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4月,阿曼湾的硝烟暂时散去,霍尔木兹海峡在经历了近两个月的封锁后终于恢复通航。美伊第二轮谈判即将在巴基斯坦重启,美国总统特朗普声称“正在提出一项公平且合理的协议”,国际油价应声下跌,全球市场似乎看到了和平的曙光。
然而,在德黑兰的街头巷尾,一种奇怪的情绪正在蔓延。
不是如释重负,不是欢欣鼓舞,而是恐惧。
“战争会结束,但那才是我们与这个体制真正问题的开始,”一位化名法里巴的37岁女性通过电话告诉路透社,“我非常害怕,如果政权与美国达成协议,它会加大对普通民众的压力”。
她不是一个人。在路透社采访的多位伊朗人中,一种悖论式的恐惧反复出现:比起美以的轰炸,他们更怕和平的到来。
这不是受虐狂的呓语。这是一个被革命卫队绑架了四十年的国家,在战争与和平的十字路口,对自身命运的清醒预判。
一、“火在灰烬下”:一月大屠杀的记忆
要理解伊朗人的恐惧,必须回溯三个月前。
2026年1月,伊朗爆发了自2022年“妇女、生命、自由”运动以来最大规模的全国性抗议。导火索是经济的全面崩溃——里亚尔跌至历史新低,通胀率突破50%,食品价格通胀超过70%。抗议迅速从经济诉求升级为政治诉求,有人甚至喊出恢复君主制的口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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革命卫队的回应是血腥的。
据人权组织记录,约45人在镇压中丧生,超过2000人被捕。互联网被切断,学校被迫关闭,任何试图传播抗议画面的人都面临逮捕。那场“一月大屠杀”的伤疤,至今没有愈合。
“人们没有忘记政权在一月的罪行,政权也没有忘记人民不想要它,”法里巴说,“他们现在按兵不动,是因为不想同时在两条战线上作战”。
这句话,道出了伊朗人恐惧的核心。
在战争期间,革命卫队需要“国家团结”来对抗外敌。抗议者可以被贴上“外国代理人”的标签,异见可以被解释为“资敌”。战争状态本身就是一顶保护伞,让政权有了推迟内部清算的理由。
但和平一旦到来,这顶保护伞就会消失。届时,革命卫队将腾出手来,对内进行彻底的、无差别的清算。
“灰烬下有很多火,”独立分析师奥米德·梅马里安警告说。而和平,可能就是那阵吹散灰烬的风。
二、和平不是结束,而是更残酷的开始
27岁的私立教师萨拉在接受路透社采访时,说出了许多伊朗人不敢说的话:
“是的,人们暂时享受停火——但接下来呢?面对一个变得比以往更强大的政权,我们该怎么办?”
她问出了一个关键问题:战争削弱了革命卫队吗?
答案是否定的。
恰恰相反,这场战争让革命卫队变得更强了。在经济上,战争导致的油价上涨增加了革命卫队控制的石油收入;航运中断后,革命卫队垄断的走私贸易利润翻倍。在政治上,战争让革命卫队获得了“战时优先权”,文官政府被进一步边缘化。在军事上,革命卫队不仅没有被打垮,反而以“马赛克防御”模式分散权力,变得更加难以摧毁。
更令人担忧的是,革命卫队正在将战争期间获得的力量,转化为和平时期的控制工具。
“伊朗人明白,这场战争不会推翻这个政权,但同时,它会让他们的生活变得更加糟糕,”梅马里安分析道,“军队不会放下枪。他们会留下来,而且会流血。代价会很大,而且没有更美好未来的前景”。
43岁的阿尔扬是两个孩子的父亲,他对未来的判断更加直接:
“在街上,女人不戴头巾走来走去,但不清楚这种自由在与美国达成协议后能否继续。压力百分之百会增加,因为一旦与华盛顿实现和平,政权将不再面临同样的外部压力”。
外部压力是革命卫队“投鼠忌器”的唯一理由。 当这个理由消失,内部的铁拳就会落下。
三、双重绞杀:和平后的内外夹击
但伊朗人的恐惧,远不止于内部的清算。
如果仔细分析美伊谈判的格局,会发现一个更令人不安的趋势:美国想要的和平,与伊朗人民想要的和平,从来不是同一个东西。
美国副总统万斯在谈判前明确表示,美方的“红线”是伊朗必须同意 dismantle 其核计划,交出估计440公斤的高浓缩铀。而据接近白宫的消息人士透露,特朗普可能以解冻约200亿美元的伊朗海外资产作为交换。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美国想要的“和平协议”,本质上是一份政权保全协议。
美国并不要求推翻革命卫队。美国甚至不要求伊朗改变其政治体制。美国只要求一件事:伊朗不要拥有核武器。
为什么?因为对于美国来说,一个“无核但依然专制”的伊朗,是可以接受的。革命的意识形态输出、对真主党和胡塞武装的支持、国内的人权状况——这些从来不是美国的核心关切。
而革命卫队也很清楚:只要放弃核武器,就可以换来美国的“不颠覆”承诺,从而获得喘息之机,专心对付国内反对派。
这是一场交易:美国得到无核化,革命卫队得到生存权,被牺牲的是谁?
是那些在一月走上街头的伊朗人民。
“如果政权与美国达成协议,它将加大对普通民众的压力”——法里巴的这句话,正在成为一种精准的政治预言。
四、无处可逃的伊朗人
独立分析师侯赛因·拉萨姆给出了一个令人绝望的判断:
“这一刻对伊朗人来说是一个清算的时刻,因为最终,伊朗人,尤其是国内的伊朗人,意识到他们需要共同生活。无处可去”。
无处可去。
这四个字,是伊朗人处境的终极概括。
他们不能指望外部势力来“解放”他们——美国已经证明,它更关心核问题而不是人权。他们不能指望革命卫队自我瓦解——战争反而让这个组织更加强大。他们甚至不能指望下一轮抗议——一月大屠杀的教训太过惨痛,互联网仍然受到严格管控,任何异见者都可能被贴上“美国间谍”的标签。
唯一的选择,似乎就是接受现实:战争结束,但革命卫队继续统治,而且统治得更加肆无忌惮。
一位在德黑兰北部公园打排球的47岁女性法埃泽说了一句让人心碎的话:
“即使是最小的事情,比如与居住在国外的家人联系,也是不可能的”。
当和平到来时,她将失去的不仅是联系家人的能力。她将失去的是:抗议的权利、批评的自由、以及任何改变现状的希望。
结语:一场没有赢家的和平
美伊协议如果真的达成,表面上看是双赢——美国摆脱了中东泥潭,伊朗获得了经济喘息。
但这场“和平”的代价,将由伊朗人民来支付。
他们将在革命卫队更严密的监控下生活,在更残酷的经济困境中挣扎,在更绝望的政治真空里窒息。战争给了他们暂时的“豁免权”——至少在那段时间里,政权需要他们作为“爱国者”而不是“叛乱分子”。和平将收回这张豁免权,然后加倍索回。
“是的,人们暂时享受停火——但接下来呢?”
萨拉的这个问题,目前还没有人能回答。但越来越清晰的是,答案不会让人愉快。
相比轰炸,伊朗人更怕和平。这不是因为他们疯了,而是因为他们太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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