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艺人”们，为啥能凭“活人感”翻红

澎湃首席评论员 李勤余

最近，从瞿颖到戴军，从李小冉到何润东，一批“老艺人”纷纷重新回到大众视野，引发网友热议。

“老艺人”们实则并不老，只不过他们大多成名在社交媒体出现之前，对低龄观众来说有些陌生。他们翻红的原因各不相同，其中不乏各种机缘巧合，比如54岁的瞿颖素颜出镜，使用廉价老花镜，意外展示出了自己松弛的生活状态；50岁的李小冉出演过许多经典影视作品，如今却因为一段舞台上的“翻车”表现火出了圈。

但偶然之中又有必然。这些“老艺人”身上的特质确实很一致，那就是很多网友所说的“活人感”。李小冉唱歌并不是强项，但在舞台上不扭捏、不怯场的姿态反倒赢得了不少人的好感。瞿颖、戴军面对镜头敢于自嘲，侃侃而谈的状态，同样拉近了自己和观众的距离。

“活人感”的本质，其实就是鲜明的“艺术个性”。比方说，一说到梁朝伟，影迷总会提及他略带忧郁气质的眼神；一提到周润发，大家也总会想起他在大银幕上不羁、潇洒的形象。很多“老艺人”让人念念不忘，就因为他们将“艺术个性”融入了自己的表演事业，给所有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就好像刚刚过去的周末，威风八面的“西楚霸王”何润东在苏超赛场上一亮相，就赢得了满堂彩。

人们之所以喜欢这种“活人感”，显然是因为，这是一种在当下文艺圈内非常稀缺的特质。按理说，要论颜值，新生代的演员、歌手、偶像、明星，恐怕不会比他们的前辈逊色。论年轻一代的专业能力，也未必就像一些网友所认为的，比不过“老艺人”。别忘了，何润东其实也在电视剧《风云》里贡献过让人忍俊不禁的表演段落，在很长时间内都是网络上的一个热梗。客观地说，不管是今天的影视行业还是音乐行业，竞争都比当年更激烈，年轻人想要脱颖而出的难度只高不低。

但是，如今文艺圈内模块化、程式化的发展状况也是非常明显的。比如有不少网友开玩笑说，某些当红偶像组合内的成员，好像妆容、造型甚至长相都差不多，如果不是他们的粉丝，根本分不出谁是谁。又比如，很多新生代的歌手拥有众多拥趸，人气高涨，却高度依赖很保险的翻唱，拿不出自己能够“出圈”的代表作。

这种现象背后，其实还是“艺术个性”的缺失。这不光是某位明星个人的问题。就拿影视剧来说，女性题材受欢迎，一段时间内屏幕上就充斥着各种“大女主”；犯罪悬疑出彩了，就涌现出各种追查陈年悬案的作品；怀旧情怀引发共鸣，一大批年代剧就集体上线。

之前不少网友、观众吐槽，现在有些电视剧越来越像“预制菜”了，无非是把热搜榜上的话题拿来一锅炖而已，既缺少对生活的深入观察，也很难体现创作者独特的视角。人们怀念“老艺人”身上的“活人感”，其实也是在怀念过去许多有特色、有个性的经典作品和人物形象。现在的文艺市场确实能提供更多漂亮、精致的产品，但很大一部分更像是工业流水线上的标准件，缺少值得反复品味、咀嚼的内涵。

尤其是，“饭圈文化”的出现，更让不少新生代艺人放不开手脚。不管是树立人设还是迎合粉丝的要求，都让很多艺人没办法在银幕、舞台上展现真正的“自我”，更不敢去探索什么才是属于自己的“艺术个性”。从这一点上来说，老一辈艺人的幸运或许在于，当年的他们不必面对非常复杂的网络舆论环境，现在的他们也不用再背负沉重的竞争压力。

但话说回来，在这个人工智能时代，我们既能感受到技术带来的巨大冲击力，也比任何时候更需要“活人感”。很多人都在讨论未来的AI到底会不会取代演员、艺人，其实从纯粹的技术角度来说，这并非绝对不可能。但再强大的技术毕竟只是对过往数据、资料的综合，很难产生纯粹的创造力或者独特的“艺术个性”。

那么，如何为新一代艺人提供更加多元、包容的舆论环境，如何为更多创作者提供广阔的容错空间，让他们不再被困在模式化、程式化的行业发展状况中，或许也是让整个文艺领域重拾“活人感”的重要前提。

本 期首席 编 辑 邹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