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师血,江山棋,孝庄局中局
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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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康熙元年冬,刑部大牢。
伍次友浑身是血,被铁链吊在刑架上。
鞭痕深可见骨。
“说!你蛊惑圣心,妄议朝政,背后可有同党?”狱卒狞笑,烙铁烧得通红。
伍次友咬碎牙,咽下血沫。
他想起三日前。
乾清宫暖阁,少年康熙握着他的手,眼中有光:“先生,朕愿效法尧舜,开万世太平!”
他慷慨陈词,论削藩、整吏治、开海禁。
康熙听得入神。
如今,那少年天子在哪?
“皇上……可知臣在此受刑?”伍次友嘶哑问。
狱卒狂笑:“就是皇上亲自下旨,彻查你这逆臣!”
轰——
伍次友脑中炸开。
不可能。
“用刑!”狱卒挥鞭。
皮开肉绽。
意识模糊间,他听见牢门外细语。
“太皇太后懿旨,此人……不能留活口。”
“但皇上那边……”
“皇上年幼,懂什么?这书生满口‘民贵君轻’,再教下去,爱新觉罗的江山都要改姓了!”
伍次友瞳孔骤缩。
孝庄!
是那位垂帘听政的太皇太后!
原来如此。
什么君臣相得,什么帝师殊荣。
全是戏。
他只是一枚棋子,用完了,就得死。
“呃啊——!”烙铁烫上胸口。
剧痛吞噬神智。
最后一刻,他看见狱卒举起的毒酒。
碧绿,刺眼。
“送你上路,伍先生。”
毒酒灌入喉。
五脏六腑如被刀绞。
伍次友瞪着眼,气绝身亡。
血从嘴角淌下,渗入冰冷石地。
不知过了多久。
伍次友猛地睁眼。
“先生?先生醒醒!”
是少年康熙的声音。
伍次友惊坐起。
他躺在熟悉的翰林院值房。
窗外,春光明媚。
康熙十年?
他重生了!
回到被召为帝师的第一年。
前世记忆汹涌而来。
孝庄的杀意。
康熙的“背叛”。
家族被牵连,满门抄斩。
血海深仇,刻骨铭心。
“先生做噩梦了?”康熙关切道,手里还拿着他昨日讲的《资治通鉴》。
伍次友低头,掩住眼中滔天恨意。
再抬头,已是温润儒雅。
“臣无碍,谢皇上关怀。”
康熙笑:“那今日,朕想听先生讲‘为君之道’。”
伍次友垂眸。
为君之道?
好。
这一世,我不教你怎么当明君。
我教你怎么……当孤家寡人。
怎么,众叛亲离。
“臣,遵旨。”
第二章
慈宁宫,佛香袅袅。
孝庄闭目捻珠。
苏麻喇姑低声禀报:“伍次友今日进讲,说的是‘宋太祖杯酒释兵权’。”
孝庄睁眼。
“他在教皇帝,提防功臣?”
“是。还引了汉高祖杀韩信、明太祖废丞相的旧例。”
孝庄冷笑。
“这书生,倒识趣。”
苏麻喇姑犹豫:“可他讲得太深,皇上才十五岁,听这些……”
“无妨。”孝庄淡淡道,“让他教。教皇帝猜忌、多疑、独断,才好。”
“总比他整天嚷嚷‘民为贵、社稷次之’强。”
“爱新觉罗的江山,容不得仁君。”
苏麻喇姑低头:“奴才明白。”
乾清宫。
伍次友放下书卷。
“皇上可知,为何唐太宗能创贞观之治?”
康熙思索:“因他虚心纳谏,任用贤臣?”
伍次友摇头。
“因他,杀了亲兄弟,逼父退位。”
康熙一震。
“皇权之路,从来白骨铺就。”伍次友声音平静,“仁慈,是帝王最无用的装饰。”
康熙脸色发白。
“先生……此言是否太过?”
伍次友直视他。
“皇上若想坐稳龙椅,第一课,便是斩断温情。”
“对兄弟,对臣子,甚至……”
“对至亲。”
康熙手一颤,茶盏险些打翻。
伍次友不再多说。
躬身退下。
转身刹那,嘴角勾起冰冷弧度。
孝庄,你不是怕我教坏皇帝吗?
我如你所愿。
我会把他教成,比你想要的,更冷酷的怪物。
三个月后。
康熙开始疏远伴读的裕亲王福全。
朝会上,因小事申斥索尼。
甚至对孝庄的提议,也开始反驳。
孝庄起初欣慰。
渐渐,觉得不对。
皇帝的眼神,越来越阴郁。
看她的目光,竟带着审视。
“伍次友近日还讲什么?”孝庄问。
苏麻喇姑战战兢兢:“讲……讲吕后临朝,武则天称帝。”
啪!
孝庄摔了茶盏。
“他好大的胆子!”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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孝庄召见伍次友。
殿内只她一人。
“伍先生,近来皇上性情大变,你可知缘由?”孝庄语气平和。
伍次友垂首:“臣只授圣贤书,皇上天资聪颖,自有领悟。”
“好一个自有领悟。”孝庄起身,走到他面前。
“你教他猜忌兄弟,是为何?”
“为江山稳固。”
“教他提防哀家,又是为何?”
伍次友抬头,目光坦然:“为皇权独尊。”
四目相对。
杀机暗涌。
孝庄忽然笑了。
“哀家记得,你老家在江南?父母尚在,还有一幼妹。”
伍次友袖中手猛然握紧。
“太皇太后何意?”
“没什么。”孝庄转身,“只是提醒先生,京城风大,江南……也不太平。”
赤裸裸的威胁。
伍次友跪下:“臣,谨记。”
“下去吧。”
伍次友退出慈宁宫。
背脊已被冷汗浸透。
孝庄起了疑心。
不,是杀心。
前世,她就是用家人逼他就范。
最后,还是灭了他满门。
这一世,绝不能重蹈覆辙。
当夜,伍次友潜入翰林院密档库。
他记得,前世康熙擒鳌拜后,曾发现一批密信。
涉及三藩与朝中重臣勾结。
其中一封,直指孝庄母族——科尔沁部。
私通吴三桂,意图裂土封王。
当时康熙压下了,为“维稳”。
这一世……
伍次友点燃火折,在浩如烟海的卷宗中翻找。
找到了!
泛黄信笺,盖着平西王府印。
收信人:科尔沁亲王,孝庄亲侄。
内容:约定南北夹击,事成后,黄河以北归满清,以南归吴三桂。
好一个“太后家族”。
伍次友将信贴身藏好。
这还不够。
他需要更多筹码。
三日后,京郊乱葬岗。
伍次友见到了一个人。
前明余孽,天地会香主——陈近南。
“伍先生约我,不怕掉脑袋?”陈近南蒙面,眼神锐利。
伍次友递上一卷图纸。
“京城布防图,九门兵力轮换时辰。”
陈近南瞳孔一缩。
“条件?”
“我要你们,在适当时候,闹一场大的。”
“多大?”
“大到……让紫禁城,地动山摇。”
第四章
康熙十一年春,太和殿大朝。
鳌拜当众咆哮,指责康熙“宠信汉臣,动摇国本”。
矛头直指伍次友。
康熙脸色铁青。
“鳌少保,伍先生是朕的老师!”
鳌拜冷笑:“皇上年幼,易被奸人蛊惑。老臣恳请太皇太后,罢黜伍次友,逐出京城!”
群臣噤声。
孝庄垂帘后,沉默。
她在等康熙的反应。
康熙握紧龙椅扶手,指节发白。
忽然,他看向伍次友。
“先生,你怎么说?”
伍次友出列,躬身。
“臣,愿辞官归乡。”
满殿哗然。
鳌拜都愣了。
这么容易?
康熙猛地站起:“朕不准!”
伍次友抬头,眼中含泪(装的)。
“皇上,臣一介书生,蒙圣恩眷顾,已惶恐至极。今既惹众怒,不敢再留。”
“请皇上……保重龙体。”
说罢,重重磕头。
演技精湛。
孝庄在帘后皱眉。
这书生,以退为进?
康熙冲下御阶,扶起伍次友。
“朕不许你走!”
少年天子眼圈红了。
“朕只有先生一个知心人!”
伍次友心中冷笑。
前世,你也这么说过。
然后,赐我毒酒。
“皇上……”他哽咽。
孝庄终于开口。
“皇帝,伍先生既已请辞,便成全他吧。”
“祖母!”
“哀家累了,退朝。”
孝庄起身离去。
不留余地。
当夜,乾清宫。
康熙摔了满殿瓷器。
“他们都要逼走先生!都要逼朕!”
伍次友静静看着。
等皇帝发泄完,才缓缓道:“皇上可知,为何太皇太后非要臣走?”
康熙抬头。
“因为臣教皇上‘独断’,触动了某些人的利益。”
“谁?”
伍次友压低声音:“科尔沁部,太皇太后的娘家。”
“他们与平西王吴三桂,早有勾结。”
康熙如遭雷击。
“不可能!祖母她……”
“皇上不妨查查,去岁江南三百万两饷银,最终进了谁的私库。”
伍次友递上一本账册副本。
康熙翻开,手开始抖。
一笔笔,指向科尔沁亲王。
“这……这是真的?”
“臣以性命担保。”
康熙跌坐龙椅,面无人色。
信仰崩塌。
最敬爱的祖母,家族竟通敌?
伍次友跪下。
“臣走前,最后教皇上一课。”
“这世上,无人可信。”
“包括至亲。”
第五章
康熙十二年夏,伍次友“辞官”离京。
马车出朝阳门。
康熙亲自来送,红着眼眶。
“先生,朕……对不住你。”
伍次友微笑:“皇上保重,来日方长。”
马车驶远。
康熙久久伫立。
他不知道,马车里,伍次友撕下人皮面具。
露出一张冰冷的脸。
“去天津卫,换船南下。”
“是。”
三日后,慈宁宫。
孝庄听着密报。
“伍次友已过沧州,一路南下,未有异常。”
“他家人呢?”
“已按您吩咐,‘请’到京城了。”
孝庄点头。
“盯紧他。若他安分,便留他家人性命。”
“若他有异动……”
苏麻喇姑低头:“奴才明白。”
江南,苏州。
伍次友潜入一家绸缎庄。
后院密室,陈近南已在等候。
“京城布防已按先生之计调整。”陈近南道,“三日后,鳌拜会率正黄旗赴西山围猎。”
“宫中守卫最空虚时。”
伍次友摊开地图。
“天地会兄弟,扮作杂役,已混入内务府三十人。”
“火器、炸药,藏于御膳房冰窖。”
陈近南眼神炽热:“何时动手?”
“等信号。”
“什么信号?”
伍次友看向北方。
“等紫禁城……乱起来。”
一个月后,京城。
科尔沁亲王入宫觐见孝庄。
密谈至深夜。
出宫时,亲王袖中藏着一封密信。
刚出午门,被一队侍卫拦住。
“奉皇上口谕,请亲王留步。”
亲王变色:“你们是谁的兵?”
侍卫亮出腰牌。
大内侍卫,直属皇帝。
“皇上要见您。”
乾清宫,灯火通明。
康熙坐在暗处,脸色阴沉。
面前摊着那封通敌密信,以及伍次友留下的账册。
“亲王,解释一下。”
亲王跪地,冷汗涔涔。
“皇上,这是诬陷!定是伍次友那汉人挑拨!”
康熙冷笑。
“伍先生已离京数月,如何诬陷?”
“朕已派人查实,江南饷银,确实进了你在盛京的私宅。”
亲王瘫软在地。
“是……是太皇太后默许的!她说,满人天下,拿点银子算什么!”
康熙猛地站起。
“祖母她……真的知情?”
亲王磕头如捣蒜:“知情!她都知情!她还说,皇上年幼,科尔沁得多攒些家底,将来好……”
“好什么?”
“好……好以防万一!”
康熙踉跄后退,扶住柱子。
以防万一?
防谁?
防他这个亲孙子!
“好……好得很。”康熙惨笑。
“来人!”
“将科尔沁亲王,押入天牢!”
“没有朕的手谕,任何人不得探视!”
“包括……太皇太后。”
慈宁宫。
孝庄得知消息,摔了佛珠。
“皇帝竟敢动哀家的人!”
苏麻喇姑颤抖:“皇上还下令,封了亲王在京所有产业。”
孝庄眼神骤冷。
“他翅膀硬了。”
“去,传鳌拜。”
“该让皇帝知道,谁才是这紫禁城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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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清宫前,暴雨如注。
鳌拜率三百铁甲兵,踏水而来。
“皇上年幼,被奸臣蒙蔽!老臣今日,清君侧!”
康熙握剑的手在抖。
他身后,只有寥寥数十名侍卫。
“鳌拜,你要造反?!”
鳌拜狂笑:“老臣是奉太皇太后懿旨,护我大清江山!”
孝庄?
康熙心沉入谷底。
连祖母,都要夺他的权?
“给朕拿下!”康熙嘶吼。
侍卫冲上,瞬间被铁甲兵淹没。
血水混着雨水,染红汉白玉阶。
鳌拜一步步逼近。
“皇上,退位吧。老臣保您做个安乐王爷。”
康熙举剑,眼眶赤红。
就在此时——
宫墙外,忽然传来震天喊杀声!
火光冲天!
“报——!”一名浑身是血的侍卫跌撞而来。
“天地会反贼……杀进皇宫了!”
“他们炸了神武门!”
鳌拜脸色大变。
康熙也懵了。
天地会?!
怎么可能突破九门守卫?!
轰——!
又是一声巨响。
乾清宫左侧宫墙,被炸开一个大洞。
浓烟中,无数黑衣蒙面人杀入。
见人就砍!
场面彻底失控。
鳌拜的铁甲兵,康熙的侍卫,天地会乱党。
三方混战!
血光四溅。
康熙被侍卫护着后退,撞到龙椅。
他抬头,恍惚看见——
乱军之中,一个熟悉的身影。
青衫,书生帽。
伍次友?!
他怎么会在这里?!
那人回头,隔着尸山血海,对康熙微微一笑。
然后抬手,打了个手势。
所有天地会乱党,突然调转刀锋。
齐齐扑向鳌拜的亲兵!
第六章
鳌拜被乱刀砍倒时,眼睛瞪得滚圆。
他至死不明白。
天地会的人,为何专杀他的兵?
乾清宫前,尸横遍地。
黑衣人们迅速控制局面。
康熙被侍卫团团护住,剑指那青衫人。
“伍次友!是你?!”
伍次友摘下面具。
露出一张苍白,却异常平静的脸。
“臣,救驾来迟。”
“救驾?”康熙声音发颤,“这些人……是你引来的?!”
“是。”
“你勾结反贼?!”
伍次友跪下。
“臣勾结的,是能帮皇上铲除权臣、肃清朝纲的力量。”
“皇上请看。”
他挥手。
两名黑衣人押上一名浑身血污的将领。
正黄旗副都统,鳌拜心腹。
“说。”伍次友冷声道。
那将领哆嗦:“鳌拜……早与三藩暗中往来。此次逼宫,若成,便挟天子以令诸侯。若败,便引吴三桂入关……”
康熙踉跄一步。
“还有呢?”
“太皇太后……知情。她默许鳌拜试探皇上,若皇上服软,便继续垂帘。若皇上强硬……”
“便如何?”
“便……废帝,立福全亲王。”
轰——!
康熙脑中一片空白。
废帝?
立他哥哥?
“福全……也参与了?”
将领低头:“亲王……不知情。但太皇太后已拟好诏书。”
康熙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
“好……好一个祖母!”
他猛地看向伍次友。
“你早就知道?”
“是。”
“为何不早告诉朕?!”
伍次友抬头,目光如刀。
“因为皇上,从前不会信。”
康熙哑口。
是。
若在数月前,有人告诉他祖母要废他。
他只会当是挑拨。
是伍次友,一堂堂课,剥开他的天真。
教他看透人心险恶。
“现在……”康熙声音嘶哑,“朕该怎么做?”
伍次友起身,擦去脸上血污。
“皇上已亲历逼宫,目睹背叛。”
“接下来,该清洗了。”
三日后,紫禁城戒严。
鳌拜党羽,被连夜抓捕。
供词雪片般飞向乾清宫。
每一条,都指向慈宁宫。
康熙握着供词,手抖得厉害。
“皇上,当断则断。”伍次友立于阶下。
“她毕竟是朕的祖母……”
“她也是要废您、甚至可能杀您的人。”
康熙闭眼。
再睁开时,只剩冰冷。
“拟旨。”
“科尔沁亲王通敌叛国,证据确凿,斩立决。”
“其家族,男丁流放宁古塔,女眷没入辛者库。”
“鳌拜余党,诛三族。”
一条条,血淋淋。
伍次友垂眸。
这才是帝王。
旨意传到慈宁宫。
孝庄砸了满殿瓷器。
“他敢!他竟敢!”
苏麻喇姑跪地哭求:“太皇太后,皇上已派兵围了慈宁宫……”
孝庄跌坐凤榻。
她终于意识到。
那个被她扶持上位的孙子。
已长出獠牙。
而磨利这獠牙的……
是伍次友。
“哀家……小看了那书生。”
第七章
慈宁宫被软禁。
孝庄绝食三日。
康熙去见她。
祖孙隔帘相望。
“皇帝,真要赶尽杀绝?”孝庄声音沙哑。
康熙沉默良久。
“孙儿只问一句。”
“祖母默许鳌拜逼宫时,可想过孙儿会死?”
孝庄一滞。
“哀家……只是想让鳌拜吓吓你。”
“吓?”康熙惨笑,“三百铁甲兵,刀已出鞘。”
“若非伍先生布局,孙儿此刻,已是废帝。”
孝庄掀帘而出。
苍老的脸,满是泪痕。
“玄烨!哀家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大清!”
“为了大清?”康熙逼近一步,“还是为了科尔沁?”
孝庄后退。
“你……都知道了?”
“孙儿知道,您娘家与吴三桂勾结,私吞军饷,意图裂土。”
“孙儿还知道,您早拟好废帝诏书。”
康熙从袖中抽出一卷黄绫。
掷于地上。
正是废帝诏书。
孝庄瘫软在地。
“哀家……输了。”
康熙看着她,眼中最后一丝温情,湮灭。
“祖母年事已高,宜静养。”
“即日起,移居畅春园。”
“无朕旨意,不得出。”
孝庄被送走那日,天降大雪。
伍次友立于角楼,目送凤辇远去。
陈近南悄然而至。
“先生大仇得报,可喜可贺。”
伍次友摇头。
“还未完。”
“皇上虽囚孝庄,但心中仍有愧。”
“这愧疚,迟早会变成对我的猜忌。”
陈近南皱眉:“那先生下一步?”
伍次友看向乾清宫方向。
“我要让他,彻底断情绝爱。”
“再无软肋。”
康熙十三年春,三藩之乱爆发。
吴三桂起兵,势如破竹。
朝堂震动。
主和派主张割地求和。
主战派要求死战。
康熙焦头烂额。
伍次友深夜入宫。
“皇上,此战必打。”
“可国库空虚……”
“臣有策。”
伍次友呈上一本名册。
“朝中六部,凡与三藩有勾结者,家产抄没,充作军饷。”
康熙翻开名册。
密密麻麻,近百人。
其中,包括多位满洲勋贵,甚至……裕亲王福全。
他亲哥哥。
“福全……也涉案?”
“亲王虽未通敌,但其门人、姻亲,多与三藩往来。王府库中,藏有吴三桂密信三封。”
康熙手抖。
“先生……非要逼朕至此?”
伍次友跪下,一字一句。
“皇上,皇权路上,无父子,无兄弟。”
“今日心软,明日便是江山易主。”
康熙闭眼,泪滑落。
“拟旨。”
“按名册,查。”
裕亲王府被抄那日,福全跪在乾清宫外。
哭求一夜。
康熙未见他。
只让人传话。
“哥哥,别怪朕。”
福全仰天大笑,撞柱而亡。
血溅宫门。
康熙得知后,吐了一口血。
昏死三日。
醒来时,伍次友守在榻前。
“皇上,该上朝了。”
康熙看着他,眼神空洞。
“先生,朕还剩什么?”
伍次友扶他起身,为他披上龙袍。
“皇上还有万里江山。”
“还有,孤家寡人的宿命。”
第八章
抄家充饷,朝廷得银八百万两。
大军出征。
伍次友随军,任监军。
前线,血战连连。
他冷眼旁观,将士尸骨成山。
暗中,却与陈近南保持联络。
“三藩气数已尽,但朝廷经此一战,亦元气大伤。”
“先生之意?”
“乱世,才有机遇。”
康熙十五年,清军攻破昆明。
吴三桂自焚。
三藩之乱平。
凯旋回朝。
康熙设宴庆功。
伍次友坐于帝侧,尊荣无二。
酒过三巡。
康熙忽然问:“先生,如今四海升平,朕该如何?”
伍次友放下酒杯。
“皇上可知,为何历代开国君主,皆杀功臣?”
满殿寂静。
康熙笑容僵住。
“因为人心易变。”
伍次友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今日忠臣,明日或为权臣。”
“今日良将,明日或为藩镇。”
“皇上,该学汉高祖,兔死狗烹了。”
哐当——
有武将摔了酒杯。
康熙脸色铁青。
“先生醉了,扶下去。”
当夜,乾清宫。
康熙屏退左右,只留伍次友。
“先生今日之言,是真心,还是试探?”
伍次友跪地。
“臣是提醒皇上。”
“鸟尽弓藏,是帝王必修课。”
康熙盯着他。
“那先生呢?先生也是该藏的‘弓’吗?”
伍次友抬头,坦然对视。
“是。”
“待皇上江山稳固,臣便该死了。”
康熙一震。
“朕……不会杀你。”
伍次友笑了。
“皇上,您会的。”
“因为臣知道的太多。”
“因为臣,教您太多。”
“更因为,臣今日能在庆功宴上,逼您表态。”
“来日,就能在朝堂上,逼您退位。”
字字诛心。
康熙踉跄后退。
“你……你到底想要什么?”
伍次友缓缓起身。
“臣要皇上,成为真正的孤家寡人。”
“再无信任,再无温情。”
“如此,才能坐稳这龙椅。”
“才能,不被任何人背叛。”
康熙跌坐龙椅,浑身发冷。
他终于懂了。
伍次友从来不是忠臣。
他是淬毒的刀。
斩断他所有牵绊。
亲情,友情,师生情。
统统碾碎。
“若朕……不愿呢?”
伍次友躬身。
“那臣,便帮皇上‘愿’。”
三日后,朝堂爆出惊天大案。
多位平叛功臣,被揭发“私藏逆产”“勾结余孽”。
证据确凿。
康熙下旨,斩。
又一批人头落地。
血染菜市口。
从此,朝臣见帝,皆战战兢兢。
再无一人,敢称“朋友”。
康熙彻底成了孤君。
而伍次友,功成身退。
请辞归乡。
这一次,康熙没挽留。
只赐黄金万两,良田千顷。
“先生保重。”
“皇上保重。”
君臣对视,眼中皆无温度。
伍次友离京那日,康熙登上城楼。
看着马车远去。
苏麻喇姑低声问:“皇上,真放他走?”
康熙沉默良久。
“他活着,朕才能记住。”
“记住这皇位,是用什么换来的。”
苏麻喇姑垂首。
她看见,少年天子的眼角,有一滴泪。
很快,被风吹干。
第九章
江南,苏州园林。
伍次友隐居三年。
每日读书,种花,看似闲云野鹤。
暗中,却与天地会联络不断。
陈近南已成为反清领袖。
“先生,清廷经三藩之乱,国库空虚,民心浮动。”
“正是起事良机。”
伍次友却摇头。
“还不到时候。”
“为何?”
“康熙虽孤,却未疯。”
“他还能忍。”
陈近南皱眉:“那要等到何时?”
伍次友望向北方。
“等到他,忍无可忍。”
康熙十八年,京师大地震。
死伤数万。
流言四起,说“天子失德,天降灾殃”。
康熙下罪己诏,亲赴天坛祈福。
回宫后,大病一场。
梦中,尽是血海。
鳌拜,福全,孝庄,还有……伍次友。
他们围着他,索命。
“皇上,您杀了我们,可睡得安稳?”
康熙惊醒,冷汗涔涔。
“传……传伍次友进京。”
“朕要见他。”
圣旨到苏州时,伍次友正在煮茶。
“先生,此去凶险。”陈近南道。
“康熙怕是……要杀您灭口。”
伍次友淡然一笑。
“我知道。”
“那为何还去?”
“因为,时机到了。”
紫禁城,乾清宫。
康熙躺在榻上,面色灰败。
伍次友入殿,行礼。
“臣,参见皇上。”
康熙睁眼,看着他。
三年不见,伍次友鬓角已白。
自己呢?
也不过二十六岁,却已心如老朽。
“先生,朕最近总做梦。”
“梦见你们,来找朕索命。”
伍次友垂眸:“皇上多虑了。”
“是吗?”康熙挣扎坐起。
“先生教朕斩断温情,朕做到了。”
“朕囚了祖母,逼死哥哥,杀了功臣。”
“如今,连儿子们都在互相倾轧。”
“朕真的……成了孤家寡人。”
伍次友沉默。
“可朕不明白。”康熙盯着他。
“先生做这一切,图什么?”
“若为名利,你已位极人臣,却辞官归隐。”
“若为报仇,孝庄已失势,鳌拜已死。”
“你到底,想要什么?”
伍次友抬头,直视康熙。
“臣要皇上,恨臣。”
康熙一愣。
“恨?”
“是。”伍次友缓缓道。
“恨臣逼您手刃至亲。”
“恨臣让您众叛亲离。”
“恨到……想杀臣而后快。”
康熙瞳孔收缩。
“你……疯了?”
伍次友笑了。
“臣没疯。”
“臣只是,给皇上最后一个理由。”
“一个,彻底疯魔的理由。”
他忽然从袖中抽出一卷黄绫。
展开。
竟是……龙袍图样!
“臣,私制龙袍,勾结天地会,意图谋反。”
“证据在此。”
“请皇上,下旨诛九族。”
康熙浑身颤抖。
“你……你为何……”
“因为臣不死,皇上永远有‘恩师’这个软肋。”
伍次友跪地,重重磕头。
“请皇上,亲手斩断这最后一根线。”
“然后,踏着臣的血。”
“成为真正的,九五至尊。”
康熙看着他。
看着这个教他帝王术,又将他推入深渊的人。
忽然大笑。
笑出眼泪。
“好……好!”
“朕成全你!”
“来人!”
侍卫涌入。
“伍次友私制龙袍,勾结反贼,罪无可赦!”
“押入天牢,三日后……凌迟处死!”
“其族人,无论亲疏,满门抄斩!”
伍次友被拖走时,回头看了康熙一眼。
那眼神,竟有释然。
康熙跌坐榻上,呕出一口血。
“皇上!”太监惊呼。
康熙摆手。
“朕没事。”
“朕只是……终于,一无所有了。”
第十章
天牢。
伍次友盘坐草席,闭目养神。
陈近南易容潜入。
“先生,何苦如此?”
“计划已成。”伍次友睁眼。
“康熙杀我,必失天下士子之心。”
“届时,你振臂一呼,反清复明,大势可成。”
陈近南跪地:“先生大义,近南代天下汉人,拜谢!”
伍次友扶起他。
“我非为汉人。”
“我为……报仇。”
陈近南不解。
“孝庄已囚,鳌拜已死,先生仇早报了。”
伍次友摇头。
“我的仇,不是他们。”
“是这吃人的皇权。”
“是这……逼人成鬼的世道。”
他看向牢窗外的月。
“康熙以为,是我逼他成孤家寡人。”
“其实,是这龙椅,这江山,逼的。”
“我不过,让他早点看清。”
陈近南沉默。
“先生走后,我等该如何?”
伍次友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
“凭此令,可调动我在江南埋下的所有暗桩。”
“钱粮,兵器,人马,足够你起事。”
“记住,攻心为上。”
“康熙经此一事,必性情大变,暴虐多疑。”
“届时,民怨沸腾,便是你的机会。”
陈近南接过令牌,重重点头。
“先生……还有何心愿未了?”
伍次友想了想。
“我死后,将我的骨灰,撒入长江。”
“不必立碑,不必祭奠。”
“就当我……从未来过。”
三日后,刑场。
人山人海。
伍次友被绑在木桩上,神色平静。
监斩官,是康熙新任的心腹大臣。
“逆贼伍次友,私制龙袍,勾结反贼,罪大恶极!”
“奉皇上旨意,凌迟处死,诛九族!”
刽子手举刀。
第一刀,割在胸口。
血涌出。
伍次友咬紧牙,未吭一声。
他抬头,望向紫禁城方向。
康熙,此刻应在宫墙上看着吧。
好好看着。
看着你的“恩师”,如何被千刀万剐。
看着你的江山,如何开始崩塌。
第二刀,第三刀……
血肉模糊。
百姓掩目,士子垂泪。
忽然,人群中有人高喊。
“伍先生冤枉!”
“皇上昏庸!残害忠良!”
一呼百应。
“昏君!暴君!”
骚动骤起。
官兵镇压,血光再起。
刑场大乱。
伍次友在剧痛中,笑了。
康熙,你听到了吗?
这民怨。
这……亡国之音。
第三百刀。
伍次友气绝。
双目未闭,望向苍穹。
监斩官颤声:“行刑毕……枭首示众!”
人头落地。
血染刑台。
当夜,紫禁城。
康熙独坐乾清宫,一杯接一杯喝酒。
桌上,摆着伍次友的“遗物”。
几卷书,一方砚,还有……当年他送的那支笔。
“皇上,伍次友已死。”太监低声禀报。
“百姓……议论纷纷。”
康熙摔了酒杯。
“议论什么?!”
“说……说皇上鸟尽弓藏,诛杀恩师,乃桀纣之君……”
康熙大笑。
笑到咳嗽,咳出血。
“好……好一个桀纣之君!”
“朕就是桀纣!如何?!”
太监吓得跪地。
康熙摇摇晃晃起身,走到殿外。
月冷如霜。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那个青衫书生,在翰林院,教他读《史记》。
“陛下可知,为何司马迁说‘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
少年康熙摇头。
伍次友温声道:“因为有的人死,是为了让更多人活。”
“而有的人活,是为了让更多人死。”
当时不懂。
现在,懂了。
“先生……”康熙喃喃。
“你让朕成了孤家寡人。”
“朕却让你……成了英雄。”
他仰头,饮尽壶中酒。
泪混着酒,咽下喉。
从此,康熙性情大变。
暴虐多疑,动辄诛戮。
朝堂人人自危,民间怨声载道。
三年后,天地会陈近南,于江南起兵。
檄文曰:“清帝无道,诛杀忠良,天怒人怨!”
应者云集。
大清江山,风雨飘摇。
康熙六十年,帝崩于畅春园。
死前,握着一支旧笔。
喃喃:“先生……朕来……向你请罪了……”
无人听见。
史书只载:康熙帝,励精图治,平定三藩,开创盛世。
至于那些血与泪。
那些被碾碎的温情与人性。
无人再提。
唯有长江水,滚滚东流。
带走一段,无人知晓的秘辛。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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