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哥当县长!不把我家放眼里,我养猪赚500万后,主动联系我妈。
这句话在我心里憋了整整三年。不是因为我记仇,而是有些事情像钉子一样扎进去,你以为时间久了就忘了,可一到阴天下雨,那个地方还是隐隐作痛。
表哥比我大六岁,小时候住姥姥家,我俩睡一张炕。他胆子大,带我去偷隔壁王大爷家的石榴,被狗追着跑了半条街。他跑得快,回头看我摔了个狗啃泥,又折回来拽我,石榴全掉了,一个没捞着,还被王大爷找上门,姥姥拿扫帚追着他满院子打。那时候我们是一伙的,是那种你闯了祸我替你兜着,我挨了打你替我哭的交情。
后来他考上大学,去省城念书,我留在村里。再后来他考了公务员,一路往上走,从科员到副科长,从副科长到镇长,从镇长到副县长,再到县长。每一步都踩得稳当,踩得漂亮。姥姥活着的时候逢人就夸,说她外孙出息了,当大官了。村里人也跟着夸,说老孙家祖坟冒青烟了。
我妈也跟着高兴。那是她亲侄子,她能不高兴吗?她逢人就说,我侄子当县长了,我娘家那边有人了。她说这话的时候腰杆子都直了几分,好像表哥当了县长,她这个当姑姑的也跟着沾了光。
可沾了什么光呢?说实话,什么光也没沾着。
我养了十年猪,从最开始的三头母猪,到后来的两百多头存栏,一步步熬出来的。头三年赔得裤子都要当了,买饲料的钱都凑不齐,跟我妈借了两万块,我妈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给了我。我拿着那两万块钱,心里发誓,这辈子一定要把这事干成。
表哥当上副县长那年,我正好扩大规模,想批一块地建新猪舍。手续跑了大半年,跑断腿,磨破嘴,就是卡在最后一道审批上。我妈说,你去找找你表哥,他说话好使。我不想去,我妈说一家人有什么拉不下脸的,我就去了。
我拎了两条烟,一箱酒,骑了四十里地的摩托车,到了县政府。门卫拦着不让进,说要有预约。我给表哥打电话,打了三个,没接。发短信,也没回。我在门口等了两个多小时,快下班的时候,他秘书出来了,说孙县长今天行程太满,实在抽不出时间,让我改天再来。
改天我又去了。这次表哥倒是见了我,在他办公室里。他坐在一张大桌子后面,桌上堆满了文件,电话响了好几回。他让我坐,我就在沙发上坐了。他问我什么事,我就把批地的事说了。他听完,沉默了几秒,说你这个问题要按程序走,找我没有用。我说程序走了半年走不动,就想请您帮着问问。他皱了皱眉,说你这个人怎么这么不懂规矩,我虽然是县长,但也不能随便插手这种事。
我没再说什么,坐了不到五分钟就出来了。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叫住我,说你把那两条烟拿回去,我不缺这个。我说好,拿了烟和酒,骑着摩托车回来了。
那一路我骑得很慢,风灌进脖子里,凉飕飕的。我没觉得委屈,就是有点空落落的。好像小时候那个带我偷石榴的哥哥,跟我不是一个人了。
后来批地的事我自己办下来了。找了好几个部门,磨了小半年,最后还是托了一个远房亲戚的关系。那段时间我瘦了二十斤,我妈心疼得直掉眼泪,说要是你表哥肯帮忙,哪用费这个劲。我说妈你别提他了,人家是县长,哪有空管咱们这点破事。
从那以后,我和表哥基本就没联系了。逢年过节,我妈会给他打电话,他偶尔接,偶尔不接。接了也就是客套几句,说姑姑你身体好不好,工作太忙了回不去。我妈挂了电话,总要在电话机前坐一会儿,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三年前姥姥去世,表哥回来了。穿着黑西装,后面跟着两个人,不知道是秘书还是司机。他在灵堂前磕了三个头,站起来的时候,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我也点了点头。那是我最后一次见他。
葬礼结束后,我妈留他吃饭,他说有事,急着要走。我妈站在村口送他,看着他的车开远了,半天没动。我说妈,回去吧。她转过身来,眼眶红红的,说了一句让我心里特别难受的话。她说,你表哥小时候,在我怀里长大的,他妈走得早,是我给他喂的饭,洗的澡。怎么现在,像不认识了一样。
我说人都会变的,妈你别想太多。
她说变了也是我侄子。
我没再说什么,扶着她回家了。
这些年我一直在养猪。规模慢慢扩大,从两百头到五百头,从五百头到一千头。去年赶上行情好,一批猪出栏,卖了五百多万。钱到账的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猪舍边上,抽了半包烟。不是高兴,是觉得不真实。我养猪养了十年,终于熬出头了。可这十年里,我好像把很多东西也养丢了。
我妈知道我赚钱了,高兴得不行,说这下好了,你表哥再也不用看不起咱家了。我说妈,人家没有看不起咱家,人家就是忙。我妈哼了一声,说忙什么忙,你姥姥活着的时候跟我说过,你表哥嫌咱家穷,嫌你是个养猪的,不体面。
我愣住了,问我妈什么时候的事。我妈说好几年了,一直没告诉你,怕你心里难受。我当时没说什么,回到猪舍里,坐在饲料袋子上,坐了很久。
我不是难受,我是想不通。小时候睡一张炕的交情,怎么就变成了嫌我穷、嫌我养猪不体面?我养猪怎么了?我不偷不抢,凭本事吃饭,一年到头起早贪黑,手上全是冻疮和茧子。我养出来的猪,供了半个县城菜市场的肉。我怎么就不体面了?
那段时间我心里憋着一股劲,说不清是冲着谁去的。可能冲着自己,也可能冲着表哥,也可能谁都不冲,就是憋得慌。
后来有一天,我妈给我打了个电话,说表哥主动联系她了。
我正在猪舍里喂食,手机放在饲料桶上,开了免提。我妈的声音有点抖,说你表哥刚才给我打电话了,说了好一会儿,问我现在身体怎么样,问我住得好不好,还问你了,问你养猪养得怎么样。
我说哦,然后呢。
我妈说他还说过段时间要来看我,我说你不用来,我挺好的。他就笑了,说姑姑你是不是生我气了。我说我哪敢生你的气,你是大县长。他说姑姑你别这么说,我再大的官也是你侄子。
我把手机关了免提,拿起来贴在耳朵上。我妈还在说,说你表哥说他这些年太忙了,冷落了我们,让我们别往心里去。他说他其实一直惦记着咱们,就是——我妈说到这儿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就是有些时候,身不由己。
身不由己。这四个字在我脑子里转了好几圈。我想起他在办公室里的样子,坐在那张大桌子后面,电话响个不停,文件堆得像山。我想起他穿黑西装的样子,站在姥姥的灵堂前,背挺得笔直,脸上的表情谁也看不清楚。
我妈说你倒是说句话啊,你表哥还问你要不要到县城里来发展,他说他可以帮你找找门路。我说妈,你跟他说,我哪也不去,我就在村里养猪。我妈急了,说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你表哥好不容易开口了,你别跟他拧着来。
我说妈我没拧着来,我是真不想去。我现在挺好的,猪舍扩大了三倍,刚请了两个人帮忙,今年的行情也不错。我不需要谁帮我找门路,我自己把路走出来了。
我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说行吧,你自己的事你自己做主。顿了顿,又说,你表哥还说了一句话,他说他对不起你,以前的事,让你别记恨他。
我说我没记恨他。
挂了电话,我在猪舍里站了一会儿。猪们挤在食槽前抢食,哼哼唧唧的,吵得人心烦。我拿起铲子,把饲料往槽子里又添了几铲,看着它们埋头吃的样子,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我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不是委屈,不是愤怒,也不是释然。就好像你走了一条很长的路,终于走到了,回头看,发现路上那些坑坑洼洼,其实都是你自己踩出来的。你不能怪路不好,也不能怪没人拉你一把,你只能怪自己腿不够长,走得不够快。
可你又知道,你已经拼尽全力了。
第二天我妈又打来电话,说她想来我这儿住几天。我说行,你什么时候来我去接你。她说不用接,你表哥说他顺路送我过去。
我一愣,说表哥要过来?
我妈说对,他正好要到咱们这边调研,说顺路把我捎过来,顺便也看看你。
我沉默了几秒,说行,那就来吧。
挂了电话,我开始收拾院子。扫了地,擦了窗,把猪舍前面那条路又铺了一层碎石子。忙活了一上午,腰都直不起来了。我妈打了好几个电话,问我到哪了,说她快到了。我说我在家等着呢。
中午的时候,一辆黑色轿车停在我家门口。我妈从后座下来,表哥从副驾驶下来。他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夹克,没穿西装,看着比上次见的时候老了不少,头发白了一半。他走到我面前,站住了,看着我,我也看着他。
他伸出手来,我握住了。他的手很厚实,很热,跟小时候一样。
他说,兄弟,好久不见。
我说,表哥,进屋坐吧。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说不出来的东西,像是什么放下了,又像是什么捡起来了。他回头看了一眼那辆黑色轿车,又看了一眼我的猪舍,说了一句让我没想到的话。
他说,你这猪舍建得不错,比我见过的很多养殖场都规范。
我说,自己瞎琢磨的。
他说,不是瞎琢磨,你是真下了功夫的。
我没接话,转身往屋里走。他跟在我后面,我妈走在他旁边,三个人前后脚进了院子。院子里晒着猪饲料的玉米,金灿灿的铺了一地。表哥看着那堆玉米,忽然停下来,说了一句什么。
风太大了,我没听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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