈家儿子,沈家女儿报复林家女儿,厉承渊是受害者。

林家名誉扫地,合作项目泡汤,股价暴跌。

厉承渊低价收购林氏股份,一举吞并林家。

而我,沈清晚,从头到尾都是棋子。

不是挡箭牌。

是棋子中的棋子。

我停下脚步,站在马路中间。

红灯。

车流从我面前呼啸而过。

我看着那些车,忽然笑了。

厉承渊。

你真的很聪明。

但你忘了一件事。

棋子会痛。

而痛了的棋子,是会咬人的。

5

从厉承渊办公室回来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兴奋。一种很冷很冷的兴奋,像冬天把手伸进冰水里,刚开始是刺痛,后来就麻木了,再后来,你能感觉到每一根血管的收缩。

我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把今天拍的照片导出来。一张一张放大,一张一张标注。

书架第三层,有一份蓝色封面的文件,看不清,但落款是林氏集团的公章。那是厉林两家合作的框架协议草案,我陪厉承渊出席饭局时见过一次。

书架第五层,有一个红色文件夹,标签写着“YF Project”。YF,我查过,是厉氏今年重点推进的一个地产项目,合作方不是林家,而是林家最大的竞争对手。

书架最顶层,压着一份白色信封,没有标注,但信封右下角有一个烫金的字母——L。L,厉。

我把这些线索拼在一起,得出一个结论:厉承渊早就在布局吞并林家了。林婉柔出轨只是他计划里的一个环节,甚至可能不是他主动设计的,但绝对是他乐见其成的。他需要一桩丑闻,一桩足够让林家名誉扫地的丑闻,而林婉柔和他的新女友的亲哥哥搞在一起——没有比这更完美的剧本了。

我关掉照片,打开另一个文件夹。

里面是这段时间我收集的所有东西。林婉柔在丽思卡尔顿灌我酒的录音,厉母在会所跟我谈话的内容摘要,厉承渊在车里说的那句“不要跟任何人说”,沈清辉发来的每一条蠢到令人发指的消息。

还有一样东西,是我今晚刚从沈清辉手机里偷来的。

他睡着了,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密码是我妈的生日——这个蠢货,密码永远只会用一个。

我翻了十分钟,找到了他和林婉柔的聊天记录。

林婉柔:你妹妹最近和厉承渊走得近,你让她多套套话,看看厉承渊下一步想做什么。

沈清辉:套什么话?她又不懂生意上的事。

林婉柔:不懂就学。她不是设计师吗?设计图纸总会看吧?厉氏新项目的图纸,你让她想办法弄一份出来。

沈清辉:行,我明天跟她说。

林婉柔:别让她知道是我要的。你就说你想学投资,让她帮你看看。

沈清辉:还是你聪明。

我看着这段对话,笑了。

林婉柔想让沈清辉利用我偷厉氏的商业机密。

而厉承渊想让林婉柔和沈清辉的丑闻成为吞并林家的导火索。

两拨人都在拿我当枪使。

但他们忘了一件事——枪是有子弹的,子弹是不长眼睛的。

第二天早上,沈清辉难得早起,坐在餐桌前吃早饭。母亲给他煎了三个鸡蛋,他两口一个,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

“小妹,”他含混不清地叫我,“你今天有空吗?”

“什么事?”

“我想学投资。”他擦了擦嘴,“你不是认识厉承渊吗?他公司最近有没有什么新项目?你帮我弄份资料看看,我也想学着投点钱。”

我端着粥碗,看他。

他的眼神躲闪了一下。

“行。”我说,“我帮你问问。”

沈清辉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

他高兴地走了。

我放下粥碗,母亲凑过来,压低声音问:“清晚,你哥让你弄什么资料?不会违法吧?”

“不会。”我说,“就是普通的投资资料。”

母亲放心了,继续收拾碗筷。

我回到房间,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档。

:假资料。

我在网上找了一份公开的地产项目报告,改了改数据,调了调格式,加了几页看起来专业但毫无价值的图表。然后用厉承渊办公室的信封——上次他给我装协议时剩下的——装好,封口。

下午,我把信封交给沈清辉。

“这是厉氏新项目的初步规划,你只能看,不能外传。”

沈清辉接过信封,手都在抖——兴奋的。

“小妹,你太牛了。”

“别外传。”我又叮嘱了一遍。

“放心放心。”他揣着信封就走了。

我知道,这封信今晚就会到林婉柔手里。

而林婉柔看到这份假资料,一定会做一件事——找厉承渊对质。

她要确认厉承渊是不是真的在推进这个项目,这个项目会不会影响林家的利益。

而对质的结果,会是什么?

厉承渊会告诉她:是的,我在推进这个项目,合作方不是林家。

林婉柔会发疯。

她会去找沈清辉,质问为什么偷出来的资料是真的。

沈清辉会来找我,问我资料是怎么来的。

我会告诉他:这是厉承渊亲手交给我的,说这是厉氏今年的核心项目,让我不要告诉任何人。

沈清辉会把这个消息告诉林婉柔。

林婉柔会认定:厉承渊真的要甩掉林家了。

然后她会做一件所有被逼到绝路的人都会做的事——先下手为强。

她会在厉林两家最重要的合作签约仪式上,公开她和沈清辉的事,把脏水泼给厉承渊,说厉承渊抢了她的男朋友,说她才是受害者。

而她不知道的是,厉承渊的抽屉里,锁着她和沈清辉开房的照片、录音、时间线。

她先动手,厉承渊后反击。

两败俱伤。

而我,站在中间,看着他们互相撕咬。

三天后,厉承渊约我吃饭。

餐厅是他选的,本城最高档的日料店,包间里铺着榻榻米,穿着和服的服务员跪着上菜。

厉承渊坐在对面,倒了一杯清酒,推给我。

“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我端起酒杯,“你呢?”

“忙。”他夹了一片刺身,慢慢嚼着,“我爸催我和林家把合作项目签了,时间定在下周五。”

下周五。

还有九天。

“那恭喜你。”我说。

“恭喜什么?”

“恭喜你又要赚钱了。”

他看了我一眼,放下筷子。

“沈清晚,你最近是不是在做什么事?”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但脸上不动声色。

“什么事?”

“不知道。”他靠在椅背上,“但我总觉得你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你太安静了。”他说,“之前你还会跟我顶嘴,最近你什么都顺着我。送车你不要,送包你不背,让你陪我出席活动你也不抱怨。太乖了,不像你。”

我笑了笑:“人总是会变的。”

“不会。”他摇头,“人不会变,只会装。”

包间里安静了几秒。

我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清酒。

“厉承渊,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以为自己在操控一切,但其实你才是被操控的那一个,你会怎么办?”

他看着我,眼神变了。

“你在说什么?”

“没什么。”我放下酒杯,“随便聊聊。”

他没再追问。

但那顿饭剩下的时间里,他一直在看我。

不是打量,不是审视,是一种很奇怪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谜题,一个他解不开的谜题。

吃完饭,他送我回家。

车停在楼下,我没急着下车。

“厉承渊。”

“嗯。”

“下周五的签约仪式,你会带我去吗?”

“你想去?”

“想。”

他沉默了几秒。

“好。”

我推开车门,下了车。

走出几步,他叫住我。

“沈清晚。”

我回头。

他摇下车窗,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表情看不太清。

“你刚才说的那句话,”他说,“我回答你。”

“什么?”

“如果有一天我发现我才是被操控的那一个,”他顿了顿,“我会把操控我的人找出来,然后让她付出代价。”

我笑了。

“那你要加油找。”

我转身走了。

身后,车没走,一直停在那里。

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我背上,沉甸甸的。

但我没有回头。

回到家,我打开电脑,点开“证据”文件夹。

里面已经有了二十三个文件。

录音、照片、聊天记录截图、文件扫描件。

我新建了一个文档,:时间线。

从第一天写起。

家宴上踩错脚。

会客室签协议。

厉母的下午茶。

林婉柔的鸿门宴。

厉承渊的保时捷和爱马仕。

晚宴上林婉柔的指甲。

办公室里的文件袋。

偷出来的假资料。

下周五的签约仪式。

我一个字一个字地写,像在织一张网。

每一行字,都是网上的一个结。

写到凌晨三点,我保存文档,关上电脑。

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厉承渊说,人不会变,只会装。

他说得对。

我确实在装。

但我装的不是乖。

我装的是棋子。

而真正的棋手,从来只有一个。

是我。

6

厉氏集团周年庆,定在周五晚上。

这是本城商界每年最重要的场合,比春节还热闹。七点不到,宴会厅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媒体区的闪光灯连成一片,每个从豪车里走出来的人都要在红毯上站几秒,让镜头吃个够。

我坐在厉承渊的车里,补妆。

“紧张?”他问。

“不紧张。”

“你手在抖。”

我低头,果然,口红在唇边画歪了一道。我抽出纸巾擦了擦,重新画。

“有一点。”我承认。

厉承渊没说话,只是把手伸过来,握了握我的手腕。力道不大,但很稳。

“不管今晚发生什么,”他说,“站在我身边就行。”

我看着他。

他穿着黑色西装,领带是深红色的,衬得那张脸越发冷峻。车窗外面的光落在他侧脸上,明明暗暗,像一幅油画。

“好。”我说。

车停了。

厉承渊先下车,然后绕过来帮我开门。我踩着他新买的皮鞋——这次我很小心,没有踩错——走下车,挽住他的手臂。

闪光灯炸了。

“厉总,看这边!”

“厉总,请问您和林小姐分手的事是真的吗?”

“这位是您的新女友吗?”

厉承渊微笑着,没有回答任何一个问题。他揽着我的腰,带我走过红毯,走进宴会厅。

里面已经很多人了。

我扫了一眼,迅速定位了几个关键人物。

厉母坐在主桌,穿着一件墨绿色的旗袍,耳朵上戴着一对钻石耳环,正在和旁边的贵太太聊天。

厉父站在舞台旁边,和几个老总寒暄。

林婉柔的父母坐在第二桌,脸色不太好看。

林婉柔本人,还没到。

沈清辉,也没到。

我拿出手机,给沈清辉发了条消息:“你到了吗?”

三秒后,他回了:“在路上,婉柔让我陪她一起。”

我盯着这条消息,心跳加速。

果然。

林婉柔要带沈清辉一起来。

在厉家的主场,带前女友的出轨对象出现——这是宣战。

我关掉手机,深吸一口气。

“怎么了?”厉承渊低头看我。

“没事。”

他没追问,但他的手收紧了一下,把我往他身边带了带。

八点整,宴会正式开始。

厉父上台致辞,回顾厉氏集团过去一年的成绩,展望未来的发展。台下掌声雷动,觥筹交错。

我坐在厉承渊身边,乖巧地笑着,偶尔和旁边的人碰杯。

但我的目光一直在扫。

扫门口。

扫走廊。

扫每一个角落。

八点二十,门开了。

林婉柔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件银白色的礼服,露背,深V,头发散下来,卷成大波浪,每一步都走得风情万种。

而她的身边,站着沈清辉。

他穿着一件不太合身的黑色西装,领带系得歪歪扭扭,但脸上挂着得意的笑。他挽着林婉柔的手臂,目光扫过全场,像是在说——看,我搞定了老板的女人。

全场安静了。

不是一下子安静,是那种一点一点安静下来的,像水龙头慢慢拧紧,最后只剩下空调的嗡嗡声。

厉母放下酒杯。

厉父的笑容僵在脸上。

林婉柔的父母脸色铁青。

而我身边的厉承渊,缓缓站了起来。

“婉柔。”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你来了。”

林婉柔笑了,挽着沈清辉走过来。

“承渊,不好意思,来晚了。”她看了我一眼,“清晚也在啊。”

沈清辉也跟着笑:“小妹,你今天真漂亮。”

我没说话。

厉承渊看着林婉柔,又看着沈清辉,嘴角挂着一个笑。

那个笑,我见过。

在家宴上,他看到林婉柔和沈清辉在阳台拥吻的时候,就是这个笑。

“沈清辉,”厉承渊开口,“你什么时候和我女朋友的妹妹关系这么好了?”

沈清辉愣了一下。

林婉柔接过话:“承渊,清辉是清晚的哥哥,也是我的朋友。我带他来参加宴会,不介意吧?”

“不介意。”厉承渊笑了笑,“来者是客。”

他坐下了。

林婉柔也坐下了,坐在第二桌,沈清辉坐在她旁边。

我注意到,厉承渊的手在桌下攥成了拳头。

但不是因为愤怒。

是因为兴奋。

我看得出来。

因为我也很兴奋。

网,收紧了。

宴会进行到一半,厉承渊走上舞台,接过话筒。

“各位来宾,感谢大家今晚的光临。”他顿了顿,“借着今天这个机会,我想宣布一件事。”

全场安静。

林婉柔端着酒杯,眯着眼看他。

沈清辉伸着脖子,一脸好奇。

厉母放下筷子。

厉父点了点头。

“我,”厉承渊看向我,“和沈清晚小姐,决定订婚。”

掌声雷动。

有人吹口哨,有人起哄,闪光灯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我站起来,走上舞台,站在厉承渊身边。

他揽着我的腰,低头看我,眼神温柔得能滴水。

“清晚,谢谢你愿意嫁给我。”

台下,林婉柔的脸白了。

不是苍白,是那种失去血色的、近乎透明的白。

她放下酒杯,站起来。

“承渊。”她的声音很大,大到整个宴会厅都能听见,“你要订婚,我祝福你。但在你订婚之前,我有一件事想说。”

全场又安静了。

厉承渊看着她:“你说。”

林婉柔走上舞台,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

“这里面,有一些东西,我想请大家看看。”

她把U盘递给工作人员。

大屏幕亮了。

所有人都盯着屏幕。

第一张照片出现。

是林婉柔和沈清辉的合影。不是普通的合影,是在酒店房间里,两个人穿着浴袍,靠在一起自拍。

全场哗然。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捂住了嘴,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沈清辉的脸白了。

林婉柔看着厉承渊,笑了:“承渊,这就是你的新女友的哥哥。他勾引我,勾引了很久。而你的新女友,一直在帮他打掩护。”

她转头看向我,眼神得意。

“沈清晚,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我看着林婉柔,笑了。

然后我走上舞台,从工作人员手里拿过话筒。

“婉柔姐,谢谢你提供的照片。”我说,“但我想请大家看的,不是这几张。”

我从口袋里拿出一个U盘,递给工作人员。

“请播放这个。”

林婉柔的笑容僵住了。

大屏幕再次亮起。

这次出现的,不是照片。

是录音。

林婉柔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

“承渊现在对她上心,正好。等他越陷越深的时候,我再把你们的事抖出来。到时候所有人都知道他抢了我的男朋友,我看他还有什么脸。”

沈清辉的声音:“这……这对清晚不好吧?”

林婉柔:“你心疼你妹妹了?那你别要我了。”

沈清辉:“别别别,我听你的。”

全场死寂。

然后是第二段录音。

丽娜的声音:“这可是我特意让调酒师调的‘欢迎酒’,专门招待新朋友的。”

林婉柔:“丽娜,你换酒了?”

第三段录音。

厉承渊的声音:“你哥勾引我未婚妻的事,够你家赔一套房了吧?”

我的声音:“你在威胁我。”

厉承渊:“我在给你机会。”

第四段。

不是录音,是视频。

监控摄像头拍到的画面——沈清辉在厉承渊的办公室里,翻找文件。时间戳显示,是三天前。

沈清辉的脸从白变成了灰。

大屏幕上,最后一行字出现。

沈清辉与林婉柔开房记录汇总。

时间、地点、酒店名称,一共十七次。

全场炸了。

闪光灯疯狂地闪,记者们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涌上来。

林婉柔站在舞台上,脸色惨白,嘴唇在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清辉瘫坐在椅子上,手机掉在地上,屏幕还亮着,上面是他和林婉柔的聊天记录。

厉承渊站在我身边,一动不动。

我转头看他。

他的表情,是我从来没见过的。

不是愤怒,不是震惊,不是兴奋。

是空白。

那种精心计划了几个月,结果发现所有计划都被人提前拆解了的空白。

“沈清晚。”他的声音很轻。

“嗯?”

“这些,你什么时候收集的?”

“从第一天开始。”我说。

“第一天?”

“家宴那天晚上,你在会客室威胁我的时候,我录音了。”

他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的时候,眼神变了。

不是温柔,不是算计,是认命。

“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配合我。”

“不。”我说,“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做任何人的棋子。”

台下,林婉柔终于找回了声音。

“沈清晚!”她冲过来,指甲朝我脸上抓,“你毁了我!”

我侧身躲开,她扑了个空,摔倒在舞台上,银白色的礼服撕开了一道口子,狼狈得像一只被拔了毛的孔雀。

沈清辉想跑,被几个保安按住了。

“小妹!小妹你救救我!”他朝我喊,“我是你哥啊!”

我看着他。

我同父同母的亲哥哥。

那个从小抢我玩具、偷我零花钱、长大后把我的工作机会让给女朋友的弟弟、现在让我帮他偷商业机密的哥哥。

“沈清辉,”我说,“你成年了。”

他愣住了。

“成年人的意思是,”我一字一顿,“该为自己的蠢买单。”

他被拖走了。

林婉柔被她的父母拉起来,拖出了宴会厅。

记者们被保安拦在门外,但他们的镜头已经记录了一切。

宴会厅里,只剩下厉家的人、林家的人,和我。

厉母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她看了我很久。

“沈小姐,”她说,“你比我想的更厉害。”

“谢谢厉太太。”

“但我有一个问题。”

“您说。”

“你做的这一切,是为了什么?”

我看着她。

“为了证明一件事。”

“什么事?”

“棋子也会痛。”我说,“痛了的棋子,会咬人。”

厉母没再说话。

她转身走了。

厉父跟着她走了。

厉家的亲戚们面面相觑,一个个悄悄离场。

最后,宴会厅里只剩下我和厉承渊。

他站在舞台上,灯光落在他肩上,像一层霜。

“沈清晚。”

“嗯。”

“我们的协议,还有效吗?”

我笑了。

“厉承渊,你觉得呢?”

他没回答。

我转身,走下舞台,走向门口。

身后,他的声音传来。

“你踩错人了。”

我停住脚步。

“什么?”

“第一天晚上,”他说,“你踩的不是我的脚。”

我回头看他。

“你踩的是沈清辉的脚。但他躲开了,你把脚收回来的时候,踩到了我。”

我愣了一下。

“所以你早就知道?”

“我知道你在帮你哥打掩护。”他说,“但我不知道你从一开始就在收集我的证据。”

他走下舞台,朝我走过来。

“沈清晚,你很聪明。但你忘了一件事。”

“什么?”

“你说棋子会痛。但棋手也会。”他站在我面前,低头看我,“你把我当成棋子,从第一天开始。你有没有想过,我也会痛?”

宴会厅里很安静。

空调的嗡嗡声,灯光的电流声,我的心跳声。

“厉承渊,”我说,“你活该。”

他没反驳。

我转身,走了。

这一次,他没有叫住我。

7

走出宴会厅的时候,外面下起了雨。

我站在厉氏大厦的门口,看着雨帘发呆。礼服太薄,冲出去肯定感冒。手机没电了,打不了车。我回头看了一眼大厅,保安们正在收拾残局,没人注意到我。

我站在那儿,像一根被人拔出来的钉子。

等了大概十分钟,一辆黑色轿车停在我面前。车窗摇下来,是厉承渊的司机,姓周,四十多岁,沉默寡言。

“沈小姐,厉总让我送您回家。”

“不用了。”

“厉总说,您要是不上车,他亲自下来接您。”

我犹豫了两秒,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里很暖和,座椅加热开着,后座放了一条毯子。我裹上毯子,靠着车窗,看着外面的雨。

车开了十分钟,手机震了一下。我借了司机的充电线,开机一看,四十七个未接来电。母亲打了二十三个,父亲打了十二个,剩下的都是亲戚和陌生号码。

我没回。

又过了五分钟,手机又震了。这次是沈清辉的号码,但不是他打来的。

“您好,请问是沈清辉的家属吗?我们是XX派出所。”

我的心沉了一下。

“我是他妹妹。”

“沈清辉先生因涉嫌敲诈勒索,现已被我局依法刑事拘留。请您尽快到派出所配合调查。”

敲诈勒索。

我闭上眼睛,靠在座椅上。

沈清辉,你终于把自己作进去了。

车停在我家楼下。我跟周师傅道了谢,下车。雨还没停,我踩着高跟鞋跑进楼道,裙摆湿了一半。

上楼,开门。

客厅的灯全亮着。

母亲坐在沙发上,眼睛哭得通红。父亲站在窗口抽烟,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清晚!”母亲一看到我就扑上来,“你哥被警察抓走了!你快想想办法!”

“我知道。”

“你知道?”父亲转过身,“你早就知道?”

“我刚知道。”

“那你快找厉承渊啊!”母亲抓着我的手,“他不是你男朋友吗?让他帮忙捞人!”

我看着母亲。

她的眼睛里全是血丝,脸上挂着泪,嘴唇干裂起皮。五十多岁的人,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妈,他不是我男朋友。协议女友,假的。”

“假的也帮忙啊!”母亲急了,“你跟他求求情,他那么大本事,捞个人不难吧?”

“他为什么要捞沈清辉?”我问,“沈清辉搞了他的前女友,偷他的商业机密,现在又因为敲诈勒索被抓。妈,你告诉我,厉承渊为什么要帮这种人?”

母亲愣住了。

父亲掐灭烟头,走过来:“清晚,我知道你哥不争气,但他毕竟是你亲哥。你不能见死不救。”

“他想敲诈林婉柔的时候,你们在哪儿?”

“什么敲诈?”父亲皱眉,“他不是说他在和林婉柔谈恋爱吗?”

我深吸一口气。

“爸,妈,你们坐下,我给你们看一样东西。”

我打开手机,翻出宴会上播放的那些证据。录音、照片、聊天记录,一个一个放给他们看。

母亲的脸色从红变白,从白变灰。

父亲的烟掉在地上,他都没捡。

放完之后,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这……”母亲的声音沙哑,“这是你哥?”

“是。”

“他真的做了这些事?”

“每一件。”

母亲捂着脸,哭了出来。

不是那种嚎啕大哭,是那种压抑的、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哭声,像一只被踩住尾巴的猫。

父亲坐回沙发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清晚,”他说,“你哥要判几年?”

“我不知道。”

“能不能少判几年?”

“那要看律师。”

“你认识律师吗?”

我看着他。

五十五岁的男人,头发白了一半,眼袋垂下来,像两个干瘪的布袋。他年轻时在工厂当车间主任,后来下海做生意,赔了又赚,赚了又赔,一辈子折腾,就为了让儿子出人头地。

“我认识。”我说,“但我不会帮他请。”

父亲猛地抬头。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会帮他请律师。”

“沈清晚!”父亲站起来,脸涨得通红,“他是你亲哥!”

“他也是个敲诈犯。”

“你——”

“爸,”我打断他,“你知道他敲诈了多少钱吗?”

父亲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一百万。”我说,“他用和林婉柔的床照威胁她,让她给钱。林婉柔给了,转了两次,一共一百万。他把这些钱拿去炒股,全亏了。”

“一百万?”母亲的声音尖了起来,“他哪来这么大的胆子?”

“你们给他的。”我说,“从小到大,你们告诉他,不管他做什么,家里都会替他兜着。他偷东西,你们赔钱。他打人,你们道歉。他搞老板的女人,你们觉得他有本事。现在他敲诈勒索,你们让我捞人。”

“妈不是这个意思——”母亲急了。

“那你们是什么意思?”我看着他们,“你们想过没有,如果他这次不用坐牢,下次他会做什么?杀人?放火?”

父亲不说话了。

母亲也不哭了。

他们坐在沙发上,像两尊蜡像。

我站起来,走进房间,关上门。

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

没哭。

沈清晚不哭。

但我的手在抖,抖得厉害。

手机又震了。

厉承渊。

“你到家了?”

“到了。”

“你哥的事,我知道了。”

“嗯。”

“你想让我帮忙吗?”

我看着这条消息,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回了一句。

“不用。”

“为什么?”

“因为他该坐牢。”

厉承渊沉默了三十秒。

然后发了一条消息。

“沈清晚,你是我见过最狠的人。”

“谢谢。”

“不是夸奖。”

“我知道。”

“但你哥的事,我还是要说一句——敲诈勒索,三年起步。如果林婉柔出具谅解书,可以轻判。”

“她会出吗?”

“不会。林家现在自顾不暇,不会管她。她恨你哥,也恨你。谅解书,不可能。”

我放下手机,躺在床上。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灯座延伸到墙角,像一条干涸的河流。

我想起小时候,沈清辉带我去河边抓鱼。他比我大四岁,跑得比我快,总是抢在我前面把网撒下去。我一条都没抓到,他抓了满满一桶。

回家的路上,他把桶递给我,说:“你提着,就说你抓的。”

“为什么?”

“因为妈喜欢女儿。”

我提着那桶鱼,走在前面。他跟在后面,踢着石子,吹着口哨。

那天晚上,妈做了红烧鱼,把最大的一块夹给了我。

沈清辉坐在对面,笑着看我,一句话都没说。

我闭上眼睛。

那个沈清辉,是什么时候死的?

我不知道。

也许从来就没活过。

也许活着,但被我忘了。

第二天一早,我去派出所做笔录。

警察问了我很多问题——沈清辉和林婉柔的关系,他什么时候开始偷厉承渊的商业机密,他有没有跟我提过敲诈的事。

我一五一十地答了。

做笔录的警察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姓陈,短发,看起来很干练。她问完最后一个问题,合上本子,看着我。

“沈小姐,你哥的事,你不打算请律师?”

“他会请法律援助。”

“你不管他?”

“他成年了。”

陈警官看了我几秒,没再说什么。

我走出派出所,阳光刺眼。

门口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窗摇下来,厉承渊坐在里面。

“你怎么来了?”

“路过。”

“你家在东边,派出所在西边。”

“我路痴。”

我没戳穿他,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里冷气开得很足,和外面的热气撞在一起,起了一层薄雾。

“你爸给我打电话了。”厉承渊说。

“他找你干什么?”

“让我捞你哥。”

“你怎么说的?”

“我说,沈清辉的事,我不管。”

我转头看他。

他的侧脸很冷,像刀削出来的。

“你今天来,就是想告诉我这个?”

“不是。”他发动车子,“我带你去个地方。”

车开了四十分钟,到了城郊的一个别墅区。我认出这里——厉家的老宅,上次家宴的地方。

“来这儿干什么?”

厉承渊没回答,把车停好,带我走进一栋独立的建筑。门口挂着牌子——厉氏家族办公室。

我愣了一下。

家族办公室,是顶级富豪家族用来管理资产、处理法律事务的机构。厉家有自己的家族办公室,不意外。但他带我来这儿,干什么?

我们走进一间会议室,里面已经坐了三个人。一个律师模样的中年男人,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女人,还有一个——厉母。

“坐。”厉母抬了抬下巴。

我坐下。

厉承渊坐在我旁边。

厉母看着我,开门见山:“沈小姐,昨晚的事,厉家的董事们很生气。有人提议起诉你侵犯隐私,有人提议追究你在宴会上播放录音的法律责任。”

我没说话。

“但我压下来了。”厉母端起茶杯,“你知道为什么吗?”

“不知道。”

“因为你做了一件我想做但做不到的事。”

我看着她。

“林婉柔在厉家两年,我早就看出她不安分。但她爸和我先生是世交,我不能动她。你哥在厉氏吃里扒外,我看在眼里,但我不能动他,因为他是你哥,而你是承渊的女朋友。”

她放下茶杯。

“但你动了。你把所有人都掀翻了,连自己的亲哥都没放过。”

“所以呢?”我问。

“所以,我想给你一个机会。”

厉母从律师手里接过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厉氏集团拟成立一个新的设计子公司,主营高端室内设计。厉氏出资,你出任创意总监,占股百分之三十。”

我拿起文件,翻了几页。

条件很好。

好得不真实。

“为什么给我这个?”

“因为你值。”厉母说,“你用了不到一个月,搞定了林婉柔,搞定了你哥,还顺便让承渊栽了个跟头。厉氏需要你这样的人。”

我看向厉承渊。

他低着头,没看我。

“厉承渊,”我说,“这是你的主意,还是你妈的?”

“我妈的。”

“你同意吗?”

他抬起头,看着我。

“我不同意。”

厉母皱眉:“承渊。”

“妈,你让她自己选。”厉承渊看着我,“沈清晚,你选。”

会议室里很安静。

空调的嗡嗡声,时钟的滴答声,我的心跳声。

我把文件合上,推回给厉母。

“谢谢厉太太的好意。但我拒绝。”

厉母愣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再做任何人的棋子。”

“这不是棋子。”

“性质一样。”我站起来,“厉氏出钱,我出人。你们捧我,我给你们赚钱。好听点叫合伙人,难听点就是高级打工仔。”

“百分之三十的股份——”

“我不要。”

我拿起包,转身。

“沈小姐。”厉母叫住我。

我回头。

“你不怕厉氏报复你?”

“不怕。”

“为什么?”

“因为我有证据。”我说,“厉承渊威胁我的录音,您下午茶时说的那些话,厉氏和林家合作的内幕,我全都有。如果我出了任何事,这些东西会在一小时内出现在所有媒体的邮箱里。”

厉母的脸色变了。

“你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我说,“是自保。”

我走出会议室。

走廊很长,灯光很亮。

身后传来脚步声。

厉承渊。

“沈清晚。”

我停下,没回头。

“你真的不要这个机会?”

“不要。”

“那你想要什么?”

我想了想。

“自由。”

他沉默了。

我继续走。

走出大楼,阳光很好,风吹在脸上,暖暖的。

我站在台阶上,看着远处的山。

第一次觉得,天这么蓝。

8

三个月后。

我用赔偿金在城南租了一间 loft,楼下办公,楼上睡觉。空间不大,但窗户朝南,阳光好,够我用。

工作室的名字叫“晚照”,我自己的钱注册的,没有融资,没有合伙人,连会计都是兼职的。开业那天,只有两个人送了花篮。一个是大学同学兼合伙人周念,另一个是花店老板——我订了五十个花篮给自己撑场面,老板送一个算赠品。

我把赠品花篮摆在门口,拍了张照片,发朋友圈。

配文:晚照设计工作室,今日开业。

点赞的有四十七个。我妈没点,我爸也没点。他们还在生我的气,气我不救沈清辉,气我“胳膊肘往外拐”。

我不怪他们。

有些路,得自己走到头了,才知道拐弯。

工作室的第一个客户,是厉母介绍的。

她给我发了一条微信,措辞客气得像陌生人:“沈小姐,我朋友想翻修老宅,你的联系方式我推给她了。”

我回了个“谢谢”,没多说。

厉母介绍的这个客户姓周,五十多岁,丈夫是做外贸的,家里有栋九十年代的老别墅,想改造成新中式风格。我去了三次,量房、出方案、改方案,第四次去的时候,她签了合同。

首付款到账那天,我请周念吃了顿火锅。

“清晚,你厉害啊。”周念涮着毛肚,眼睛亮晶晶的,“第一个单子就六位数。”

“厉母介绍的。”

“管谁介绍的,钱是真的就行。”她嚼着毛肚,含混不清地说,“对了,你哥的事判了吗?”

“判了。”

“多久?”

“三年两个月。”

周念的筷子顿了一下。

“你没帮他请律师?”

“他自己请了。法律援助的。”

“林婉柔出谅解书了吗?”

“没有。”

周念放下筷子,看着我。

“清晚,你难过吗?”

我想了想。

“难过。但不后悔。”

周念没再问了。她给我捞了一勺牛肉,放在我碗里。

“吃吧。吃饱了才有力气赚钱。”

我笑了。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打开电脑,点开“证据”文件夹。

里面已经有四十三个文件。

我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整个文件夹拖进了回收站。

清空。

都过去了。

第二个月,工作室接了两个新单子。一个是周太太介绍的闺蜜,一个是以前公司的同事跳槽后推荐的老客户。

我开始忙起来了。每天早上八点起床,晚上十一点收工,中间除了吃饭和上厕所,基本都在画图、看工地、跟客户沟通。

周念说我瘦了。

我说瘦了好,上镜。

她说你又不上镜。

我说早晚会上。

第三个月,我登上了《家居廊》杂志。

不是封面,是内页的一个小板块,三百字的项目介绍,配了三张图片。但对我这种刚开业三个月的工作室来说,已经是天大的好事。

杂志出来那天,我买了两本。一本放在工作室的展示架上,一本寄回家。

我妈收到了,给我打了个电话。

“清晚,杂志我们收到了。”

“嗯。”

“你爸看了,说设计得不错。”

“谢谢爸。”

沉默。

“妈,还有事吗?”

“清晚,你哥他……在里头还好吗?”

“我不知道。我没去看他。”

“你……不想去看看他?”

我看着窗外的阳光。

“想。但我不会去。”

“为什么?”

“因为我去看他,他会觉得我已经原谅他了。妈,我没有原谅他。我只是不恨他了。”

电话那头,母亲哭了。

我没哭。

沈清晚不哭。

挂掉电话,我坐在窗边,看着楼下的车流。

手机震了一下。

厉承渊。

“看到杂志了。恭喜。”

“谢谢。”

“工作室怎么样?”

“还行。”

“需要投资吗?”

“不需要。”

“还是这么犟。”

我没回。

他又发了一条。

“沈清晚,我想见你。”

我想了想,打了三个字。

“没必要。”

发完之后,我把他的聊天记录删了。

不是拉黑,是删除。

有些人,不需要拉黑,只需要删掉。

第四个月,工作室接了五个单子。

我开始招人了。一个助理设计师,一个实习生,还有一个兼职的财务。办公室不够大,我换了新的,在创意产业园租了一个八十平的loft,楼下会客,楼上办公。

搬家那天,周念帮我收拾东西,翻出一张旧照片。

是全家福。

我八岁,沈清辉十二岁,爸妈站在后面,四个人都笑得很开心。

周念把照片递给我:“还留着?”

我接过来,看了看,放进了抽屉里。

“留着。”

“为什么?”

“提醒自己。”我说,“提醒自己,我们曾经是一家人。”

周念没说话,拍了拍我的肩膀。

第五个月。

某天晚上,我在工作室加班,门铃响了。

我下楼开门,看到厉承渊站在门口。

他瘦了,下巴的线条更锋利了,眼睛下面有青黑的阴影。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领子竖起来,像从杂志里走出来的模特。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你工作室的地址,网上能查到。”

“你来干什么?”

“看看你。”

“看完了。走吧。”

他没动。

“沈清晚,我有话跟你说。”

“我不想听。”

“你听完再决定。”

我看着他。

他的眼神,和以前不一样了。不是算计,不是审视,是那种……很累很累的、像是走了很远的路才走到这里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三分钟。”我说。

“林家倒了。”他开口,“我爸和董事会商量后,决定全面终止与林家的合作。林氏股价跌了百分之四十,林婉柔的父亲辞去了董事长职务。”

“跟我没关系。”

“有关系。”他说,“如果不是你在宴会上放了那些东西,林家和厉家的合作不会这么快终止。”

“所以你是来感谢我的?”

“不是。”

“那是来怪我的?”

“也不是。”他看着我,“我是来告诉你,你赢了。”

“我赢了什么?”

“自由。”

我愣了一下。

“你那天说,你想要自由。”厉承渊说,“我现在懂了。你想要的不只是不被控制,你想要的是所有人都无法控制你。你做到了。”

我没说话。

“但你做到的方式,是毁掉所有人。”他的声音很低,“你毁了我,毁了林婉柔,毁了你哥,甚至差点毁了你自己。”

“所以呢?”

“所以我一直在想,有没有一种方式,可以不毁掉别人,也能得到自由。”

“想到了吗?”

“想到了。”他说,“但已经晚了。”

风吹过来,把他的大衣吹得猎猎作响。

“厉承渊,你到底想说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

“我想说,对不起。”

我愣住了。

“什么?”

“对不起。”他说,“我不该把你当棋子。不该威胁你。不该利用你。从一开始,我就做错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

没有闪躲,没有算计。

只有疲倦。

“你的对不起,我收到了。”我说,“但我不会原谅你。”

“我知道。”

“那你走吧。”

他点点头,转身。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沈清晚。”

“嗯。”

“你踩错人那晚,我其实很高兴。”

“为什么?”

“因为那是第一次有人敢踩我的脚。”

他走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路灯下。

第六个月。

沈清辉入狱后第一次允许探视。

我没去。

我妈去了。

回来后她给我打了个电话,说沈清辉瘦了,头发剃了,穿囚服的样子像变了个人。他说他想明白了,等出来要好好做人。

“他还说了什么?”我问。

“他说,对不起。”

我握着手机,没说话。

“清晚,你哥知道错了。”

“妈,知道错和改错之间,还有很长的路。”

“那你要等到什么时候才原谅他?”

“等他自己把路走完。”

电话那头,母亲叹了口气。

第七个月。

我接到了《家居廊》的采访邀请。不是内页的小板块,是封面专题。他们要做一个“新锐设计师”的系列报道,我是第一期。

拍摄那天,摄影师让我站在工作室的落地窗前,阳光打在我脸上,他说“笑一个”。

我笑了。

不是客气的笑,不是职业的笑,是真的笑。

快门声响了一下。

“很好,”摄影师说,“再来一张。”

我对着镜头,又笑了一下。

这一次,笑得更大了一些。

杂志出来那天,我买了一本,放在桌上。

封面上的沈清晚,穿着白衬衫,头发散着,站在阳光里,笑得眼睛弯弯的。

周念看到了,说:“你终于上封面了。”

“嗯。”

“感觉怎么样?”

我想了想。

“感觉,好像一切才刚刚开始。”

第八个月。

林婉柔的消息,是周念告诉我的。

她在小城嫁给了一个暴发户,做建材生意的,比她大十五岁。结婚不到三个月就开始挨打,据说被打断了两根肋骨,住院住了半个月。

“活该。”周念说。

我没说话。

“你不会同情她吧?”

“不同情。”我说,“但我也不会幸灾乐祸。”

“为什么?”

“因为她已经付出代价了。”

第九个月。

工作室接了第十个单子。

我开始考虑扩大规模,再招两个设计师,一个项目经理。周念说我可以去参加设计比赛了,拿个奖回来,工作室的名气能更上一层楼。

我说好。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工作室的阳台上,喝着一杯凉透了的茶。

楼下是创意产业园的夜景,灯一盏一盏地亮着,像星河倒映在地上。

手机震了。

沈清辉。

他出狱了。

提前了两个月,表现良好。

他没打电话,只是发了一条消息。

“小妹,我出来了。妈让我回家住。我会找工作,好好做人。”

我盯着这条消息,打了几个字。

“好好做人,不是说说而已。”

“我知道。”

“那就去做。”

“好。”

我放下手机,继续喝茶。

茶很苦,但回味是甜的。

就像这八个月。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

相关推荐
热点推荐
生育大局已定:如不出意外,2026年起中国人口将迎来3大变化

生育大局已定:如不出意外,2026年起中国人口将迎来3大变化

蜉蝣说
2026-03-17 15:58:31
中方对荷光刻机优待全部取消,450亿芯片不做了!

中方对荷光刻机优待全部取消,450亿芯片不做了!

福建睿平
2026-04-22 11:22:01
陈妍希申请强制执行

陈妍希申请强制执行

鲁中晨报
2026-04-22 16:24:02
足协认定漏判海牛点球 叶博亚禁区内倒地应判点

足协认定漏判海牛点球 叶博亚禁区内倒地应判点

体坛周报
2026-04-22 21:48:16
东莞重点发展的5大区域,未来可能让你“高攀不起”!

东莞重点发展的5大区域,未来可能让你“高攀不起”!

次元君情感
2026-04-22 13:29:13
日本人怎么也想不通:上万元的电饭煲,中国是怎么做到卖几十的?

日本人怎么也想不通:上万元的电饭煲,中国是怎么做到卖几十的?

李砍柴
2026-04-22 17:21:23
5月1日起!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罪,立案标准从30万大幅提高到300万

5月1日起!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罪,立案标准从30万大幅提高到300万

今朝牛马
2026-04-22 21:09:48
17年前,他把黄家驹念成黄家“狗”,自以为幽默,没想到断送前程

17年前,他把黄家驹念成黄家“狗”,自以为幽默,没想到断送前程

老吴教育课堂
2026-04-21 11:35:25
场均20+命中率60%联盟居然只有两人啊!

场均20+命中率60%联盟居然只有两人啊!

柚子说球
2026-04-22 20:42:25
2200万美元成本,《木乃伊》夺得季军,温子仁和华纳兄弟小赚一笔

2200万美元成本,《木乃伊》夺得季军,温子仁和华纳兄弟小赚一笔

电影票房预告片
2026-04-21 23:32:00
深圳福田灯光秀将暂停5个月,预计国庆回归

深圳福田灯光秀将暂停5个月,预计国庆回归

南方都市报
2026-04-22 11:17:53
“保姆纵火案”8年后,再婚得子的林生斌现状曝光,反噬终于来了

“保姆纵火案”8年后,再婚得子的林生斌现状曝光,反噬终于来了

姩姩有娱
2025-10-10 19:01:25
朝鲜5枚导弹齐射,金正恩亲自督战,日本找上中国,发出强烈抗议

朝鲜5枚导弹齐射,金正恩亲自督战,日本找上中国,发出强烈抗议

小涛叨叨
2026-04-21 18:52:37
前两场季后赛三分17中4,凯尔特人后场大将的手感真是惨不忍睹?

前两场季后赛三分17中4,凯尔特人后场大将的手感真是惨不忍睹?

稻谷与小麦
2026-04-23 00:07:47
伤得很深!男子打赏女主播近300万,想结婚时才知对方女儿都20岁了:我只顾为爱冲锋,结果她全是假话

伤得很深!男子打赏女主播近300万,想结婚时才知对方女儿都20岁了:我只顾为爱冲锋,结果她全是假话

台州交通广播
2026-04-10 16:23:25
阿尔特塔长子上演阿森纳U18首秀,恩瓦内里的弟弟在比赛中破门

阿尔特塔长子上演阿森纳U18首秀,恩瓦内里的弟弟在比赛中破门

懂球帝
2026-04-22 22:51:09
展示各队状态!中超非罚积分榜:蓉城19分,申花铜梁龙17分

展示各队状态!中超非罚积分榜:蓉城19分,申花铜梁龙17分

懂球帝
2026-04-22 22:21:01
曼联否决纳格尔斯曼,卡里克转正又近一步!双红会定欧冠资格归属

曼联否决纳格尔斯曼,卡里克转正又近一步!双红会定欧冠资格归属

罗米的曼联博客
2026-04-22 11:31:13
阎鹤祥女儿百天亮相!3个月大体重超18斤 白白胖胖戴金镯子好贵气

阎鹤祥女儿百天亮相!3个月大体重超18斤 白白胖胖戴金镯子好贵气

离离言几许
2026-04-22 23:18:06
深度 | 80多年来首次,放开杀伤性武器出口,日本为何此时迈出危险一步?

深度 | 80多年来首次,放开杀伤性武器出口,日本为何此时迈出危险一步?

上观新闻
2026-04-21 21:18:03
2026-04-23 00:32:49
白浅娱乐聊
白浅娱乐聊
看明星故事,品百味人生
576文章数 10240关注度
往期回顾 全部

艺术要闻

无花不风景

头条要闻

医院主任"巨额财产来源不明" 被指向女儿转账超800万

头条要闻

医院主任"巨额财产来源不明" 被指向女儿转账超800万

体育要闻

网易传媒再度签约法国队和阿根廷队

娱乐要闻

蜜雪冰城泰国代言人 被扒出辱华黑历史

财经要闻

医院专家号"秒空"!警方牵出黑色产业链

科技要闻

对话梅涛:没有视频底座,具身智能走不远

汽车要闻

纯电续航301km+激光雷达 宋Pro DM-i飞驰版9.99万起

态度原创

房产
数码
家居
手机
时尚

房产要闻

官宣!今年9月起,广州中小学“重点班”将成历史!

数码要闻

Beats发布3米USB-C数据线:售229元 最高240W快充

家居要闻

极简绘梦 克制和谐

手机要闻

爆料称苹果制定“四步走”iPhone相机升级路线图

用了8年还心动,这笔钱是花得真值啊

无障碍浏览 进入关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