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4月20日,A股市场上,“万达电影”这个证券简称正式成为历史。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陌生名字——儒意电影。
三天前,万达电影发布公告,公司已完成工商变更登记,名称由“万达电影股份有限公司”变更为“儒意电影娱乐股份有限公司”,证券代码不变,但“万达”两个字彻底从资本市场消失了。公告里说得很清楚,早在2024年4月15日,公司实际控制人已经变成了柯利明——一个很多人从未听过的80后影视投资人。
实体店暂时还叫“万达影城”,但谁都知道,名字只是时间问题。从巅峰时期掌舵600多家直营影院、一度占据全国14.8%市场份额的院线龙头,到如今连招牌都要拱手让人,王健林这一路,走了不到十年。
而就在同一时间,许家印正站在深圳中院的被告席上,当庭认罪悔罪。孙宏斌2025年刚交出一份亏损123.3亿元的年报。杨国强把碧桂园的总负债从9846亿砍到了7679亿,但依然背着1480亿有息负债,还在拼命“保交付”。
这群曾经叱咤风云的地产大佬,如今各有各的难。但王健林的故事最特殊——他不是输在赌桌上,他是输在了时代的潮水转向时,跑得最快的人反而最难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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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达电影的易主,不是一夜之间的事,而是一场持续近两年的博弈。
2023年12月,万达文化集团、北京珩润及王健林本人,与儒意投资签署协议,合计转让万达投资51%股权。到2024年4月,万达文化集团和王健林再度出手,分别转让所持万达投资的20%和1.2%股权,受让方同样是儒意投资。至此,“儒意系”持有万达投资100%股份。
简单算一笔账:王健林把自己手里的万达电影股权,一点不剩全卖了。公开资料显示,柯利明出生于1982年,是中国儒意控股有限公司CEO兼董事长,2009年进入影视行业,凭借《你好,李焕英》《消失的她》等爆款起家。接手万达电影后,他将间接控制公司20%股权,成为实际控制人。
既然如此,王健林为什么还要卖?
答案不在电影院里,在万达集团的账本上。截至2025年底,万达集团总负债约6150亿元,其中有息负债约1316亿元,而账上现金仅127亿元。短期偿债缺口高达284亿至529亿元,光是2025年到期的债务就约400亿元。
从2023年到2025年,万达集团累计出售了超过80座万达广场,回笼资金数千亿元,但总负债规模依然维持在6000亿元左右。卖得越快,窟窿似乎越大。王健林的个人股权也遭遇了“八连冻”,2026年4月,大连万达集团持有的北银消费金融5000万元股权又被上海金融法院冻结。
万达电影,不过是这张卖单上的最后一笔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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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达电影更名这件事,如果放在王健林过去十年的履历里看,其实只是一个迟到的句号。
把时钟拨回2016年,那是王健林的高光时刻。他在福布斯中国富豪榜上登顶,身家超过2200亿元,“先定一个小目标,比如挣它一个亿”的金句传遍大街小巷。万达集团那一年总资产逼近8000亿元,手握200多座万达广场、80多家酒店、十几个文旅项目,王健林还在好莱坞大肆收购,买下了美国AMC院线和传奇影业。
转折发生在2017年。那年夏天,一纸监管文件把万达的海外并购定性为“非理性投资”,银行突然抽贷,债务危机瞬间引爆。王健林做出了中国商业史上最著名的一次“断腕”:将13个文旅项目和77家酒店打包出售,文旅项目卖给融创、酒店卖给富力,总价637亿元。签约现场,据说富力临时压价,王健林在会议室里摔了杯子。
但那只是开始。
此后数年间,万达商管的“自持+运营”模式在融资渠道收窄、销售回款放缓的双重挤压下,遭遇了致命的现金流拷问。截至2024年6月末,万达商管有息负债高达1375.61亿元,其中一年内到期债务302.69亿元,而账面现金仅133亿元。
于是王健林开始了漫长的“卖卖卖”:海外资产几乎清仓,AMC院线股份全部出清;国内资产从酒店、文旅到万达广场,能卖的都卖了。2025年5月,他再次打包出售48座万达广场,交易金额高达500亿元,创下中国商业地产单笔交易规模的新纪录。在此之前,他已出售近40座广场,这一笔超过了之前“零售”资产的总和。
卖掉80座广场之后呢?万达集团的负债依然是6000亿元,王健林从“首富”变成了“首负”。2025年12月,他花了约7亿元赎回了此前出售的一座万达广场,被外界解读为“资金稍微喘了口气”。但6000亿债务压顶,7亿回购,只能算杯水车薪。
万达电影的更名,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发生的——不是战略转型,是走投无路。曾经“万达广场就是城市中心”,如今王健林连自己亲手打造的院线帝国也留不住了。从2016年首富到2026年“息影”,十年时间,王健林用尽了一切办法自救,最终只能一步步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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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健林的落幕,不是孤例。他背后是一整个时代的谢幕。
许家印的结局最惨烈。2026年4月13日至14日,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恒大集团、恒大地产及许家印涉嫌多项经济犯罪案件进行一审公开审理,许家印当庭认罪悔罪。从2021年恒大暴雷到2023年被采取强制措施,再到如今站上被告席,从2017年的中国首富到阶下囚,许家印用了不到十年。
孙宏斌还在撑着,但日子也不好过。2025年全年,融创中国归属母公司净亏损123.3亿元,虽然较2024年的亏损257亿元大幅收窄了52%,但依然在亏。有息负债从2596.7亿元降到了1882.6亿元,少了一半,但资产负债率仍然超过94%。当年从王健林手里接盘文旅项目的孙宏斌,如今自己也成了“断臂求生”的主角。
杨国强的情况稍微体面些。2025年碧桂园终于扭亏为盈,净利润约16.2亿元,归属股东应占净利润约32.61亿元,结束了连续三年亏损。总负债从9846亿元降到了7679亿元,有息负债从2535亿元降到1480亿元,降幅达42%。代价是销售规模急剧萎缩——权益合同销售金额仅330.1亿元,而巅峰时期碧桂园一年的销售额超过7000亿元。靠“保交付”勉强维持住了体面,但扩张彻底停了。
富力地产的李思廉更惨。当年和王健林做那笔199亿酒店交易时,富力还是华南地产五虎之一。2025年全年,富力地产净亏损约166亿元,较上年177.89亿元只是略有收窄,营业额同比暴跌38.2%至109.42亿元。2026年春节前后,李思廉被限制出境。曾经“华南五虎”的领头人,如今连国门都出不去。
对比之下,王健林竟然算是这批人里“最体面”的一个。他没有被采取强制措施,没有被立案调查,没有被限制出境,名下万达集团2025年报写得清清楚楚:总负债6150亿,有息负债只占68%,比恒大当年低二十多个百分点。账上还剩127亿现金,虽然不够还债,但至少公司还在正常运转。
他没有像许家印那样把窟窿捅破天,也没有像孙宏斌那样死扛着规模不放。他选择了一条最难但也最清醒的路:主动卖资产,哪怕卖到只剩骨架。从2017年637亿甩卖文旅和酒店,到2025年500亿清仓48座广场,再到2026年连万达电影的招牌都摘了,王健林每一步都在割肉,但每一步都还活着。
用一位业内人士的话说:孙宏斌还在牌桌上,但筹码快输光了;许家印直接掀了桌子;王健林是自己把筹码一块一块往回收,收着收着发现自己其实早该下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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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4月20日,当“儒意电影”取代“万达电影”出现在A股行情板上,王健林与中国商业地产黄金时代最后的一根脐带,被剪断了。
王健林是一个符号,符号的内容是“胆子大、杠杆高、跑得快”。2010年代的中国地产商,几乎都是这套打法的信徒:用银行的钱圈地,用预售的钱盖楼,用升值的预期继续贷款,循环往复,雪球越滚越大。万达的特殊之处在于,王健林把这套模式从住宅复制到了商业地产,又延伸到了文旅、影视、体育——一个横跨地产、文化、消费的巨无霸,在十年间拔地而起。
但杠杆是双刃剑。当信贷收紧、当监管叫停、当市场遇冷,滚雪球就会变成滚山石。许家印被石头砸死了,孙宏斌还在推石头,杨国强把石头切小了,而王健林选择了把石头一块一块敲碎——哪怕敲到最后,只剩一堆碎石。
万达电影更名的消息传开后,评论区里最多的一句话是:“连万达电影都不姓王了。”是的,不姓王了。但王健林至少还能在798艺术区旁开一家焖面店,还能花7亿元赎回一座广场,还能在70岁的年纪继续出现在公众视野里。
靠高杠杆堆出来的财富神话,一个接一个破灭。活下来的,要么像杨国强那样彻底收缩,要么像王健林这样主动清零。狼狈的是像许家印那样,把烂摊子扔给全社会。
王健林落幕了,但某种意义上,他是这一批地产大佬里离场姿势最端正的那一个。主动卖资产、主动还债、主动退场——虽然被动成分远大于主动,但至少他没有等着被抬下去。从“先定一个小目标”到“一个亿都拿不出来”,王健林的个人财富缩水了超过2000亿元。但他依然出现在公众视野里,没有跑路,没有上法庭,没有失联。
这大概就是王健林最后的体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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