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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铁平稳地行驶在傍晚的轨道上,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车厢里弥漫着方便面和茶叶蛋的味道。
"咚——咚——咚——"
椅背再次被踢了一脚,力道不大,但足够让我的后背感受到那股颤动。
我盯着笔记本电脑的屏幕,十指悬在键盘上方,却一个字都敲不出来。座椅的震动从下午三点开始,到现在已经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
"宝宝,别踢了,不礼貌。"身后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温柔中带着疲惫。
那声音让我浑身的肌肉都紧绷起来。
我太熟悉这个声音了——那是我妻子苏晴的声音。
"咚——"又是一脚。
我缓缓闭上眼睛,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关闭了电脑屏幕。车窗玻璃上映出我的脸,三十二岁,国字脸,眼角有浅浅的细纹。更清晰的,是我紧绷的下颌线。
"妈妈,我腿疼。"小男孩的声音稚嫩,大概五六岁的样子。
"乖,再忍忍,快到了。"苏晴说。
我听到她翻找东西的声音,应该是在包里找什么。塑料袋的窸窣声,拉链的摩擦声,还有她压低的呼吸声——那是她焦虑时特有的呼吸方式,短促而克制。
这个习惯我太了解了,我们结婚三年,我以为我了解她的一切习惯。
直到一个月前。
"妈妈,我想喝水。"
"好,等一下。"
我听到她起身的动作,衣服摩擦座椅的声音。她应该是去餐车了,脚步声渐渐远去。
就是现在。
我缓缓转过头,用眼角的余光扫向后排座位。
一个小男孩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浅蓝色的连帽衫,头上戴着一顶鸭舌帽。他的脸色苍白,嘴唇有些发紫,正无聊地踢着我的椅背。
座位上放着一个女士挎包,黑色的,包口没拉严,能看到里面塞着一沓文件和一个眼镜盒。
我的视线在那个挎包上停留了三秒,然后转回来,继续盯着我的电脑屏幕。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太阳穴的位置一跳一跳地疼。
苏晴说她今天要去杭州出差,公司有个重要的客户需要见面谈合同。她是做室内设计的,经常需要出差见客户,这三年来我从来没有怀疑过。
但一个月前的那个周末,我无意中看到了她手机上的一条短信。
"晴晴,周五的检查结果出来了,情况不太好,你还是尽快过来一趟。"
发信人备注是"王医生"。
那天晚上,我装作不经意地问她:"最近身体还好吗?要不要去医院检查一下?"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好着呢,你怎么突然这么问?"
"就是觉得你最近有点累。"
"工作忙嘛,过了这阵就好了。"她说着,低头继续刷手机。
但我看到她握手机的手指,指节泛白。
从那天起,我开始留意她的一举一动。
我发现她每个周五都会出门,说是去见客户,但回来的时候总是神情疲惫,眼眶发红。她的行李箱里多了很多药,都是我不认识的名字。她开始失眠,半夜经常坐在客厅里发呆。
上周,我趁她洗澡的时候偷看了她的手机。
通话记录里有大量打给"王医生"的电话,每次通话时间都超过二十分钟。还有一个备注为"李哥"的号码,出现频率同样很高。
我点开和"王医生"的短信记录:
"检查结果怎么样?"
"白细胞数值还是不正常,建议尽快入院。"
"费用方面能不能再宽限几天?"
"苏女士,我理解您的难处,但孩子的情况真的不能再拖了。"
孩子?
什么孩子?
我们结婚三年,没有孩子。我有轻微的弱精症,她说不着急,等身体调养好了再要。
那是谁的孩子?
浴室里的水声还在继续,我的手抖得几乎拿不稳手机。我退出短信,打开了她的相册。
最近的照片里,出现了一个小男孩。
照片是在医院拍的,男孩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头上包着纱布。苏晴坐在床边,握着孩子的手,眼眶红肿。
照片的拍摄日期是上周五——她说去杭州见客户的那天。
我感觉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呼吸都变得困难。
"咚——咚——"
椅背又被踢了两下,把我从回忆里拉回现实。
我看了眼时间,下午五点四十,再有二十分钟就到站了。
远处传来苏晴的脚步声,她端着一杯热水走回来,动作小心翼翼。
"来,宝宝,慢慢喝。"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
那种语气,是我从未听过的。
我们结婚三年,她从来没有用这种语气对我说过话。
"妈妈,我想回家。"小男孩说。
"快了,再坐一会儿就到了。"
"到了之后,爸爸会来接我们吗?"
空气突然安静了几秒。
"不会。"苏晴的声音低下去,"爸爸...爸爸很忙。"
"爸爸是不是不要我了?"
"别瞎说。"苏晴的声音有些哽咽,"妈妈会一直陪着你的。"
我的手指在键盘上无意识地敲击着,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
车窗外,夕阳正在落山,把天空染成血红色。
广播里传来列车员的声音:"各位旅客,本次列车即将到达徐州东站,请提前做好下车准备..."
我合上笔记本电脑,装进电脑包里,然后从座位下拖出行李箱。
后排传来收拾东西的声音,苏晴在帮孩子穿外套,动作轻柔。
"宝宝,把帽子戴好,外面风大。"
"嗯。"
列车开始减速,车厢里的乘客纷纷站起来,从行李架上取行李。
我站起身,拉着行李箱往车门走。
经过后排座位的时候,我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苏晴正蹲在地上给孩子系鞋带,她的挎包就放在座位上。
我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我继续往前走,在车门口站定,等待列车停稳。
列车进站,门打开,冷风灌进车厢。
我拖着行李箱下了车,在站台上停住脚步,转身看向列车。
苏晴牵着小男孩的手,从车厢里走出来。她穿着一件米色的风衣,头发随意地扎成马尾,脸上没有化妆,眼睛下方有明显的黑眼圈。
她看起来比一个月前瘦了很多。
小男孩咳嗽了几声,苏晴赶紧蹲下来,帮他拉好拉链,又把帽子往下压了压。
"妈妈,我的小熊呢?"男孩突然说。
苏晴愣了一下,然后脸色变了:"是不是落在车上了?"
她转身想回车厢,但车门已经关闭了。
"小熊..."男孩的眼眶红了。
"别哭别哭,妈妈再给你买一个一模一样的。"苏晴慌乱地哄着孩子。
我看着她焦急的样子,手指握紧了行李箱的拉杆。
一个穿制服的乘务员正从列车上下来,手里拿着一个记录本,应该是在检查遗落物品。
我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
"你好。"我说。
乘务员转过头:"先生,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我指了指已经走远的苏晴:"刚才我后面那位带小孩的女士,她的身份证好像掉在座位底下了。"
乘务员立刻警觉起来:"您确定吗?"
"嗯,我下车的时候看到的。"我说,"3车厢17D座位,她坐在那里。"
"好的,谢谢您。"乘务员快速记录下来,然后拿起对讲机,"3车厢,17D座位有乘客遗落身份证,请立即检查..."
我转身,拖着行李箱往出站口走。
身后传来乘务员的喊声:"这位女士,请等一下!"
我没有回头。
十一月的徐州,晚风很冷。
我走出车站,在广场上站了很久。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苏晴发来的微信:
"老公,我到杭州了,客户这边谈得还顺利。你吃晚饭了吗?"
我盯着那条消息,拇指悬在屏幕上方,许久都没有按下去。
01
徐州的夜晚比南京冷得多。
我站在火车站广场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突然有种强烈的陌生感。这个城市我来过很多次,但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还是苏晴:"怎么不回消息?在忙吗?"
我打字,删除,再打字,再删除。最后只回了两个字:"在忙。"
"那你忙,我先去酒店休息了,晚安。"
晚安。
我关掉手机屏幕,叫了辆出租车。
"师傅,去如家快捷酒店,火车站店。"
"好嘞。"司机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话很多,"小伙子出差啊?徐州待几天?"
"不确定。"
"徐州好玩的地方多着呢,云龙湖、汉文化景区、户部山..."
我嗯嗯啊啊地应付着,视线一直盯着窗外。
脑子里全是刚才在站台上看到的那一幕——苏晴蹲在地上给男孩系鞋带,动作那么温柔,那么自然。那种温柔里带着疲惫,疲惫里又带着某种坚定。
那是一个母亲的样子。
可她从来没有告诉我,她有个孩子。
车子停在酒店门口,我付了钱,拖着行李箱进去。
前台小姑娘笑容甜美:"先生,请问预定了吗?"
"没有,现在开一间。"
"好的,请出示身份证。"
我把身份证递过去,她熟练地操作着电脑,递给我一张房卡:"608房间,六楼,电梯在左手边。"
"谢谢。"
房间不大,但很干净。我把行李箱往墙角一放,整个人陷进床里。
天花板上的灯是暖黄色的,有点刺眼。我盯着那盏灯,突然想起我们的新房。
三年前结婚的时候,苏晴坚持要自己设计婚房。她说做室内设计的人,自己的家一定要亲手打造。
她花了整整三个月时间,画图纸,选材料,盯工地。装修那段时间她每天灰头土脸的,但眼睛里闪着光。
"老公你看,客厅我选了这种米白色的墙漆,配上原木色的家具,是不是特别温馨?"
"卧室的灯我选了可调光的,晚上可以调暗一点,更有氛围。"
"阳台我做了一整面收纳柜,以后有了孩子,玩具什么的都能放进去。"
有了孩子。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里是期待的。
我当时还笑她:"你这是催我努力啊?"
"讨厌。"她捶了我一下,脸红红的。
那时候的她,笑起来有两个小梨涡。
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笑容变少了?
我翻出手机,打开相册,往前翻。
半年前的照片,我们去爬紫金山,她穿着白色的连衣裙,站在山顶上张开双臂。笑得很开心,但笑容里有种我说不出的东西。
三个月前的照片,我们去吃火锅,她低头刷手机,眉头紧锁。我偷拍了一张,想等她放下手机给她看,但后来忘了。
一个月前的照片,已经没有她的了。
我继续往前翻,翻到一年前。
那是她生日,我订了她最喜欢的餐厅,准备了礼物。她很开心,但吃到一半的时候,电话响了。
她接起来,脸色一点点变白。
"好...我知道了...嗯...谢谢您..."
挂了电话后,她说:"老公,不好意思,公司突然有急事,我得走了。"
"什么急事啊?今天你生日诶。"
"客户那边出了点问题,我得过去处理。你慢慢吃,账我已经结了。"
她说完就走了,连礼物都没来得及拆。
那天晚上她十一点多才回来,眼睛红红的,说是太累了。
现在想想,那时候异常就已经出现了。
只是我太粗心,或者说,太相信她。
我从床上坐起来,打开笔记本电脑,登录微信。
苏晴的朋友圈半年前就停更了。最后一条是今年五月,她发了一张夕阳的照片,配文:"人生就像这夕阳,美得短暂。"
当时我还评论:"怎么突然这么感伤?"
她回我:"没有啊,就是有感而发。"
下面有几个她同事的评论:
"晴姐加油!"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这些评论是什么意思?
我点开她的微信,翻看聊天记录。
最近的对话都是些日常问候,什么"今天吃什么""路上小心""晚安"之类的。
我往前翻,翻到两个月前。
那天她说要去苏州出差,三天后回来。
但她的支付记录显示,那三天她在徐州,而不是苏州。
她在徐州的一家医院附近订了酒店,还买了很多药。
我把支付记录截图,一张一张保存下来。
然后继续翻,翻到半年前。
我发现她从半年前开始,几乎每个周末都会来徐州。订酒店,买药,打车去医院。
所有的消费记录都指向同一个地方——徐州市儿童医院。
儿童医院。
我打开浏览器,搜索"徐州市儿童医院"。
这是一家三甲医院,主治儿科疾病。官网上有各科室的介绍,血液科、肿瘤科、心内科...
血液科。
我想起手机里看到的那条短信:"白细胞数值还是不正常..."
白细胞异常,意味着什么?
我又搜索"儿童白细胞异常",跳出来一堆结果:
"儿童白血病的早期症状"
"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治疗方案"
"儿童白血病治疗费用"
治疗费用...平均3080万不等。
我的手抖了一下。
我们家的积蓄只有二十万,还是这些年省吃俭用攒下来的。如果真的是白血病,这笔钱根本不够。
难怪她最近总是失眠,难怪她看起来那么憔悴。
但是,那个孩子到底是谁?
如果是她的孩子,为什么要瞒着我?
如果不是她的孩子,她为什么要付出这么多?
我想起今天在火车上听到的那句话:"爸爸是不是不要我了?"
孩子有父亲。
那个"李哥"是孩子的父亲吗?
我打开苏晴的通讯录,找到备注"李哥"的号码,犹豫了很久,还是拨了过去。
"嘟...嘟...嘟..."
没人接。
我又打了一遍。
还是没人接。
第三遍的时候,对方挂断了。
几秒后,一条短信进来:"不要再打了,晴晴不想见你。"
我愣住了。
晴晴不想见你?
对方把我当成谁了?
我盯着那条短信,突然意识到——对方以为我是苏晴的丈夫,也就是我自己。
但他说"不要再打了",意思是我之前打过?
我从来没有打过这个号码。
那是谁打的?
我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会不会是孩子的父亲?
如果苏晴有前夫,而前夫一直在找她,那她为什么要躲?
我打开电脑,登录了一个私家侦探的网站。这是我一个月前找到的,但一直没有下单,总觉得这样做太过分。
但现在,我必须知道真相。
我填写了委托表单:
"委托人:陈默
调查对象:苏晴,女,29岁
调查内容:对象的过往经历,是否有婚史,是否有子女,最近半年的行踪。
预算:5000元"
点击提交后,屏幕上跳出一行字:"您的委托已受理,客服将在24小时内联系您。"
我关上电脑,躺回床上。
窗外的霓虹灯闪烁着,红色的,蓝色的,刺得眼睛疼。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苏晴发来的语音。
我点开,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疲惫:"老公,客户这边谈完了,明天中午的飞机回去。明天晚上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她的声音那么温柔,那么自然。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我握着手机,喉咙发紧。
"随便。"我打字回复。
"那我做你最爱吃的红烧肉好不好?"
"好。"
"那就这么说定了,你早点休息,晚安老公。"
"晚安。"
我发出这两个字后,突然想起一件事。
她说明天中午的飞机回去。
但她现在在徐州,不在杭州。
从徐州回南京,坐高铁只要一个多小时,为什么要坐飞机?
除非,她是想让我以为她在杭州。
我打开航班查询,输入"明天中午,杭州到南京"。
明天中午杭州飞南京的航班只有一班,12:30起飞,13:45到达。
我又查了徐州到南京的高铁,明天中午的车次很多,最快的只要一小时。
她说坐飞机,是为了让时间对得上。
我感觉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喘不过气来。
我们结婚三年,她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02
第二天早上七点,我被闹钟吵醒。
窗外的天还是灰蒙蒙的,徐州的冬天总是这样,太阳出来得很晚。
我洗漱完毕,下楼吃了碗豆浆油条,然后打车去了徐州市儿童医院。
医院门口已经挤满了人,大多数是带着孩子来看病的家长。有的孩子在哭,有的孩子无精打采地靠在父母怀里。
我站在门口,看着那些疲惫的面孔,突然想起昨天在火车上看到的苏晴。
她当时的表情,和这些家长一模一样。
我走进门诊大厅,找到导诊台。
"你好,请问血液科在几楼?"我问。
"三楼,电梯在右手边。"护士指了指方向。
"谢谢。"
三楼的血液科挤满了人,走廊里都站着等候的病人。我在护士站前停下。
"你好,请问王医生在吗?"
"王医生?哪个王医生?我们科有三个王医生。"年轻护士抬起头。
"就是...负责看白血病的。"
"王主任吗?他今天休息,明天上班。"
"那请问,能查到病人的信息吗?我想找一个病人。"
护士警惕地看着我:"病人信息属于隐私,不能随便查。你是家属吗?"
"我...我是孩子的叔叔,孩子妈妈联系不上,我很担心。"
"那也不行,必须直系亲属才能查。"护士摇摇头。
我转身离开,在走廊里来回走了几圈。
这时候,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女医生走过来,她手里拿着一沓病历,看起来很忙。
"王医生。"护士叫住她。
王医生?
我立刻走上前:"请问您是王医生吗?"
她停下脚步,看着我:"我是,你有什么事?"
"我想问一下,有个叫苏晴的,带着一个五六岁的男孩来看病,您认识吗?"
王医生的表情立刻变了,她警惕地看着我:"你是谁?"
"我是...我是孩子的叔叔。"
"孩子的叔叔?"她上下打量我,"你姓什么?"
"我姓陈。"
"陈?"王医生皱起眉头,"孩子姓李啊。"
李?
"哦对对对,我说错了,我是孩子妈妈那边的亲戚。"我赶紧改口。
王医生的表情更加冷淡:"不好意思,病人信息我不能随便透露。如果你真的是家属,直接去住院部找就行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
我愣在原地。
住院部?
孩子住院了?
我快步走向电梯,按下住院部的楼层。
住院部在另一栋楼,走廊很安静,只有仪器的滴滴声和偶尔的脚步声。
我在护士站前停下:"你好,请问有个姓李的小男孩,五六岁,住在哪个病房?"
"姓李的小男孩?"护士翻看着登记本,"几岁?"
"五六岁。"
"叫什么名字?"
"这个..."我卡住了。
我根本不知道那个孩子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名字怎么找啊?"护士无奈地摇摇头,"我们这里好几个姓李的小孩,你等等,我帮你查查最近住院的。"
她敲击着键盘,过了一会儿说:"最近住院的姓李的小男孩有三个,一个8岁,一个3岁,还有一个6岁。"
"6岁的叫什么?"
"李子轩,6岁2个月,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住在307病房。"
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
我感觉头有点晕。
"家属是谁?"我问。
"母亲苏晴,父亲李...这个没写,只写了母亲的信息。"
果然是她。
"谢谢。"我转身往307病房走。
走廊很长,两边都是病房,每个房间门口都贴着病人的名字。305,306,307...
我在307门口停下。
门半掩着,里面传来女人轻轻的说话声。
"子轩,来,把药吃了。"
是苏晴的声音。
"妈妈,药好苦。"
"乖,吃了病就会好了。"
我透过门缝往里看。
病房里有两张床,靠窗的那张住着一个小男孩,正是昨天火车上的那个。他穿着病号服,头上戴着帽子,脸色苍白。
苏晴坐在床边,手里拿着药杯,正哄孩子吃药。
她背对着门,我看不清她的表情,但能看到她的肩膀微微颤抖。
"妈妈不哭,我吃,我吃还不行吗?"孩子说着,接过药杯,皱着眉头喝了下去。
"真乖。"苏晴的声音哽咽了。
我站在门口,感觉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这时候,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走了过来,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
"苏晴,给孩子带了鸡汤,趁热喝。"
苏晴转过身,我看清了她的脸——眼睛肿得像核桃,脸上全是泪痕。
"谢谢李哥。"她接过保温桶。
李哥?
就是那个"李哥"?
男人长得很普通,穿着一件旧夹克,手上沾着机油,应该是做修车生意的。
"子轩好点了吗?"他问。
"还是老样子。"苏晴叹了口气,"医生说需要做骨髓移植,但配型一直找不到合适的。"
"费用的事你别担心,我这边再想办法。"
"李哥,已经欠你太多了..."
"别说这些,子轩是我侄子,这是我应该做的。"男人摆摆手,"你自己也注意身体,别累坏了。"
侄子?
我愣住了。
不是父亲,是叔叔?
"对了,子轩他爸那边..."男人欲言又止。
苏晴的脸色立刻变了:"别提他!他既然当初选择离开,现在就别想回来!"
"可是子轩一直想爸爸啊。"
"他不配!"苏晴的声音突然拔高,"他不配当子轩的爸爸!"
病房里突然安静了。
子轩小声说:"妈妈,我不提爸爸了,你别生气。"
苏晴立刻收起情绪,挤出笑容:"妈妈没生气,来,喝汤。"
我转身离开,躲进了楼梯间。
大脑一片混乱。
子轩的父亲是谁?为什么离开了?苏晴为什么对他那么愤怒?
还有,子轩和苏晴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掏出手机,打开私家侦探的网站,发现他们已经回复了消息。
"陈先生您好,您的委托我们已经受理。初步调查显示,苏晴女士确实有过婚史,前夫姓李,四年前离婚,育有一子。详细信息需要进一步调查,预计三天内出结果。"
四年前离婚。
那时候我还没认识她。
我们是三年前经朋友介绍认识的,认识半年后就结婚了。当时她说自己从来没有谈过恋爱,我是她的第一个男朋友。
她骗了我。
不,准确地说,她从一开始就在骗我。
我靠在楼梯间的墙上,感觉胸口疼得厉害。
三年的婚姻,三年的朝夕相处,原来全是建立在谎言之上。
她每次说出差,其实是来徐州看孩子。
她每次说工作忙,其实是在为孩子的医药费发愁。
她每次失眠,其实是在担心孩子的病情。
而我,像个傻子一样,什么都不知道。
手机震动了一下。
苏晴发来消息:"老公,我正在去机场的路上,估计一点多到家。晚上想吃什么,我去买菜。"
去机场的路上?
她现在明明在医院!
我深吸一口气,打字:"买点排骨吧,你做的糖醋排骨我最喜欢。"
"好呀,那我等会儿去超市买。"
"路上小心。"
"嗯嗯,爱你。"
爱你。
我盯着这两个字,突然笑了。
这么会演戏,她要是去当演员,估计早就拿影后了。
我退出聊天界面,给私家侦探回了条消息:"加急,我要在两天内看到详细报告,费用可以加倍。"
对方很快回复:"没问题,预计明天晚上出结果。"
我收起手机,走出楼梯间。
经过307病房的时候,我停下脚步,又往里看了一眼。
苏晴正抱着子轩,轻轻拍着他的背。子轩靠在她肩上,闭着眼睛,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
那个画面,温馨得刺眼。
我转身下楼,走出医院。
外面开始下雨了,冬天的雨,冷得刺骨。
我没打伞,就那么走在雨里。
雨水顺着脸颊流下来,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
03
我在徐州待到下午两点,坐高铁回了南京。
一路上我都在想,该怎么面对苏晴。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继续等她主动说?还是直接摊牌,问清楚所有事情?
但最终,我还是决定再等等。
我想知道,她能把这个谎撒到什么时候。
下午三点半,我到了家。
我们的房子在江宁区,一个还算不错的小区,三室两厅,是我们结婚前贷款买的。
推开门,屋里空荡荡的。
客厅的茶几上放着昨天的报纸,阳台上晾着我的衬衫,一切都和平常一样。
只有我知道,这个家从今天开始,已经变得不一样了。
我放下行李,给自己倒了杯水,坐在沙发上等。
五点二十,门锁转动的声音响起。
"老公,我回来了!"苏晴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我站起身,走到玄关。
她穿着一件米色的风衣,手里拎着两个购物袋,脸上带着笑容。眼睛下方的黑眼圈用粉底遮住了,但还是能看出疲惫。
"这么快就回来了?"我接过她手里的购物袋。
"是啊,怕你等急了。"她脱下外套,换上拖鞋,"我先去做饭,你饿了吧?"
"还好。"
她走进厨房,系上围裙,开始忙碌起来。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的背影。
她比半年前瘦了至少十斤,风衣穿在身上松松垮垮的。手臂也瘦了很多,切菜的时候能看到手腕上突出的骨头。
"老公,你别站在那儿了,去沙发上歇会儿,做好了叫你。"她转过头,笑着说。
"我不累。"
"那帮我洗个菜呗。"
我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青菜,打开水龙头。
水流声响起,厨房里突然安静下来。
"这次出差顺利吗?"我问。
"还行,客户挺满意的。"她切着肉,动作很熟练,"对了,那个项目下个月就能开工,到时候我可能要经常去工地,会比较忙。"
"嗯。"
"你这次出差呢?累不累?"
"不累,就是开了两天会。"我说,"对了,我在徐州碰到个熟人。"
她切肉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谁啊?"
"大学同学,好几年没见了。"我盯着她的背影,"你去过徐州吗?"
"徐州?"她的声音有些不自然,"好像去过一次,很久之前了,有个客户在那边。"
"是吗?我还以为你经常去呢。"
"怎么会?"她转过身,笑容有些勉强,"我大部分时间都在南京和周边城市,徐州太远了。"
我没再说话,低头继续洗菜。
水流冲刷着菜叶,发出哗哗的声音。
我突然想起昨天在医院看到的那个画面——她抱着子轩,脸上全是泪痕。
那种悲伤和无助,是真实的。
但她现在的笑容,是假的。
"老公,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她突然问。
我抬起头,对上她的眼睛。
她的眼睛有点红,像是刚哭过。
"没有啊,怎么了?"
"就是感觉你这几天怪怪的。"她走过来,抱住我的腰,"是不是工作上不顺?"
她靠在我胸口,我能闻到她头发上洗发水的香味。
那是我给她买的洗发水,薰衣草味的,她说喜欢。
"没有,可能是有点累。"我说。
"那你多休息休息,别太拼了。"她抬起头,踮起脚尖在我唇上亲了一下,"我去炒菜了,你坐着等。"
她转身回到灶台前,锅里的油开始冒烟。
我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摸着嘴唇。
那个吻,是真心的吗?
还是也是演戏?
晚饭做好了,糖醋排骨、青椒炒肉、西红柿炒蛋,还有一个紫菜蛋花汤。
都是我爱吃的。
"来,尝尝味道怎么样。"她夹了一块排骨放到我碗里。
我吃了一口,甜中带酸,肉质软烂,和以前一样的味道。
"好吃。"
"那就多吃点。"她笑着,给自己盛了碗汤。
我注意到她一直在喝汤,吃得很少。
"你怎么不吃菜?"
"减肥呢。"她说,"最近胖了。"
胖?
她明明瘦了很多。
"你再瘦就成排骨了。"
"哪有,你看我这肚子。"她拍了拍自己的肚子,笑着说。
但她的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苦涩。
吃完饭,她收拾碗筷,我去阳台抽烟。
南京的夜景很美,万家灯火,车水马龙。
但我突然觉得很孤独。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私家侦探发来的消息。
"陈先生,有新进展。苏晴女士的前夫叫李建军,35岁,徐州人,开修车行。两人四年前离婚,原因是李建军出轨。孩子判给苏晴,但苏晴当时经济条件不好,把孩子留在了徐州,由李家照顾。去年孩子查出白血病,李建军嫌弃孩子,拒绝支付医药费,还要求把孩子送到福利院。苏晴知道后,独自承担起照顾孩子的责任,每个月往徐州跑。"
我盯着这条消息,手里的烟烧到了手指。
疼。
但没有心里疼。
原来是这样。
她隐瞒婚史,隐瞒孩子,是因为怕我接受不了。
她每次出差,是为了去照顾生病的孩子。
她失眠,是因为担心孩子,担心医药费。
她瘦了,是因为把所有的钱都花在了孩子身上。
我突然想起她前段时间跟我说,想把老家的房子卖了。
"老公,我老家那个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不如卖了吧,正好可以提前还点房贷。"
"那是你妈留给你的,卖了多可惜。"
"没事,反正也没人住,留着也是浪费。"
原来她是想拿卖房的钱,给孩子治病。
我掐灭烟,转身回到客厅。
苏晴正在洗碗,哼着歌,是她最喜欢的那首《小幸运》。
"我听见雨滴落在青青草地,我听见远方下课钟声响起..."
她唱得很轻,声音里带着一种温柔的忧伤。
我走到厨房门口,看着她。
她察觉到我的视线,转过头:"怎么了?看什么呢?"
"没什么。"我说,"就是觉得,你今天特别好看。"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容里有了点真实的开心。
"油嘴滑舌。"
她转过身,继续洗碗。
我看着她的背影,突然想,要不要直接问她。
问她为什么要骗我,问她那个孩子到底是怎么回事,问她是不是从来没有爱过我。
但最终,我还是没开口。
因为我不确定,听到真相后,我能不能接受。
也不确定,这段婚姻,还能不能继续。
晚上十一点,我们都上床睡觉了。
她靠在我肩上,手指在我胸口画着圈。
"老公。"
"嗯?"
"你说,如果我们以后有了孩子,是男孩好还是女孩好?"
我的身体僵住了。
孩子。
她终于提到孩子了。
"都好。"我说。
"我想要个女孩,漂漂亮亮的,像洋娃娃一样。"她说,"你呢?"
"我也想要女孩。"
"那就这么说定了,以后生个女儿。"她笑着,闭上了眼睛。
我看着天花板,久久不能入睡。
她说以后生个女儿。
可她已经有个儿子了。
那个儿子,正在徐州的医院里,和死神搏斗。
而她,却要和我生个女儿。
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她爱我吗?
还是,我只是她逃避过去的一个工具?
04
第二天一早,我醒来的时候苏晴已经不在床上了。
客厅里传来她打电话的声音,很小声,像是怕吵醒我。
我悄悄走到卧室门口,透过门缝往外看。
她站在阳台上,背对着我,手机贴在耳边。
"...我知道,我会想办法的...再给我一周时间好吗?...求你了王医生,子轩真的不能再拖了..."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肩膀微微颤抖。
"...我已经在想办法借钱了...对,我会尽快凑够的...谢谢您,真的谢谢您..."
挂了电话后,她靠在阳台的栏杆上,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
她在哭。
我站在门后,手握着门把手,想推门出去,但最终还是没动。
过了大概五分钟,她擦干眼泪,深吸了几口气,整理好表情,转身回到客厅。
我赶紧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卧室门被轻轻推开,她走到床边,俯身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
"老公,我去上班了,冰箱里有早餐,记得热一下吃。"
她的声音很轻柔,完全听不出刚才哭过。
我嗯了一声,继续装睡。
她又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离开,房门轻轻关上。
我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她需要钱。
很多钱。
而她不敢跟我说。
我起床,洗漱完毕,打开电脑。
私家侦探又发来了新消息。
"陈先生,最新进展:李建军目前在徐州经营一家汽修厂,生意不错,资产至少500万以上。但他拒绝为儿子支付医药费,声称已经和苏晴离婚,孩子的死活与他无关。苏晴为了给孩子治病,已经花光了所有积蓄,还欠下了医院15万的费用。附件是详细的调查报告和相关证据。"
我点开附件。
里面有李建军的照片,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脸上横肉,一看就是那种自私自利的人。
还有他和别的女人的照片,搂搂抱抱,出入高档场所。
另外还有医院的欠费单,15万,欠费时间已经超过两个月。
以及苏晴的银行流水,这半年来,她的账户里几乎没有余额,每个月工资一到账就立刻转走,备注都是"医疗费"。
最后一张图片,是苏晴和子轩的照片。
照片里,子轩躺在病床上,苏晴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两个人都笑着,但笑容里全是苦涩。
我盯着那张照片,突然想起她昨天说的话:"你说,如果我们以后有了孩子,是男孩好还是女孩好?"
她想要个孩子。
可她已经有了。
只是那个孩子快要死了。
而她拼尽全力,也救不了他。
我关上电脑,穿上外套,出了门。
我需要见一个人。
李建军。
下午两点,我到了徐州。
私家侦探给了我李建军汽修厂的地址,在城郊的一个工业区。
汽修厂不大,但生意看起来不错,门口停着好几辆等待维修的车。
我走进去,一个穿着工作服的年轻人迎上来。
"先生,修车吗?"
"我找李建军。"
"李总在办公室,你跟我来。"
他带我走到里面,推开一扇门。
办公室里烟雾缭绕,一个中年男人正坐在老板椅上,翘着二郎腿,和人打电话。
正是李建军。
"...行行行,晚上老地方见...嘿,带什么女朋友,我现在单身...好了好了,就这样..."
他挂了电话,看向我:"你谁啊?"
"我是苏晴的朋友。"我说。
他的脸色立刻变了,从椅子上站起来:"她让你来的?"
"不是,是我自己来的。"
"那你来干什么?"
"想跟你谈谈,关于子轩。"
"子轩?"他冷笑一声,"那小子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和苏晴早就离婚了,孩子判给她,死活是她的事。"
"他是你儿子。"
"那又怎么样?"李建军点了根烟,"我当初不想要这个孩子,是她非要生下来。现在孩子病了,凭什么要我出钱?"
我盯着他,拳头紧握。
"他才六岁。"我说。
"我知道他几岁。"李建军弹了弹烟灰,"但我不欠他的。当初离婚的时候,我给了苏晴二十万,那是我最后的责任。现在她要钱,找别人去,别来找我。"
"他需要骨髓移植,不然会死。"
"那就让他死。"李建军冷冷地说,"反正我又不想要这个儿子,早死早超生。"
我再也忍不住了,冲上去一拳打在他脸上。
他被打得踉跄几步,捂着脸,怒吼:"你他妈..."
我抓住他的衣领,把他按在墙上。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我说让他死!怎么了?"李建军挣扎着,"你他妈是谁啊?管得着吗?"
我又给了他一拳。
这一拳用尽了全力,他的鼻血流了出来。
门外的员工听到动静,冲了进来。
"李总!"
"滚!都给我滚!"李建军吼道。
员工们犹豫了一下,退了出去。
我松开他,退后几步。
"你想要钱是吧?"我说,"我给你。"
李建军愣住了,捂着鼻子:"什么?"
"子轩的医药费,我来出。"我说,"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去医院,配型。"我盯着他的眼睛,"如果配型成功,你要捐骨髓。"
李建军的表情变了几次,最后冷笑:"你以为我傻?捐骨髓多受罪啊,我凭什么要受这个罪?"
"因为你是他父亲。"
"我不是!"他吼道,"我不是他父亲!他妈的,我从来没想要过这个儿子!是苏晴非要生,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恶心。
这个男人,配不上做父亲。
"那我换个条件。"我说,"你去做配型,如果配型成功,我给你五十万。"
李建军的眼睛亮了:"五十万?"
"对,但你必须去配型,而且如果成功,必须捐。"
"如果我不配型呢?"
"那我就让全徐州的人都知道,你为了钱,不管自己亲生儿子的死活。"我说,"你的生意,也别想做了。"
李建军的脸色变了几次,最后咬牙说:"行,我答应你。但丑话说在前头,如果配型不成功,你也得给我钱。"
"配型费我出,配型成功再给五十万。"
"成交。"
我转身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突然叫住我。
"等等。"
我回头。
"你是谁?"他问,"你和苏晴是什么关系?"
我看着他,冷冷地说:"我是她老公。"
李建军愣住了,嘴巴张了张,最后什么也没说。
我走出汽修厂,站在门口深吸了几口气。
刚才打人的时候,我差点失控。
我想起子轩在病床上的样子,苍白的脸,瘦弱的身体,还有那双渴望活下去的眼睛。
那个孩子什么都没做错。
他只是想活着。
而他的父亲,却希望他死。
我打了辆车,回到市区,找了家酒店住下。
晚上七点,苏晴打来电话。
"老公,你吃晚饭了吗?"
"吃了,你呢?"
"我还在加班,可能要晚点回去。"她的声音有些疲惫,"你先睡吧,不用等我。"
"好,别太累了。"
"嗯,拜拜。"
挂了电话后,我打开定位软件。
半个月前,我在她的手机里装了个定位软件,可以随时看到她的位置。
屏幕上显示,她现在在徐州市儿童医院。
我关掉软件,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她又在撒谎。
但这次,我已经不生气了。
因为我知道,她是为了什么。
05
第三天早上,我接到了私家侦探的电话。
"陈先生,李建军已经去医院做了配型检查,结果要三天后才能出来。另外,我还查到一些新情况,方便见面详谈吗?"
"什么情况?"
"关于苏晴女士的前夫,还有孩子的病情。电话里说不清楚,你最好过来一趟。"
我看了眼时间,上午十点,苏晴应该在公司。
"好,发个地址给我。"
一个小时后,我出现在私家侦探的办公室里。
这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姓王,看起来很专业。
"陈先生,请坐。"他递给我一份文件,"这是我们最新的调查结果。"
我打开文件,里面有详细的医疗记录,还有一些我没见过的照片。
"子轩的白血病是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属于高危型,治疗难度很大。"王侦探说,"他从去年五月开始化疗,已经做了八个疗程,但效果不理想。医生建议做骨髓移植,但配型一直找不到合适的。"
"那他现在的情况..."
"很不乐观。"王侦探摇摇头,"医生说如果三个月内找不到合适的骨髓,孩子可能撑不住。"
我的手抖了一下。
三个月。
"还有一件事。"王侦探翻开另一页,"苏晴女士为了给孩子治病,已经欠下了医院15万的费用,还有各种民间借贷大概20万。这些借贷的利息很高,如果还不上,后果会很严重。"
"民间借贷?"
"对,她借了好几个高利贷。"王侦探指着文件上的记录,"这个是年息36%的,这个更狠,年息48%。她每个月光还利息就要还两万多。"
我感觉头有点晕。
35万的债务,每个月还两万多的利息,她的工资才一万出头,根本还不起。
"她是怎么撑到现在的?"
"她把能卖的都卖了。"王侦探说,"老家的房子,结婚前买的车,还有一些首饰。但这些钱也只够还一段时间的利息。"
"那她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根据我们的调查,她最近在联系一些地下借贷公司,准备借更多的钱。"王侦探的表情严肃起来,"陈先生,我必须提醒你,那些公司非常危险,一旦借了,后果不堪设想。"
我靠在椅背上,感觉胸口堵得慌。
她已经走投无路了。
"还有一件事。"王侦探犹豫了一下,"关于李建军。"
"怎么了?"
"他同意配型,不完全是因为你的威胁。"王侦探说,"他最近惹上了官司,因为欠钱不还,被人告了。如果败诉,他的汽修厂可能会被查封。所以他需要钱,你给的五十万,对他来说是救命钱。"
"也就是说,他本来就打算答应?"
"对。"王侦探点点头,"但即使配型成功,他也未必会真的捐。毕竟捐骨髓不是小事,他这种人,很可能反悔。"
我沉默了。
如果李建军反悔,子轩怎么办?
"陈先生,恕我直言。"王侦探看着我,"你为什么要管这件事?那个孩子虽然是苏晴女士的儿子,但你们没有血缘关系,而且她一直瞒着你。你完全可以选择离婚,一刀两断。"
"我知道。"我说。
"那你为什么..."
"因为我爱她。"我打断他,"不管她做了什么,撒了多少谎,我都爱她。"
王侦探愣住了,然后叹了口气:"陈先生,我做这行这么多年,见过太多因为隐瞒而破裂的婚姻。但你是第一个,在知道真相后,还选择继续爱的人。"
"那你说,我该怎么做?"
"我的建议是,直接摊牌。"王侦探说,"把你知道的全说出来,然后和她一起面对。婚姻最重要的是信任,如果信任没了,再多的爱也没用。"
我点点头,站起身。
"谢谢你,王先生。剩下的费用我会打到你账上。"
"不用客气,这是我的工作。"
离开侦探社,我站在街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他说得对,我应该和苏晴摊牌。
但我又怕,怕听到她说"对不起,我不爱你,你只是个替代品"。
怕听到她说"我一直在利用你"。
怕听到她说"我们离婚吧"。
我怕失去她。
哪怕这段婚姻建立在谎言之上,我也不想失去她。
手机响了,是苏晴。
"老公,中午回来吃饭吗?我做了你最爱吃的红烧肉。"
她的声音那么温柔,那么自然。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不回了,公司有事。"我说,"你自己吃吧。"
"那好吧,晚上早点回来,我等你。"
"嗯。"
挂了电话,我深吸了一口气。
做了个决定。
我要去徐州,见子轩。
我要看看,那个让苏晴拼尽全力想要救的孩子,到底是什么样的。
下午三点,我再次出现在徐州市儿童医院的307病房门口。
病房门半掩着,里面传来女人的声音,但不是苏晴,是个年纪大一些的女人。
"子轩乖,把饭吃完。"
"奶奶,我吃不下。"
"吃不下也得吃,不吃饭怎么有力气和病魔斗争?"
我透过门缝往里看。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坐在病床边,手里端着碗,正在喂子轩吃饭。
子轩脸色很差,嘴唇发紫,勉强吃了两口就摇头。
"奶奶,我真的吃不下了。"
"好好好,那先喝点水。"老太太放下碗,给他倒水。
就在这时,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走了进来,手里拎着一袋水果。
"妈,吃饭了没?"
"吃了。"老太太接过水果,"子轩不肯吃,你说这可怎么办?"
"孩子不舒服,吃不下也正常。"男人走到病床边,摸了摸子轩的头,"子轩,叔叔来看你了。"
"李叔叔。"子轩虚弱地叫了一声。
李叔叔?
我想起之前在火车上听到的那个"李哥",应该就是这个人。
"子轩,你妈妈呢?"男人问。
"妈妈去找医生了。"
"哦。"男人坐下来,看着子轩,眼神里全是心疼,"子轩,你要坚强,你妈妈为了你,付出了太多。"
"我知道。"子轩的眼眶红了,"可是李叔叔,我好难受,我不想做化疗了。"
"别说傻话。"老太太的眼泪流了下来,"你要是放弃了,你妈妈怎么办?"
"可是..."子轩哭了起来,"可是我真的好难受,每次化疗我都想死掉算了..."
"子轩!"老太太捂着嘴,哭得不能自已。
男人也红了眼眶,伸手抱住子轩:"孩子,你要坚持住,你爸爸那边叔叔已经去说了,他会来配型的。"
"真的吗?"子轩抬起头,眼睛里闪着光,"爸爸要来看我了?"
男人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对,他会来的。"
"太好了!"子轩笑了,但笑着笑着又哭了,"可是...可是爸爸会不会还是不要我?"
"不会的,不会的。"男人抱紧他,"你爸爸一定会来救你的。"
我站在门外,喉咙发紧。
那个孩子,哪怕被父亲抛弃,心里还是想着父亲。
他还那么小,就要承受这么多痛苦。
这时候,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是苏晴。
她手里拿着一沓文件,快步走过来。
我赶紧躲到楼梯间,透过门缝看着她。
她走进病房,脸上立刻堆起笑容:"子轩,妈妈回来了。"
"妈妈!"子轩伸出手。
苏晴走过去,抱住他:"宝贝,有没有想妈妈?"
"想了。"子轩靠在她怀里,"妈妈,李叔叔说爸爸要来看我,是真的吗?"
苏晴的身体僵住了。
她抬起头,看向男人,眼神里全是责怪。
男人无奈地摇摇头。
"子轩..."苏晴的声音有些哽咽,"爸爸...爸爸最近很忙,可能要过段时间才能来。"
"那他会来吗?"
"会的,一定会的。"苏晴抱紧他,眼泪流了下来,"妈妈保证,爸爸一定会来救你的。"
"嗯。"子轩闭上眼睛,"妈妈,我好困。"
"那睡吧,妈妈陪着你。"
子轩很快睡着了,苏晴把他放回床上,盖好被子。
然后她走到窗边,背对着大家,肩膀剧烈地颤抖。
老太太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晴晴,别太难过了,孩子会好的。"
"妈..."苏晴转过身,扑进老太太怀里,哭得不能自已,"我真的撑不住了...医生说子轩的情况越来越差,如果再找不到合适的骨髓,他可能..."
"别说了,别说了。"老太太抱着她,也哭了起来。
男人走过来,递给苏晴一张纸巾:"晴晴,李建军那边我已经谈妥了,他答应去配型。"
"真的?"苏晴抬起头,眼睛里闪着希望的光。
"真的。"男人点点头,"不过他要五十万。"
"五十万..."苏晴的脸色又白了,"我...我去借..."
"你已经借了够多了!"男人叹了口气,"晴晴,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你会被那些高利贷逼死的。"
"那我能怎么办?"苏晴崩溃了,"我总不能看着子轩死吧?他才六岁!他还那么小!他什么都不懂!凭什么要让他承受这些?"
"我知道,我知道..."男人红着眼睛,"但你这样下去,就算子轩的病治好了,你也会被债务压垮的。"
"我不管!"苏晴擦干眼泪,"只要子轩能活下来,我做什么都愿意!"
"晴晴..."
"李哥,谢谢你这段时间的帮助。"苏晴深深鞠了一躬,"等子轩的病好了,我一定会还你的。"
"我不是要你还。"男人说,"我只是心疼你,也心疼子轩。你们受的苦,够多了。"
苏晴没说话,转身走到床边,看着熟睡的子轩。
她伸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
"宝贝,妈妈一定会救你的。"她低声说,"哪怕付出一切代价,妈妈也要让你活下去。"
我站在门外,眼眶发热。
她是真的爱那个孩子。
那种爱,是我从来没有感受过的。
我转身下楼,走出医院。
外面下起了小雨,冷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疼。
我站在雨里,掏出手机。
拨通了那个号码。
"喂?"是李建军的声音。
"五十万我准备好了。"我说,"明天你去医院配型,费用我出。如果配型成功,我立刻给你五十万。"
"行!"李建军的声音里全是兴奋,"一言为定!"
挂了电话,我看着雨幕,突然笑了。
笑得有些苦涩。
我以为我只是想揭穿她的谎言,想知道她到底有多爱那个孩子。
但现在我才发现,我是想证明,我也可以爱那个孩子。
我可以接受她的过去,接受她的孩子。
只要她能回头,只要她能对我说实话。
第二天下午,我接到了私家侦探的电话。
"陈先生,李建军已经去医院做了配型,结果要等三天。"
"好,辛苦你了。"
"对了,还有件事。"王侦探说,"苏晴女士今天去了一家地下钱庄,准备借五十万。"
我的心一沉:"她签了吗?"
"还没有,但看样子快了。那家钱庄是徐州最狠的,年息60%,而且有暴力催收。陈先生,如果苏晴女士真的借了,后果不堪设想。"
"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立刻打车去了那家钱庄。
这是个很隐蔽的地方,在城郊的一栋老楼里。
我上了三楼,找到那个门牌号,推门进去。
屋里坐着几个纹身的男人,正在抽烟打牌。
看到我进来,其中一个光头站起来:"干什么的?"
"我找苏晴。"
"谁?"
"一个来借钱的女人。"
光头打量了我一眼:"你是谁?"
"我是她老公。"
光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哟,老公来了?那正好,她欠的钱,你来还!"
"她还没借吧?"
"还没。"光头指了指里面的房间,"正在签合同呢,要不要进去看看?"
我推开那扇门。
苏晴坐在桌子前,手里拿着笔,正准备签字。
看到我进来,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陈...陈默?"她的声音在颤抖,"你...你怎么在这里?"
我走过去,从她手里夺过笔,撕掉了合同。
"你干什么!"坐在对面的中年男人怒了,"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我掏出手机,打开转账页面,输入五十万。
"她欠你们多少,我替她还。"
中年男人愣住了,看了看手机,又看了看我。
"五十万。"
我点击确认,转账成功。
"现在可以走了吧?"
"可以可以。"中年男人立刻堆起笑容,"慢走慢走。"
我拉着苏晴的手,往外走。
她跟着我,一句话都没说。
我们走出那栋楼,站在街上。
雨停了,天空灰蒙蒙的。
"陈默..."苏晴的声音很小,"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我转过身,看着她。
她的眼睛红红的,眼眶里全是泪水。
"你还要瞒我到什么时候?"我问。
她愣住了,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对不起..."她哭着说,"对不起,我不该骗你..."
"你有个儿子,对吗?"
她点头。
"他叫李子轩,六岁,得了白血病,对吗?"
她又点头。
"你每次说出差,其实是来徐州看他,对吗?"
"对..."她捂着脸,崩溃大哭,"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要骗你的...我只是...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心很痛。
不是因为她骗了我。
而是因为她承受了这么多,却从来没有跟我说过。
"为什么不告诉我?"我问。
"因为我怕..."她抬起头,眼泪不停地流,"我怕你知道后,不要我了...我怕你觉得我是个骗子...我怕你会离开我..."
"所以你宁愿一个人扛?"
"我没办法!"她吼了出来,"我没办法!我不能让子轩死!他是我儿子!我的亲生儿子!我怎么能看着他死?"
"那你想过我吗?"我也吼了出来,"你想过我会多担心你吗?你想过我看到你每天憔悴的样子,心里有多难受吗?"
苏晴愣住了。
"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我说,"你以为你演得很好?苏晴,我是你老公,我们结婚三年,你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我都看在眼里!你失眠的时候,你哭的时候,你背着我偷偷打电话的时候,我都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问我?"她哭着问。
"因为我在等你主动说。"我说,"我以为你会信任我,以为你会把我当成可以依靠的人。但你没有。你宁愿去借高利贷,宁愿把自己逼到绝路,也不愿意跟我说一句实话!"
"我错了..."苏晴跪了下来,"陈默,我错了...求你原谅我...求你不要离开我..."
我看着跪在地上的她,突然就哭了。
"你傻不傻?"我蹲下来,抱住她,"我怎么会离开你?我爱你,不管你做了什么,不管你有什么秘密,我都爱你。"
苏晴愣住了,然后抱紧我,哭得更凶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害怕了...我怕失去你..."
"不会的。"我说,"你不会失去我的。"
我们在街上抱了很久。
天渐渐黑了,路灯一盏盏亮起来。
"陈默。"苏晴抬起头,看着我,"你会恨我吗?"
"不会。"
"你会嫌弃子轩吗?"
"不会。"我擦干她的眼泪,"带我去见他吧。"
苏晴愣住了:"你...你要见他?"
"嗯。"我点点头,"我想见见那个让你拼尽全力想要救的孩子。"
她看着我,眼泪又流了下来。
但这次,是开心的眼泪。
06
晚上七点,我跟着苏晴来到307病房。
病房的门半开着,里面传来老太太哄孩子的声音。子轩应该又不舒服了,断断续续地哭着。
苏晴在门口停下脚步,转身看着我,眼神里全是不安。
"陈默,你...你真的想好了吗?"她小声问,"如果你接受不了,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我握住她的手:"我说过,我想见他。"
她咬了咬嘴唇,点点头,推开了门。
"妈,我回来了。"
老太太转过头,看到我,明显愣了一下。然后她看向苏晴,眼神里全是疑问。
"妈,这是我老公,陈默。"苏晴介绍道,声音有些颤抖,"陈默,这是我前婆婆,李妈妈。"
我走上前,礼貌地叫了一声:"李妈妈。"
老太太上下打量着我,半天没说话。最后她叹了口气,站起身:"晴晴,你跟我出来一下。"
两人走出病房,我听到走廊里传来老太太压低的声音。
"晴晴,你怎么把他带来了?你告诉他子轩的事了?"
"嗯,他都知道了。"
"那他...他不生气吗?"
"他..."苏晴的声音哽咽了,"他说他愿意帮我们。"
老太太沉默了一会儿:"这个男人,人品怎么样?"
"很好,对我很好。"
"那就好。"老太太叹了口气,"晴晴,你受苦了。"
我站在病房里,看着床上的子轩。
他睡着了,小脸煞白,嘴唇发紫。头上的帽子歪在一边,露出半个光秃秃的脑袋——那是化疗的后遗症。
他太瘦了,小胳膊细得像竹竿,手背上扎着留置针,连着一个吊瓶。
我走到床边,看着这个孩子。
他真的很小,小到让人心疼。
这时候,子轩睁开了眼睛。
他看到我,愣了一下,然后小声问:"叔叔,你是谁?"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介绍自己,"我是你妈妈的朋友。"
"哦。"子轩点点头,然后又问,"叔叔,你是来看我的吗?"
"嗯,听说你生病了,来看看你。"
"我得了白血病。"子轩说,语气很平静,就像在说别人的事,"医生说我要做骨髓移植,不然会死掉。"
我的喉咙发紧:"会好起来的,你要相信医生。"
"可是找不到合适的骨髓。"子轩看着我,眼睛里闪着泪光,"叔叔,我会死吗?"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这时候,苏晴和李妈妈走了进来。
"子轩,怎么醒了?"苏晴快步走到床边,"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妈妈。"子轩抓住她的手,"这位叔叔是谁?"
苏晴看了我一眼,然后蹲下来,温柔地说:"这是妈妈的...朋友,他来看你。"
"哦。"子轩又看向我,"叔叔,你下次还会来看我吗?"
我点点头:"会的。"
"那你能给我带一只小熊吗?"子轩的眼睛亮了起来,"我有一只小熊,可是上次坐火车的时候弄丢了,妈妈说会再买一个给我,但她一直没时间。"
我想起那天在高铁站,苏晴慌乱地哄着子轩的样子。
"好,叔叔下次来的时候,给你带一只小熊。"
"谢谢叔叔!"子轩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
那一刻,我的心突然就软了。
这个孩子,真的很可爱。
晚上九点,我和苏晴离开医院,在附近找了家小餐馆。
我们面对面坐着,桌上的菜都凉了,谁也没动筷子。
"你想问什么,就问吧。"苏晴低着头,手指不停地搅动着面前的汤,"我不会再隐瞒了。"
"你和子轩的爸爸,是怎么认识的?"
"我们是大学同学。"苏晴说,"他那时候人很好,对我很温柔。我们谈了三年恋爱,毕业后就结婚了。"
"那后来呢?"
"后来我怀孕了,生下子轩。"苏晴的眼圈红了,"子轩一岁的时候,我发现他出轨了。对方是他公司的前台,年轻漂亮。我去质问他,他说是我整天围着孩子转,不关心他。"
她苦笑了一下:"我当时真的很蠢,居然选择了原谅他。我以为他会回心转意,可他变本加厉。最后我实在受不了了,提出离婚。"
"那子轩呢?"
"他不要子轩。"苏晴的眼泪流了下来,"他说子轩是累赘,是负担。他给了我二十万,说这是他最后的责任。我当时带着子轩回了娘家,但我妈身体不好,照顾不了孩子。我又要工作,实在没办法,只能把子轩留在徐州,让他奶奶带。"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怕你会觉得我很失败,很脏。"苏晴抬起头,看着我,"我怕你会嫌弃我,会觉得我是个离过婚还带着孩子的女人。陈默,我真的很爱你,我不想失去你。"
我看着她,心里又疼又酸。
"傻瓜。"我说,"我怎么会嫌弃你?你以为我是那种人吗?"
"可是...可是子轩病了之后,我就更不敢说了。"苏晴哭了出来,"我知道治疗费很贵,我不想拖累你。我想着自己想办法,把子轩的病治好,然后再慢慢跟你坦白。可是...可是医药费越来越多,我根本还不起..."
"所以你去借高利贷?"
她点点头,哭得更凶了。
我伸手,握住她的手。
"苏晴,你知道我最生气的是什么吗?"
她摇摇头。
"不是你骗我,也不是你有前夫有孩子。"我说,"是你一个人扛着这么重的担子,却从来不肯让我分担一点。你把我当什么了?当外人吗?"
"对不起...对不起..."苏晴不停地道歉。
"别说对不起了。"我叹了口气,"说说子轩的病情吧,现在什么情况?"
苏晴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医生说他的情况不太好,化疗效果不理想,必须尽快做骨髓移植。但配型很难找,我们找了大半年,都没有合适的。"
"那李建军呢?他不是子轩的父亲吗?为什么不去配型?"
"他不愿意。"苏晴的声音里全是恨意,"他说子轩不是他的孩子,让我别去烦他。我去求他,他让保安把我轰了出来。"
我想起昨天见到李建军的样子,拳头不由自主地握紧了。
"但是..."苏晴突然说,"今天李哥给我打电话,说李建军答应去配型了。"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是吗?"我装作不经意地问,"他怎么突然愿意了?"
"不知道,李哥也没说。"苏晴眼睛里闪着希望的光,"但不管怎么样,只要他愿意配型,子轩就有希望了!"
"那配型结果什么时候出来?"
"三天后。"
三天后。
我心里默默计算着时间。
"苏晴。"我看着她,"不管结果怎么样,我都会陪着你。"
她愣住了,眼泪又流了下来。
"陈默,你...你真的愿意帮我吗?"
"我是你老公,帮你是应该的。"我说,"而且,子轩是个好孩子,我喜欢他。"
"可是...可是医药费很贵,可能要几十万,甚至上百万..."
"我知道。"我打断她,"家里的积蓄还有二十万,我父母那边还能借到十万,再加上我们的工资,应该能凑够第一期的费用。至于后面的,我们慢慢想办法。"
"陈默..."苏晴扑过来,抱住我,哭得泣不成声,"谢谢你...谢谢你...我这辈子遇到你,真的是我最大的幸运..."
我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傻瓜,别哭了,哭成这样子轩看到会心疼的。"
"嗯..."她埋在我怀里,好一会儿才抬起头,"陈默,我发誓,以后再也不瞒着你了。"
"好,我相信你。"
我们在餐馆里坐了很久,直到老板过来提醒要关门了,才离开。
走在夜晚的街道上,苏晴突然说:"对了,那天在高铁上,是你在我前面吧?"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我看到你的背影了。"她说,"当时我还在想,这个背影怎么这么像你。但我想应该是我看错了,你那天不是去徐州出差吗?"
"嗯,是去徐州。"我说,"我那天正好坐了那趟车。"
"那你怎么不回头?"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其实那时候,我已经知道她在骗我,知道她带着别人的孩子在火车上。我一直在压抑着自己的怒火,不敢回头,怕自己会控制不住。
"算了,不说这个了。"苏晴摇摇头,"对了,下车的时候乘务员说我的身份证掉了,害我找了半天。后来才发现身份证好好地在包里,也不知道是谁搞错了。"
我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那天在站台上,我故意告诉乘务员她的身份证掉了,就是想让她在徐州多耽搁一会儿,好让我有时间调查。
"可能是乘务员看错了吧。"我说。
"也许吧。"她没再多想,挽住我的胳膊,"走吧,我们回南京。今天太晚了,明天再过来。"
"好。"
回到南京已经是深夜十二点。
我们躺在床上,苏晴靠在我怀里,轻轻地说:"陈默,我们以后会有自己的孩子吗?"
"会的。"
"那子轩怎么办?"
"他也是我们的孩子。"我说,"等他的病好了,我们把他接到南京来,一起生活。"
"真的?"苏晴抬起头,眼睛里闪着光。
"真的。"我亲了亲她的额头,"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嗯。"
她很快睡着了,呼吸平稳而安静。
我却睡不着,盯着天花板。
李建军的配型结果,三天后就会出来。
如果配型成功,子轩就有救了。
如果不成功...
我不敢往下想。
第二天早上,我接到了私家侦探王先生的电话。
"陈先生,有个坏消息。"
我的心一沉:"什么消息?"
"李建军昨天配型后,今天一早就跑路了。"
"什么?!"我几乎喊了出来。
"他拿着你给的定金,连夜离开了徐州。"王先生说,"我们的人去他的汽修厂找,发现已经人去楼空。"
我感觉脑子一片空白。
"那配型结果呢?"
"还没出来,但就算出来了,他也不会回来捐骨髓了。"王先生叹了口气,"陈先生,你被骗了。"
我握紧手机,指节发白。
"帮我继续找他。"我说,"不管花多少钱,一定要把他找回来。"
"我们会尽力的。"
挂了电话,我靠在沙发上,感觉整个人都虚脱了。
怎么会这样?
李建军那个畜生,居然拿了钱跑路了!
07
接下来的三天,我一直在等消息。
私家侦探那边动用了所有关系,在徐州、南京、甚至周边城市都找过了,但李建军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任何踪迹。
苏晴还不知道这件事。她每天都往医院跑,守着子轩,盼着配型结果出来。
第三天下午,医院打来电话。
"苏女士,配型结果出来了。"
我和苏晴都在病房里,听到这句话,她的手都在发抖。
"怎么样?"她急切地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很遗憾,李先生的配型不成功,相合度只有30%,达不到移植标准。"
苏晴的脸色一下子就白了。
她握着手机,好半天才说出话:"那...那怎么办?"
"我们会继续在骨髓库里寻找合适的供体,请您耐心等待。"
挂了电话后,苏晴瘫坐在椅子上。
"怎么会这样..."她喃喃自语,"怎么会这样..."
我走过去,抱住她:"还有其他办法的,别担心。"
"可是子轩已经等不了太久了..."她抬起头,眼泪止不住地流,"医生说如果三个月内找不到合适的骨髓,他的病情会急剧恶化..."
"我知道,我知道。"我抱紧她,"我们再想其他办法。"
这时候,床上的子轩醒了。
"妈妈,你怎么了?"他虚弱地问。
苏晴立刻擦干眼泪,挤出笑容:"没事宝贝,妈妈没事。"
"是不是爸爸不来了?"子轩小声问。
苏晴僵住了。
"爸爸..."她咬着嘴唇,"爸爸很忙,暂时来不了。但妈妈会一直陪着你的。"
"我不想让妈妈这么辛苦。"子轩的眼泪流了下来,"妈妈,要不然...要不然我不治了吧。"
"什么?!"苏晴惊恐地看着他,"子轩你在说什么?"
"我看到妈妈每天都很累,很难过。"子轩哭着说,"如果我死了,妈妈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胡说!"苏晴扑过去,紧紧抱住他,"子轩,你不许说这种话!你是妈妈最重要的宝贝,妈妈怎么会嫌你麻烦?你一定要坚持下去,知道吗?"
"可是妈妈..."
"不要说了!"苏晴的眼泪滴在子轩脸上,"子轩,你要相信妈妈,妈妈一定会救你的,一定会!"
我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喉咙发紧。
这个孩子才六岁,就要面对这么残酷的现实。
他懂事得让人心疼。
晚上,我和苏晴走出医院,在外面的长椅上坐下。
"陈默,我该怎么办?"苏晴看着夜空,声音空洞,"李建军的配型不成功,骨髓库里也找不到合适的,子轩真的要...要..."
她说不下去了。
我握住她的手:"还有我。"
她转过头:"什么?"
"我去配型。"我说,"说不定我能配上。"
"可是..."苏晴愣住了,"你和子轩没有血缘关系,配上的几率..."
"试试总比什么都不做好。"我说,"明天我就去做配型检查。"
"陈默..."苏晴的眼泪又流了下来,"你为什么要对我们这么好?"
"因为我爱你,也喜欢子轩。"我说,"他是个好孩子,他应该活下去。"
第二天一早,我就去了医院做配型检查。
抽血、化验,整个过程很快,但结果要等一周。
这一周里,我每天都过得心惊胆战。
一方面是担心配型结果,另一方面是李建军那边还是没消息。
私家侦探说,李建军可能已经离开了江苏,去了外省。这样一来,找到他的难度就更大了。
子轩的病情也在恶化。
他开始频繁发烧,体温最高的时候烧到40度。医生说这是白血病晚期的症状,必须尽快找到合适的骨髓。
苏晴整夜整夜地守在医院,憔悴得不成人样。
我想让她回家休息,她不肯,说她走了子轩会害怕。
一周后,我的配型结果出来了。
"陈先生,很遗憾,您的配型不成功,相合度只有25%。"
听到这个结果的时候,我整个人都懵了。
25%,连李建军的30%都不如。
我拿着报告单,站在走廊里,突然觉得很无力。
我想帮她,想救子轩,但我做不到。
我连一个最基本的配型都做不到。
我走到病房门口,透过玻璃看到苏晴正在给子轩喂药。
她笑着哄他:"子轩乖,把药吃了,吃了病就会好了。"
子轩摇头:"妈妈,我不想吃了,药好苦。"
"不苦不苦,妈妈给你准备了糖,吃完药就能吃糖了。"
"真的?"
"真的。"
子轩勉强把药吃了下去,苏晴立刻递上一颗糖。
看着这一幕,我的眼眶发热。
她真的是个好妈妈。
我推门进去,苏晴看到我,眼睛一亮:"陈默,结果出来了吗?"
我摇摇头。
她脸上的光立刻暗了下去。
"没关系,还有其他办法的。"她勉强笑着说,但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苏晴..."我走过去,抱住她,"对不起,我没能帮上忙。"
"不是你的错。"她靠在我怀里,"是我的错,是我连累了你。"
"别说傻话。"我拍着她的背,"我们一定能找到办法的。"
但我们都知道,时间不多了。
子轩的病情越来越重,医生说如果一个月内还找不到合适的骨髓,他可能撑不过去。
一个月。
只有一个月了。
那天晚上,我打电话给父母,说明了情况。
"儿子,你真的想好了?"母亲在电话那头问,"那可是别人的孩子,你为什么要管?"
"因为他是苏晴的孩子。"我说,"妈,苏晴是我的妻子,她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
"可是..."
"妈,我求你了,就当是帮我吧。"我说,"我真的不想看到苏晴这么难过。"
母亲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好吧,你爸这边还有十万块钱,都给你。但是儿子,你要想清楚,这件事可能会影响你们以后的生活。"
"我知道,谢谢妈。"
挂了电话后,我给私家侦探打了个电话。
"王先生,李建军那边还是没消息吗?"
"暂时还没有,但我们会继续找的。"
"不用找了。"我说。
"什么?"
"我有别的办法。"
我想起子轩的亲奶奶,也就是李建军的母亲。
既然李建军不肯配型,那她呢?
母子之间的配型成功率虽然不高,但总比陌生人强。
第二天,我找到了李妈妈。
她正在病房里照顾子轩,看到我进来,站起身:"陈默,你来了。"
"李妈妈,我有件事想跟您商量。"
"什么事?"
"您能不能去做个配型检查?"
她愣住了:"我?可是我年纪大了,能配上吗?"
"试试看。"我说,"您是子轩的奶奶,配型成功率会比陌生人高一些。"
李妈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好,我去试试。"
但就在这时候,子轩突然开始剧烈咳嗽。
"子轩!"苏晴惊恐地扑过去。
子轩咳得脸都红了,嘴里咳出一口鲜血。
"医生!医生!"苏晴喊道。
医生和护士立刻冲了进来,把子轩推进了抢救室。
我们站在抢救室门外,苏晴紧紧抓着我的手,整个人都在发抖。
"陈默,子轩不会有事吧?"她哭着问。
"不会的,医生会救他的。"我说,但心里也没底。
抢救持续了一个多小时,医生才走出来。
"苏女士,孩子暂时稳定下来了,但情况很不乐观。"医生摘下口罩,"他的身体已经很虚弱了,最多只能再撑半个月。如果半个月内还找不到合适的骨髓,我们也无能为力了。"
半个月。
苏晴瘫坐在地上,整个人都崩溃了。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她捂着脸,哭得撕心裂肺,"老天爷,求求你,放过我的孩子吧...他才六岁啊...他什么都没做错...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我蹲下来,抱住她,自己的眼泪也流了下来。
我们在走廊里抱了很久,久到周围的医生护士都投来同情的目光。
"苏晴,听我说。"我擦干她的眼泪,"我们还有半个月,不到最后一刻,绝不放弃。"
"可是...可是怎么办?我们已经想尽所有办法了..."
"还有一个办法。"我说,"找李建军。不管他跑到哪里,我都要把他找回来。"
"可是王先生说找不到他..."
"那我就亲自去找!"我说,"我就不信,一个大活人还能凭空消失了?"
"陈默..."苏晴看着我,眼神里全是感激和心疼,"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别说谢谢,我们是夫妻。"我说,"你先在医院陪着子轩,我去找李建军。"
"可是你一个人..."
"我不是一个人,我会带着王先生的人一起去。"我说,"相信我,我一定会把他找回来的。"
那天晚上,我离开了医院,联系了王先生。
"王先生,动用你所有的关系,一定要把李建军找出来。"我说,"钱不是问题,我可以出双倍的价格。"
"好,我立刻安排。"
接下来的几天,我几乎没怎么睡觉,每天都在跟进调查进展。
王先生那边传来消息,说有人在安徽合肥见过李建军。
我立刻买票去了合肥。
在合肥转了三天,终于在一个棋牌室里找到了他。
他正在打麻将,身边还搂着一个年轻女人。
看到我走进来,他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陈...陈默?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我走过去,一把抓住他的衣领,把他拖了起来。
"跟我走!"
"你干什么?放开我!"李建军挣扎着。
我没理他,拖着他往外走。
"喂!你们干什么?!"棋牌室的人围了上来。
我掏出手机,给他们看了一张照片——那是子轩躺在病床上的照片。
"这是他儿子,得了白血病,快死了。"我说,"他拿了钱跑路,不管孩子死活。你们评评理,这种人该不该打?"
棋牌室里的人看了照片,又看看李建军,纷纷让开了路。
"这种人就该打!"
"连自己儿子都不管,畜生!"
我拖着李建军走出棋牌室,把他塞进车里。
"陈默,你要干什么?"李建军慌了,"你这是绑架!"
"闭嘴!"我吼道,"你还有脸说?你拿了钱跑路,你的儿子快死了你知道吗?"
"那关我什么事?"李建军还在嘴硬,"配型不是没成功吗?我又帮不上忙,凭什么要我回去?"
"你是他的父亲!"
"我不是!"李建军吼了出来,"我从来没想要过这个儿子!是苏晴非要生下来,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再也忍不住了,一拳打在他脸上。
"你他妈还是个人吗?"我吼道,"那是你的亲生儿子!他才六岁!他什么都没做错!他只是想活下去!"
"我不管!"李建军捂着脸,"你要打就打,反正我不会回去的!"
我盯着他,突然笑了。
"不回去是吧?好,那我们报警,就说你涉嫌诈骗。"我说,"你拿了五万块定金,结果跑路了,这不是诈骗是什么?"
李建军的脸色变了:"你..."
"而且我还会把你的事情发到网上,让全国人民都知道,你为了钱,不管自己亲生儿子的死活。"我说,"到时候你看看,你还能不能在这个社会上混下去。"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我掏出手机,"我现在就发。"
"等等!"李建军慌了,"你到底想怎么样?"
"跟我回徐州,去医院再做一次全面检查。"我说,"医生说父子之间还有其他配型方法,也许能成功。"
"如果还是不成功呢?"
"那你就在医院等着,直到找到合适的骨髓为止。"我说,"你欠子轩的,必须还。"
李建军沉默了很久,最后咬牙说:"行,我跟你回去。但丑话说在前头,如果配型还是不成功,你不能再纠缠我。"
"成交。"
我开车带着他回了徐州,直接去了医院。
看到李建军出现,苏晴和李妈妈都惊呆了。
"建军?你...你怎么来了?"李妈妈问。
李建军没说话,只是冷着脸跟着医生去做检查。
苏晴拉着我走到一边:"你是怎么找到他的?"
"费了点功夫。"我说,"但最重要的是,他回来了。"
"陈默,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苏晴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别哭了。"我擦干她的眼泪,"现在最重要的是等结果。"
检查结果要三天后才能出来。
这三天里,李建军一直住在医院附近的小旅馆,没有离开。
我每天都会去看看他,确保他不会再跑。
第三天下午,医生叫我们去办公室。
"根据全面检查的结果..."医生看着报告单,"李先生确实可以为孩子捐献骨髓,但不是传统的骨髓移植,而是外周血造血干细胞移植。这种方法的配型要求相对低一些,而李先生的配型相合度达到了75%,符合移植标准。"
听到这句话,苏晴整个人都激动得站不稳了。
"真的?真的可以吗?"她紧紧抓着我的手。
"可以,但需要李先生的配合。"医生看向李建军,"李先生,您愿意捐献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李建军身上。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我答应。"
08
李建军答应捐献造血干细胞的那一刻,苏晴当场就跪了下来。
"建军,谢谢你...真的谢谢你..."她哭着说。
"起来吧。"李建军别过脸,语气生硬,"我这么做,不是为了你,也不是为了那个孩子,只是为了还清这笔债。从今以后,我们再也不欠彼此的了。"
苏晴愣了一下,点点头:"好,从今以后,我们再也不欠了。"
医生开始安排手术事宜。因为子轩的情况比较紧急,手术被安排在一周后进行。
这一周里,李建军需要每天注射动员剂,促使造血干细胞从骨髓释放到外周血液中。这个过程会很不舒服,会出现骨痛、发热等症状。
第一天打完针,李建军就开始发烧,浑身疼得睡不着觉。
我去小旅馆看他,他正蜷缩在床上,脸色苍白。
"怎么样?要不要去医院?"我问。
"不用,医生说这是正常反应。"他咬着牙说,"再疼也得忍着。"
我在床边坐下:"李建军,我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
"你后悔吗?"
他愣了一下:"后悔什么?"
"后悔抛弃苏晴和子轩。"
李建军沉默了很久,最后苦笑了一下:"后悔有用吗?我当年就是个混蛋,只想着自己爽快,根本没考虑过她们母子。现在说后悔,太晚了。"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回来?"
"因为我怕。"李建军说,"我怕看到子轩那双眼睛,那种渴望又失望的眼神,我承受不了。"
"所以你就一直逃避?"
"对,我就是在逃避。"他自嘲地笑了笑,"我这辈子做了很多混蛋事,但最混蛋的,就是抛弃了自己的儿子。"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他也挺可怜的。
"李建军,这次手术结束后,你有什么打算?"
"回合肥,继续过我的日子。"他说,"至于子轩...我会给苏晴留一笔钱,算是补偿。但我不会再见他了,我不配当他的父亲。"
"你真的这么想?"
"嗯。"他点点头,"苏晴现在有你了,你比我强多了。子轩跟着你们,会过得更好。"
我没再说什么,站起身离开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突然叫住我。
"陈默。"
"嗯?"
"替我照顾好他们。"
我点点头:"会的。"
接下来的几天,李建军每天都要忍受打针的痛苦。第三天的时候,他疼得几乎下不了床,但还是咬牙坚持着。
苏晴每天都会去看他,给他送饭,陪他说话。
一开始李建军很抗拒,不让她进门。但后来慢慢地,也就接受了。
有一天,我听到他们在房间里的对话。
"建军,对不起。"苏晴说。
"你有什么好对不起的?"
"当年我太任性了,非要把子轩生下来,也没考虑过你的感受。"
"别说了。"李建军打断她,"是我对不起你们。当年是我出轨在先,是我不想要孩子,所有的错都在我。"
"那我们...能和解吗?"
"和解?"李建军苦笑,"苏晴,我们早就和解了。你不恨我,我已经很感激了。"
"我从来没有恨过你。"苏晴说,"我恨的,只是你的逃避。"
"我知道。"李建军叹了口气,"这次手术结束后,我会离开徐州,再也不会打扰你们了。你和陈默好好过日子,把子轩养大。"
"你...你真的不想见见子轩吗?"
"不想。"李建军的声音很坚决,"我不配。而且,他心里有了陈默,不需要我这个父亲了。"
"可是他一直在等你..."
"那就让他继续等下去吧。"李建军说,"总有一天,他会明白,有些人,就算是亲生父亲,也不值得等待。"
我站在门外,听着他们的对话,心里五味杂陈。
李建军不是个好父亲,但也不是个坏人。他只是不够勇敢,不敢面对自己犯下的错误。
一周后,手术如期进行。
手术过程很顺利,医生从李建军的外周血中采集了足够的造血干细胞,然后输入子轩体内。
整个过程持续了四个小时。
我们在手术室门外等着,苏晴一直在祈祷,嘴里念念有词:"菩萨保佑,一定要让子轩平安...一定要让他平安..."
李妈妈坐在旁边,手里握着佛珠,眼泪一滴一滴地往下掉。
我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天空。
天很蓝,云很白,阳光很好。
我在心里默默祈祷:子轩,你一定要挺过去,一定要。
下午四点,手术室的门终于开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手术很成功,造血干细胞已经输入孩子体内。接下来就看孩子的身体能不能接受这些干细胞了。"
"那...那什么时候能知道结果?"苏晴急切地问。
"一般需要两周到一个月的时间。"医生说,"这段时间孩子会很虚弱,必须住在无菌病房里,以防感染。"
"好,好,我知道了,谢谢医生!"苏晴不停地鞠躬。
子轩被推了出来,脸色煞白,闭着眼睛,身上插着各种管子。
看到他这个样子,苏晴眼泪又流了下来。
"子轩,妈妈在这里,妈妈会一直陪着你..."她握着子轩的手,哽咽着说。
子轩被推进了无菌病房,我们只能透过玻璃看他。
苏晴站在玻璃窗前,一站就是几个小时,一直到护士过来劝她休息,她才肯离开。
李建军的手术也结束了,他躺在病床上,脸色很差。
我去看他,他正在输液。
"感觉怎么样?"我问。
"还行,就是有点累。"他说,"子轩的手术怎么样?"
"很成功,医生说接下来就看他的身体能不能接受了。"
"那就好。"李建军松了口气,"只要手术成功了,我的任务也就完成了。"
"你真的打算走?"
"嗯。"他点点头,"我明天就出院,后天就离开徐州。"
"那你的身体..."
"没事,我年轻,恢复得快。"他说,"陈默,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我真的不想再见子轩了。我已经错过了他六年,以后就让你来陪伴他成长吧。"
我叹了口气:"好吧,既然你决定了,我也不勉强你。但是李建军,你记住,子轩永远是你的儿子,这个事实不会改变。"
"我知道。"他闭上眼睛,"但有些事实,注定只能埋在心里。"
第二天,李建军办理了出院手续。
临走前,他去了趟病房,透过玻璃看了看子轩。
子轩还在昏迷,小脸苍白,但呼吸平稳。
李建军站在玻璃窗前,看了很久,眼眶渐渐红了。
"儿子,对不起。"他低声说,"爸爸不是个好父亲,但爸爸希望你能好好活下去,快快乐乐地长大。"
说完,他转身离开,没有回头。
我送他到医院门口,递给他一个信封。
"这是什么?"他问。
"五十万。"我说,"当初答应你的。"
"我不能要。"李建军推回来,"我拿了你五万定金就跑了,已经够丢人的了,这钱我不能再拿。"
"拿着吧。"我说,"你也需要恢复身体,这些钱你留着用。"
"陈默..."李建军看着我,眼眶红了,"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去吧,好好过日子。"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点点头,拖着行李箱走了。
我站在医院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心里突然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这个男人,终究还是选择了逃避。
但至少,他为子轩做了一件父亲该做的事。
接下来的日子,是漫长的等待。
子轩躺在无菌病房里,身体非常虚弱,每天都要靠各种仪器维持生命。
医生说,移植后的两周是最关键的时期,这段时间孩子可能会出现排异反应、感染等各种并发症,必须密切观察。
苏晴每天都守在病房外,透过玻璃看着子轩。
她瘦了很多,眼睛深深凹陷,整个人憔悴得不成样子。
我劝她回家休息,她不肯,说她走了子轩会害怕。
第五天的时候,子轩出现了排异反应。
他开始发高烧,体温烧到41度,全身起了红疹。
医生立刻给他用了大量的抗排异药物,但效果不明显。
"医生,子轩会不会有危险?"苏晴哭着问。
"我们会尽全力抢救的。"医生说,"但苏女士,你要做好心理准备,接下来的24小时很关键。"
听到这句话,苏晴整个人都崩溃了。
"不...不会的...子轩不会有事的..."她瘫坐在地上,不停地摇头,"老天爷,求求你,不要带走我的孩子...他才六岁啊...他什么都还不懂..."
我抱住她,自己的眼泪也流了下来。
"苏晴,相信子轩,他一定能挺过去的。"
那天晚上,我们一夜没睡,守在病房外。
透过玻璃,能看到子轩在病床上痛苦地翻滚,嘴里发出微弱的呻吟。
医生和护士不停地进进出出,每次出来都是一脸凝重。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天渐渐亮了。
第二天早上六点,医生走出来,脸上终于有了笑容。
"苏女士,孩子的体温开始下降了,排异反应得到了控制。"
"真的?!"苏晴激动得站了起来。
"真的,他挺过来了。"医生说,"接下来只要继续观察,应该就没事了。"
听到这句话,苏晴再也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苏晴!"我赶紧扶住她。
医生赶紧过来检查:"她这是太累了,休克了。快,把她送到病房。"
苏晴被送进了病房,输液、吸氧,折腾了一个多小时才醒过来。
"陈默..."她睁开眼睛,第一时间就问,"子轩怎么样了?"
"他没事了,挺过来了。"我握着她的手,"你放心吧。"
"真的?"她的眼泪又流了下来,"太好了...太好了..."
"你也该好好休息了。"我说,"这些天你一直在熬着,身体吃不消的。"
"我没事,我要去看子轩..."她挣扎着要起来。
"你现在不能下床!"我按住她,"医生说你必须休息,不然会出事的。子轩那边有护士照顾,不会有事的。"
"可是..."
"听话。"我说,"你要是倒下了,谁来照顾子轩?"
苏晴这才安静下来,躺回床上。
"陈默,谢谢你。"她看着我,眼神里全是温柔和感激,"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傻瓜,我们是夫妻,说什么辛苦不辛苦的。"我亲了亲她的额头,"好好休息,等你好了,我们一起去看子轩。"
"嗯。"
苏晴很快就睡着了,呼吸平稳而安静。
我坐在床边,看着她的睡颜,心里突然很平静。
这段时间经历了太多事情,但最终,我们都挺过来了。
子轩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好,两周后,排异反应完全消失,各项指标都恢复正常。
医生说,移植很成功,接下来只要定期复查,好好调养,子轩就能慢慢康复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们都哭了。
那是开心的眼泪,是劫后余生的眼泪。
一个月后,子轩终于可以离开无菌病房了。
那天,苏晴抱着他,哭得泣不成声。
"子轩,你终于好了...妈妈的宝贝终于好了..."
子轩也哭了,搂着苏晴的脖子:"妈妈,我以后会乖乖的,不会再让你担心了。"
"好,妈妈相信你。"
我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暖的。
这时候,子轩突然看向我:"陈叔叔。"
"嗯?"
"谢谢你照顾妈妈,还有谢谢你救了我。"子轩说,"等我长大了,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我走过去,摸了摸他的头:"傻孩子,不用报答。你好好长大,就是对我们最好的报答。"
"嗯!"子轩用力点头。
苏晴看着我们,眼泪又流了下来。
但这次,是幸福的眼泪。
09
子轩出院后,我们在徐州租了一间房子,方便他定期复查和康复治疗。
医生说,移植后的三个月是关键期,必须严格控制饮食,避免感染,还要按时服用抗排异药物。
这些药很贵,一个月就要两三万。
我和苏晴商量后,决定把南京的房子卖掉,换成徐州的房子,这样既能解决医药费的问题,也能方便照顾子轩。
"陈默,真的要卖房子吗?"苏晴有些犹豫,"那是我们的婚房,你不会舍不得吗?"
"房子卖了可以再买,但孩子只有一个。"我说,"而且徐州的房价比南京低很多,我们卖掉南京的房子,在徐州买个大一点的,还能剩下一些钱。"
"可是你的工作..."
"我可以申请调到徐州分公司。"我说,"公司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应该没问题。"
"陈默..."苏晴抱住我,"你为我们做了这么多,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
"傻瓜,我们是一家人,不需要报答。"我说。
就这样,我们开始了在徐州的新生活。
卖房子的过程很顺利,一个月后就成交了。我们用这笔钱在徐州买了一套三室两厅的房子,还剩下六十多万。
这些钱,足够支付子轩接下来几年的医药费了。
子轩的身体也在慢慢恢复。
他的头发开始长出来了,虽然还很稀疏,但总算不用再戴帽子了。
脸色也红润了很多,不再像之前那样苍白。
最让人开心的是,他的笑容又回来了。
"陈叔叔,你看,我的头发长出来了!"子轩指着自己的头顶,开心地说。
"真的诶,我们子轩真棒!"我揉了揉他的头。
"等我头发长长了,我要去上学!"子轩说,"我想和其他小朋友一起玩。"
"好,等你身体完全好了,我们就送你去上学。"
"太好了!"子轩高兴得跳了起来。
看着他开心的样子,我心里也很开心。
这段时间的付出,都是值得的。
但就在我们以为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那天晚上,我接到了父母的电话。
"儿子,你爸住院了。"母亲的声音在电话里带着哭腔。
"什么?!"我一下子站了起来,"怎么回事?爸怎么会突然住院?"
"他最近一直说胸口疼,今天疼得实在受不了了,我们就去医院检查,结果...结果医生说是心脏病,需要做手术。"
"心脏病?"我的脑子一片空白,"严重吗?"
"医生说必须尽快手术,不然会有生命危险。"母亲哭了出来,"儿子,你快回来吧,你爸想见你。"
"好,我马上回去!"
挂了电话,我立刻收拾东西准备回南京。
苏晴看到我慌乱的样子,赶紧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我爸住院了,心脏病,需要做手术。"我说,"我得马上回去。"
"那我和你一起去!"
"不用,你留在这里照顾子轩。"我说,"我去看看情况,如果需要,我再给你打电话。"
"可是..."
"别担心,不会有事的。"我说,"你照顾好自己和子轩,我很快就回来。"
说完,我匆匆忙忙地出了门。
连夜赶回南京,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
父亲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身上连着各种仪器。
母亲坐在床边,眼睛红肿。
"妈,爸怎么样了?"我走过去问。
"医生说需要做心脏搭桥手术,但费用很高,要二十多万。"母亲抹着眼泪说,"咱家的积蓄都给你了,现在根本凑不出这么多钱。"
我的心一沉。
是啊,之前为了给子轩治病,我把所有的钱都花光了,甚至还卖了房子。
现在父亲需要做手术,我却拿不出钱。
"妈,别担心,我想办法。"我说。
"你还能想什么办法?"母亲哭着说,"你已经没钱了啊!"
我沉默了。
是啊,我还能想什么办法?
我回到走廊,给苏晴打了个电话,把情况说了一遍。
"陈默,要不然...我们把徐州的房子卖了吧。"苏晴说。
"不行!"我说,"那是我们现在唯一的住处,卖了你们住哪里?"
"那怎么办?我们总不能看着爸出事吧!"苏晴也急了。
"我再想想办法..."我说。
挂了电话,我靠在墙上,感觉整个人都虚脱了。
这段时间经历了太多事情,我以为终于可以喘口气了,结果又出了新的状况。
而且这次,是我的父亲。
我必须救他。
我打开手机,翻看通讯录,看看还能找谁借钱。
朋友?借过了。
同事?也借过了。
亲戚?能借的都借过了。
我甚至想过要不要去借高利贷,但理智告诉我不能这么做,不然会越陷越深。
就在我走投无路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苏晴。
"陈默,我想到办法了!"她的声音里带着兴奋。
"什么办法?"
"我打电话给李哥了,他说可以借给我们二十万!"
"什么?!"我愣住了,"他为什么要借这么多钱给我们?"
"因为他说,你是个好人,值得帮。"苏晴说,"陈默,李哥真的是个好人,这些年我们母子能撑过来,都是因为他的帮助。"
我沉默了一会儿:"可是我们已经欠他太多了..."
"没关系,等我们有钱了再还。"苏晴说,"现在最重要的是救爸,其他的以后再说。"
"好...那谢谢李哥了。"
"傻瓜,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苏晴说,"你安心照顾爸,我和子轩在这边等你回来。"
挂了电话,我的眼眶有点发热。
苏晴真的是个好女人。
而那个李哥,也真的是个好人。
第二天,李哥把钱打到了我的账户上。
我立刻给医院缴了费,父亲的手术被安排在三天后。
这三天里,我一直守在医院,陪着父母。
母亲看着我憔悴的样子,心疼地说:"儿子,你瘦了好多,是不是在徐州过得不好?"
"没有,挺好的。"我说。
"真的吗?"母亲叹了口气,"儿子,妈知道你为了苏晴和那个孩子付出了很多。妈不反对你帮她,但你也要为自己想想,你还年轻,不能把所有的精力都花在他们身上。"
"妈,我知道你担心我,但我真的想清楚了。"我说,"苏晴是我的妻子,子轩就像我的孩子一样,我不会后悔。"
"可是..."
"妈,你和爸不也是这样吗?"我说,"当年我生病的时候,你们为了给我治病,卖掉了老家的房子,还欠了一屁股债。你们后悔过吗?"
母亲愣住了,然后摇摇头:"没有,从来没有。"
"那就对了。"我说,"子轩就是我的孩子,我愿意为他付出一切。"
母亲看着我,眼泪流了下来:"儿子,你真的长大了。"
"妈,别哭了。"我说,"爸的手术一定会成功的,我们全家都会好好的。"
"嗯。"母亲点点头。
三天后,父亲的手术如期进行。
手术很成功,父亲被推出手术室的时候,医生说:"手术很顺利,好好休养,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了。"
听到这句话,我和母亲都松了口气。
父亲在医院住了一个星期,我一直陪着他。
这期间,苏晴每天都会打电话过来,问父亲的情况,还让子轩给爷爷录了视频,祝他早日康复。
看着视频里子轩认真说话的样子,父亲笑了。
"这孩子,真可爱。"他说,"等我好了,一定要去徐州看看他。"
"好,等您好了,我们一起去。"我说。
一周后,父亲出院了。
我把他们送回家,在家里住了两天,确认他们都没事了,才放心地回徐州。
回到徐州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
我打开门,看到苏晴和子轩都在客厅等我。
"爸爸回来了!"子轩高兴地跑过来,抱住我的腿。
"爸爸?"我愣了一下。
"对呀,陈叔叔,不对,应该叫爸爸!"子轩仰着小脸看着我,"妈妈说你就是我的爸爸,以后我就叫你爸爸了!"
我看向苏晴,她冲我点点头,眼睛里全是温柔。
我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我蹲下来,抱住子轩:"好,以后我就是你的爸爸。"
"嗯!爸爸最好了!"子轩搂着我的脖子,在我脸上亲了一口。
那一刻,我觉得之前所有的付出和辛苦,都是值得的。
晚上,子轩睡着后,我和苏晴坐在阳台上聊天。
"陈默,对不起,让你承受了这么多。"苏晴说。
"傻瓜,又说对不起。"我搂着她,"我们是一家人,不需要说这些。"
"可是你为了我们,付出了太多。"苏晴靠在我肩上,"房子卖了,工作也换了,连你爸生病都是因为我们拖累了你。"
"别这么说。"我说,"我爸生病和你们没关系,而且,这些都是我自愿的。苏晴,我从来没有后悔过。"
"真的?"
"真的。"我亲了亲她的额头,"有你和子轩,我很幸福。"
苏晴抬起头,看着我,眼泪又流了下来。
"陈默,我爱你。"
"我也爱你。"
我们拥抱在一起,在月光下,感受着彼此的温暖。
但我不知道的是,更大的考验还在后面。
就在我们以为生活终于要平静下来的时候,李建军又出现了。
那天下午,我正在家里陪子轩玩,门铃突然响了。
打开门,李建军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大袋子。
"李建军?"我惊讶地看着他,"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子轩。"他说,"能让我进去吗?"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让开了路。
李建军走进屋,看到客厅里的子轩,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子轩也看到了他,愣了一下,然后小声叫了一声:"爸爸?"
李建军的身体僵住了。
"子轩..."他走过去,蹲下来,"你...你还记得我?"
"记得。"子轩点点头,"你是我的爸爸。"
听到这句话,李建军再也忍不住,眼泪流了下来。
"对不起,子轩,对不起...爸爸错了,爸爸不该抛下你..."他抱住子轩,哭得像个孩子。
子轩也哭了,搂着他的脖子:"爸爸,我想你..."
我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很复杂。
李建军是子轩的亲生父亲,这个事实永远不会改变。
但这段时间,是我在陪伴子轩,是我照顾他,陪他度过最艰难的时光。
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局面。
苏晴从卧室里出来,看到李建军,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你来干什么?"她冷冷地问。
"我来看子轩。"李建军站起来,"苏晴,我知道我之前做了很多混蛋事,但我现在真的想弥补。我想做一个好父亲,想陪着子轩长大。"
"晚了。"苏晴说,"李建军,你当初选择离开的时候,就已经失去了做父亲的资格。现在你又想回来,你觉得可能吗?"
"我知道我错了,但我真的想弥补..."
"够了!"苏晴打断他,"你走吧,我们不需要你!"
"苏晴..."
"我说了,你走!"苏晴指着门。
李建军看了看苏晴,又看了看子轩,最后深深地鞠了一躬。
"对不起,是我不配。"他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子轩一眼:"子轩,爸爸爱你,永远爱你。"
说完,他走了。
子轩站在客厅里,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眼泪不停地流。
"妈妈,爸爸为什么要走?"他哭着问。
苏晴抱住他:"因为爸爸做了错事,所以不能和我们在一起了。"
"可是我想要爸爸..."
"你有爸爸啊。"苏晴说,"陈默就是你的爸爸,他比任何人都爱你。"
子轩看向我,眼泪还在流。
我走过去,蹲下来,擦干他的眼泪。
"子轩,你记住,不管发生什么,爸爸都会一直陪着你,永远不会离开你。"
"真的?"
"真的。"我说,"爸爸保证。"
子轩扑进我怀里,哭得更凶了。
我抱着他,心里突然有了一个决定。
我要正式收养子轩,让他成为我法律上的儿子。
这样,不管将来发生什么,都没有人能把他从我身边夺走。
10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开始着手办理收养子轩的手续。
这个过程比我想象的复杂得多。
首先,需要李建军同意放弃对子轩的监护权,然后还要走一系列的法律程序。
我找到李建军,跟他谈了这件事。
"你想收养子轩?"他愣住了。
"对,我想让他正式成为我的儿子。"我说,"所以我需要你签一份放弃监护权的协议。"
李建军沉默了很久,最后点点头:"好,我签。"
"你...你同意?"
"我有什么资格不同意?"他苦笑,"我连个父亲都不配当,还有什么资格管子轩的事?"
他签了字,然后看着我:"陈默,谢谢你。谢谢你愿意做子轩的父亲,谢谢你给了他一个完整的家。"
"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
李建军站起来,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转身离开。
这一次,他真的走了。
再也没有回来。
有了李建军的同意,剩下的手续就顺利多了。
两个月后,所有的手续都办完了,子轩正式成为了我的儿子。
那天,我们一家三口去公证处拿了收养证书。
"子轩,从今天开始,你就是陈子轩了。"我说,"你是陈默的儿子,是妈妈的儿子,我们是真正的一家人了。"
"真的吗?我真的可以叫陈子轩了?"子轩高兴得跳了起来。
"真的。"苏晴笑着说,"以后我们就是真正的一家人了。"
"太好了!"子轩抱住我们,"我有爸爸妈妈了!我真的有爸爸妈妈了!"
看着他开心的样子,我和苏晴都笑了。
那天晚上,我们去了一家餐厅庆祝。
子轩吃得很开心,一个劲地说这是他吃过最好吃的一顿饭。
"爸爸,以后我们能一直在一起吗?"子轩问。
"当然。"我说,"我们会一直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那我能像其他小朋友一样去上学吗?"
"当然可以。"苏晴说,"下个月你就可以去上学了,交很多好朋友。"
"太好了!"子轩高兴得手舞足蹈。
看着他开心的样子,我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
那时候他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虚弱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而现在,他脸色红润,活蹦乱跳,完全看不出曾经是个病危的孩子。
一切都在变好。
但就在这时候,意外又发生了。
那天晚上回到家,子轩突然说他头疼。
"妈妈,我头好疼..."他捂着头,脸色苍白。
苏晴赶紧摸了摸他的额头:"有点烫,是不是发烧了?"
我拿来体温计,给子轩量了体温——38.5度。
"是发烧了。"我说,"可能是白天在外面吹风着凉了,我们给他吃点退烧药。"
但吃了药后,子轩的烧不但没退,反而越来越高,到了半夜烧到了40度。
而且他开始出现呕吐,全身抽搐的症状。
"陈默,不对劲!"苏晴慌了,"我们快送他去医院!"
我立刻抱起子轩,冲出家门。
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急诊室的医生立刻给子轩做了检查。
"这孩子是不是做过骨髓移植?"医生问。
"对,两个月前做的。"我说。
"那就对了。"医生的脸色严肃起来,"他这是急性排异反应,必须立刻住院治疗。"
"排异反应?!"苏晴惊恐地看着医生,"可是他之前不是已经度过排异期了吗?"
"骨髓移植后的排异反应可能会在任何时候发生。"医生说,"尤其是在身体抵抗力下降的时候,比如感冒发烧。"
"那...那他会不会有危险?"
"我们会尽力的。"医生说,"但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这次的排异反应很严重,孩子可能会..."
他没说完,但我们都明白他的意思。
子轩可能撑不过去。
苏晴整个人都崩溃了,瘫坐在地上。
"不...不会的...子轩不会有事的..."她不停地摇头,"他已经好了,医生说他已经好了..."
我抱住她,自己的眼泪也流了下来。
为什么?
为什么命运要这样折磨我们?
我们明明已经那么努力了,为什么还是要面对这样的结局?
子轩被推进了ICU,我们只能在外面等着。
那一夜,我们谁也没睡,守在ICU门外。
苏晴一直在哭,我一直抱着她,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的话。
因为我自己也害怕。
害怕失去子轩。
害怕失去这个我用尽全力想要保护的孩子。
第二天早上,医生走出来,脸色凝重。
"苏女士,陈先生,孩子的情况不太好。"他说,"排异反应引发了严重的并发症,现在他的多个器官都出现了衰竭的迹象。"
"那...那怎么办?"苏晴哭着问。
"我们会尽力抢救,但..."医生叹了口气,"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听到这句话,苏晴再也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苏晴!"我赶紧扶住她。
接下来的三天,是我人生中最难熬的三天。
子轩的情况一直在恶化,医生几次下达病危通知书。
我和苏晴寸步不离地守在ICU门外,不敢离开,生怕错过和子轩见最后一面的机会。
第三天晚上,医生突然让我们进去。
"孩子醒了,想见你们。"
我们冲进ICU,看到子轩躺在病床上,脸色惨白,身上插着各种管子。
"爸爸...妈妈..."他虚弱地叫着。
"子轩!"苏晴扑过去,握住他的手,"妈妈在这里,妈妈一直在这里。"
"妈妈...我好累..."子轩说,"我想睡觉..."
"那你睡吧,妈妈陪着你。"苏晴的眼泪不停地流。
"妈妈...你答应我...不要哭..."子轩说,"妈妈笑起来...最好看..."
"好,妈妈不哭,妈妈笑。"苏晴挤出一个笑容,但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流。
"爸爸..."子轩看向我。
"爸爸在。"我走过去,握住他的手。
"爸爸...谢谢你...谢谢你愿意做我的爸爸..."子轩说,"爸爸是...世界上最好的爸爸..."
"傻孩子,别说这些..."我的眼泪也流了下来,"你会好起来的,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爸爸...妈妈...我爱你们..."子轩说完这句话,缓缓闭上了眼睛。
"子轩!"
"子轩!"
我们疯狂地喊着他的名字,但他再也没有醒过来。
监护仪器上的绿线,变成了一条直线。
"滴——"
刺耳的声音响起,宣告着一个生命的结束。
我和苏晴抱着子轩,哭得撕心裂肺。
"子轩...我的宝贝...你醒醒...求你醒醒..."苏晴摇着他,不停地叫着他的名字。
但子轩再也听不到了。
他走了。
永远地离开了我们。
那一刻,我感觉整个世界都崩塌了。
我们拼尽全力,想要留住他,但最终还是失败了。
命运,还是带走了他。
但就在医生准备宣布死亡的时候,奇迹发生了。
监护仪器上的直线,突然跳动了一下。
"等等!"医生盯着仪器,"心跳恢复了!"
我们立刻松开子轩,医生冲过来,开始抢救。
"快,准备除颤器!"
"肾上腺素!"
"呼吸机!"
医生和护士忙成一团,我和苏晴被请了出去。
我们站在门外,紧紧抱在一起,祈祷着奇迹的发生。
半个小时后,医生走出来。
"抢救成功了。"他疲惫地说,"孩子的心跳恢复了,但情况还是很不稳定,接下来的24小时很关键。"
"谢谢医生!谢谢您!"苏晴不停地鞠躬。
那天晚上,我们守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子轩的各项指标开始稳定下来。
医生说,他又挺过来了。
这个坚强的孩子,又一次战胜了死神。
一周后,子轩转出了ICU,回到了普通病房。
虽然还很虚弱,但他的意识很清醒,能和我们说话了。
"爸爸,我是不是差点死了?"他问。
"胡说,你好好的呢。"我说。
"可是我感觉自己飘起来了,看到了一个很亮的地方。"子轩说,"那里有一个声音告诉我,让我回去,说爸爸妈妈还在等我。所以我就回来了。"
听到这句话,我和苏晴都哭了。
"傻孩子,你可不能丢下我们。"苏晴说,"我们都不能没有你。"
"我知道。"子轩笑了,"所以我回来了。妈妈,爸爸,我会一直陪着你们的,永远不会离开。"
"好,我们永远在一起。"
这次抢救后,子轩的身体开始真正地好转。
医生说,经历了这次严重的排异反应后,他的身体产生了更强的抗体,以后复发的可能性会大大降低。
这是不幸中的万幸。
三个月后,子轩终于出院了。
这一次,是真正的康复。
11
三年后。
春天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院子里,子轩正在和几个小伙伴玩耍,笑声在空气中飘荡。
"陈子轩,该吃饭了!"苏晴站在厨房门口喊道。
"来了妈妈!"子轩和小伙伴们说了再见,跑进屋里。
他已经九岁了,个子长高了很多,脸上也有了肉,看起来健健康康的,完全看不出曾经是个白血病患者。
"今天吃什么?好香啊!"子轩凑到餐桌前。
"你最爱吃的红烧肉。"苏晴笑着说,"快去洗手,马上开饭了。"
"好嘞!"
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暖的。
三年时间,很多事情都变了。
我们在徐州安定下来,买了一套带院子的房子,过上了平静的生活。
我在徐州分公司做得不错,今年还升职了,工资也涨了不少。
苏晴在家附近开了一个小的设计工作室,生意也慢慢做起来了。
子轩上了小学三年级,学习成绩很好,还交了很多好朋友。
我们的生活,终于走上了正轨。
李建军再也没有出现过,听说他去了深圳,在那边重新开始了生活。
偶尔会给子轩寄些礼物,但从来不露面,也不打电话。
也许对他来说,这样的距离,是最好的选择。
李妈妈还住在徐州,经常来我们家看子轩。
每次看到子轩健健康康的样子,她都会笑得合不拢嘴,说这孩子有福气,遇到了我们这样的好人。
至于我的父母,他们在去年也搬来了徐州,和我们住在一起。
一开始他们还担心和苏晴相处会有问题,但相处下来,发现苏晴是个好儿媳,对他们很孝顺。
而且他们也很喜欢子轩,把他当成亲孙子一样疼。
一家人其乐融融,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
"爸爸,快来吃饭!"子轩跑过来,拉着我的手。
"来了来了。"我起身,走到餐桌前。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着晚饭,聊着今天发生的事情。
"爸爸,今天老师表扬我了!"子轩高兴地说,"说我的作文写得最好!"
"真的?我们子轩真棒!"我摸了摸他的头。
"是啊,老师还让我下周在班会上读我的作文呢!"
"那你要好好准备。"苏晴说,"读的时候声音要洪亮,要自信。"
"嗯!我会的!"
看着子轩开心的样子,我突然想起三年前那个躺在病床上,虚弱得连说话力气都没有的孩子。
那时候,我们谁都不敢想象,他还能有今天。
"爸爸,你在想什么?"子轩问。
"没想什么。"我说,"就是觉得,我们现在的生活,真好。"
"是啊,有爸爸妈妈,还有爷爷奶奶,我觉得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孩子!"子轩笑着说。
"傻孩子。"我揉了揉他的头。
晚饭后,我和苏晴坐在院子里,看着夕阳西下。
"陈默,你说,如果当初我没有遇到你,会怎么样?"苏晴突然问。
"那你现在可能还在为子轩的医药费发愁。"我说。
"是啊。"苏晴感慨道,"还好遇到了你。陈默,这辈子能嫁给你,是我最大的幸运。"
"傻瓜,我才是那个幸运的人。"我说,"遇到你和子轩,让我明白了什么叫责任,什么叫家。"
"那你后悔过吗?"苏晴问,"后悔为了我们,放弃了那么多?"
"从来没有。"我认真地说,"苏晴,这三年虽然经历了很多艰难,但我从来没有后悔过。因为你们,让我的生命变得完整,让我知道,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苏晴靠在我肩上,眼泪悄悄流了下来。
"谢谢你,陈默。谢谢你给了我们一个家。"
"这是我应该做的。"我说,"而且,我们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会越来越好的。"
"嗯。"
夕阳把天空染成了金黄色,温暖的光洒在我们身上。
远处传来子轩的笑声,他正在和爷爷奶奶玩游戏。
我看着这一幕,心里突然很平静。
人这一生,会经历很多事情。
有些事情会让你痛苦,会让你绝望,会让你怀疑人生的意义。
但只要你不放弃,只要你愿意去爱,去承担,去付出,最终你会发现,所有的苦难都是值得的。
因为在经历了那些苦难之后,你得到的,是真正的幸福。
那天在高铁上,我本可以揭穿苏晴的谎言,可以直接和她摊牌,甚至可以选择离婚。
但我没有。
我选择了去调查,去了解,去理解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然后,我选择了接受。
接受她的过去,接受她的孩子,接受她所承受的一切。
这个选择,让我得到了现在的一切。
一个完整的家,一个可爱的儿子,一个爱我的妻子。
这就够了。
"爸爸!妈妈!快来看!天上有飞机!"子轩在院子里喊着。
我和苏晴站起来,走到院子里,抬头看着天空。
一架飞机拖着长长的白色尾迹,飞过蓝色的天空。
"真美啊。"子轩说。
"是啊,真美。"我说。
生活就像这架飞机,虽然会经历风雨,会遇到气流,但只要坚持往前飞,终究能看到晴天。
而我们一家人,就是彼此的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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