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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获得光荣的人,必须及时跟荣誉告别。”
文丨刘意默
执掌苹果 15 年后,65 岁的蒂姆·库克终于决定退场。
4 月 21 日,苹果公司宣布,现任 CEO 蒂姆·库克将于今年 9 月正式卸任,转任执行董事长。接替他的是硬件工程高级副总裁约翰·特努斯(John Ternus)。
库克在位期间,虽然没有复刻乔布斯的产品颠覆式创新,却以极致的运营效率,将苹果打造成全球市值最高、盈利能力最强的商业帝国。
然而,在 AI 的浪潮中,苹果的迟缓格外刺眼。特努斯面对的局面,并不比库克接棒时更轻松。
漫长告别
库克退休的传闻,早在 2025 年底就开始发酵。
《金融时报》援引知情人士称,苹果董事会已在寻找接班人;今年 1 月,《纽约时报》透露库克向高层坦言 “感到疲惫,希望减少工作量”。爆料与辟谣交替上演——彭博社的马克·古尔曼一度断言库克至少干到 2028 年,库克本人也动情表示 “无法想象没有苹果的人生”。但仅仅一个月后,他就宣布了卸任计划。
倒推苹果过去 2 年的组织变动,会发现库克或许很早就开始为退休铺路。
从 2024 年下半年起,苹果经历了一场静默的权力交接:资深的 CFO 卢卡·马埃斯特里(Luca Maestri)退居二线、曾被认为是头号接班人兼 COO 的杰夫·威廉姆斯(Jeff Williams)正式退休、AI 主管约翰·贾南德雷亚(John Giannandrea)黯然出局、设计负责人艾伦·戴(Alan Dye)出走 Meta。
这些人的离开各有原因,方式各不相同,再加上时间区隔,导致市场并没有把这些变动理解为权力交接的组合拳。但回看时发现,这些人正好对应库克执掌苹果时的三板斧:财务、供应链、微创新。
马埃斯特里 2013 年进入苹果,2014 年开始担任 CFO,几乎完整经历了苹果从千亿美元市值变为 3 万亿市值的过程。在任期间,通过建立严格的财务纪律,推动股票回购,让苹果在华尔街的可信度大大提升。
杰夫·威廉姆斯的离任曾被马克·古尔曼评价为 “苹果近十年来最重大的一次高管离任,也是一次重大的权力更迭。” 他的运营背景和库克极为相似,也是库克管理哲学下的核心支柱,曾被外界认为是库克的接班人。
更值得玩味的,是他们离开后的安排。
马埃斯特里的接替者为苹果财务规划与分析副总裁凯文·帕雷克(Kevan Parekh),虽然上任时已经在苹果待了 11 年,但在核心决策圈却是新人,比特努斯资历低很多。
威廉姆斯作为曾经的二号人物曾大权在握,接任者萨比赫·汗(SabihKhan)却只继承了 COO 职权下最基础的供应链运营,原来分属威廉姆斯的其他权力分给了其他高管。比如 Apple Watch 硬件就给了特努斯,健康业务给了服务业务主管艾迪·库(Eddy Cue),软件主管克雷格·费德里吉(Craig Federighi)分到了 Watch OS。
另两位高管离开后,权力安排也大抵如此。继任的 AI 主管甚至不再是直接向库克汇报的高级副总裁(SVP),而是要向费德里吉汇报。
这场漫长的告别仪式后,苹果内部再无 “权臣”。特努斯上任后,不会因为权威不够而无法推动变革。
为什么是特努斯?
苹果的组织架构在全球科技巨头中堪称异类。
大多数同等规模的科技公司(谷歌、亚马逊、微软)早已进化为 “事业部制(Multi-Divisional Form)”,每一个业务单元(BU)负责各自的业务线。
而苹果在 1997 年乔布斯回归苹果后,解散了原有的事业部结构,取而代之的新结构让每个高管只管各自的一个 “截面”,按条而不是按块进行运营。
这就意味着,目前苹果的三个核心高管:软件负责人费德里吉、服务业务负责人艾迪·库和特努斯,只对自己负责的领域负责,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独立完成一款产品从设计到销售的完整闭环。所以,如果苹果所有产品都只有一个产品经理的话,那这个产品经理都署一个名字——CEO。
正如哈佛商学院教授乔尔·波德尔尼(Joel Podolny)在著名的评论文章《苹果如何为创新而组织》中说,“在苹果,除了 CEO 之外,公司实际上没有传统意义上的总经理——即那些能够控制从产品开发到销售的完整流程、并依据损益表被考核的人。CEO 是组织图上唯一一个让设计、工程、运营、营销和零售在一款产品上汇聚的职位。”
这种组织设计让 CEO 天然具有权威,但也让 CEO 承担更大责任——尤其在前任是乔布斯这种背景下,CEO 的权力、责任和压力都被无限放大。
正因如此,在特努斯成为接班人之前,库克对他进行了 “特训”:在 2024–2025 年期间,特努斯被库克刻意安排在多个跨部门项目中担任 “执行赞助人(Executive Sponsor)”,甚至横跨了硬件和工业设计领域。执行赞助人这个职位通常由苹果高管担任,为某些特定项目协调资源,保驾护航。
库克的这个安排,让特努斯名正言顺地跨越硬件部门边界,去接触、理解设计等其他核心业务的逻辑,以积累职能整合的经验。
为什么库克如此看好特努斯?
今年 51 岁的特努斯是一个典型的老苹果人。2001 年进入苹果后,一直负责硬件,主导或深度参与了苹果多个产品的硬件设计,iPad、AirPods、M 系列芯片等背后都有他的身影。虽然 2021 年才晋升为高级副总裁(SVP),进入最高管理层,是三巨头之中最晚的一个(费德里吉和艾迪·库分别在 2012 年和 2011 年晋升为 SVP),但业务能力毋庸置疑。
特努斯的协作能力也是他坐上 CEO 这个位子的一个重要原因。他的第一任上司史蒂夫·西弗特(Steve Siefert)在接受《纽约时报》采访时详细描述了一个细节:当特努斯有机会从开放式办公区搬入独立办公室时,他拒绝了,选择继续留在团队中间。
古尔曼在彭博社的一篇报道中,用 “赋权型(empowers employees)” 和 “善于沟通(good communicator)” 来描述特努斯的管理风格,并将其与库克的风格相提并论。《纽约时报》也指出,特努斯的管理风格是 “审慎的、协作的(careful, collaborative)”。
但同时,古尔曼也指出特努斯在决策上更加果断,甚至会绕过中层管理者直接与一线工程师对话,这也构成他与库克的区别之一。
在苹果这种极度依赖协作的组织中,特努斯的特质恰好契合 AI 时代对软硬件深度融合、云侧端侧协同的需求。这让他成为了库克最需要的接班人。
最好的退场时刻
现在或许是库克最好的退休时刻。
库克接手苹果时,苹果市值不到 3500 亿美元——不算小公司,但也不大。库克发起了供应链改革,极致化全球分工,在产品维持优势的前提下不断进行微创新。到 2025 财年,苹果营收 4161.6 亿美元,净利润 1120.1 亿美元,为 2011 年的约 4 倍,市值超过 4 万亿。
然而,支撑这个帝国的基础正在松动。
2025 年 4 月,关税冲击之下,苹果被迫将 600 吨 iPhone(约 150 万台)紧急从印度空运至美国;同时,反垄断也开始逐渐挤压苹果:欧盟依据《数字市场法》对苹果开出 5 亿欧元罚款、美国司法部指控苹果通过封闭 iOS 生态系统垄断智能手机市场、意大利、法国、德国等国的监管机构也相继对苹果发起调查;App Store 的高额佣金体系也受到监管的关注。
如果说外部环境变化是钝刀割肉,那么在 AI 浪潮前的战略失焦与创新乏力,就显得格外致命。
在产品上,苹果被赋予极其高的对创新甚至颠覆的期待。改变世界的产品当然不可能每年都有,但对苹果来说如果每年都没有,也是令人失望的。而现在距离 2007 年 iPhone 发布,已经近 20 年。
在 AI 上,苹果的失败更加引人瞩目。即使不纠结苹果过去在 AI 上连续的决策失误(详见云见 Insight 《苹果 AI 往事》),当下苹果在 AI 上的迟缓也令人震惊。2026 年苹果资本支出计划约 140 亿美元,而亚马逊、微软、Meta、谷歌的资本支出合计高达 6500 亿美元。
同时,苹果没有自己的大语言模型,海外的苹果智能只能外包给 OpenAI 的 ChatGPT 和谷歌的 Gemini。新版 Siri 的发布一推再推,库克画饼又不兑现的风格已经直逼马斯克。《财富》杂志就曾直白地批评道:“在他(库克)的领导下,苹果优化了运营效率……但突然间,他的弱点在 AI 时代暴露无遗。”
苹果在 AI 领域的迟缓,作为 CEO 的库克难辞其咎。这道难题需要新人来解。而特努斯,被库克视为最合适的人选。
AI 正在寻找它在物理世界的身体,而硬件一直是苹果的强项,也是特努斯的强项。Wedbush 证券的知名科技分析师丹·艾夫斯(Dan Ives)评论这次交棒:“硬件创新将是苹果未来成功的心肺,并可能塑造特努斯作为公司领导者的历史定位。”
苹果也已经在这么做了。古尔曼等记者披露,苹果内部正在探讨 AI 眼镜、带摄像头的 AirPods、以及全新形态的 AI 吊坠设备。在这个领域,苹果内部恐怕没人比特努斯更合适。
尼采在《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中写道,“要获得光荣的人,必须及时跟荣誉告别,而且练习这种难度大的本领:在恰当的时候离去。” 库克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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