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声里的尘埃（微小说）

荒唐的叶大柱（2）

可一想到叶海成兄弟六个，叶大柱瞬间蔫了下来。

有气没地方撒的叶大柱，朝着坟边小树狠踹了两脚，最后一脚踹空了，自己一个趔趄趴在了草地上，吓得他连忙向故去的人求饶，并抱怨他的儿子海成做事不地道。

叶大柱又跪在爹的坟前祈求他保佑孙子凤岐日后飞黄腾达。肚子饿的咕咕响，他有气无力地往家走，迎面碰见骑自行车回家的叶海成。

正好找他唠唠坟地的事，起码让他知道他们家沾大光了，叶大柱气鼓鼓地想，他招手叫住了海成。

海成从自行车上下来说：“大柱哥，怎么这么早就从地里回来了，怎么没见你们队里其他人？”

大柱看着海成口中闪着的一口白牙，手边擦的锃亮的自行车，大长腿上穿着他弟弟的旧绿军装裤子，想到海成弟弟能当兵到部队，就是沾坟地风水的光，越想越难受，没好气地说：“干完活就回来了，还是你这大工人好呀，早早就下班了，你家老二……”

海成打断大柱的话，笑着说：“大柱哥我回家换身衣服，得去自留地里干活，我家地里苗都快被草吃掉了，没事了咱再唠嗑。”说完急匆匆地走了。

看着海成背影，大柱气得直跺脚，破口骂道：不识相的玩意，要不是你死去的爹占了好风水，你跟你娘拉扯五个弟弟，别说能娶个母猪一样的女人，估计连母猪都买不起，更别说你家老二能去当兵了，真是白瞎了你这张皮了，肚子饿得难受得大柱过完嘴瘾，急着回家去吃饭。

海成是家里得长子，也是最让爹娘放心得孩子。初中毕业的他赶上工厂招工，他去工厂当了工人，可羡煞了村里很多人。

海成大高个子，浓眉大眼，人长得很排场，二十大几才娶了一个像大猩猩一样黑壮的媳妇，当时可把村里同龄人乐坏了，他们感觉自己在娶媳妇上终于压了海成一头。

相亲时是漂亮妹妹，结婚时是丑陋的姐姐，海成接受不了李代桃僵的婚姻，在外间屋打地铺睡了一个月。海成婚后的事成了全村人关注的热门话题，给繁重而劳累的生活增添了乐趣。

这段时间最高兴的是海成弟弟小五和小六，找他们打听海成到底跟他媳妇睡没睡的人，顺手塞给他们糖块和零嘴，为此这两小子日日去大哥屋里侦察，被他爹发现后狠狠揍了一顿才算消停。

海成爹来请村长杨炳德劝自己儿子，德高望重的村长参加过抗美援朝，退伍回到了家乡，为了照顾生病的媳妇，辞去上级安排的工作，一头扎进了村里的土地，用汗水扛起了家庭重担。

老村长看他为人耿直、做事踏实，更难得的是有想法、肯担当，又是党员，便极力推荐他接过村子的接力棒，炳德从守护小家走向了守护全村，成了村民最信任的人。

村长问海成，你媳妇家里为了赔罪，给你们家买了辆自行车，这诚意还不够吗？

海成告诉村长，这不是钱的事；村长又问海成，不要现在的媳妇，让人家咋办，他能再娶一个好看媳妇吗？

海成摇头表示不能；村长又问海成，农村娶媳妇是漂亮重要，还是能干活好生养的重要？

海成低头想这一个月的来媳妇红梅，面对自家的冷漠不哭也不闹，每天不是家里忙活做饭和收拾，就是到地里去干活，自从媳妇来了后就没让娘下过地，家里收拾的干净不说，饭菜也比过去好多了，弟弟们的小脸蛋都有肉了。

看海成红着脸不说话，村长知道海成心里松动了，他语重心长地说，人不能只看皮相，要看秉性，找个踏实能干的媳妇，就是你这辈子顶大的福气，你在外面上班挣钱，她在家中悉心照料一家老小，两人一条心把日子过好，比啥都强。

村长拍拍海成的肩膀，笑着说，你打小就是个聪明的孩子，只是被表象迷了心窍，不能再让你的爹娘和媳妇担忧了，想明白就回去跟红梅好好过日子吧。

海成默默擦掉眼泪，对村长说，我知道了叔，我这就回去跟红梅过日子。

村长猛地打开大门，几个站在门口听墙角的小青年扑倒在地上，看着院里一群小青年，村长生气地说，有这个闲工夫，还不如去干点活，多挣点老婆本，过上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生活那才叫美。

从此海成跟自家丑媳妇开始恩爱过日子，两人带着全家老小把日子过的红红火火的，海成儿女双全不说，红梅待下面几个小叔子像亲兄弟一样，无论是日常吃穿，还是上学上都舍得让他们花钱。海成弟弟对自家大嫂无比尊敬，村里人都夸红梅是个好媳妇。

“这混蛋海成，沾了我家便宜，跟我还拽上了，什么东西，活该他娶个母猪一样的媳妇，三个孩子长得都不像他，个个像他媳妇一样难看。”大柱边刷碗边骂人。

人吃饱喝足后便觉得困乏，天气也凉快了，大柱随手从屋里拉出一张竹席到院门下的荫凉处睡觉。

村里背柴准备做晚饭的三黄毛婆婆，看见呼呼大睡的大柱边走边摇头说：“真是造孽呀，大白天不干活在家里睡大觉，大柱媳妇和孩子咋就摊上这样的人。”

一只瘦骨嶙峋的老黄狗，在巷子里追一只灰毛老鼠，眼看要追上了，老鼠刺溜一下跑进了大柱家的大门后面顺着墙边跑进了院里，到嘴的肉跑了，大黄狗对着大柱家门汪汪叫了起来。

被狗扰了美梦的大柱无比烦躁，他梦见儿子考上大学，村里人都来家里祝贺，却被这只傻狗给打断了，随手抓起小板凳投向老狗。老黄狗汪汪两声走开了，大柱闭眼续梦，却再也睡不着了，“真TMD倒霉，连个美梦都做不全”他骂咧咧的起身卷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