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益·帝国·夕阳——西班牙和第二次摩洛哥战争(6)

改弦更张

在西班牙政府想办法提高部队战斗力的同时，摩洛哥战场上也传来了好消息.1922年5月12日，在圣胡尔霍将军的指挥下，用了一个月时间攻克了拉伊苏利在塔扎鲁卜的要塞，可惜拉伊苏利又一次逃跑了。

当时驻阿尔及利亚的法国军人

现在国内的形势却并不乐观。国内的厌战情绪日益高涨。当时西班牙《自由报》一张漫画充分反映了群众的情绪:一个西班牙士兵和一个摩洛哥人在舞台上撕打，观众一面做着平息他们的手势,一面叫喊:“好啦!好啦!”成立不久的桑切斯·格拉内阁，鉴于群众的这种思想状态，彻底改弦更张，逐步减少占领军人数，放弃内地据点，把军队压缩在沿海地区。

7月初，贝兰盖尔返回西班牙，由于国内惩办阿努瓦勒罪魁的呼声越来越高，贝兰盖尔又一次向政府提出辞职，这次辞职被批准。马德里军区司令布尔格特将军接替了他的职务。

FT-17坦克，具体拍摄时间不明，不过从图上看似乎是驾驶员眼睛受伤

布尔格特到任后，一改贝兰盖尔的政策，原来贝兰盖尔的手下都遭到排挤，同时布尔格特放弃追捕拉伊苏利的计划，与他休战并把塔扎鲁卜归还给他，在那里同他进行谈判。

1922年10月26日，西班牙军队占领了阿努瓦勒南部的重要山头提兹阿匝。然而在11月里夫人控制了提兹阿匝山旁边更高的一座山头，西班牙人没有还手之力，只能在大冬天在山上大挖战壕，在整个战斗期间，西军损失2000余人。

1921年国王与大臣的合影，国王旁边大胡子是贝兰盖尔

11月13日维兰祖中校取代了米兰·阿斯特拉成为外籍军团指挥官。17日，佛朗哥向上级提出离开外籍军团。

1 922年底，保守党内阁让位给自由党人。加西亚·普列托政府的第一件事就是以一位文职高级专员路易斯·西尔维拉接替布尔格特。路易斯·西尔维拉到达摩洛哥后发现西班牙辖区混乱不堪。而里夫共和国的埃米尔并不介意和马德里政府谈判，不过要以国家首脑的身份进行对等谈判。对西班牙来说这种要求实在叫人难以同意。何况马德里对于达成和解的可能性日益失去信心，因而把目光转向拉伊苏利，认为他至少保证整个西班牙辖区西部的安宁。1923年4月23日和拉伊苏利签订一项新的条约。当时欧洲舆论称其中的条款在某些人看来太不符合西班牙的尊严了，国防大臣阿尔卡拉·萨莫拉因此辞职。

外籍军团此时也发生了大事。1923年6月5日，外籍军团和其他一些部队遭到了里夫军的伏击，虽然部队最后突围，不过军团指挥官维兰祖被打死。6月8日，佛朗哥返回外籍军团出任指挥官。

过了不久，西班牙国内发生了一件更大的事情--

政变

1923年初，加泰罗尼西亚出现大规模罢工。对此大企业主们采取了极端手段，暗杀罢工领袖。1922年12月 -1923年5月，据不完全统计，有34人被杀，76人受伤。

1923年夏天，军队中出现了不稳定迹象。8月，马加拉的步兵营拒绝前往摩洛哥。塞维利亚和格拉纳达的部队也出现了类似的事件。

美国《时代周刊》封面上的阿方索国王

与此同时，加泰罗尼亚民族运动更加激烈。1922年成立了以弗·马西亚上校为首的左翼民族主义政党“加泰罗尼亚国家党”。该党要求建立独立的加泰罗尼亚共和国。1923年9月11日,加泰罗尼亚国家党在加泰罗尼亚民族英雄拉斐尔·德·卡萨诺瓦牺牲二百零九周年之际举行声势浩大的游行示威。巴斯克和加利西亚民族主义者代表团到巴塞罗那参加纪念大会。加泰罗尼亚、巴斯克和加利西亚的民族主义者建立了同盟，赞成这三个地区自治。在群众大会和游行示威时，街头甚至出现了保卫摩洛哥部族解放运动和里夫共和国的呼声。激昂的人群高喊:“打倒君主制西班牙!”并与警察发生了冲突。

国内外的严重局势让西班牙国内出现了建立独裁统治的想法。在1921年阿努瓦勒惨败之后，在西班牙国内的《辩论报》上出现了这样一段话“西班牙需要政治独裁……当国会这个东西成为多余时，西班牙就必将实行独裁。”同时国王也在视察科尔多瓦卫戍部队时候对军官发表类似演说。

西班牙国王阿方索十三世全家

西班牙《民族报》发表文章称“国王看到国家生活的悲惨情景不能不感到痛心。豪无疑问国王懂得不改变方针就意味着走向灾难。”独裁制的思想也得到了西班牙国内大企业主和大地主的支持，甚至教会也认为独裁能带来“尘世上的和平”。

国王静静地关注着事态的发展。早在桑切斯·格拉执政的时候，国王就同军队接触过以便了解军人们的计划会不会影响到自己的王位。1922年，意大利墨索里尼上台给了西班牙指引作用。虽然西班牙军方并不了解法西斯制度，但是他们认为在国内外局势如此紧张的时刻，军人执政无疑是最好的选择。军人们很快找到了支持者，长期受到工人罢工困挠的加泰罗尼西亚的大企业主们对这种制度表示了赞同。最终他们选择了加泰罗尼亚军区司令普里莫·德利维拉。

1923年夏，政变的主要准备工作已经就绪。对此政府是很了解的,8月底，内政大臣圣地亚哥·阿尔瓦在大臣会议上提出免去德利维拉的加泰罗尼亚军区司令职务的问题。但是，大臣会议主席加西亚·普列托不敢采取这项措施。

9月9月政变军官们获悉以毕卡索将军为首的议会调查委员会想在9月20日向议会报告自己的工作情况。德利维拉决定加快行动。9月12日,加泰罗尼亚军区的将军们收到了定于9月13日拂晓发动政变的命令。同一天，加泰罗尼亚全境宣布特别戒严。圣胡尔霍将军统率的萨拉戈萨卫戍部队参加了叛乱。国内其它卫戍部队立场动摇不定，巴伦西亚卫戍部队公开站在政府一边。虽然政变只是地区性的，但是政府借口国王不同意加西亚·普列托提出的免去德利维拉和圣胡尔霍的职务和召开立宪议会这两项政府法令，于9月14日提出辞职。

国王用实际行动对政变表示了支持。在德利维拉还在巴塞罗那的时候，阿方索十三世命令马德里成立临时内阁，参加内阁的有卡瓦尔坎蒂将军、萨罗将军、达班将军和贝伦盖尔将军。9月15日，德利维拉回到马德里后，国王正式委托他组织政府。这位古巴、菲律宾、摩洛哥战场上的英雄立即组织了清一色由军人组成的内阁。在采取一系列军管措施后，1924年6月4日宣布了大赦，宣告摩洛哥战败的祸首完全无罪。在大赦命令中，阿努瓦勒惨败被说成是军队偶然惊慌失措所造成的。还说在过去三年间军队已“挽回自己的好名声并取得全国的信任"，6月28日,长期以来关于阿努瓦勒战役的责任以贝兰盖尔被革除军职而画上了句号。

国王与德利维拉

德利维拉上台后，任命艾兹普鲁将军为高级专员。同时，为了加强对摩洛哥事务的领导，德利维拉在内阁下设立了摩洛哥局，所有关于摩洛哥的事务都由该局处理。

10月，新上任的高级专员艾兹普鲁将军亲自去塔扎鲁卜附近的西迪穆萨拜会拉伊苏利。

1924年初，西班牙军队在摩洛哥驻军达到了10万人。西班牙军队试图沿用东西合击的战术消灭里夫武装，同时收买拉伊苏利在里夫武装背后发动袭扰。阿卜德·克里姆把部队集中在得土安到梅利利亚一线，首先很快消灭了杰巴拉地区拉伊苏利的部队。杰巴拉族和库马族人部落纷纷表示支持里夫共和国，里夫共和国力量更加壮大。同时克里姆利用与英、法的联系取得后勤补给。英、法的军火商都通过各自的渠道给里夫运来了大量急需的粮食和军火。解除了背后的威胁后，阿卜德·克里姆开始全力迎战西班牙。西班牙方面的行动很快就陷人了僵局，不少交通要道被里夫武装控制，很多据点被分割包围，对外联系被切断。

作为精锐的西班牙外籍军团此时的主要任务就是设法打通被包围的据点，运送后勤物资。在4月28日到5月10日的西迪麦索争夺战中，外籍军团打破了包围圈，与守军会合。佛朗哥指挥部队多次打退了里夫武装的进攻，但在自身付出巨大伤亡后，只好撤退。里夫军队终于占领了这个据点。7月2日，里夫军队袭击了洛巴巴尔达的西军阵地，西军一片慌乱，在空军掩护下开始撤退。1924年8月24日，西班牙军队开始从西线的劳地区撤离。这是从400个据点撤退计划第一步。与此同时,阿卜德·克里姆指挥里夫军队对西班牙部队发动全线进攻。

9月，德利维拉和三位军政府成员第二次来到摩洛哥督战，这次他们此行的主要目的是协调和组织部队向更有利的阵线撤退，以便今后采取进攻行动。这次撤退的计划是在摩洛哥沿东西方向建立一条稳固的防线，把安全地带局限于安杰拉、拉斯河和丹吉尔-菲斯铁路线上。实现这个计划需要三个月以上的时间,即从1924年9月到12月。此时阿卜德·克里姆也加强了对撤退西班牙人的袭击。

9月5日，阿卜德·克里姆的部队开始攻击得土安东南的高盖斯山。沙温通往得土安的道路被切断，10000名西班牙士兵(包括外籍军团的第6营)被包围在沙温。西班牙人迅速组织了一个纵队准备解围。到9月21日，包括外籍军团第2、3、4、5营在内的西班牙部队扫清了高盖斯山，打通了通往沙温的道路。

9月23日，西班牙军队离开得土安向沙温进发。萨瓦罗将军指挥的纵队以外籍军团第1、3营为先锋经过激烈的战斗进入沙温城。10月2日，已经升任将军的卡斯特罗·吉鲁纳指挥的纵队以外籍军团第4、5营为先锋也抵达了沙温。同时，沙温城外100个据点的驻军也全部退入沙温城。

萨瓦罗将军

10月16日,国王下令德利维拉兼任高级专员。同时，各个据点的撤退仍在进行，如在外籍军团第2营的掩护下，贝尼·阿柔丝据点成功撤退。

11月15日,沙温城中所有的西班牙军人和平民准备从城中撤离(还有一些摩洛哥人和犹太人一起撤离)。撤退的部队仍然分为两个纵队，分别由萨瓦罗将军和卡斯特罗·吉鲁纳指挥。佛朗哥率领外籍军团的5个营作为后卫。撤退的部队刚一出城，部队的侧翼就遭到部落武装的袭击。

11月17日深夜,在留下了一堆身穿军服的稻草人后，佛朗哥率领后卫部队撤退。里夫军控制了沙温，并抓到了拉伊苏利(一说是在1925年1月被阿卜德·克里姆的部下赫里劳抓到)。拉伊苏利被抓后被押解到海边的一个地方，1925年4月在那里死去。

11月19日，萨瓦罗将军在撤退中被打死，所有西班牙军队合编为一个纵队，但随即就在苏考·勒·阿巴被包围。在经过三周的激烈战斗后，直到12月10日才得以突围。12日，作为后卫部队的外籍军团抵达得土安。在战斗中，外籍军团损失1000人。在三个月的撤退中，西班牙共损失2万余人(有资料称损失3万人以上)。

法国

此时在摩洛哥拥有巨大利益的法国人坐不住了。

里夫起义开始时，法国政府及其驻摩洛哥总督并没有把它放在心上。在他们看来阿卜德·克里姆不过是一个“冒险家”，过不了多久他就会完蛋的。西班牙人在里夫势力的削弱对法国也不无好处:摩洛哥是法国建立以阿尔及利亚为中心的殖民大帝国计划的首要目标，摩洛哥既是阿尔及利亚的紧邻，又是南下法属西非殖民地的交通要冲，因而法国始终想独占它。原先法国暗中支持里夫共和国反对西班牙，目的是想借里夫人来削弱和驱逐西班牙势力，以便自己取而代之。因此，法国政府和总督里奥戴对里夫起义采取了坐山观虎斗的态度。

1921年7月，西班牙的惨败让法国人大吃一惊，随后里夫共和国的成立让法国人越来越感到不安。法属摩洛哥总督里奥戴将军说:“在离非斯这样近的地方竟然建立了一个独立的和现代化的穆斯林国家,对于我们的制度来说，再没有比这更糟糕的了。”

里夫共和国成立后，阿卜德·克里姆立即派穆罕穆德·阿卜德·克里姆率领一个代表团前往伦敦、巴黎和梵蒂冈，希望得到英国、法国和教皇的承认，但是西方国家都拒绝承认里夫共和国。在摩洛哥拥有巨大利益的法国此时以中立的姿态,静观摩洛哥局势的变化。

1923年9月13日,西班牙发生政变，普里莫·德里维拉将军建立独裁政权。德利维拉上台后，下令放弃已经由阿卜德·克里姆控制的区域，退守沿海的几个城市中去。这一政策导致法属摩洛哥地区与阿卜德·克里姆控制的地区接壤。法国人感到事态严重，害怕法属摩洛哥地区受到里夫起义的影响。

普里莫·德利维拉将军

1924年春天，法军已开始向法占区和西占区之间的里夫山区粮食主要供应地--韦尔加河河谷进军，声称要收复失地。虽然在1912年的协定中规定这个地区由法国管辖，但法国势力以前从未达到这里，那里居住着的是独立的柏柏尔人部落。里夫建国后，他们站在里夫一边，参加反西斗争，已归里夫共和国管辖。

1924年5月27日，在尚布伦将军的指挥下，法国人越过韦尔加河，在北岸建立据点。塔扎地区的大封建主麦德布赫在法国殖民当局的唆使下，指挥600名骑兵袭击了河谷地区的梅尔尼撒部落。6月，北岸的据点基本建设完成。7月法国殖民当局继续在贝尼沙拉加和贝尼默罕默德建立据点。9月法军占领了整个河谷地带,断绝了里夫的粮食供应。

阿卜德·克里姆对法国的挑衅活动一直采取克制的态度度，他写信给里奥戴表示抗议，要求摩洛哥苏丹出面干预，他还派代表团赴法谈判，以求通过外交途径解决争端和正式划定里夫与法国保护区之间的边界。

法属摩洛哥总督里奥戴立即派出密使加布里埃里与阿卜德·克里姆会谈。在谈话中，阿卜德·克里姆告诉密使他们的行动仅仅局限于西属摩洛哥地区，无意于法属摩洛哥，更不会进行法国人所宣传的统一摩洛哥的圣战，称“我们已经觉悟，而且始终对和平生活、特别是对与法国和平相处怀有强烈的愿望。”希望法国能支持里夫的独立，支持里夫共和国。在谈话中，阿卜德·克里姆还警告法国人“……不幸的里夫人要完全独立，彻底的独立。为了实现这个目标他们准备作出光荣的牺性。”

在里夫方面做出了种种努力后，里夫和法国之间更加尖锐的冲突已不可避免。此时的国际局势也对里夫共和国有利。1925年共产国际发表了呼吁书，号召全世界人民团结起来，支援摩洛哥人民抗击法国侵略。法国共产党和西班牙共产党积极支持里夫人民反抗法国侵略军，在本国掀起了规模巨大的反战运动。

1925年4月，大量的西班牙驻摩洛哥的部队被抽调回国镇压国内的反战运动。西班牙方面的力量已经不能对里夫方面构成威胁。虽然,阿卜德·克里姆不愿意进行两线作战，更不愿意同时和两个欧洲国家作战，但是海岸已经被西班牙封锁，如果不解决韦尔加河河谷问题，到了冬天里夫地区将陷入饥荒。而里夫共和国现在拥有武装力量约10万人，通过战斗缴获和走私，部队的装备不错，具有相当的战斗力。

图中火炮为M一1908型

对法国的军事行动是从对扎尔瓦勒人地区发动突然袭击开始的。这个部落处于韦尔加河支流阿乌杜尔河和阿尼泽尔河之间。两河之间的谷地把阿杰迪尔、塔古伊斯特地区和非斯平原连接起来，是西属摩洛哥东部和西部之间的纽带，地理位置非常重要。

里夫共和国1925年4月9日到6月的进攻势不可挡，很快就占领了河谷地区三分之二的据点，法军死亡或失踪3000人以上。由于法国共产党的反战宣传，甚至在战斗中出现了一些法国士兵在战场上拒绝开枪或携带武器到里夫军阵地上举行联欢活动的情况。消息传回法国国内，舆论哗然,法国总理潘勒维被迫亲自到摩洛哥前线督战，但也无济于事，同时法国政府派人飞往马德里与西班牙政府商谈双方的军事合作。

河谷地区的法国防线被突破后，里夫部队迅速南下，进攻韦赞，东部塔扎地区也出现部落武装与里夫共和国联合的事情。

在运输车上的西班牙军队坦克群，背景中的房屋是在西班牙军队在达·达鲁斯的据点

6月，法国总理潘勒维亲自飞往西班牙，与西班牙独裁政府协商。政府经过一个月的协商，法西认识到他们在摩洛哥的利益是一致的，“在地中海南岸出现一个独立的野蛮的小国家，对欧洲只能是危险的”。7月底，双方达成协议，7月底法国和西班牙签订了协议，规定双方共同对付里夫共和国，不单独同它媾和。两国大力扩充军队，准备进行“一体化”作战。

7月7日，法国方面解除了从1912年就开始担任法属摩洛哥总督里奥戴的职务。8月，法国政府任命一战时期的名将贝当元帅出任远征军总司令。此时法国在摩洛哥驻军接近20万人。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