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说:大叔
“无惊无险,又到六点”,虽然才五点半,但姜涛已经不准备做事了,摘下老花镜,随意的挂在脖子上,老花镜腿明显有点变形,其他人可能早就换掉了,但对姜涛这种动手能力超强的人来说,换是不可能换的,修一修还可以用,家里冰箱电视空调洗衣机都是这样的待遇,老省钱了,对自己这个“优点”,姜涛的老婆柳红瑶却有不同看法,总结一下就两个字:抠门。
姜涛是这家公司的网管,但不是这家公司的员工,因为他是劳务派遣工,这家公司付给姜涛老板的费用是每年维护费11.2万元,零配件耗材费用另算,上一年度零配件耗材费用合计38.2万元,因为没有做够40万元的合同上限,姜涛被老板多PUA了无数次,“阿涛呀,你这样的年纪,只有我才会请你,换家公司你做的再好都不会要你的”、“现在生意难做,你这样我会亏本的”……,亏本?姜涛现在月薪才四千五加社保,那些零配件耗材成本连20%都没,经常在拼多多买几十块钱的便宜货,十倍卖给了这家公司,这样还能亏本,这些老板怎么老学迪迪和昧(mei)团,几乎无本生意还敢说亏本。当然,说无本生意,可能是冤枉老板了,老板最大的成本,应该是在这公司行政总监那里吧,不过这个可不能乱说,被人告诽谤就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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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再年轻几岁,姜涛多半是不干了,但今年姜涛已经48岁,眼睛都已经老花好几年了,换工作的难度确实很大。这工作虽然工资不高,但胜在稳定,朝九晚六,有社保,晚上下班再跑跑外卖,其实也不少了,这些年靠着能干能省,夫妻同心,已经在广州已经买了两套小房子,虽然是郊区,对比很多底层人,已经是很不错的成就了。姜涛其实挺命苦,父母离婚初中辍学,骨子里却有着与生俱来的踏实和韧劲,年轻时靠自学考了大专,电脑方面的运维技术也大部分是自学的,非常扎实,一个人维护了这家公司六百多台电脑、一百多台打印机等各类设备,隔壁差不多规模的公司,有专门的信息科,信息科六个人,也就是说姜涛干了足足人家六个人的活,他老板是拣了大便宜的。
骑上电动车,刚把手机放到支架上准备接外卖单,就收到老婆柳红瑶准时发来的微信,只有短短一句话:“老公,家里有饭菜,早点回来,别太累,注意安全!”后面跟着一个特殊的笑脸,是姜涛自己设计的表情,就简单的几笔,柳红瑶特意收藏了,每次发消息都会带上。
“放心,最近都只跑晚饭高峰,夜宵我也跑不动了,大概八九点就回,你上夜班,一定得注意休息,保证睡眠”。姜涛惯例的回复着老婆,其实姜涛更想说:老婆,别在电子厂上那996的破班了,咱家又不缺钱,可是姜涛知道没用,因为老婆柳红瑶也和他说过正常上班就行了,没必要还去跑外卖,但姜涛也没听,两个人都是从小穷怕了的人,都是闲不住的人,都有对幸福家庭的极度渴求,至于什么是幸福家庭,就是赚多点钱,吃多点肉。
晚上九点多钟回到家,吃完老婆留下的饭菜,姜涛非常满足,老婆做的饭菜永远吃不腻,这真不是乱夸,也不是心理作用,柳红瑶做饭仿佛有魔法,虽然不做什么大菜硬菜,但无论多简单的菜肴,哪怕是炒青菜,也能做的特别好吃。以至于每次在外面吃饭,都觉得还没有家里做的好吃,渐渐的越来越少在外面吃饭,无形中又节省了很多开销。
路过儿子的房间,意外发现儿子难得不在家,想到儿子姜赢,姜涛又惯例的心烦起来,谁能想到,这么勤快的夫妻,却有一个懒惰的儿子,这么励志的家庭,儿子却从不上班,在家啃老。早些年还试着去上班,但每份工作都做不了几天,这几年不知从哪学的,竟然说自己有抑郁症,别说让他上班了,有什么不随他意的,他就要死要活要看医生。今天早上,柳红瑶刚下夜班回来,着急要上厕所,他却占着厕所十多分钟不出来,任凭他妈妈催他几遍都无动于衷。姜涛也帮着催了几遍,他才出来,一句话没说,恶狠狠的冲自己的父母亲瞪了一眼,然后大力的猛关厕所门,“哐当”一声,把厕所门的玻璃都撞碎了。姜涛当时那个气呀,实在忍不住,冲上去扇了他两巴掌,又踢了一脚。没想到,姜赢竟然疯了一样,啊啊啊叫个不停,嘴里大喊:你敢打我你敢打我,说着就猛力推搡姜涛,霎时间家里大乱……
当时的情景,此刻又清晰地充斥在姜涛的脑海里,扰得他烦躁不已,直到一个电话响起来:“你是姜涛吗?我是派出所的民警,你儿子姜赢现在在我们所里,他报警说,你们夫妻二人长期殴打虐待他,你现在过来一趟,把情况说清楚。”
“殴打?虐待?”姜涛像是被人狠狠砸了一棍子,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警察同志,您弄错了吧?你知道他今天做了什么吗?”他的声音有点激动,胸口起伏很明显,呼吸也急促了起来。
“姜先生,是这样的,你儿子现在我们所里,他身上有伤,他报警说是被你殴打所致,要求我们抓你,当然,我们需要了解一下具体情况,所以需要你来所里一下配合我们调查清楚,既然你们是一家人,希望可以通过调解解决纠纷”。电话那头的民警语气依旧严肃,却也多了几分缓和,显然也不想把这种家庭纠纷闹得太僵。
挂了电话,姜涛只觉得浑身冰凉,愤怒混合着委屈涌上心头,胸口闷得发慌,浑浑噩噩的,机械又本能的驱使着自己来到了指定的派出所,一进接待室,姜涛发现妻子柳红瑶也在,眼睛红红的,显然刚哭过。见到姜涛,柳红瑶走过来拥抱住他,是拥抱姜涛,不是投入姜涛的怀抱,“老公,你不要生气,不要气坏了身体”
看到妻子哭红的眼睛,姜涛忘记了自己愤怒和委曲,心疼起来,他能想象到,柳红瑶肯定也很委曲,很难过,这个一辈子跟着他吃苦受累、从不抱怨的女人,心里时时刻刻都是他,即使自己满心的委曲,见到老公的第一时间,却是怕老公委曲。
“我不气,老婆,不气”,姜涛的声音有点沙哑,轻轻拍着柳红瑶的后背,像是在安慰她,又像是在自我安慰,“咱们没做错什么,警察同志会明辨是非的,等把事情说清楚,咱们就回家。
柳红瑶靠在他的肩膀上,轻轻点了点头,泪水还是忍不住滑落,浸湿了姜涛的衣领,“我知道,我就是怕你委曲,都是我没教育好儿子,要是我当年多管管他,也不会出这种事……”其实,在姜涛心里,柳红瑶是一个99分的老婆,为什么少了1分,就是因为溺爱放纵姜赢,在姜赢12到15岁那几年,姜涛在夜场上班,孩子放学回到家,也是姜涛上班的时间,都是柳红瑶在管教孩子,柳红瑶兄弟姐妹四个,父母都是放养,但基本都是很懂事,以为孩子不用管,给吃给穿给钱就行了,错过了关键的管教期。但姜涛确实不怪柳红瑶,认为这都是命,是自己的命运,也是柳红瑶、姜赢的命运。
夫妻俩相拥着,彼此安慰,满屋子都是难以言说的委屈和无奈,还有夫妻间的温情。一旁值班的民警看在眼里,心里也有了基本的判断,脸上露出了几分同情,这几年见过不少这样的家庭纠纷,可怜天下父母心,可偏偏有些孩子,就是不懂珍惜。
民警轻轻咳嗽了一声,打破了这份沉默:“姜先生,柳女士,先把事情说清楚,好好沟通,总能解决的。你们和儿子好好谈谈,能调解解决是最好了。”
姜赢坐在角落里的椅子上,双手插在口袋里,低着头,头发乱糟糟的,一脸无所谓的样子,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姜涛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看向民警,语气沉重地说:“警察同志,我们真的没有虐待他,也没有殴打他,今天早上他太过分了,他妈妈刚下夜班,急着上厕所,他却占着厕所不出来,我们两多次催促他才出来,出来还狠狠瞪我们,还很大力的关厕所门,把厕所门的玻璃都撞碎了,我实在气极了,才打了他,没想到他竟然对我还手,你看我身上也是有伤的。”
他撩起上衣,展示了一下身上的瘀伤,随后放下来,继续说道:“我们夫妻俩婚后这二十多年,没上班的时间加起来还不到一年。他辍学到现在十年了,上班的时间加起来也不到一年,整天在家哪都不去,也不愿和我们说话,我们劝他、哄他、求他、逼他,可他从来都是不听,这几年还说自己有抑郁症,再逼他上班他就自杀”
柳红瑶也连忙附和着,声音带着哭腔:“警察同志,他说的都是真的,我们真的没有虐待他,我们只是希望他能独立,能好好生活,这些年我们一直上班,他爸快50岁了,下班后还去跑外卖,就是想让家里能过好点,这样他以后也不需要背负房贷车贷,以后的生活就不会有什么压力了,我们也不求他为家做什么贡献,只需要正常生活就行了”
警点了点头,看向姜赢,语气严肃地开口:“姜赢,你父母说的是不是真的?他们有没有长期殴打虐待你?你好好想想再说,别意气用事,诬陷他人、报假警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姜赢缓缓抬起头,眼神依旧空洞,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嘴角甚至勾起一丝不屑的弧度:“早上他们就是打我了,别以为我不懂,我查过法律了,就算是我父亲,打我也是犯法的,你们要是包庇他,我就投诉你们,而且他们就是虐待我,不给我钱花,还整天唠叨我,管着我,我觉得活着没意思,他们就是想逼死我!他们根本不懂,我要的不是房子,我要的是自由”
“你胡说!”姜涛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姜赢,声音都在颤抖,“你在家里啃老了十年,你有给家里赚过一分钱吗?有给家里添过哪怕一双筷子的财产吗?除了上班,我们逼你什么了?让你上班,是希望你能溶入这个社会,你这个样子,哪天要是我和你妈突然挂掉了,你怎么生活?”
“行了!姜先生、柳女士,你们先冷静”民警打断了姜涛的话,随后眼神严肃地扫过姜赢,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姜赢,我明确告诉你们,从法律上讲,你们父母没有任何责任!你给我认真听着,别再无理取闹”
民警又往前半步,靠姜赢更近了一点,盯着姜赢,一字一句讲到:“首先,你父母说的都是事实吧?是你先无理取闹,占着厕所不让刚下夜班的母亲使用,还撞碎了厕所门,对不对?——我告诉你,那扇门是你父母辛辛苦苦挣钱买的,是这个家的财产!你撞碎它,要是你不当这是你自己的家,那你的行为就是损害他人财产,你已经26岁,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你父母完全可以要求你赔偿!”
“其次,你报警说你被殴打的事,基于你的过激行为,姜先生的做法父母对子女情急之下正常的管教,如果你坚持认为他没有权利殴打你,那你也还手了,在法律上,还手就是互殴,你要承担同等法律责任,而且,这要是在古代,敢对父母动手,那可是十恶不赦的罪”。
“最后,你吃着家里的,住着家里的,花着家里的,享受着你父母的供养,你有什么资格要自由?房产证有你名吗?你没听过,被包养了,就不要谈人格这句话吗?”
这位警察似乎也有点激动,一口气说了很多,有些话,姜涛平时不太爱听的,比如那句:还手就是互殴,但此刻,又忽然觉得这句话挺亲切 。
民警顿了顿,语气稍缓,继续说道:“姜赢先生,我看得出来,你的父亲是位好父亲,你的母亲也是位好母亲,希望你早点学会珍惜吧。也希望你能接受调解,早点回去休息吧”。
民警的话,字字铿锵,可姜赢依旧不为所动,甚至露出了不耐烦的表情,他猛地站起身,抓起放在桌上的手机,又狠狠瞪了姜涛和柳红瑶一眼,语气冰冷地说:“我没有错,错的是你们!你们根本就不理解我,根本就不爱我!我以后再也不回那个家了,再也不想看到你们,我要是在外面出车祸死了,也是你们害得!”
说完,他转身就走,脚步匆匆,没有丝毫留恋,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仿佛身后的这对夫妻,不是生他养他二十六年的父母,而是陌生人。
民警看到这一幕,也不好说什么,只能职业性的安慰姜涛夫妇:姜先生,柳女士,你们也别太难过了,年轻人,有时候就是糊涂,不成熟,等他想通了,就会好的。你们也别太宠着他了,该放手的时候就放手,让他自己去闯,自己去经历,只有这样,他才能真正长大。”
姜涛点点头,握着柳红瑶的手,对着民警鞠了一躬:“谢谢警察同志,麻烦您了,我们知道了,以后我们会注意的。”同时,心里也下定决心,以后看到说警察不作为的帖子,再也不盲目点赞了,这个社会,负面的信息更容易传播,实际上大部分警察仍然是正义的守护者,不应该被少数和稀泥、不作为的信息所误导。
走出派出所,已经快十二点了,两个人心里都挺难过,沉默着很久没有说话,在坐上电动车后座时,柳红瑶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姜赢不回家,会不会有事?”
“我们不是天天盼望他出去外面,不要宅在家里吗?随他去吧”,姜涛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也带着几分无奈,“在他心里,应该已经没有这个家了,没有我们这些父母了,说实在的,经过今天的事,我心里反而有点解脱了,我和他,应该也不剩下多少父子情分了吧。以后就当没有这个儿子,或者当儿子已经死了吧,这外卖,我也不跑了,好好养养身体,争取死在你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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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红瑶没有说话,在后座上,把姜涛的腰带搂的更紧了一点,她知道,姜涛为了儿子,其实用心良苦,特别注意以身作则,比如跑外卖,是想在儿子那里建立一个勤劳父亲的形象,当初发现儿子有网瘾倾向时,姜涛便果断戒掉了所有游戏,在家里和柳红瑶抢着做家务,是想告诉儿子,要体贴家人。至于死在后面这个梗,很早之前第一次听到时,没有明白姜涛的心意,是有点伤心的,以为姜涛自私,后来才发现误会姜涛了,姜涛的解释是:对于我们两的感情来说,先死的人是幸福的,能躺在爱人的怀里,带着完整的爱与陪伴离开,剩下的那个人,要用余生最深的孤独、思念,成全爱人最后的安稳,而且,剩下那个人死的时候,身边也不知会是什么人,会有什么待遇,也许死前还会被虐待,也许,孤独的死在家里等发臭了才会被发现。
“老公,我们要好好的,不管儿子怎么样,我们还有彼此,这辈子你有我,我有你,就够了!”
深夜的马路上,少了白天的喧嚣,柳红瑶的这句话,虽然声音不大,姜涛却听的很清楚,没有被路上的噪音所掩盖,夫妻两就是这样,不需要说的很大声,就能明白彼此的心意。
电动车行驶到一个主干道的十字路口,路上车辆很少,此时绿灯读秒即将结束,大部分人会选择停下等待下次绿灯,但常年跑外卖的姜涛,却习惯性的加速准备冲过去,丝毫不在意右侧即将始来的一辆卡车。他笃定右侧的车辆会减速,因为此时面前的绿灯刚结束,右侧的车辆会看到红灯还有3秒才结束,如果不减速就会违章闯红灯,罚200扣6分的惩罚,一般的司机不会做的,只要稍微减下速,就足够姜涛顺利冲过路口了。
可是,不出意外的话,意外就会出现,在跨过路口大概三分之一即将到达中间绿化带时,姜涛发现右侧的卡车,丝毫没有减速,同时由于距离的接近,原先被绿化带遮挡了部分视线的卡车,此时清晰的出现在视野里,那不一辆卡车,而是一辆混凝土搅拌车,这一发现,瞬间让姜涛内心一沉,浑身发冷,还有点发抖。
深夜的混凝土搅拌车,可以说是最嚣张的车辆,更是最危险的车辆,在混凝土搅拌车面前,红绿灯是摆设,交规是笑话,那些开混凝土搅拌车的司机,根本不在意这些,再加上混凝土搅拌车满载加超载,重量高达四五十吨,想刹车也停不下来。
姜涛已经感受到了混凝土搅拌车带来的地面震动,也听到身后老婆的尖叫,刹车已经来不及了,此时距离混凝土搅拌车的行进路线不足5米,冲过去更 不可能,那样只会连人带车一起被撞的支离破碎。
姜涛的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只剩下混凝土搅拌车轰鸣的引擎声和自己狂跳的心跳声,但常年跑外卖练就的应急本能瞬间压过所有思绪,一种好像叫肾上腺素的东西大量分泌了现来,过往无数次路口避险的经验、车距判断、重心把控在一瞬间全部涌上脑海。他甚至能清晰看见混凝土搅拌车司机那张麻木冷漠的脸——没有丝毫慌张,没有丝毫避让的意思。
姜涛以极限的角度猛地往左转向并死死捏住刹车,力道大得几乎要把车把拧断,同时全力把身体重心向左倾倒,电动车瞬间失去平衡倒地,虽然还在继续向前滑行,但速度却急剧慢了下来,姜涛不知道这样还会不会撞上去,但此刻已经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听天由命,身后的柳红瑶也下意识地收紧手臂,把姜涛搂得更紧,脑袋死死抵在他的后背,死死闭紧双眼,连呼吸都忘了,只觉得天旋地转,仿佛下一秒就要坠入深渊。
混凝土搅拌车带着呼啸的狂风擦着他们猛冲而过,肆无忌惮地闯着红灯,消失在深夜的夜色里,连一丝停顿都没有,双双摔倒的姜涛夫妇幸运的逃过了一劫,刚才姜涛甚至能用头发感受到混凝土搅拌车轮胎的温度。那代表着,只要再往前10公分,姜涛的头颅就会像西瓜一样被碾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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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发现混凝土搅拌车到现在成功避险,只有几秒钟,可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姜涛暗自庆幸,刚才自己赌对了反应,如果和混凝土搅拌车比速度,必死无疑,拍了拍老婆的手,示意老婆放开,然后站了起来,感受了一下应该没受什么伤,接着扶起柳红瑶检查了下,手臂有一些擦伤,不算严重。
此时他们还在马路中间,顾不得安慰吓坏了的老婆,姜涛扶起电动车,对柳红瑶说:“老婆没事吧,还能走吗,我们先过马路吧,马路上不安全”。
柳红瑶机械的点了点头,跟在电动车后面,向马路对面走过去。
“老公,你答应我,别再跑外卖了,马路太多危险了,刚刚我以为我们要死了”。柳红瑶的声音还有些发颤,带着未散的恐惧。
“好,我本来就不准备跑外卖了”,姜涛温柔地说道:“你也换个轻松点的工作吧,我们以后都不要那么累了,多享受人生。”
“嗯!”柳红瑶明显还没有缓过来,没有太多说话欲望,两个人就一前一后,向着马路对面前进。
此时,在后方不远的车道上,一辆跑车如同一枚脱膛而出的钢铁炮弹,以远超道路限速数倍的恐怖速度,先撞开了一辆路口等红灯的小车,接着速度不减,方向却稍微发生点偏移,直直的向人行道上的姜涛二人撞来。
两人完全没有注意到后方的车辆,也没有反应的时间。跑车先撞飞了柳红瑶,接着是电动车,接着是姜涛。
柳红瑶像大号玩偶一样,被撞飞了二十多米。
电动车被撞的彻底散架。
姜涛稍好一些,因为撞到电动车时,跑车的速度已经减了不少,但仍然被撞飞了十多米。
这一次,他没有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他刚刚险险避开了混凝土搅拌车,却躲不过身后突如其来的、仿佛早已注定的宿命。
姜涛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摔碎了一样,浑身剧痛,痛的已经分不清是哪里痛,两条腿都已经没有知觉,也动不了,意识也开始有点模糊。
他艰难地转动着头,寻找着柳红瑶的身影,在不远处的路面上,柳红瑶一动不动。姜涛用尽全身的力气,一点点地蠕动着,朝着柳红瑶的方向,艰难地靠近。每动一下,都伴随着钻心的疼痛,鲜血从他的伤口处不断涌出,他爬过的地方,留下了一条长长的血路。
眼前的景象开始渐渐变得模糊,耳边的声音也越来越小,可他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要去看看柳红瑶怎样了,我要告诉她:别怕,我在。
他艰难地蠕动着,一寸,又一寸,距离柳红瑶越来越近,他能看到柳红瑶的脸庞,能看到她嘴角不断冒出的血液。终于,他的手,握住了柳红瑶的手。
紧紧握住柳红瑶的手,姜涛用另一只手臂继续往前蠕动,他想把柳红瑶抱在怀里,看看她到底怎样了,他想向老天祈祷:让我死吧,放过我老婆。
终于到了能把柳红瑶拥在怀里的距离,看清了柳红瑶的情况,姜涛不禁万念俱灰,柳红瑶躯体的形状,已经不可能存活,也没有了任何生息。
姜涛躺在地上,他的目光,紧紧盯着柳红瑶的脸庞,眼神温柔而深情,仿佛要把她的样子,刻进自己的骨子里,刻进自己的灵魂里。他的呼吸,越来越微弱,眼神渐渐失去了光彩。
就这样吧,没有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是同年同月同日死,不用再讨论先死后死的问题了,挺好!
姜涛脑袋一歪,永远地闭上了眼睛。嘴角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笑容,那是对妻子最后的温柔,最后的眷恋。
在这生命最后的时刻,姜涛脑海忽然滑过一个念头:自己和老婆都挂了,姜赢会继承那两套房子,和那十几万的存款,说不定还能拿到一两百万的车祸赔偿,这个只会啃老的儿子,竟然一下子拥有了躺平一辈子的资本,不禁哭笑不得,忍不住在脑海中骂了一句:我CAO他M了个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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