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3月,老张被公司裁掉了,不是因为他犯错或者绩效不好,只是名单上有他的名字,他领了两个月的工资,签完字后人事说以后有消息再联系,就再也没了音信。老张回到家发了一条微信说今天不用去上班了,妻子正在修改表格,手指停了一下没有回复,她知道这时候哪怕说一句没事都可能让丈夫紧绷的情绪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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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后,老张基本不出门了,沙发成了他的新工位,电视一直开着,声音调到最低,人像被按了暂停键,老婆下班回来,老张总想站起来说“我来做”,她就回答“你歇着吧”,厨房水声哗啦啦响很久,其实碗早洗完了,老张在那儿站着,不知道应该干点什么,她听得出,那不是水声,是两个人都不记得怎么开口说话。
第三个月开始,家里开销都记在手机备忘录上,青菜九块五,卷纸十二块八,老张有天无意间看到这些数字,没说什么,转身就去洗碗了,到了第四个月,他悄悄往快递站、小区保安岗和物业楼管那里投简历,其实不是特别想干那些工作,只是觉得总得试试看,口袋里一直装着那张纸,上面写着“问过了”,这不是结果,是他给自己划的一个句号。
一个周六早上,老婆发现老张不在屋里,她穿着拖鞋摸黑上了六楼,看见顶楼的门虚掩着,老张背光站着,听见脚步声回过头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很重,像是怕她滑下去,他说他想,她一个人在下边撑着不容易,说完就松了手,没哭也没解释,这话憋了三个月,最后只挤出这一句。
后来他进了附近一家工厂做仓管,上班头一天,妻子照常热了杯牛奶放在桌上,他摇摇头说不用,自己倒了杯水喝,喝完把杯子轻轻放回原处,转身出门,脚步一层层往下走,稳当又不急,妻子坐在饭桌旁边,看着那个空杯子,杯沿上还留着一圈淡淡的唇印,温温的,但很快就凉了。
那半年,他们没吵过架,也没冷战,最激烈的时候,是他半夜爬上六楼,她凌晨走下楼梯,他上去看看天空,她下去看看灶台,两人各自走各自的路,却始终知道对方还在那里,有人拍电视剧,演中年男人失业后砸东西喝酒吼叫,现实里哪有那么多力气发泄,真到了那种地步,连崩溃都觉得浪费电。
老张每天七点二十出门,带上保温杯,他老婆六点半起床,煮粥时顺手把晾干的袜子收进柜子,他们不再提补偿金的事,也不说优化这个词,有时老张蹲在阳台修理花盆,老婆经过递给他一颗糖,他接过来剥开含在嘴里,继续拧螺丝,糖纸捏在手里没扔,等下楼时带出去丢进垃圾桶。
邻居问起来,妻子只回答他在厂里看管仓库,没人追问具体情况,大家心里都清楚,有些事不是不能讲,是讲了也没意义,就像六楼的风吹过来,人只能站定身子,别让风把自己刮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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