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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休当天,我的嫁妆被抬走,侧室盛宴却让我成了笑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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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休那天,我吩咐小厮抬走一百三十抬嫁妆,将军府大摆宴席迎侧室,当晚就被敲响大门:你让我在同僚面前,成了全京最大的笑谈

裴衍搂着柳如烟站在我面前,她抚着肚子说已经两个月没来月事。

将军府上下都知道她从我姐夫房里出来时衣衫不整。

我嫁进来三年,怀孕三次都被逼着喝下打胎药。

他亲手给我灌的红花,说正妻无子就该给侧室让位。

柳如烟手腕上戴着我的陪嫁玉镯,笑着问我上环是什么滋味。

裴衍说她清白干净,不像我满身嫡女的骄纵。

我跪在正厅接休书那刻,满脑子都是三年前洞房里他说过的情话。

如今他要把我休了迎她进门,连孩子都说是他的种。



1

休书砸在脸上那刻,我还跪在将军府正厅的蒲团上。

裴衍站在上首,左手揽着柳如烟的腰,右手拿着那张盖了将军印的休书,居高临下地扔下来。纸页擦过我的额头,飘落在膝盖前的青砖地面上。

“沈氏昭宁,善妒无子,不敬公婆,今日休之,从此婚嫁各不相干。”

他的声音清朗,像三年前在城门口迎亲时一样好听。只是那时他说的是“裴衍此生,绝不负卿”。

满堂宾客发出压抑的窃笑。坐在左侧的是裴衍的同僚,镇北军的副将、参将们,右侧是将军府的族亲,还有几个柳如烟带来的“娘家人”。我认识其中一张脸,是城南绸缎庄的王掌柜,去年柳如烟说那是她表哥。

我低着头,盯着休书上“无子”两个字。

无子。

三年前嫁进来,半年后有孕,裴衍说我年纪尚小、身子骨弱,亲自端来一碗红花。第二个月,孩子没了。一年后再有身孕,柳如烟那时刚进府做“教席”,说我胎象不稳,请来的大夫开了保胎药,我喝完当夜见了红。第三次是去年冬天,裴衍从边关回来,醉酒后闯进我院子,第二天一早柳如烟就带了府医来请脉,说她已经有了两个月身孕。

府医姓周,在将军府干了二十年,跪在我面前说:“夫人,将军的意思是……您这胎留不得。”

裴衍站在屏风后面,一句话都没说。

我喝了那碗药,从此再没怀过孩子。

“还跪着做什么?”柳如烟的声音软糯,像裹了蜜的刀子,“姐姐,将军已经给了你体面,别让宾客看笑话。”

她穿着一身水红色的襦裙,头上戴着赤金衔珠步摇,小腹微微隆起。我记得那支步摇,是裴衍去年托人从江南买的,说等回京就送我。后来柳如烟戴着它在我院子里赏花,说是裴衍心疼她身子弱,特意买来给她安神的。

我慢慢站起来,膝盖跪得发麻,扶着旁边的小几才稳住身形。

“体面?”我看着裴衍,“将军说的体面,就是趁我父亲戍边未归,一封休书将我扫地出门?”

裴衍皱眉,俊朗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耐:“沈昭宁,你嫁进将军府三年,所作所为哪一点配得上正妻之位?如烟进府教琴,你百般刁难;她怀有身孕,你冷言冷语;就连母亲六十大寿,你都称病不来。这样的妒妇,我裴衍留不得。”

他说得义正辞严,仿佛三年来每个深夜宿在我房里的不是他,仿佛上个月还在我耳边说“昭宁,等我处理好如烟的事,定给你个交代”的人不是他。

柳如烟适时地红了眼眶,往裴衍怀里靠了靠:“将军,别说了,姐姐心里苦,我都明白。”

她抚着肚子,眼泪说掉就掉:“姐姐若是不愿,我……我可以做妾,这孩子我可以自己养,绝不让姐姐为难。”

周围的宾客开始窃窃私语,有心疼柳如烟的,有骂我不识好歹的。裴衍的二婶站了出来,拉着柳如烟的手说:“如烟这般贤良,才是将军府的福气。沈氏,你识相点就接了休书,别闹得两家都不好看。”

我笑了。

从袖中抽出一本册子,蓝色封皮,上面写着“陪嫁清册”三个字。三年前出嫁时,母亲亲手交给我,说这是镇国公府的规矩,嫁妆单子一式两份,夫家按手印留底,自己留一份,将来百年归老、分家析产,都凭这张单子说话。

我翻开第一页,念出声:“陪嫁第一抬,紫檀木雕花拔步床一张,配紫檀脚踏、衣柜、妆奁全套,作价三千两。”

裴衍愣了。

“第二抬,前朝顾恺之《洛神赋图》摹本一幅,董其昌题跋,作价两千两。”

“第三抬,江南织造局贡缎四季衣裳各八套,首饰四箱,作价一千五百两。”

我一抬一抬念下去,声音不大,却让整个正厅安静下来。裴衍的脸色从不耐烦变成难看,柳如烟扶着肚子的手僵住了。

念到第五十抬时,我停下来,看着裴衍:“将军,三年前迎亲,你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按了手印,承诺这一百三十抬嫁妆,沈家分文不取,全归我沈昭宁私有。将军府的用度、军中的欠饷、你那些同僚的应酬,三年里从我的嫁妆里支走了多少银子,要我当众念出来吗?”

裴衍的下颌绷紧了。

柳如烟脸色发白,她知道那些银子去了哪里。去年她“娘家”要在城南开铺子,从我的账上支了三千两;上个月她说要给肚子里孩子攒家当,又支了两千两。裴衍每次都说“先借着,回头还你”,可回头从没还过。

“抬走。”我转身对门口的小厮说,“一针一线,都不留。”

小厮们面面相觑,看向裴衍。

“沈昭宁!”裴衍沉声喝道,“你当这是什么地方?将军府的东西,岂是你说抬就抬的?”

我举起手中的册子:“将军府的东西?裴衍,这厅里每一件家具,墙上每一幅字画,甚至你身上这件蜀锦袍子,用的都是我的银子。你要脸,就别拦我。”

满堂哗然。

裴衍的脸涨得通红,他没想到我会在这么多人面前揭他的底。镇北将军,少年得志,满朝文武眼中的青年才俊,居然靠妻子的嫁妆养着。这话传出去,他往后还怎么做人?

“你……”他指着我,手指发抖。

“我什么?”我平静地看着他,“将军写休书时,没想过这些?”

柳如烟赶紧拉住裴衍的袖子:“将军,别生气,姐姐说的都是气话。那些嫁妆……那些嫁妆就当是我们借的,等孩子出生,我一定想办法还。”

借的?

我差点笑出声。她这辈子还过一文钱吗?

“行。”我从袖中又抽出一张纸,递给柳如烟,“这是裴衍三年前借我五千两充军饷的借据,上面有他的手印和签字。妹妹既然要还,现在就拿银子吧。”

整个正厅死一般的寂静。

裴衍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那张借据是真的,三年前他刚接手镇北军,军饷亏空严重,找我借了五千两周转。他说等朝廷拨款就还,可三年过去,朝廷拨款拨了三回,他一文钱都没给我。

柳如烟看着借据上的数字,嘴唇哆嗦:“五……五千两?”

“怎么,妹妹拿不出来?”我笑着收回借据,“那就别充什么好人。裴衍,我给你三天时间,要么还清我所有银子,要么我拿着这张借据去顺天府告你。堂堂镇北将军,侵占妻财,克扣军饷,你说圣上知道了会怎么想?”

裴衍的眼神像要杀人。

我转身走向门口,身后传来柳如烟的哭声和宾客的议论声。小厮们终于动了,开始拆卸那些紫檀家具,装箱打包。

走出正厅时,我回头看了一眼。

裴衍站在满堂狼藉中,柳如烟靠在他怀里哭得梨花带雨。他的二婶在骂我不识好歹,他的同僚们神色各异,有几个已经开始交头接耳。

我对裴衍笑了笑:“将军,今晚你大宴宾客迎侧室,记得省着点花。毕竟从今晚后,没人给你付账了。”

他的拳头攥得咯咯响。

我抬脚走出将军府,身后是搬运嫁妆的嘈杂声。一百三十抬嫁妆,装了整整三辆马车,从将军府正门一抬一抬抬出去,引来半条街的人围观。

马车夫问我:“夫人,回镇国公府?”

“回。”我上了马车,掀开帘子最后看了一眼将军府的门匾。

裴衍,柳如烟,你们好好过。

这笔账,咱们慢慢算。

2

将军府张灯结彩的时候,我正在后院指挥小厮们清点最后一批嫁妆。

大红灯笼从二门挂到正厅,鞭炮碎屑铺了一地。裴衍要在今晚大宴宾客,正式迎柳如烟为侧室。帖子发了三百多张,朝中同僚、京城勋贵、边关旧部,但凡在京城有点脸面的都请了。

多讽刺。三年前他娶我时,只在将军府摆了五十桌,说军务繁忙、一切从简。如今娶一个教坊司出来的乐伎,倒恨不得让全京城都知道。

“夫人,紫檀拔步床已经装车了。”管事赵叔走过来,手里拿着账本,“按照您的吩咐,每件东西都贴了封条,写了编号。”

我接过账本翻了翻。赵叔是母亲陪房,在镇国公府干了三十年,做事滴水不漏。这三天他带着二十个小厮,把将军府翻了个底朝天,连库房角落里落灰的旧箱子都翻出来对账。

“库房里的东西都对上了?”我问。

赵叔压低声音:“对上了。只是有几件贵重物件不在库房,小的打听了,在柳姨娘院子里。”

柳姨娘。

我冷笑。还没拜堂就成了姨娘,裴衍可真着急。

“不急。”我合上账本,“等今晚宴席开了,当着满堂宾客的面,我再跟她算。”

赵叔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了:“夫人,老爷那边来了信,说半个月后就回京。您要不要等老爷回来再做打算?”

父亲半个月后回京。他是镇国公,手里握着西北三十万大军,圣上都要给三分薄面。裴衍趁他不在京中才敢写休书,就是怕父亲回来拦着。

“不等。”我说,“半个月太久了,我怕夜长梦多。”

裴衍这个人我太了解了。他自负、要面子,今晚大宴宾客,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迎柳如烟进门,就是要做实侧室的名分。等木已成舟,我再闹就成了不识大体、善妒不容人。

可他也忘了一件事。

今晚来的宾客越多,他的脸就丢得越大。

“夫人,前院来人了。”一个小厮跑过来,“将军请您过去,说是让您帮着招呼客人。”

让我帮着招呼客人?

我差点笑出声。三天前刚写了休书,今天让我去招呼客人,裴衍这是怕没人知道他的笑话?

“走,去看看。”

前院已经热闹起来了。花厅里摆了三十桌,院子里还搭了戏台,请的是京城最有名的春和班。裴衍穿着大红色吉服站在门口迎客,笑得春风得意。柳如烟换了身水红色嫁衣,头上戴着赤金点翠凤冠,站在他身边小鸟依人。

看见我过来,裴衍的笑容僵了一瞬。

“你来做什么?”他压低声音。

“不是将军请我来招呼客人的?”我笑着环顾四周,“哟,来了这么多人。李大人、王大人、赵将军……都是熟人啊。”

李大人是吏部侍郎,三年前参加过我的婚礼。看见我穿着素色衣裳站在这里,脸上露出微妙的表情。

“沈夫人?”他走过来,拱了拱手,“这……您这是?”

“李大人。”我福了福身,“裴将军今日迎侧室,我自然要来帮忙招呼。毕竟这将军府的一砖一瓦,我都比将军熟悉。”

李大人干咳两声,不知道该说什么。

裴衍的脸黑了:“沈昭宁,你少在这里阴阳怪气。我请你来是帮忙,不是让你拆台的。”

“拆台?”我无辜地看着他,“将军说的哪里话。我只是实话实说,这府里的一草一木,哪样不是我嫁妆买的?李大人您说是不是?”

李大人的表情更微妙了。

旁边几个宾客听见了,都竖起耳朵。裴衍侵占妻财的事,三天前在正厅已经传出去了,京城里该知道的都知道了。只是大家碍于面子,当面不提罢了。

“沈昭宁!”裴衍咬牙,“你……”

“将军,客人到了,您该去迎客了。”柳如烟及时开口,拉住裴衍的袖子,对我露出一个温婉的笑,“姐姐别生气,将军就是嘴硬心软。今晚的宴席,还劳烦姐姐多费心。”

嘴硬心软?

我看着柳如烟。她今天化了浓妆,凤冠下的脸白里透红,小腹的弧度比三天前更明显了些。三日前她在正厅说“可以做妾”,今天就成了侧室,再过几天怕是要扶正了。

“不麻烦。”我笑着从袖中抽出一张纸,“正好有几笔账要对。妹妹既然要进府,那些借支的银子是不是该还了?”

柳如烟的笑脸僵住。

“第一笔,去年八月,妹妹说要给娘家置办铺面,从账房支了三千两。”我念出声,“第二笔,去年十月,妹妹说要添置冬衣,支了五百两。第三笔,上个月,妹妹说要给肚子里孩子攒家当,支了两千两。零零总总加起来,一共六千七百两。”

周围宾客的目光全聚过来了。

柳如烟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姐姐,那些银子……那些银子是将军让我支的……”

“将军让你支的?”我看向裴衍,“裴将军,那些银子是我的嫁妆银子,账册上写得清清楚楚。你支的时候说‘借’,既然是借,就该还。现在妹妹要进门了,这笔账咱们得算清楚。”

裴衍额头青筋暴起:“沈昭宁,你够了!”

“够什么?”我收起借据,“六千七百两,三天之内还清。不然我拿着借据去顺天府,告你们夫妻二人合伙侵占妻财。”

“夫妻”两个字咬得特别重。

柳如烟的脸色彻底白了。

“将军……”她拉住裴衍的袖子,眼眶泛红,“妾身不知道那些银子是姐姐的嫁妆,妾身以为是将军的……”

装,接着装。

我转身走向花厅,留下裴衍和柳如烟在门口应付宾客。赵叔跟上来,低声问:“夫人,接下来怎么办?”

“等着。”我在花厅角落找了个位置坐下,“等人都到齐了,好戏才刚开始。”

宾客陆陆续续到齐了,三百多张帖子来了两百多人,花厅坐得满满当当。裴衍站在主桌,举杯致辞,说了一大堆客套话,什么“如烟贤良淑德”“感念将军府厚爱”,听得我直犯恶心。

柳如烟坐在他身边,含羞带怯,时不时抚一下肚子,引得女眷们一阵羡慕。裴衍的二婶又出来说话了,夸柳如烟“知书达理”“温柔贤惠”,说裴衍“有福气”。

有福气?

我在角落里喝茶,等着时机。

酒过三巡,裴衍开始挨桌敬酒。走到我这桌时,他端着酒杯,脸色铁青:“沈昭宁,你今天到底想干什么?”

“不想干什么。”我放下茶杯,“就是有几句话想跟宾客们说说。”

“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我站起来,看着满堂宾客,提高声音,“诸位,裴将军今日大喜,我沈昭宁作为将军府的前主母,有几句话想说。”

花厅安静下来。

裴衍的脸黑如锅底。

“三年前我嫁进将军府,陪嫁一百三十抬,金银细软、田庄铺面,加起来少说也有十万两白银。”我说,“三年间,裴将军军务繁忙、府中用度紧张,这些嫁妆银子流水一样花了出去。如今我被休出府,那些银子、物件,我得一样一样要回来。”

满座哗然。

裴衍的同僚们面面相觑,有几个已经开始窃窃私语。李大人端着酒杯,表情尴尬。

“沈昭宁!”裴衍摔了酒杯,“你闹够了没有!”

“闹?”我看着他,“裴将军,我只是在陈述事实。你的侧室柳如烟,去年从我的嫁妆里支了三千两给娘家开铺子,可她的娘家在教坊司,哪来的铺面?”

柳如烟猛地站起来,脸上的血色褪尽。

“你……你胡说什么?”她的声音发抖,“我娘家是正经商贾,什么教坊司,你血口喷人!”

“是吗?”我从袖中抽出另一张纸,“那我念给你听。柳如烟,永安十四年入教坊司,习琴艺,永安十七年脱籍,由京城绸缎商王富贵赎身。王富贵,城南绸缎庄掌柜,去年娶了一房小妾,就是你口中‘娘家’的表妹。”

我把纸展开,上面是教坊司的脱籍文书复印件,还有王富贵纳妾的婚书。

全场死寂。

柳如烟像被抽空了力气,跌坐在椅子上。裴衍的脸从黑变白,盯着那张纸,眼睛里的怒火几乎要烧出来。

“如烟,她说的……是不是真的?”他的声音沙哑。

“将军,不是的,她陷害我!”柳如烟扑过去抱住裴衍的腿,哭得撕心裂肺,“那些都是假的,我是清白人家,我没有……”

“清白人家?”我冷笑,“清白人家会在教坊司待三年?清白人家会让王富贵给你赎身?柳如烟,你肚子里那个孩子,到底是裴衍的,还是王富贵的?”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把整个花厅炸翻了。

裴衍猛地推开柳如烟,柳如烟摔倒在地,捂着肚子惨叫。女眷们尖叫起来,男宾们站起来看热闹,场面乱成一锅粥。

“够了!”裴衍怒吼,瞪着我的眼睛里全是血丝,“沈昭宁,你给我滚!滚出将军府!”

“滚?”我慢慢站起来,拍了拍衣裳上的灰尘,“裴将军,这将军府的一砖一瓦都是我的银子,该滚的是你。”

我转身走向门口,身后是柳如烟的哭喊声和宾客的议论声。

走到门口时,我回头看了一眼。

裴衍站在满堂狼藉中,柳如烟倒在地上哭,宾客们指指点点。他的二婶脸色铁青,同僚们表情各异,有几个已经开始往外走了。

“裴将军。”我说,“今晚的宴席,记得结账。毕竟从明日起,没人替你付了。”

我上了马车,赵叔赶车,出了将军府的大门。

马车里,我掏出帕子擦了擦手。

柳如烟的身世我早就查清楚了,教坊司的脱籍文书、王富贵的纳妾婚书、她跟王富贵往来的信件,样样齐全。之所以今天才拿出来,就是要当着全京城的面,让裴衍的脸丢尽。

他在同僚面前抬不起头,在朝堂上站不住脚,在京城里成了笑柄。

这才刚刚开始。

“夫人,回府吗?”赵叔在外面问。

“回。”我靠在车壁上,闭上眼,“明天还有好戏。”

3

当夜子时,将军府的宴席正酣。

我带着二十名家丁、三辆马车,敲响了将军府的大门。

门房开了条缝,看见是我,脸都白了:“夫……夫人?”

“开门。”我说。

“将军吩咐了,今晚不见客……”

“我不是客。”我推开门,身后的家丁鱼贯而入,“我是来讨债的。”

将军府的花厅里灯火通明,丝竹之声不绝于耳。我进去的时候,裴衍正搂着柳如烟在主桌敬酒,宾客们已经喝得七荤八素,有几个趴在了桌上。

裴衍醉醺醺地抬起头,看见我,手里的酒杯掉了。

“沈昭宁?你怎么又来了?”

“来算账。”我从袖中抽出嫁妆清单,展开,“裴将军,今晚当着满堂宾客的面,咱们把账算清楚。”

花厅里安静下来。没醉的宾客都看向这边,醉了的被身边的人推醒。

“第一抬,紫檀木雕花拔步床一张,配紫檀脚踏、衣柜、妆奁全套,现银作价三千两。”我念出声,“这件东西三日前已经装车,但裴将军说将军府需要,又搬了回去。今晚我来确认,这件东西到底是还,还是不还?”

裴衍的脸涨得通红:“沈昭宁,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才好。”我打断他,“免得回头有人说我沈昭宁趁人之危、欺负将军府。”

我继续念:“第十抬,前朝名家字画十幅,作价两千两。这些字画挂在将军府书房三年,如今少了两幅。裴将军,那两幅去哪儿了?”

裴衍的脸色变了。

柳如烟低着头,手指攥紧了裙摆。

我知道那两幅画去哪儿了。上个月柳如烟说要把书房重新布置,让人把两幅画摘下来,送去了城南王富贵的铺子。王富贵转手卖了八百两,银票在柳如烟枕头底下压着。

“第二十抬,江南织造局贡缎四季衣裳各八套,首饰四箱,作价一千五百两。”我继续念,“这些衣裳首饰,裴将军说柳姨娘喜欢,留了大半。我今日来,就是要问问,柳姨娘是以什么身份留这些东西?”

柳如烟抬起头,眼眶泛红:“姐姐,那些是将军送我的……”

“送你的?”我看着她,“那是我的陪嫁,裴衍有什么资格送人?”

裴衍一拍桌子站起来:“沈昭宁,你够了!那些东西在将军府就是将军府的,什么你的我的,你嫁进来就是裴家的人!”

“裴家的人?”我笑了,“裴将军,你三日前写休书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沈氏昭宁,善妒无子,不敬公婆,今日休之’,我既然被休了,就不再是裴家的人。我的东西,一样都不能留在将军府。”

我从袖中又抽出一张纸:“第五十抬,田庄地契三张,京郊良田五百亩,作价八千两。这些田庄三年的收成,裴将军一分都没给我。按市价算,三年收成少说也有五千两。这笔账,咱们也得算清楚。”

裴衍的脸黑如锅底。

宾客们窃窃私语,有几个已经开始用同情的眼神看我了。李大人站起来,打着圆场:“沈夫人,这事……要不改日再议?今日是裴将军大喜的日子,您这样闹,大家面子上都不好看。”

“李大人,不是我闹。”我说,“是裴将军欺人太甚。三日前他写休书,说‘永不纳妃’,转头就大宴宾客迎侧室。我的嫁妆他占了三年,如今还要霸着不还。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李大人干咳两声,不说话了。

“第一百抬,现银两万两。”我念到后面,“这笔银子三年前存在钱庄,裴将军以将军府的名义支取过五次,如今只剩八千两。裴将军,那一万两千两去哪儿了?”

裴衍的下颌绷紧了。

我知道那笔银子去哪儿了。去年边关军饷亏空,裴衍挪了一万两去填窟窿。剩下的两千两,柳如烟拿去给王富贵开了第二家铺子。

“裴将军,您是镇北将军,圣上面前的红人。”我说,“侵占妻财、挪用军饷,这两条罪名要是捅到御前,您觉得圣上会怎么处置?”

裴衍的瞳孔骤缩。

“沈昭宁,你敢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通知。”我收起清单,“三日期限,要么还清我所有嫁妆,要么我拿着借据和清单去顺天府。裴将军,您自己选。”

“你……”

“还有。”我看向柳如烟,“柳姨娘,你肚子里的孩子,最好验验是谁的种。裴将军头上这顶绿帽子,戴得可舒服?”

柳如烟尖叫一声,捂着肚子倒下去。

裴衍下意识地去扶,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来。他盯着柳如烟,眼神复杂,有怀疑、有愤怒、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将军,不是的,她胡说……”柳如烟哭着去抓裴衍的衣摆,“孩子是您的,真的是您的……”

“是吗?”我说,“那王富贵是怎么回事?你跟他同进同出、书信往来,连他纳妾的婚书上写的都是你的名字。柳如烟,你还敢说孩子是裴衍的?”

我从袖中抽出最后一叠纸,扔在桌上。

那是柳如烟和王富贵的往来信件,上面写着“如烟吾爱”“富贵郎君”之类的肉麻话,日期就在上个月。信里还提到“孩子的事,你且放心,我自会安排”,落款是王富贵的私章。

裴衍抓起信件,脸色从黑变绿。

“柳如烟!”他怒吼,“这些信是怎么回事?!”

柳如烟瘫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将军,那些是假的,是沈昭宁伪造的,我没有……”

“伪造?”我冷笑,“那教坊司的脱籍文书也是伪造的?王富贵纳妾的婚书也是伪造的?柳如烟,你要不要当面对质?王富贵就在城南,我今晚就能把他叫来。”

柳如烟的脸彻底白了。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裴衍一拳砸在桌上,碗碟碎了一地。宾客们吓得往后退,有几个已经溜了。他的二婶脸色铁青,拉着裴衍的袖子说:“衍儿,先把宾客送走,家丑不可外扬……”

“家丑?”裴衍甩开她的手,“什么家丑?我裴衍的脸都丢尽了!”

他看着柳如烟,眼睛里全是血丝:“你说你是清白人家,你说你爹是江南盐商,你说你跟王富贵是远亲……全他妈是假的!”

柳如烟哭着爬过去抱住他的腿:“将军,我错了,我不该骗你,可孩子真是你的,真的是你的……”

“滚!”裴衍一脚踢开她。

柳如烟摔倒在地,捂着肚子惨叫。血从裙摆下渗出来,染红了水红色的嫁衣。

女眷们尖叫起来。

“孩子……我的孩子……”柳如烟的声音越来越弱,脸色白得像纸。

裴衍愣在原地,看着地上的血,手足无措。

我看着这一幕,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裴将军。”我说,“柳姨娘这胎保不住了,要不要请大夫?”

裴衍如梦初醒,冲门外喊:“快请大夫!”

已经有小厮跑出去了。

我转身走向门口,身后是乱成一锅粥的花厅。宾客们争先恐后地往外走,丫鬟婆子围着柳如烟忙前忙后,裴衍站在中间,像一尊雕塑。

走到门口时,我回头看了一眼。

裴衍的目光正落在我身上,那里面有恨、有怒,还有一丝我从未见过的茫然。

“沈昭宁。”他哑着嗓子说,“你满意了?”

“满意?”我笑了,“裴将军,这才刚开始。”

我上了马车,赵叔赶车,三辆马车满载而归。一百三十抬嫁妆,今晚清点了大半,剩下的明后天继续。

马车里,我掏出帕子擦了擦手。

柳如烟的孩子保不住了,这是她自己的报应。她跟王富贵不清不楚,又攀上裴衍这条高枝,两头都想占,最后什么都占不到。

至于裴衍,他今晚在全京城面前丢了脸,明天早朝还不知道怎么面对御史的弹劾。

这才是第一步。

我在马车里闭目养神,脑子里已经在盘算下一步。

嫁妆的事闹到顺天府还不够,要闹就闹到御前。裴衍侵占妻财是民事,挪用军饷就是刑事了。圣上最恨贪墨军饷,边关将士的命都系在那上面,裴衍要是被坐实这条罪名,轻则罢官,重则流放。

至于柳如烟,她的身世已经揭穿了,教坊司乐伎的身份在京城待不下去。等她被裴衍赶出将军府,我再送她一份大礼。

马车在夜色中穿行,赵叔在外面问:“夫人,明天还去将军府吗?”

“去。”我说,“明天把剩下的嫁妆全部搬完,一件不留。”

“那将军要是拦着……”

“他不敢。”我睁开眼,“今晚的事传出去,他现在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哪有心思管嫁妆?”

赵叔应了一声,马车加快速度。

回到镇国公府时已经是丑时,母亲还没睡,在正厅等我。

“昭宁。”她迎上来,拉着我的手上下打量,“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没有。”我说,“母亲放心,女儿没事。”

“裴衍那个畜生!”母亲咬牙切齿,“趁你父亲不在京中,写休书羞辱你,还大宴宾客迎那个贱人!等老爷回来,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不用等父亲。”我坐下来,喝了口茶,“明天我去顺天府递状子,告他侵占妻财。”

“告得赢吗?”

“告得赢。”我放下茶杯,“借据、清单、人证物证样样齐全,他不认也得认。”

母亲叹了口气:“昭宁,你受苦了。”

“不苦。”我看向窗外,夜色沉沉,“母亲,女儿想明白了,这世上靠谁都不如靠自己。裴衍靠不住,男人靠不住,只有银子靠得住。”

母亲沉默了一会儿,说:“你父亲留下的人手,你尽管用。那三家铺子,你想怎么经营都行。”

“嗯。”我点头,“等嫁妆的事处理完,我要把三家铺子盘活,做大做强。我要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沈昭宁离了裴衍,过得更好。”

母亲笑了:“这才是我镇国公府的女儿。”

我站起身,往自己院子走。

走到门口时,一个小厮跑过来,递上一封信:“夫人,将军府那边来的。”

我拆开信,是裴衍的笔迹。

“沈昭宁,今晚的事,我记下了。嫁妆你尽管搬,银子我尽量还。但柳如烟的事,你若再往外传,休怪我不念旧情。”

旧情?

我把信撕碎,扔进路边的水渠。

裴衍,你有什么旧情可念?

三年前你娶我,图的不过是我父亲的兵权、我的嫁妆。三年后你休我,图的不过是柳如烟的温柔乡、她肚子里那个不知道是谁的孩子。

你我之间,从来就没有情。

只有利用和算计。

我推开院门,丫鬟已经铺好了床。我洗漱更衣,躺到床上,闭上眼。

明天,去顺天府。

后天,去钱庄查账。

大后天,去铺子看看经营情况。

日子还长,路还远。

裴衍,柳如烟,咱们慢慢玩。

4

嫁妆一事闹到早朝,比我想象的还要快。

顺天府的状子递上去第三天,御史台的人就动了。王御史,出了名的铁面无私,据说跟裴衍还有旧怨。他连上三道弹劾奏折,参裴衍“侵占妻财、挪用军饷、宠妾灭妻、有辱斯文”,一条比一条狠。

圣上震怒,早朝上当众摔了折子。

“裴衍,你身为镇北将军,朝廷二品大员,竟做出这等下作之事!”

裴衍跪在金殿上,额头贴着冰凉的金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满朝文武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扎在他身上。有人幸灾乐祸,有人冷眼旁观,有几个跟他交好的想替他说话,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侵占妻财这条罪名,往小了说是家务事,往大了说是品行不端,武将失了品行,圣上还敢把兵权交给你?

“传朕旨意,裴衍三日内归还沈氏所有嫁妆,若有拖延,严惩不贷!”

圣上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裴衍叩头谢恩,后背的衣裳已经被冷汗浸透。

消息传到镇国公府时,我正在花厅里喝茶。

“三日内归还。”我放下茶杯,笑了,“圣上还是给他留了面子。”

赵叔站在一旁,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

“夫人,小的打听过了,将军府现在拿不出那么多银子。裴将军的俸禄一年才两千两,柳姨娘那边又花了不少,库房里能动用的现银不到五千两。”

“五千两?”我算了算,“我的嫁妆银子剩下八千两,加上那些物件、字画、田庄收成,零零总总加起来少说也有五万两。他拿什么还?”

“所以小的担心,裴将军会不会狗急跳墙……”

“跳不了。”我端起茶杯,“圣上的旨意,他不敢违抗。拿不出银子,就得拿东西抵。将军府那点家底,还不够我塞牙缝的。”

赵叔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我放下茶杯,从袖中抽出另一份东西。

那是柳如烟的真实身世证据——教坊司的脱籍文书原件,王富贵的纳妾婚书,还有她跟王富贵往来的十几封信件。这些东西我花了大价钱让人查的,每一样都经得起推敲。

“赵叔,把这些东西誊抄一份,送到王御史府上。”

赵叔愣了一下:“夫人,这些证据不是要等……”

“等什么?”我说,“裴衍侵占妻财的事已经闹到御前了,柳如烟的身世也该见见光了。王御史不是喜欢参人吗?让他再参一本,参裴衍‘纳教坊司乐伎为妾、欺君罔上’。”

赵叔接过东西,转身去了。

我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裴衍,你以为还了嫁妆就没事了?你娶柳如烟的时候,可知道她的真实身份?教坊司的乐伎,脱籍后嫁人为妾不算犯法,但你裴衍是朝廷二品大员,纳一个教坊司出身的女人为侧室,传出去不光是丢脸的事,还是欺君的事——你当初上折子请封侧室的时候,写的可是“良家女子”。

欺君之罪,够你喝一壶的。

三日后,裴衍果然拿不出银子。

他让人抬了三十箱东西到镇国公府门口,有字画、有瓷器、有金银器皿,甚至还有他祖母留下来的一套红宝石头面。

赵叔带人清点了半天,回来报账:“夫人,这些东西加起来,勉强值一万两。”

“一万两?”我翻着清单,“还差四万两。”

“裴将军说,剩下的他分期还……”

“分期?”我笑了,“他当我这是钱庄?”

我站起身,换了身衣裳,带着赵叔和几个家丁去了将军府。

将军府的大门紧闭,门房看见是我,脸都绿了。

“夫人,将军说了,不见客……”

“我不是客。”我推开门,“我是来讨债的。”

将军府比三天前冷清了许多。大红灯笼摘了,鞭炮碎屑扫了,花厅里还残留着宴席后的狼藉。几个丫鬟在院子里扫地,看见我都低着头绕道走。

裴衍在书房,面前摊着一堆账本,脸色蜡黄,眼下乌青,一看就是好几天没睡。

“你来做什么?”他看见我,声音沙哑。

“来要债。”我把清单扔在他桌上,“一万两,还差四万。裴将军,圣上给的期限是今天,您打算怎么办?”

裴衍盯着清单,下颌绷紧。

“沈昭宁,你知道我拿不出那么多银子。”

“那是你的事。”我坐下来,“拿不出银子就拿东西抵。将军府这宅子不错,地段好、占地广,少说也值两万两。”

裴衍猛地抬头:“你要我卖宅子?”

“不是我要你卖,是圣上要你还。”我说,“裴将军,您要是觉得卖宅子丢脸,那就拿别的东西抵。比如你手里那三千亩军田,比如你名下那几间铺面,比如你在城外的庄子……”

“那些都是裴家的祖产!”裴衍一拍桌子站起来,“沈昭宁,你不要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我也站起来,盯着他的眼睛,“裴衍,你写休书的时候,怎么没觉得自己欺人太甚?你占我嫁妆的时候,怎么没觉得自己欺人太甚?你让柳如烟住我的院子、戴我的首饰、花我的银子的时候,怎么没觉得自己欺人太甚?”

裴衍被我问得哑口无言。

“我给你三天时间。”我说,“三天之内,要么还银子,要么拿东西抵。三天之后,我拿着圣上的旨意去顺天府,到时候就不是还钱的事了。”

我转身要走,裴衍在身后叫住我。

“沈昭宁,柳如烟的事……是不是你捅给王御史的?”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裴将军,您说什么?我听不懂。”

“别装了。”裴衍的眼睛里全是血丝,“王御史今天又上了一道折子,参我纳教坊司乐伎为妾,欺君罔上。圣上已经下令彻查了。”

“那是您自己做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我说,“柳如烟是什么出身,您纳她的时候难道没查过?裴将军,您连枕边人的底细都不查清楚,也配做镇北将军?”

裴衍的脸涨得通红,拳头攥得咯咯响。

“沈昭宁,你到底想怎样?”

“我想怎样?”我笑了,“裴将军,这话该我问您。您写休书的时候,想过今天吗?”

我拉开门,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砸东西的声音,噼里啪啦,像是把书房里的花瓶摔了。

我没回头。

出了将军府,赵叔迎上来:“夫人,王御史那边来消息了,说圣上已经下旨,命大理寺彻查柳如烟的身世。”

“很好。”我上了马车,“再去办一件事。把柳如烟跟王富贵的那些信件,挑几封关键的,送到裴衍的二婶手上。她老人家最看重门风,知道了这事,肯定会逼裴衍休了柳如烟。”

赵叔应了一声。

马车往镇国公府驶去,我掀开帘子看着窗外。

京城的大街上人来人往,没人知道这几天发生了什么。但很快,全京城都会知道。

裴衍,柳如烟,你们的好日子,到头了。

三天后,裴衍拿不出银子,也拿不出东西抵。

他倒是想卖宅子,可将军府的宅子是圣上赐的,不能卖。他想卖军田,可军田是朝廷的,也不能卖。他想卖铺面,可那几间铺面早就抵押出去了,连契书都不在他手里。

最后是裴衍的二婶出面,从裴家族里凑了两万两银子,加上之前那一万两的东西,勉强凑了三万两。

还差两万。

“沈昭宁,剩下的两万两,我写欠条,分期还你。”裴衍站在镇国公府门口,面色灰败,像老了十岁。

我看着他手里的欠条,笑了。

“裴将军,您觉得我会信吗?”

“你……”

“您写休书的时候,也写过‘永不纳妃’,转身就迎了侧室。”我说,“您的话,一文不值。”

裴衍的脸抽搐了一下。

“那你想怎样?”

“我不要欠条。”我说,“我要您手上的军权。”

裴衍的瞳孔骤缩。

“你说什么?”

“镇北军的调兵符。”我说,“您拿那个抵债。”

“你疯了!”裴衍后退一步,“那是圣上赐的,丢了要杀头!”

“所以您舍不得?”我笑了,“那就拿别的东西抵。比如您那个校尉的职位,比如您在北境的军功,比如您在朝堂上的前程。”

裴衍盯着我,眼睛里全是恐惧。

“沈昭宁,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想要什么?”我慢慢走近他,“我想要您身败名裂,想要您一无所有,想要您尝尝被人踩在脚下的滋味。”

裴衍的脸彻底白了。

“你……你疯了……”

“我没疯。”我说,“我只是在以牙还牙。裴将军,您当初怎么对我的,我现在就怎么对您。”

我转身走进镇国公府,大门在身后关上。

裴衍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那张欠条,像一尊石像。

当天晚上,王御史的第三道弹劾奏折送到了御前。

参裴衍“克扣军饷、中饱私囊”,附上了详细的账目和人证。

圣上震怒,当夜下旨:裴衍停职待查,镇北军暂由副将统领。

消息传到镇国公府时,我正在书房里看账本。

“夫人,裴将军被停职了。”赵叔的声音里带着兴奋。

“嗯。”我头都没抬,“柳如烟那边呢?”

“裴将军的二婶知道了她跟王富贵的事,气得吐血,逼着裴将军休了她。裴将军已经写了休书,柳如烟被赶出了将军府。”

“王富贵那边呢?”

“王富贵听说柳如烟被休,连夜关了铺子跑了。柳如烟现在没地方去,在城南破庙里待着。”

我放下账本,看向窗外。

月亮很圆,月光洒在院子里,像铺了一层霜。

“明天,去看看她。”

“夫人要见她?”

“见。”我说,“送她一份大礼。”

赵叔不解,但没多问。

我端起茶杯,茶已经凉了。

裴衍停职,柳如烟被休,王富贵跑路。

一切都在按我的计划走。

但还不够。

裴衍只是停职,还没罢官。柳如烟只是被休,还没落魄。王富贵只是跑了,还没遭报应。

我要的,是裴衍身败名裂,是柳如烟生不如死,是王富贵倾家荡产。

一个都不能少。

我放下茶杯,拿起账本继续看。

三家铺子,一家绸缎庄、一家当铺、一家粮行,都在亏损。母亲说让我接手经营,但没给我银子周转。我得想办法盘活它们,不能光靠嫁妆坐吃山空。

银子是底气,是后路,是将来跟裴衍算总账的资本。

我不能输,也输不起。

5

三日后,一百三十抬嫁妆原封不动送回镇国公府。

裴衍亲自登门,面色灰败,眼下乌青,身上的官袍皱巴巴的,像是好几天没换。他站在门口,身后是两个小厮抬着一口箱子,箱子里是最后一批银子和地契。

赵叔清点了半天,递上账本:“夫人,还差八千两。”

我看着裴衍,他没说话,低着头,像一棵被霜打了的茄子。

“裴将军,八千两。”我把账本递给他,“您打算怎么还?”

“昭宁。”他开口,声音沙哑,“我错了。”

我愣了一下。

裴衍抬起头,眼眶泛红:“昭宁,我真的错了。我不该写休书,不该纳柳如烟,不该占你的嫁妆。你给我一次机会,我以后一定对你好,一定……”

“以后?”我打断他,“裴将军,您跟我谈以后?”

“昭宁,我知道你恨我,但我……”

“但什么?”我看着他,“但您觉得我会心软?会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原谅您?”

裴衍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裴将军,您写休书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今日?”我说,“您当着满堂宾客羞辱我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今日?您让柳如烟住我的院子、戴我的首饰、花我的银子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今日?”

裴衍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昭宁,那些都是柳如烟蛊惑我,我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我笑了,“裴将军,您糊涂了三年?”

裴衍哑口无言。

“您说您错了,那您错在哪里?”我看着他,“您错在写了休书?还是错在纳了柳如烟?还是错在占了嫁妆?”

裴衍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您什么都不懂。”我说,“您以为说一句‘我错了’,我就会原谅您?您以为低个头、认个错,一切就能回到从前?”

我转身走进门内,身后是整装待发的商队。

母亲从里面走出来,看着我:“昭宁,他来了?”

“来了。”我说,“来还银子的。”

“他有没有说什么?”

“说了。”我笑了笑,“说他错了。”

母亲叹了口气:“你怎么想的?”

“我怎么想的不重要。”我说,“重要的是,他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

三年前他娶我时,说“此生绝不负卿”。一年后柳如烟进府,他说“只是教席,你别多想”。柳如烟怀孕后,他说“等孩子出生,我就送她走”。我第三次落胎后,他说“昭宁,委屈你了,以后不会了”。

每一句话都说得动听,每一句话都是谎言。

裴衍站在门口,不肯走。他身后的小厮已经走了,只剩下他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那里。

“昭宁,你出来,我们好好谈谈。”

我没理他。

“昭宁,我知道你恨我,但你不能不给我机会。我们毕竟做了三年夫妻,难道一点情分都没有吗?”

情分?

我站在门内,隔着门板听他说。

情分是什么?是他亲手给我灌红花时的心狠,是他任由柳如烟羞辱我时的冷漠,是他写休书砸在我脸上时的绝情?

情分?

他配提这两个字吗?

“昭宁,你父亲快回京了。你就不怕你父亲知道这事,影响两家的关系?”

我笑了。

裴衍,您到现在还觉得,我是怕父亲知道?

“昭宁,你出来!”

我拉开门,裴衍眼睛一亮。

“昭宁……”

“裴将军。”我站在门内,身后是整装待发的商队,“您说完了吗?”

裴衍愣住。

“说完了就请回吧。”我说,“银子的事,三天之内还清。还不了,我拿着圣上的旨意去顺天府。”

“昭宁,你……”

“还有。”我打断他,“您说情分,那我就跟您算算情分。三年前我嫁进将军府,您拿我的嫁妆充军饷,这是情分?一年后柳如烟进府,您让她住我的院子,这是情分?我三次怀孕三次落胎,您连大夫都不请,这是情分?”

裴衍的脸彻底白了。

“裴将军,您的话一文不值,您的情分也一文不值。”我说,“从您写休书那一刻起,您我之间就再无瓜葛。”

我转身关门,裴衍在门外嘶吼:“沈昭宁!你让我在同僚面前,成了全京最大的笑谈!”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裴衍的脸涨得通红,眼睛里全是血丝,像一头困兽。

“那是您应得的。”我轻笑。

门关上,裴衍的嘶吼声被隔绝在外。

我站在门内,深吸一口气。

母亲走过来,拉着我的手:“昭宁,你做得对。”

“我知道。”我说,“母亲,我要出趟远门。”

“去哪儿?”

“江南。”我说,“三家铺子都在亏损,我得去看看货源。顺便把盐铁的生意谈下来。”

母亲皱眉:“你一个人去?”

“带着赵叔和几个家丁。”我说,“父亲在江南有故交,我去拜访一下。”

母亲想了想,点头:“去吧,路上小心。”

我转身回房,收拾行李。

裴衍在门外站了很久,直到天黑才走。

赵叔来报:“夫人,裴将军走了。”

“嗯。”

“他在门口站了三个时辰,一句话都没说。”

“随他去吧。”我头都没抬,“账算清楚了吗?”

“算清楚了。裴将军还欠八千两,加上利息,一共九千六百两。”

“给他半个月时间,还不上就催。”

赵叔应了一声,退下了。

我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月亮。

裴衍今天来,不只是还银子。

他是来试探的,试探我的态度,试探我的底线,试探我还有没有可能回头。

他不会回头的。

裴衍这个人,我太了解了。他自负、要面子,今天低声下气来认错,不是因为他真的觉得自己错了,而是因为他发现离了我,他什么都做不了。

将军府的银子是我的,人脉是我父亲的,前程是圣上给的。他裴衍有什么?一个镇北将军的空头衔,一个教坊司出身的侧室,一堆还不清的烂账。

他以为说句“我错了”,我就会心软,就会回头,就会继续做他的提款机、他的垫脚石、他的遮羞布。

做梦。

我吹了灯,躺到床上。

明天一早出发去江南,少说也要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裴衍在京中会怎么样,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我只知道,等我回来的时候,我要让三家铺子扭亏为盈,要把盐铁的生意谈下来,要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沈昭宁离了裴衍,过得更好。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我就出发了。

赵叔赶车,后面跟着两辆马车,装着货物和行李。商队里还有几个伙计,都是父亲留下的老人,做事靠谱。

马车出了城,沿着官道往南走。

我掀开帘子,看着身后的京城越来越远。

裴衍,柳如烟,你们好自为之。

等我回来,咱们再算总账。

马车走了三天,到了青州地界。

赵叔在外面说:“夫人,前面有个茶摊,要不要歇歇?”

“歇吧。”

马车停下来,我下了车,坐到茶摊上喝茶。

茶摊老板是个老头,看见我们这阵仗,笑着问:“夫人是往南边做生意?”

“嗯。”我点头,“去江南。”

“江南好啊,鱼米之乡,生意好做。”

我笑了笑,没接话。

正喝着茶,官道上又来了一队人马。打头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穿着锦衣,骑着一匹高头大马,身后跟着十几个护卫。

他看见我,眼睛一亮,翻身下马。

“这位夫人,可是从京城来?”

我打量他一眼:“你认识我?”

“不认识。”他笑了,“但我觉得夫人面善。”

油嘴滑舌。

我没理他,继续喝茶。

他也不走,坐在旁边的桌子上,点了壶茶,有一搭没一搭地跟赵叔聊天。

“你们夫人是做生意的?”

赵叔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别误会,我没恶意。”他说,“我就是觉得,这位夫人不像是普通商人。”

“那你觉得我像什么?”我放下茶杯。

他看着我,笑了:“像是有故事的人。”

“每个人都有故事。”我站起身,“赵叔,走了。”

“哎,夫人别急着走。”他也站起来,“我叫顾衍之,江南人,也是做生意的。夫人去江南,咱们可以结伴同行。”

顾衍之?

我没听过这个名字。

“不必了。”我说,“我喜欢一个人走。”

“那我送送夫人。”

“不必。”

我上了马车,赵叔赶车,继续往南走。

顾衍之骑着马跟在后面,不近不远,也不说话。

赵叔低声问:“夫人,要不要甩掉他?”

“不用。”我说,“他想跟就跟着吧。”

顾衍之跟了一整天,直到天黑才离开。

赵叔说:“夫人,这人会不会是裴将军派来的?”

“不会。”我说,“裴衍没那么大的本事。”

“那他是什么人?”

“不知道。”我掀开帘子,看着外面的夜色,“但不管他是什么人,都跟我没关系。”

我现在没心思管这些。

我要做的,是把三家铺子盘活,把盐铁的生意谈下来,让自己在京城站稳脚跟。

至于男人,我这辈子都不会再信了。

6

一年后,我用嫁妆在京中开了三家铺子,又因献粮救灾有功,被太后收为义女,封“安宁乡君”。

这三家铺子,一家绸缎庄、一家当铺、一家粮行,原本都是父亲留给我的陪嫁产业,只是过去三年被裴衍和柳如烟败得差不多了。我从江南回来后,重新整顿货源、换了掌柜、定了新规矩,半年时间扭亏为盈,一年时间利润翻了三倍。

绸缎庄专做江南贡缎和蜀锦的生意,京城里的贵妇们都以穿我家的衣裳为荣。当铺收了不少好东西,有几件还是前朝皇宫里流出来的,转手卖给了南边的收藏家,赚了翻倍的差价。粮行更是赶上了好时候——去年秋天北方大旱,粮价飞涨,我提前囤了三千石粮食,平价卖给百姓,既赚了名声,又赚了银子。

太后知道这事后,特意召我进宫。

“你就是沈昭宁?”太后坐在上首,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一双眼睛像鹰一样锐利。

“民女沈昭宁,叩见太后娘娘。”

“起来吧。”太后打量着我,“听说你去年献粮救灾,救了不少百姓?”

“回太后,民女只是做了分内之事。”

“分内之事?”太后笑了,“那些囤积居奇、发国难财的商人,可不觉得这是分内之事。”

我没说话。

太后又说:“裴衍的事,哀家听说了。他休你的时候,可曾想过你有今日?”

“回太后,民女不敢揣测裴将军的想法。”

“不敢?”太后看着我,“你连圣上都敢告,还有什么不敢的?”

我愣了一下,太后笑了:“别紧张,哀家不是怪你。裴衍侵占妻财、克扣军饷,那是他活该。你一个女子,能在这时候站出来维护自己的权益,不容易。”

“谢太后夸奖。”

“哀家膝下无女,看着你投缘。”太后说,“从今日起,你就是哀家的义女,封安宁乡君。”

我跪地谢恩。

安宁乡君,从二品,比裴衍现在的校尉还高一级。

这个消息传出去的时候,整个京城都炸了。

太后收义女,这是多大的荣宠?更何况收的还是被裴衍休掉的前妻。

有人说我有手段,有人说我有心机,有人说我运气好。

但不管别人怎么说,从那天起,我在京城就算站稳了脚跟。

宫中宴席那天,我身着诰命服,头戴赤金衔珠步摇,与太子并肩而坐。

太子殿下今年十九岁,是圣上的嫡长子,生母早逝,由太后抚养长大。他性格温和,待人接物有礼有节,在朝中口碑很好。

“安宁乡君。”太子端着酒杯,笑着看我,“听说你去年去江南谈盐铁生意,还跟当地的盐商起了冲突?”

“回殿下,是有些小摩擦。”我说,“不过已经解决了。”

“怎么解决的?”太子来了兴趣。

“盐商们想垄断盐价,民女不肯跟他们合作,他们就找人砸了民女的铺子。”我说,“民女报了官,官府不管。民女就自己找人,把砸铺子的人抓了,送到府衙门口。府尹这才出面,判盐商赔偿损失。”

太子笑了:“你这是逼着官府办案。”

“民女不敢。”我说,“民女只是觉得,既然律法规定了商铺不容侵犯,那官府就该管。不管,民女就帮他们管。”

太子看着我,眼神里多了一些东西。

“你倒是胆大。”

“民女只是讲道理。”

太子笑出了声。

裴衍缩在末座敬酒,身上的校尉服洗得发白,跟旁边那些锦衣华服的官员比起来,寒酸得不像话。

他抬头看见我,手里的酒杯落了地。

“哐当”一声,在安静的宴席上格外刺耳。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他,又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我。

我端着酒杯,跟太子说话,好像什么都没听见。

太子低声问:“认识?”

“不认识。”我微笑。

裴衍的脸涨得通红,弯腰捡起酒杯,手在发抖。

他的同桌们窃窃私语,有人用同情的眼神看他,有人用幸灾乐祸的眼神看他,更多的人是不屑。

一个被休掉的前妻,一年后成了太后义女、从二品乡君,坐在太子身边。而他自己,从镇北将军降为校尉,坐在末座,连敬酒都没人搭理。

这就是报应。

宴席进行到一半,太后派人来叫我。

“安宁乡君,太后娘娘请您过去说话。”

我起身,跟着宫女往后殿走。

经过裴衍那桌时,他站起来,挡在我面前。

“昭宁。”

我停下脚步,看着他。

裴衍比一年前老了十岁。眼下乌青,鬓边有了白发,校尉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像是瘦了很多。

“有事?”我问。

“你……你过得好吗?”

“很好。”我说,“裴校尉,您还有事吗?”

裴衍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绕过他,继续往后殿走。

身后传来他的声音:“昭宁,我对不起你。”

我没回头。

对不起?

这三个字有什么用?

太后在后殿等我,身边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穿着华丽,气质高贵。

“安宁,过来。”太后招手,“这是皇后娘娘。”

我跪地行礼:“臣女叩见皇后娘娘。”

“起来吧。”皇后笑着看我,“早就听说安宁乡君是个美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皇后娘娘过奖。”

“坐吧。”太后说,“哀家叫你来,是有件事想跟你说。”

“太后请讲。”

“太子今年十九了,该选太子妃了。”太后看着我,“哀家觉得你不错。”

我愣住了。

“安宁,你怎么看?”

“太后娘娘。”我深吸一口气,“臣女惶恐。臣女是再嫁之身,配不上太子殿下。”

“再嫁之身怎么了?”太后不以为然,“裴衍那个畜生休了你,是他的损失。你这样的女子,配太子绰绰有余。”

“太后娘娘,臣女……”

“你先别急着拒绝。”太后打断我,“哀家不是让你现在就嫁过去。哀家是想让你跟太子多接触接触,看看合不合适。”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太后娘娘,臣女不想嫁人。”

太后愣了一下。

“臣女这一年来想明白了一件事。”我说,“这世上靠谁都不如靠自己。男人靠不住,婚姻靠不住,只有自己手里的银子和本事靠得住。”

太后看着我,眼神复杂。

“你是个有主见的。”她叹了口气,“也罢,哀家不勉强你。但你记住,哀家永远是你的靠山。”

“谢太后娘娘。”

从宫里出来,已经是深夜。

赵叔赶着马车,在宫门口等我。

“夫人,回府?”

“回。”

马车在夜色中穿行,我掀开帘子看着窗外。

京城的夜晚很热闹,街上还有行人,酒楼里传来丝竹之声。

一年前,我从将军府被赶出来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夜晚。那时候我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百三十抬嫁妆和一腔恨意。

一年后,我有三家铺子、一个乡君的封号、太后的宠爱,还有整个京城的敬畏。

裴衍从镇北将军降为校尉,柳如烟流落街头,王富贵卷款跑路。

这就是因果报应。

但我不会停在这里。

我还要做得更大,更强,让所有人都知道,沈昭宁离了裴衍,过得更好。

马车到了镇国公府门口,我下车,正准备进门,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安宁乡君。”

我回头,是太子。

他骑着一匹马,身后跟着两个侍卫,站在街对面。

“殿下?”我愣了一下,“您怎么在这儿?”

“我跟着你来的。”太子下了马,走过来,“有几句话想跟你说。”

“殿下请讲。”

“太后跟你说了选太子妃的事?”

“说了。”

“你怎么想的?”

“臣女拒绝了。”我说,“臣女是再嫁之身,配不上殿下。”

太子看着我,眼神认真:“我不在乎你是不是再嫁之身。”

“臣女在乎。”我说,“殿下,臣女这一辈子,不想再嫁人了。”

“为什么?”

“因为臣女不信男人了。”

太子沉默了。

“殿下,臣女知道您是个好人。”我说,“但臣女不想再把自己的命运交到别人手里。臣女只想好好做生意,好好过日子,好好做自己。”

太子看着我,很久没说话。

“我明白了。”他最后说,“但我不会放弃。”

他翻身上马,消失在夜色中。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太子是个好人,但好人不代表适合。

我已经被伤过一次了,不想再被伤第二次。

这一世,我只信自己。

7

柳如烟被休后流落街头,跪在我铺子门口磕头求收留的那天,京城下了入秋以来的第一场雨。

我坐在绸缎庄二楼的雅间里喝茶,透过窗户看见她跪在雨里,衣衫褴褛,头发散乱,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她身边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指指点点,有人往她身上扔烂菜叶子,有小孩拿石子砸她。

赵叔上楼来,低声说:“夫人,她已经跪了两个时辰了。”

“让她跪。”我放下茶杯。

“她说……她说她肚子里的孩子是裴将军的,求您看在孩子的份上收留她。”

我笑了。

孩子?她跟王富贵的那个孩子,去年在将军府花厅里就没了。她现在哪来的孩子?

“赵叔,去请个大夫来,当众给她把脉。看看她到底有没有身孕。”

赵叔应声去了。

我继续喝茶,看着窗外的雨。

柳如烟这个人,我太了解了。她最擅长的就是装可怜、博同情。当初在将军府,她就是靠这一招骗了裴衍三年。现在被休了,还想用这一招来骗我?

做梦。

大夫很快来了,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在京城行医三十年,德高望重。

他当众给柳如烟把了脉,站起来说:“这位妇人没有身孕,脉象平稳,并无妊娠之兆。”

围观的人群哗然。

柳如烟的脸白了:“不……不可能,我明明……”

“你明明什么?”我站在二楼的窗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柳如烟,你明明没有身孕,却假装怀孕来骗我收留。你是觉得我沈昭宁好骗,还是觉得全京城的人都瞎?”

柳如烟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姐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她哭着磕头,“求求你收留我,我没地方去了,王富贵跑了,裴衍不要我了,我什么都没有了……”

“你什么都没有了,跟我有什么关系?”我说,“你当初在将军府,住我的院子、戴我的首饰、花我的银子的时候,可曾想过有今天?”

柳如烟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你骗裴衍的时候,可曾想过有今天?你害我落胎的时候,可曾想过有今天?你跟王富贵算计将军府的时候,可曾想过有今天?”

围观的人群开始议论纷纷,有人骂柳如烟不要脸,有人夸我心善没把她赶走,更多的人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姐姐,求你了,我给你做牛做马……”

“我不需要你做牛做马。”我说,“我需要你离我远一点。”

我转身回到雅间,关上了窗户。

赵叔上楼来:“夫人,她还在下面跪着。”

“让她跪。跪够了自然就走了。”

“要是她不肯走呢?”

“那就报官。”我说,“私闯民宅,按律当杖责二十。”

赵叔应了一声,退下了。

我坐在雅间里,继续喝茶。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柳如烟的哭喊声渐渐被雨声淹没。

傍晚时分,赵叔来报,柳如烟终于走了。

“她去了哪里?”我问。

“去了城南破庙。”赵叔说,“就是她之前待的那个地方。”

“嗯。”我点头,“裴衍那边呢?”

“裴将军被查出克扣军饷,圣上下旨抄家。今天上午,大理寺的人已经去了将军府。”

“抄家?”我放下茶杯,“这么快?”

“王御史又上了一道折子,把裴将军克扣军饷的账目详细列了出来,圣上震怒,下旨严查。大理寺查了三天,证据确凿,今天就抄家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

裴衍克扣军饷的事,我早就知道。三年前他借我那五千两,名义上是“借”,实际上就是挪用了军饷去填别的窟窿。后来他越陷越深,克扣的军饷越来越多,最后连他自己都记不清到底贪了多少。

王御史的那些账目,有一半是我提供的。

“走。”我站起来,“去看看。”

赵叔愣了一下:“夫人,您要去将军府?”

“去。”我说,“看热闹。”

马车在雨中穿行,到了将军府门口时,抄家已经快结束了。

将军府的大门敞开着,大理寺的官兵进进出出,抬着一箱箱东西往外搬。裴衍披枷戴锁被押出来,身上的官袍被扒了,只穿着白色的中衣,淋着雨,狼狈不堪。

他看见我的马车,愣了一下。

我掀开轿帘,看着他。

“沈昭宁?”他的声音沙哑,像含着沙子,“你来看我笑话?”

“不是来看笑话。”我说,“是来送你一程。”

裴衍的脸抽搐了一下。

“裴将军,柳如烟在城南破庙等你。”我说,“她说她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让你去救她。”

裴衍的脸涨得通红:“沈昭宁,你……”

“我什么?”我看着他,“裴将军,您克扣军饷、侵占妻财、纳教坊司乐伎为妾,三条大罪,够您流放三千里了。”

裴衍的嘴唇发抖:“你……是你告的密?”

“不是告密。”我说,“是检举。裴将军,您做的那些事,每一件都证据确凿,不是我检举,也会有别人检举。”

“你恨我。”裴衍盯着我,眼睛里全是血丝,“你就这么恨我?”

“恨?”我笑了,“裴将军,我不恨您。我只是觉得,您应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裴衍仰头大笑,笑声凄厉,在雨中回荡。

“沈昭宁,你赢了。”他笑够了,低下头看着我,“你赢了,我输了。但你记住,你今天的所作所为,将来会有人用同样的方式对你。”

“不会的。”我说,“因为我不像您,我不会做亏心事。”

裴衍被官兵押走了,消失在雨幕中。

我放下轿帘,对赵叔说:“回府。”

马车调头,往镇国公府驶去。

赵叔在外面问:“夫人,您不去看看柳如烟?”

“不去。”我说,“她的事跟我没关系。”

“可她毕竟……”

“赵叔。”我打断他,“柳如烟是死是活,跟我没关系。她当初害我落胎的时候,可没想过我的死活。”

赵叔沉默了。

马车在雨中穿行,我靠在车壁上,闭上眼。

裴衍被抄家,柳如烟流落街头,王富贵卷款跑路。

这三个人,一个都没跑掉。

但我的心里并没有想象中的快意。

不是因为我心软,而是因为我发现,报复完了,我并没有得到想要的东西。

我想要什么?

我也说不清楚。

也许是公平,也许是尊重,也许只是想让裴衍知道,我不是他可以随意抛弃的玩物。

但这些东西,在报复完之后,并没有出现。

我得到的,只有空虚。

马车到了镇国公府,我下车,走进大门。

母亲在正厅等我,看见我浑身湿透,心疼得不行:“昭宁,你怎么淋雨了?快换衣裳,别着凉了。”

“没事。”我说,“母亲,裴衍被抄家了。”

母亲愣了一下:“抄家?”

“嗯。”我坐下来,“克扣军饷,证据确凿,圣上下旨抄家。他被押进大理寺了,估计要流放。”

母亲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自作自受。”

“嗯。”

“昭宁,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继续做生意。”我说,“把三家铺子做大,争取拿到盐铁的经营权。”

“就这些?”

“就这些。”

母亲看着我,欲言又止。

“母亲想说什么?”

“太子殿下……”母亲犹豫了一下,“太子殿下昨天又派人来送东西了,说是江南新进贡的茶叶,特意给你留了一份。”

我没说话。

“昭宁,太子殿下对你……你难道一点都不动心?”

“母亲。”我看着她,“我不想再嫁人了。”

“为什么?”

“因为我不信男人了。”

母亲叹了口气:“昭宁,你不能因为裴衍一个人,就不信天底下所有的男人。”

“我没有不信天底下所有的男人。”我说,“我只是不信婚姻。”

母亲沉默了。

“母亲,我现在过得很好。”我说,“我有银子、有铺子、有封号、有太后的宠爱,我不需要靠男人活着。”

“可你总得有个家……”

“这就是我的家。”我环顾四周,“镇国公府就是我的家。母亲,父亲,还有您,就是我的家人。我不需要嫁人,不需要男人,不需要孩子。”

母亲看着我,眼眶泛红。

“昭宁,你受苦了。”

“不苦。”我笑了,“我现在很好。”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书房里,看账本。

三家铺子上个月的利润出来了,绸缎庄赚了八百两,当铺赚了五百两,粮行赚了三百两。加起来一千六百两,比上上个月又多了两百两。

照这个速度,年底我就能把盐铁的经营权拿下来。

盐铁,那是朝廷管制的买卖,利润是普通生意的十倍。拿到经营权,就等于拿到了印钞的许可。

但盐铁经营权不是那么容易拿的,需要圣上的批准,需要朝中大臣的支持,需要大量的资金和人脉。

我有资金,有人脉,有太后的支持,就差圣上那一纸批文。

“赵叔。”我叫来赵叔,“明天去拜访王御史,问问他盐铁经营权的事。”

“是,夫人。”

“还有,准备一份厚礼,送到太子府上。”

赵叔愣了一下:“夫人,您不是不想跟太子殿下……”

“我不是要嫁给他。”我说,“我是要利用他。”

赵叔沉默了。

“赵叔,您是不是觉得我变了?”

“没有。”赵叔说,“夫人一直都是这样。”

“哪样?”

“清醒。”赵叔说,“清醒得让人心疼。”

我笑了。

清醒。

是啊,我太清醒了。

清醒地知道裴衍不是好人,清醒地知道柳如烟不是善茬,清醒地知道太子对我的好感只是暂时的,清醒地知道这世上没有什么是永恒的。

所以我不信任何人,只信自己。

第二天一早,赵叔去了王御史府上,又去了太子府。

中午回来,带来了好消息。

王御史答应帮我说话,太子也答应在圣上面前替我美言。

“夫人,太子殿下还说了,他想请您吃饭。”

“不去。”我说,“帮我谢谢太子殿下,就说我最近忙,改日再约。”

赵叔应了一声。

我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阳光。

秋天到了,院子里的桂花开了,香气扑鼻。

一年前的这个时候,我正跪在将军府的正厅里接休书。

一年后的今天,我坐在镇国公府的书房里,筹划着怎么拿到盐铁的经营权。

时间过得真快。

裴衍被关在大理寺的大牢里,等着圣上最终的判决。柳如烟在城南破庙里,靠着别人的施舍过活。王富贵跑到了南方,据说又被别的女人骗光了钱。

这三个人,都得到了应有的报应。

但我不觉得高兴,也不觉得难过。

我只是觉得,这一切都是他们自找的。

而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

8

一年后,太子登基,我成为京城第一女富商,手握盐铁经营权。

新帝登基大典那天,我穿着正二品诰命服,站在太和殿外的命妇队列里。阳光照在赤金凤冠上,晃得人睁不开眼。身后是上百位朝廷命妇,前面是新帝登基的仪仗,鼓乐齐鸣,百官朝贺。

一年前,太后封我为安宁乡君时,有人说我是靠运气。半年前,圣上批准我拿到盐铁经营权时,有人说我是靠太子。三个月前,我的绸缎庄开到了江南,有人说我是靠男人。

现在,没有人说了。

因为我的商队走遍了大江南北,我的银票在京城任何一家钱庄都能兑出现银,我的铺子雇了三百多个伙计,我手里握着朝廷最大的盐铁订单。

这些,靠的不是运气,不是男人,是我自己。

新帝登基后第一件事,是处置先帝留下的旧案。裴衍的案子被翻了出来,从流放三千里改成了流放岭南。不是减轻了刑罚,而是岭南瘴气重,去了多半回不来。

消息传到镇国公府时,我正在对账。

“岭南?”我放下毛笔,“圣上这是要他死。”

赵叔站在一旁,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

“夫人,裴将军临行前托人送来一封信,说是要亲手交给您。”

“信呢?”

赵叔从袖中抽出一封信,封面上写着“昭宁亲启”四个字,字迹潦草,像是握笔的手在发抖。

我拆开信,里面是一张薄薄的信纸,上面只有一行字。

“若有来生,绝不负你。”

我看了很久。

若有来生?

裴衍,您这辈子都没活明白,还指望来生?

我把信纸凑到烛火上,看着它烧成灰烬。

“赵叔,岭南的商路,我不做。”

赵叔愣了一下:“夫人,岭南的商路利润很大,去年光药材就卖了……”

“我说不做。”我打断他,“岭南那个地方,我这辈子都不会去做生意。”

赵叔明白了,应了一声,退下了。

我坐在书房里,看着窗外。

窗外阳光正好,院子里的桂花又开了,香气飘进来,让人心旷神怡。

三年前,我从将军府被赶出来的时候,也是一个秋天。那时候我以为天塌了,以为这辈子完了,以为离开裴衍我就活不下去。

三年后,我坐在镇国公府的书房里,手里握着盐铁的经营权,身后是三家铺子和三百多个伙计,面前是整个京城的商路。

裴衍被流放岭南,柳如烟不知所踪,王富贵穷困潦倒。

而我,活得比他们所有人都好。

“夫人。”赵叔在外面敲门,“太子殿下……不,圣上派人来了。”

“请进来。”

来的是新帝身边的太监总管,姓李,是个四十来岁的白面太监,说话细声细气,但办事利索。

“安宁乡君,圣上请您进宫一趟。”

“圣上有说什么事吗?”

“圣上说,想跟您聊聊盐铁的事。”

我换了身衣裳,跟着李公公进了宫。

新帝在御书房等我,穿着一身明黄色的龙袍,比一年前成熟了许多,眉宇间多了几分威严。

“臣女叩见圣上。”

“起来吧。”新帝放下手中的奏折,看着我,“安宁,朕今天叫你来,是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圣上请讲。”

“朕想让你做皇商。”

我愣了一下。

皇商,顾名思义,就是替皇家做生意的商人。这个位置不是谁都能坐的,需要圣上的绝对信任,需要强大的资金和人脉,需要处理各种复杂的关系。

整个大梁朝,皇商只有三家,每一家都是传承了上百年的豪门巨贾。

“圣上,臣女何德何能……”

“你配得上。”新帝打断我,“安宁,朕登基这一个月,看过你的账目,查过你的铺子,问过你的口碑。你做事踏实,不贪不占,对伙计宽厚,对朝廷忠心。这样的人,朕不重用,还能用谁?”

我跪地谢恩:“臣女叩谢圣上隆恩。”

“起来吧。”新帝看着我,“安宁,朕还有一件事。”

“圣上请讲。”

“朕想娶你。”

御书房里安静极了。

我跪在地上,低着头,看着金砖上映出自己模糊的倒影。

“圣上,臣女是再嫁之身,配不上您。”

“朕说过,不在乎。”

“臣女在乎。”我抬起头,看着新帝,“圣上,臣女这辈子不想再嫁人了。”

新帝沉默了一会儿:“是因为裴衍?”

“不是。”我说,“是因为臣女自己。”

“因为你自己?”

“是。”我说,“臣女用了三年时间,才从那段婚姻里走出来。臣女不想再把自己的命运交到别人手里,不想再因为一个男人患得患失,不想再过那种仰人鼻息的日子。”

新帝看着我,眼神复杂。

“臣女现在过得很好。”我说,“有银子、有铺子、有封号、有生意,臣女不需要靠任何人活着。臣女只想好好做生意,好好过日子,好好做自己。”

“那朕呢?”新帝问,“朕在你心里,算什么?”

“圣上是臣女的恩人。”我说,“没有圣上的支持,臣女拿不到盐铁的经营权。但恩人不是丈夫,臣女不想把恩情变成婚姻。”

新帝沉默了很久。

“朕明白了。”他最后说,“朕不勉强你。但皇商的事,你不能再拒绝了。”

“臣女遵旨。”

从御书房出来,李公公送我到宫门口。

“安宁乡君,老奴在宫里待了三十年,头一回见圣上被人拒绝。”

我没说话。

“您就不后悔?”李公公问,“那可是皇后之位。”

“不后悔。”我上了马车,“皇后之位再好,也不是我想要的。”

马车在京城的大街上穿行,我掀开帘子看着窗外。

京城的街道比三年前热闹了许多,街上多了很多商铺,行人也多了。我的绸缎庄在街角挂着大大的招牌,门口排着队,都是来买布的客人。

“赵叔,去铺子里看看。”

马车在绸缎庄门口停下,我下了车,走进铺子。

掌柜的看见我,赶紧迎上来:“东家,您来了。”

“今天生意怎么样?”

“好着呢。”掌柜的笑呵呵,“江南新来了一批蜀锦,刚上架就被抢光了。”

我笑了笑,在铺子里转了一圈。

铺子里很热闹,客人络绎不绝,伙计们忙得脚不沾地。几个贵妇在挑选布料,看见我,纷纷打招呼。

“安宁乡君,您这铺子的布料真好,我上次买的蜀锦,做了身衣裳,人人都说好看。”

“喜欢就好。”我笑着说,“新到了一批苏绣,您要不要看看?”

“看看看看。”

我陪着几位贵妇挑了半天布料,又去当铺和粮行转了一圈,直到傍晚才回府。

母亲在正厅等我,看见我回来,笑着说:“昭宁,今天有人来提亲。”

“谁?”

“城南的李家,做茶叶生意的,家里有个儿子,今年二十二,长得一表人才。”

“不见。”我坐下来,“母亲,我说过,我不想嫁人。”

“可你总得……”

“母亲。”我打断她,“我现在过得很好。我有银子、有铺子、有生意、有封号,我不需要靠男人活着。您要是觉得我一个人孤单,那我就多陪陪您。”

母亲叹了口气,不再说什么。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书房里,翻看账本。

三家铺子上个月的利润出来了,绸缎庄赚了一千二百两,当铺赚了八百两,粮行赚了五百两。加起来两千五百两,比上个月又多了几百两。

盐铁的经营权拿到手后,利润还会翻倍。

照这个速度,明年我就能把生意做到江南,后年就能做到岭南——不,岭南除外。

岭南那个地方,我这辈子都不会去做生意。

不是因为怕,而是因为不想。

不想跟那个地方有任何关系,不想跟那个人有任何瓜葛,不想再想起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去。

窗外月光如水,院子里传来桂花香。

我放下账本,端起茶杯。

茶是江南新进贡的龙井,清香扑鼻,入口甘甜。

这一世,我只做自己的靠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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