钉钉禁止手写文档：是反形式主义，还是另一种形式主义？

昨日，钉钉CEO陈航在公开演讲中表示：钉钉内部1400人，一律不准写文档，谁写谁挨批。

这句话在科技圈传开之后，很多人的第一反应是：酷！终于有人敢向PPT文化、会议纪要文化开刀了。

但仔细想想：

一家公司强制规定员工“必须用AI替代文档”，和另一家公司强制规定员工“必须写周报、必须写文档”，本质上有什么区别？

新的形式主义，比旧的更隐蔽，因为它穿着“拥抱未来”的外衣。

用禁令反形式主义，本身就是一种形式主义。

我们认为“文档”形式主义的核心不是“写文档”，而是用执行动作代替真实思考。

强制写文档是形式主义：员工不是因为有思考才写，而是因为不写交不了差。

强制不准手写文档，同样是形式主义：员工不是因为AI真的够用才用，而是因为手写会挨批。

陈航的初衷可能是好的，强制员工打破路径依赖，逼出AI原生的工作方式。但“逼”这个字也暴露了问题所在。

有网友在评论中指出，写文档本身是有它的价值的，包括写的过程帮助自己思梳理思路、激发创意等等。

所以，这种强制的AI可能倒逼不出来真效率，反而切断了员工的思考。

从这个层面来说，强制把思考完全交给AI，可能比文档文化更值得警惕。

真正好用的产品，不需要靠禁令强推。

微信从来没有开过内部大会说“禁止发短信”。Excel没有靠行政命令击败纸质台账。ChatGPT第一个月就破亿用户，没有任何一家公司的CEO在大会上喊“必须用”。

一个产品足够好，迁移就会自然发生。

钉钉用了十年，在企业市场积累了庞大的用户基数。但它最广为人知的使用场景之一，是被强制安装在中小学生家长手机里。这是钉钉最深的品牌烙印，也是它至今无法彻底撕掉的标签。

现在，连内部员工都需要靠“禁令”来推动AI工作流的采用。这本身也说明这套工作流，还没有好用到让人自愿放弃旧习惯的程度。

当然，陈航这个决定，也可以理解成一次大规模的极端测试。

退路堵死之后，AI协作工具的短板会从哪里冒出来？什么场景是现在根本接不住的？用户卡在哪个摩擦点上？这些数据，正常推广是跑不出来的。

从这个角度看，禁令更像是找Bug的方式。

但这套逻辑只能在内部用。一旦拿出来对外讲，“我们内部强制推行”就成了尴尬的广告语。

钉钉不是特例，大厂最近都在AI焦虑。

钉钉禁止手写文档，只是最近一系列大厂动作里比较显眼的一个。

这几个月大厂在AI这件事上的动作越来越像，包括强制接入AI工具、绩效考核里加入了“AI使用频率”的维度、周报中要求写AI使用思考等等。

表面上是在推动转型，但背后透出来的，是一种很明显的焦虑。

焦虑自己不够AI、焦虑竞争对手比自己更AI、焦虑如果这波没跟上，组织效率落后，对外讲不出故事，资本市场那边先撑不住等等。

于是AI变成了一种表演，而不只是一个解决问题的工具。

破而不立，热闹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